第28章 拱火

一个大光头抢先从龙长旭身后冲出,他一个膀子光着,一个膀子披着兽皮,长得魁梧雄壮,这一声大吼气势汹汹。

“铁扁担窦应祖。”

所谓的铁扁担,又叫铁臂膊,乃是专练臂膊的硬气功。

此法以撞击大树、圆石、糙石练成,不断让胳膊破裂,结痂,练成之后,少说有数百斤力道。

之前卢世来介绍过此人。

赵荣刚刚想着他的武功路数,那边窦应祖已经两脚踩上院墙,与黑衣人战在一起。

两人没动兵刃,全仗拳脚。

大光头的硬气功确实厉害,铁臂膊横撞而来,黑衣人也连忙卸力。

但是,这黑衣人招法多变,脚下功夫更是灵活。

院墙不到两尺宽,大光头含怒冲上去,第一时间没能用莽力将对方逼下来,他在院墙上施展不稳,很快陷入劣势。

黑衣人找准机会,侧身躲掉一拳,跟着一个扫堂腿将窦应祖扫下院墙。

下面的人赶忙上前将大和尚接住,接连栽倒三个人,又打翻了一张桌子。

“哈哈哈!”

登时,两边院墙的黑衣人都发出嬉弄大笑,别提有多刺耳。

“这打鼓弄琵琶,相逢是一家。那三个大苍蝇飞到一堆,又是什么?”

另外一个黑衣人笑答:“不是闻到鱼腥,便是屎臭。此地臭烘烘的,可不就引得一群苍蝇?”

杀人诛心啊!

“我嫩你嬢!”

赵荣身边,虬髯大汉一边冲上去一边大喊:

“记住吾名,杀你之人是零陵邢道寺!”

吃席间赵荣就觉这个家伙最耿直,看来是小瞧了。

此刻能冲上前对付黑衣人,绝对够义气。

不由露出欣赏之色。

邢道寺只玩真实,操起开山斧力劈华山,作势要将黑衣人劈成两半。

可对手太灵活,又从上往下打占据先机。

只听“咚咚”声响,镖局院墙上的石砖被砍得七零八落,哪里劈得中人。

一道沧浪声在耳际炸响,黑衣人拔出长剑,面露狠辣之色。

他的招式凌厉迅捷,剑身反射月华,成一道剑光将双目照亮。邢道寺心头一惊,一斧隔开对方攻势,脚下连退几步,已然是站不稳了。

赵荣惊觉对面院墙的黑衣人打怀中摸出一物,溘然急射!

“当心!”

他喊话提醒,又猛一脚踹起面前桌案。

“嗤!”

一柄飞刀将他踢起的八仙桌钻出一个洞,直射邢道寺。

好在有他提醒,再加上桌面卸去一些内劲力道,那邢道寺才反应过来矮身躲避,飞刀从其胸口划过,带出一抹血光钻入黑暗中。

顾不得胸口受伤,邢道寺举斧柄再挡来人三剑,但仓促之下已被团团剑光困住,须臾间就要丢掉性命。

“卑鄙!”

芦贵大骂一声,赵荣则躲在人群中喊道:“贼人无耻,不要单打独斗吃了暗算,大家一起上!”

他一起头。

周围人旋即从黑衣人剑法中回神,龙萍领头操着双刀几步杀到院墙上。

“别让他们逃走!”

“上!”

连续几声怒吼,前来助拳的江湖同道各展所长,尽皆杀出。

这帮人虽不及真正的武林高手,但一个个都有艺业,不是随意就能打发的。

黑暗中又冒出两名黑衣人。

镖局大厅屋顶上传出一片打斗之声。

赵荣与卢世来一前一后踩着八仙桌跃上屋瓦,同样加入战圈。

瓦片被踩得哗啦啦响。

夜晚光线很差,最亮眼的唯有刀剑。

赵荣将众人护在身前,自己从旁掠阵,暗中留心对方是否还有后手。

黑暗中,几名黑衣人在被围困之下剑法突变。

去势奇疾而收剑极快,身随剑走,左边一拐,右边一弯,越转越急!

突然听到有人惊讶大叫:

“峻岭横空,十八盘!”

“这这是泰山剑法!”

声音一喊出来,围攻黑衣人的武林人士连续有人收缓攻势。

黑衣人一言不发,几声冷哼过后,迨机撤退。

屋顶一干人僵在那里,竟没几个追出去的。

对方杀了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离开了。

回到大厅,众人面色都不太好看,再无之前推杯换盏时的活跃状态。

“那人的剑法正是泰山十八盘,虽然不全,但老夫曾瞧泰山天松道长使过,绝不会看错!”

说话之人是一个穿着练功服的老翁,带着韶州口音。他满脸皱纹,最突出的地方是一双手,关节粗大,指尖不见皮肉,密布着一层层厚茧。

他叫谷明宗,号称白沙堡琵琶手。

这一手硬功夫极为难炼,须入药在铜锅中煎熬,但老翁几乎大成,在曲江一带相当有名望。

龙总镖头特意等候的韶州府朋友,便是这位了。

眼下他说是泰山剑法,自是没人唱反调。

也就他老人家不怕事,敢直接挑明对方的剑法。

万一真是泰山弟子?

岂不做成了泰山派在衡山派眼皮底下闹事?

龙长旭皱着眉头,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先安排好两位趟子手的尸首,又把抚恤给到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家门口被人杀人,属实难堪。

不过

他龙长旭能屈能伸,当受气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泰山派位列五岳,乃名门正派,怎可能在夜晚袭杀镖局趟子手?”

“我看多半不是泰山弟子,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错!”

“总镖头说得对,我长瑞与泰山派无冤无仇,他们没必要这么做,更可能是三合门的人干的。”

贺镖头把矛头转移出去:“三合门知诸多豪杰在此僔首,故意搅局,又明知正面交手不敌我等,便使鬼蜮伎俩。”

“假设泰山派入局,那咱们明面的优势也就没了。可泰山派不可能在衡阳城如此做派,这才有了三合门的诡计。”

“诸位.!”

贺镖头朝四周拱手,朗声道:“若论对泰山剑法熟悉,恐怕在场没人能比得过三合门!”

众人闻声,尽皆点头。

大伙都知三合门门主迟正松是泰山派弟子迟百诚的族叔。

“欺人太甚!”

贺镖头站在龙长旭身边愤怒发声:“两日后三合门到此,我长瑞必须讨回公道!”

老贺是个拱火大师,他已经化身长瑞判官,把屎盆子扣在三合门身上。

当赵荣听到龙长旭与周围人跟着附和时,他就猜到龙长旭的目的了。

现在不管是不是三合门干的,都要说是他们干的。

否则今晚丢的面子朝谁要回来。

龙长旭这次主打一个面子功夫,如今被搅局,只能找个背锅的。

外界的注意已经从长瑞丢镖转移到“三合门对战长瑞镖局”。

只要这次赢得漂亮,那么镖局的名誉就保住了。

不得不说

总镖头的心是黑的。

赵荣瞧着黑衣人离开的方向,内心正在腹诽总镖头与贺镖头狼狈为奸。

突然感觉自己被一道视线锁定。

他侧头,登时看到了丘家铸剑山庄一票人。

那位二九年华的丘姑娘俏脸飞过一抹红,不着痕迹把头猫藏起来。

坏了

蒙茵姑娘为报救命之恩,不会是想以身相许吧?

赵某人自恋一笑。

随即看到老丘冲他微笑,顷刻间又防备起来。

不行,这老丘绝对是个麻烦精。

……

(本章完)

第29章 玉韫珠藏

四名黑衣人身手不凡,赵荣对各家武功路数知之甚少,自然看不出对方来历。

来助拳的武林人到真有点本事,比一般的镖师强出不少。

如果一对一,也许搞不定黑衣人。

但一拥而上,那四人压根没胆子纠缠。

赵荣暗自思忖。

这几位大概率就是劫镖匪人,对方未达目的,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点龙长旭若是看不出来,长瑞镖局早就完蛋了。

看来,总镖头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他看到龙长旭对卢世来说了什么,后者面色不太正常.

尸体抬了下去,打翻的席面重新铺上。

大家又喝了几碗酒,趁着酒劲对三合门口诛笔伐,连连声讨。

赵荣跟着附庸几句后,便在一旁用鸡腿蘸酱汁吃了起来,总之三合门已经被大伙塞入粪坑里,何必再关心他裤裆里的是不是黄泥巴。

接着,武林同道们又趁机攀谈,结交朋友。

肃杀氛围竟诡异消散。

赵荣再见到邢道寺时,这位虬髯汉子胸口上绑着细布,膏药浸透出来留下斑驳痕迹。

“赵兄弟,方才多谢你出手相助,否则邢某便要被偷袭而死。”

他愤怒道:“这死法太过憋屈。”

“那人使得一手好暗器,出手又快,若非我恰好盯着他,恐怕想出手救援也来不及,”赵荣有点好奇,“不知几位可看出他的暗器手法是什么路数?”

宁远双剑夫妇摇头,柳叶刀客尚金全则说:“太黑了,我的注意力在另外一人身上。”

“深度兄是懂暗器的。”龙萍望向公孙深度。

“此人右手捏住刀尖屈肘立于体侧,我见他身体右转,右臂向前孤摆,顺势勾腕发力,此乃偷掷之法,但他摆动弧度不大,却能将桌面穿透再伤邢兄。”

“依我看,暗器手法不重要,他一身内力才是根本。”

公孙深度幽幽开口:“只潇湘大地使得暗器的武林人便数不胜数,想以此洞悉他的身份简直大海捞针。”

他又说了一句恭维话,“不过赵兄的反应实在灵敏,单那一脚便能见不俗功底。”

赵荣随意一笑,不再解释。

邢道寺连倒三杯酒:

“吾是个直白人,说话没有弯子。以后赵兄弟的事就是吾邢道寺的事!”

“刀里能来,火里可去。”

他把三杯酒连续干掉,酒浆顺着虬髯洒下,颇为豪迈。

赵荣劝说不动,便与他共饮三杯。

芦贵在一旁看戏叫好。

小圈子里一聊,赵荣才明白邢道寺为何前来助拳,原来龙长旭早年在零陵资助过他父亲做生意,尽管生意失败,邢道寺依然念着这份恩情。

不多时,卢镖头过来将赵荣领走。

带着他陆续认识了琵琶手谷明宗老爷子、铁扁担窦应祖、曲江之虎马霆川、金刚鞭劲谢卫新等人。

赵荣对谢卫新的印象最深刻。

只因他装扮怪异,常用铁皮制两袖笼套在前臂上,外缚棉帛,竟是怕误伤别人。

“谢兄祖传的药浴鞭劲法接近大成,双臂如兵刃一般,寻常刀兵都能用手臂接住。”

卢世来小声解释。

“那岂不是铁布衫?”

“也不是。”

“鞭劲法只重双臂,能守能攻,这功夫极为渗人,据说练功者往往血肉模糊,在药浴时惨不忍睹。”

“你瞧谢兄一直板着脸没有表情,其实他早年是个爱笑之人,只是练功时把自己痛死过去,醒来后就再也做不出表情了。”

“正因他忍常人所不能忍,三十年如一日。在场众人的横炼功夫,无一人能胜过他,总镖头对谢兄颇多依仗,他们早年就是极好的朋友。”

卢世来的眼底有一抹钦佩。

赵荣觉得谢卫新是个狠人,又暗暗寻思。

难道总镖头的底牌就是这位谢兄?

夜色已深,亥时过半。

晚宴才算结束。

第二天,长瑞镖局内热闹非凡。

武林人聚在一起,少不了耍枪弄棒,互相拆招。

周围人将院落围成大圈,不断叫好。

丘家铸剑山庄的人,宁远双剑带来的小辈,长瑞武艺好的镖师等一个个都在院落十八般兵器架前对练。

就连公孙深度、柳叶刀客尚金全,曲江之虎马霆川都下场了。

露一手,扬个名,倒是没人扫兴。

当然,拱火大师贺大任功不可没。

在他鼓动之下,今日武练俨然变成“誓师大会”,大家磨刀热身,明日干了三合门!

赵荣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跟着周围看客们一道喊“精彩”。

吃瓜属性点满了。

丘家兄妹从位置最好的南边移到赵荣所在的角落,丘蒙亭基本恢复如初。

此时又要过来道谢。

赵荣连忙制止他,“丘兄,看武斗要紧。”

“尚金全的柳叶刀好生厉害,定能斗一斗昨夜黑衣人的剑法。”

“好一个藏刀手法!”

赵荣兴致勃勃。

丘蒙亭瞧少年兴奋的样子其实挺懵的,这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

按道理来说,赵荣这般年纪,又有一身功夫,怎耐寂寞?

妹妹在一旁主观点评:

“我觉得还是赵师兄更厉害。”

蒙茵姑娘一双妙目盯着赵荣腰间长剑,神往道:“若赵师兄出剑,想必破柳叶刀不在话下。”

“嘘~~!”

赵荣心虚之下,差点把手指比划到姑娘的薄唇上。

“你小点声,我的剑法稀松平常。”

丘蒙茵的眼神更亮了,“大哥,伱往日有一点进步就到爹爹面前炫耀,今日作何感想?”

丘蒙亭板正的脸上露出惭愧之色。

他又朝赵荣抱拳:“受教了。”

赵荣捏着下巴,扭头看向蒙茵妹妹,把她看得低下头。

“其实,在下的剑法比之二位都不如。”

丘家兄妹绝不相信。

赵荣给他们留下的第一印象太过深刻,这可是能与黄河老祖一战的猛人。

但丘蒙亭却不理解赵荣为什么这么谦逊,又望向家妹。

蒙茵恨铁不成钢:

“大哥,君子之才华,玉韫珠藏,不可使人易知。”

“原来如此。”

“此番都是同道盟友,赵师兄无心出手,若是三合门来犯.”

“无需多言,为兄明白了!”

这时代说实话没人信是吧。

赵荣盯着他俩,尤其多看了蒙茵一眼,懒得再解释。

三合门,我干嘛要出手?

在明白龙长旭的心思后,他已经打定主意,绝不出风头。

……

衡阳城外,十五里。

望湖山摩崖石刻旁,一队劲装人马携带刀兵打北边来。

一位不到二十岁的青年勒马于一块接近腐朽的石刻前,突有刻字兴致。

他用的不是兵刃,却是一只铁手。

青年中食二指,屈成环形,以拇指指端紧抵中食指端,使得三指相对,掌心中空,虎口撑圆。

骤一发力,靠指功硬生生将石刻上捏出一道痕迹来!

“哈哈哈,少庄主好俊的锁指功!”

“此番到衡阳,少庄主必要大展神威!”

青年畅快一笑,“都说衡阳英杰遍地,青年才俊层出不穷。”

“我倒要瞧瞧,到底是不是真的?”

“哈哈哈!”一旁的大汉大笑起来。

他看向石刻上的最新刻字,正是青年留下来的。

“奔雷手闻泰到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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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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