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第七刀?

“魔尊说的不错,确实是该上路了。”

楼外楼楼主楼夕月,抬头仰望天穹。

双眸之中,倒映月采。

场内众人仍旧还有秋叶来人未曾死去,此时听楼夕月这般说话,豁然抬头,面色惊愕:

“日月同天!?”

这是一种天象,太阳未曾落,明月已高悬。

这一类的天象其实并不少见,不如日蚀那般可谓奇观。

却不明白,这日月同天又怎么了?

江然也注意到了天穹之上的半截月亮,转而再看楼夕月,便发现,他周身上下内力起伏不定,不禁一笑:

“怎么?看到月亮了,你这是打算变身了?”

“变身?”

楼夕月哑然一笑:

“魔尊真会说笑,只是,今日这时辰本是我算计好的。

“本来是想,直接等到这一刻再现身……却没想到,魔尊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武功更是过分可怕。

“还好……终究是坚持到了这一刻。”

“这一刻,可有说法?”

“这一刻……我可以杀了你。”

楼夕月双眸直接看向江然,江然便注意到,他的双眼瞳孔似乎凝聚成了弯月的形状。

而当江然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黑暗忽然自楼夕月周身涌动,好似流水一般洒向四面八方,渲染天穹。

黑暗如潮水,倒卷入苍天。

转眼之间,移星易宿,天昏地暗,不见日光,唯有月!

月色如血……凄厉的月光洒满天地。

江然一时愕然,下意识的运转造化正心经。

却发现周遭一切并未改变。

这不是幻术!

至少,不单纯只是幻术。

否则的话,自己的造化正心经,可以勘破一切迷雾。

“传闻……山外山,楼外楼,天外天这三位主人的武功,已经超越了世俗的理解。”

场内那秋叶来的高手,声音之中隐隐颤抖:

“山外山的山主,有移山倒海之能,可以引青山做剑,断天分海,威力无穷。

“楼外楼的楼主,则是可以改天换地,尤其是月色之下,无人能够与之相抗。

“引月华,入杀机,月如血,杀如潮,湮尽八荒!

“是为……【血月杀经】!!”

一番话传入众人耳中,纵然是白玉楼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诧异之色。

秋夜残等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竟然有这般厉害的武功?

有心不信,可是看着方才还天光大亮,如今却已经昏天暗地,着实是不信都不行。

楼夕月此时周身沸腾的真气,已经化为了血色。

他对着江然微微一笑:

“今日乃是异地作战,楼外楼并不在此处……不过,却也无妨,血月照西楼,本就是恩师故意弄来人前显圣的。

“如今杀你……有这一轮月色……足矣!”

言罢他身形倏然一跃而起,直奔头顶月光而去。

身形则在中途倏然消散,看模样,好似直接跳进了那月光之中一般。

下一刻,如血的月光,宛如海潮,直奔江然而来。

江然立身当场,身上覆盖一层白色法衣。

那血芒落到身上,顿时打的那法衣明灭不定。

这一个刹那的时间,却不知道已经被打了多少次……就好像是无孔不入的月光,化为了最为锋利的杀人尖刀,凡所见,皆为杀招!

然而江然的嘴角却在这一刻微微勾起:

“这才有点意思……”

当即两手一分一合,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天地倒悬不灭神功!

不灭天罡!!!

霎时间漫天月光顿时倒飞而去。

却并未落在楼夕月的身上。

江然双眸淡淡,抬眸去看,就见天穹之间,血色越发浓重,隐隐团聚成了一个血色大球。

恍惚之中,好似是凝聚出了第二个血色月亮。

紧跟着就听到哗啦一声响,血色大球轰然破碎,化为千尺血浪,朝着江然席卷而来。

人力有时而穷,天地之威,可以叫武功最高的人都生出无力之感。

看着这滔天血浪,在场众人都有一种错觉,好似自己的精气神都被这血浪所吸引,被卷入其中,永生永世都不能超生。

可站在这血浪之前的江然,却是微微蹙眉。

继而轻轻叹了口气:

“装神弄鬼……”

他单手按刀,一步跨出,屈指一点。

无穷内力轰然而出,和那血浪碰在一处。

霞光指!

任何武功到了江然的手里,都会跟先前有着天壤之别。

只因为他内力实在是太深厚了。

每一次获得奖励,单纯的内力奖励能够提高他的修为,而得到武功的奖励,则不仅仅是有通缉犯当时所修炼到的境界,同时还包含了对方所修炼这门武功的时候,苦修而来的内力。

万千内力加身,纵然是施展最普通的武功,最烂大街的入门拳法,江然都能够打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这霞光指本就是天上阙高手的看家本领,可纵然是此人施展,也绝对没有江然这般气魄。

就见他背后霞光万道,硬生生在这漫天血色之中,开了一片灿烂光华。

指尖和血浪相对之处,一时之间泾渭分明。

一方是漫天如血,一方是五彩斑斓。

这一刻,让人心中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到底谁才是魔教?

魔教五彩斑斓,正道血染苍穹?

再看江然,一步跨出,白色法衣加身,圣洁好似一尘不染,哪里有魔尊的魔焰滔天?

反倒像是一个玄门正宗的大高手!

唯独与之不匹配的便是这一身高深莫测的内力……

若非修炼魔功,他怎么可能会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就积蓄起这般庞大的内功?

霞光指霞光万道,血月杀经血色漫天。

两股真气不断对冲,逐渐让人看到了藏身在这血色之中的楼夕月。

他面无表情,七窍之中皆有鲜血流淌而出。

显然他也不似表现出来的那般毫无动摇……一番对拼之中,已然是身受重伤。

秋夜残冷哼了一声:

“今日我等联手诛杀邪魔,岂能叫秋叶的同道专美于前?

“诸位,出手吧!!!”

这话说的实在是好听。

其实真正的意思就是,楼夕月装逼装的有点兜不住了,大家伙再不上的话,这小子多半要完。

也不知道有几個人是真正听出了秋夜残的意思的,总而言之,这一句话落下,众人除了白玉楼之外,同时飞身而起。

诸般手段同时出手。

而楼夕月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故此场内众多出手的高手们便发现,在自己的身上,竟然也覆盖上了一层血色。

让原本武功的威力,又提升了一大截。

“楼主果然厉害!”

“有此加持,何愁魔尊不死?”

“诸位,诛邪,守正,尽在此役!!!”

呐喊之声直冲云霄,眨眼就已经到了跟前。

江然的霞光指仍旧在和楼夕月对峙,眼看诸般杀招同时落下,脸上不仅仅没有丝毫慌乱之色,反倒是微微一笑。

楼夕月施展血月杀经之时,诸般杂念皆以远,唯独心头一点清。

可以保持最冷静的心态来面对所有的一切。

因此当看到这笑容的时候,他顿时意识到不对劲……

可纵然是意识到了,却也来不及做出改变。

下一刻,原本自己还勉强能够抗衡的霞光指,忽然之间变得狂躁而又猛烈。

就好像是一个人给你搬货,开始的时候是一箱一箱的搬,自己也可以一点一点的接,固然沉重,却也可以接的下来。

但忽然之间这人好像是没了耐性。

将所有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都扔了过来。

这如何挡?怎么接?

尚未想出办法,经脉便已经承受不住,整个人倒飞而去。

随着楼夕月身形飞退,笼罩天地八方的黑暗,也好似潮水一般褪去。

霎时间,这已经用尽浑身修为,同时出手的场内众人,一起暴露在了江然的眼前。

单手按住刀柄,江然微微一笑:

“久候多时……”

嗡!!!

强烈的刀芒刹那间映入了在场众人的眼帘,刀芒一分为八,横纵八向,将除了蹦飞出去的楼夕月,以及未曾上前的白玉楼之外的所有高手,尽数笼罩在这八方刀芒之中。

惊神九刀第三刀……无穷尽!

无穷无尽的刀芒,在和这帮人接触的一刹那,便已经斩灭了三五人。

刀势不灭,继续往前。

有人用尽全力,与之相抗,勉强被推出了三五丈,终究被刀芒一分为二。

还有人勉强侧身抵挡,却被刀芒斩断了一手一足,躺在地上惨叫不止。

唯独秋夜残等寥寥几个高手,联手合力,共对一刀。

一只被刀芒推到墙壁边缘,站在最后的两个人,活生生被挤压而死,这才勉强坚持到了刀芒消散。

只听得轰隆隆,轰隆隆……好似地龙翻身一般的剧烈声响,在斩杀了众人之后,也未曾停下自己的脚步。

以这后院为起点,画出了七道深刻至极的印痕,将整个侯府彻底分割,宛如一块被切分好的蛋糕一般……

秋夜残这一刻也早就不复先前的风采,她发丝凌乱,双臂的袖子早就崩碎,胳膊上到处都是血痕,是被无穷尽之上覆盖的刀意所伤,刀芒七横八纵,交错凌乱,却又乱而有序。

好似是想要细细密密的将其切割成臊子一般。

“功夫不错。”

江然的声音忽然响起,近在咫尺。

惊悚的感觉一刹那爬满心头,秋夜残猛然抬头,就见江然单手按着刀,已经来到了她的跟前,轻笑一声:

“先前本尊说过,你我之间还算是有些旧怨。

“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尊也非的嗜杀之人……”

秋夜残感觉听到这里自己就听不下去了。

这满地尸体,多数残破不堪,整个侯府的后院,好似化身修罗地狱,血腥味熏人欲呕。

这些人可全都是你杀的……你说你并非嗜杀之人?

可纵然听不下去,她也得听,就听江然继续说道:

“所以,本尊给伱一个机会,接我一掌,倘若不死……这个仇,便让颜无双自己去找你报。”

“什么?”

秋夜残猛然瞪大了双眼,还想和江然讨价还价,然而江然哪里给她机会?

一掌倏然扬起,法相高高耸立。

这一刻,在精神和内力全都被消耗到了极致的秋夜残眼中,江然恍如神灵。

只可惜,这个神灵不打算接受她的顶礼膜拜。

而是探出了一只手掌,掌势覆盖天穹……这是天覆神掌!

“不……”

一句话只来得及说一个字,她便已经双掌而起,迎接这一掌的到来。

无法描述掌势相接的细节……只因为这一刻没有细节。

一触即溃都算不上,江然这凝聚法相打出的一掌,没有丝毫停顿的直接打在了地上。

于地面之上,留下了一个长度大概有三丈所有的掌印。

只是这掌印之中,鲜血汇聚流淌,慢慢朝着周围散开。

当中包括秋夜残在内,一共有五具尸体,尽是被打的血肉模糊,骨骼尽碎……

江然轻轻甩了甩手,转过身,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楼夕月,轻轻摇头:

“差不多你也该站起来了……血月杀经是一门好武功,只可惜,拿来对付我还是不够的。”

“……为什么?”

楼夕月果然勉强站起身来,抬头看向江然:

“血月杀经……乃是……乃是古往今来,第一奇功!

“除了天外天……出来无神之外……一经施展,本该无人能够与我抗衡……

“血月加持,我的内力,无穷无尽……

“无人,无人能够与我相抗……

“你……你怎么可能破的了……”

“无穷无尽……”

江然摇了摇头:

“你得知道,内功的厚度是不同的。

“你所谓的无穷无尽,是在你用出十分力的情况下,还可以继续使用……无需担心内力枯竭。

“可是……你能够将这十分力,变作二十分吗?

“你不能……

“而你这十分力,在我的眼中,你以为,又算是什么?

“给你四个字的评价,那便是……一文不值!

“所以,你的无穷,可以轻易被我击破,当你连我一击都接不住的时候,哪怕你有无穷无尽的内力,又有什么意义?

“江河与海,纵然江河无尽,和大海对冲,又如何抵抗?

“所谓血月,在本尊眼中,也不过只是萤火而已……”

言说至此,江然屈指打了一个响指:

“弹指……可灭!”

“这不可能……”

楼夕月仍旧无法接受,凭什么自己的十分力在江然的眼里,就可以一文不值?

他凭什么说出这样的话?

凭什么将自己贬低到了这等地步?直接踩进了烂泥之中!?

“猖狂……魔尊,你太猖狂了!!!

“你将天下人视若无物……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楼夕月说到这里的时候,下意识的运转内力。

然而内息一动,一口鲜血顿时狂喷而出。

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

江然却摇了摇头:

“你非天下人,又岂知本尊将天下人视若无物?

“你之所以这么说,只因为你觉得自己可以代表天下人,亦或者,你认为,你站在天下人之上。

“故此,本尊不将你看在眼里,便是不将天下人看在眼里。

“楼主……到底是谁在猖狂?”

“不可能……不可能……”

楼夕月似乎对江然的话充耳不闻,沉浸在自己的心念之中。

可他的心念已经崩碎。

再无前路可走……

因此一直到江然来到他的跟前,一根指头点在了他的眉心之上,他都未曾做出任何反应。

可江然没有因为这样便放过他,指力贯穿头脑,尸体轰然倒地。

江然则蹲下身来,开始在他身上摸索。

白玉楼靠着倒塌的凉亭柱子,看着这一幕,不禁微微皱眉:

“魔尊这般行径,不觉得有失身份?”

“身份?什么身份?”

江然头也不抬的问道。

“自然是魔尊的身份。”

“亏你还知道本尊是魔尊……我魔教行事,素来遵从本心,无所顾忌。

“顾忌身份?那本尊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做这魔尊?”

“……”

白玉楼不得不承认这话很不要脸,但是很有道理。

然后便接着问道:

“你在找什么?”

“血月杀经。”

江然说道:

“他这武功其实很有意思,确实不像是一个正常练武的了,本遵琢磨着,他大约是通过自己的内力,串联八方天地,以月为引,投身于月,化身为力,以至于无定型,无身相,无常法,近乎于千变万化。

“当然,万变不离其宗,其根本仍在,只不过通过了一点幻术的手段,隐藏了自身,算是这血月杀经之中的唯一一处破绽。

“本尊如果能够得到血月杀经,说不定可以推演出惊神九刀的第八刀。”

“第八刀?”

白玉楼愕然:

“先前你所用的,根据魔尊所言,那是第六刀寂世风……

“如今魔尊不提第七刀,直言第八刀……莫不是,这第七刀也已然现世?”

“嗯,你怪聪明的。”

江然笑道:

“怪不得你是离国第一高手……第七刀确实已然现世。

“而且,这一刀很厉害。

“其威力某种程度上而言,远在其他六刀之上。

“不知道你想不想试试?”

“……事到如今,你还能打出这第七刀?”

白玉楼的眼睛,微微眯起。

(本章完)

第515章 葬候亭

江然头也不回的在楼夕月身上寻找,找了好大一圈之后,除了几两碎银子之外,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果然不可能每一个怨种,都是拿着武功秘籍行走江湖的。

“尤其是这种已经练成的武功,带一本秘籍在身上,属实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言罢转身,看了白玉楼一眼,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看来你还想要跟我聊两句?

“你觉得我打不出第七刀?为何啊?”

白玉楼笑了笑,脚尖脱离地面,坐在了那切口整齐的柱子上:

“我们来说点其他的怎么样?”

“拖延时间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江然仔细的看了看周围:

“不过无妨,本尊如今也正好可以歇口气,说说吧,你想要跟本尊聊什么?”

“聊聊你的归处如何?”

白玉楼自腰间取出了一根玉箫,轻轻的在掌中拍打,姿态很是悠闲。

“归处?”

江然笑了:

“我琢磨着,你想要让本尊去的地方,应该是这里,你定然希望本尊长眠于此。

“至于本尊自己……这又与你何干?”

“此言差矣。”

白玉楼摇了摇头:

“我未必就希望伱长眠于此……”

“哦?”

江然看了看仍旧站在院子围墙之下的武威候:

“你看看你这都找的什么人?似乎跟你不是一条心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武威候淡淡的说道:

“这群外邦草莽,若非是为了杀你,本候岂能让他们入了我朝京城重地?”

江然点了点头:

“侯爷竟然会说人话了……倒是叫本尊心怀宽慰。”

继而抬头,对白玉楼说道:

“你接着说。”

“魔尊武功盖世,今日行事杀伐果决,狠辣痛快,着实是叫我心头难忍喜爱。

“金蝉容你不下,我离国却有高位相赠。

“你若是愿意自此离开金蝉,入我离国,无论你有什么心愿我都可以禀明圣上,为你求来!”

“话说的这么满?”

“你当知道,我有这样的资格,我的话,也有这样的分量。”

“那好,你让离国皇帝退位,让我来做那九五之尊如何?”

“……”

白玉楼叹了口气:

“魔尊不愧是魔尊……只可惜,这不成。”

“你看,空头支票就是这般无趣,你让本尊说,本尊说了你又做不到。

“说来又有什么意义?”

江然稍微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肩膀:

“不如早点送你上路……”

“何必这般心急?”

白玉楼笑道:

“这件事情谈不拢,咱们还可以聊聊别的。”

“有趣了……你这是在拖延时间啊。”

江然轻声说道:

“我接连击杀场内这般多的高手,施展了寂世风,也施展了无穷尽。

“惊神九刀连出两刀,而那些高手杀来也不容易,毕竟都不是无名之辈,哪一个走出江湖,都是可以威震一方。

“这等境况之下,你始终未曾出手,多半是想要利用他们将本尊消耗一番,好给自己寻找机会。

“可如今,你已经无人可用,却还在这里拉着我家长里短……

“这说明……你真正的目的还未达到。

“你还需要时间,让这件事情悄然完成……你……”

他说到这里,忽然眉头微蹙,继而脸色一变:

“是毒!?”

白玉楼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整个人忽然就松弛了下来。

然后他开始笑,笑的也略显猖狂和得意,只是这得意之情散去之后,却又莫名悲凉:

“可叹啊……

“我堂堂白玉楼,离国第一高手。

“今日面对一個二十出头的晚辈,竟然要施展这般下作的手段……

“魔尊所说不错,确实是毒。

“我知魔尊有避毒之能,然而此毒无形无相,无色无味,随风而散,润物无声。

“你若是一开始便能够察觉到,我还当真没有把握可以杀你。

“可如今,毒已入骨,你这才堪堪发现,看来,这毒总算是发挥效果了。”

江然伸手在自己胸前点了两指,表情并不好看:

“这是什么毒?

“我自幼随师父学本事,各类毒药都有涉猎,为何从未听说过这种毒?”

“此毒名为‘入夜香’,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它不能杀人,但是可以叫人周身酸软,时间越长,效果越好。

“如果,在此香点燃之后,闻到的人施展武功的话,效力发挥的就会更快。

“魔尊难道未曾察觉到,越往后,他们的武功就越显无力吗?

“敢问魔尊,如今可还能够站起来?

“可还能够打出第七刀?”

江然勉强支撑身体,想要自地上站起,可身形却是一个趔趄,继而苦笑一声:

“原来如此,本尊就说嘛,你忽然问我第七刀的事情作甚?

“闹了半天,原来在这里等着本尊呢……

“当真是终日打雁,却被雀儿啄了眼。

“任谁能够想到,离国第一高手,面对本尊,竟然还得用这种手段?”

“本来我也不想用……魔尊当知晓,人一旦达到了什么样的高度,就会珍惜自己的名声。

“今天这件事情,传出江湖,白玉楼这三个字就算是废了。

“可与之相比,能够杀了魔尊……却也值得。

“至少二十年后,再现江湖的第一位魔尊,是死在了离国白玉楼手中,仅此一点,无论我用了什么手段,未来百年,都会有人对我津津乐道。”

白玉楼言说至此,双眸之中,隐隐有金芒闪烁,抬眸看向江然:

“魔尊……你可以死了!!”

“且住!!”

眼看白玉楼即将出手,江然忽然一伸手:

“先前你说的归处,可还有用?从今日起,本尊愿意投身离国,助离国一统天下!

“先除金蝉,再灭昭国。

“横跨青国,马踏秋叶。

“为我离国万年而奉献自己!

“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太晚了……”

白玉楼叹了口气:

“倘若在这之前,魔尊答应了这件事情,如今你我当把酒言欢。

“现在你因为中了我的手段,而勉强臣服,终有一日,你会调转矛头,对准我离国……

“这样的风险,我承担不起……

“所以,敢请魔尊……先走一步!!!”

言罢,身形倏然一展,就已经到了江然的跟前,手中那一杆玉箫顿时点出。

却只听得啪的一声响。

这一声落下,白玉楼整个人就木在了原地。

一个红彤彤的手掌印,就出现在了白玉楼的脸上,开始还颇为浅淡,片刻之后,就是血红一片。

白玉楼都给打傻了。

不敢相信的抬头看向江然,就见江然一笑。

第二巴掌已经甩了过来。

吃了一巴掌,岂能再吃第二巴掌?

世人皆说不能……

白玉楼说能!

第二个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白玉楼另外一张脸上。

两张脸,两个巴掌印,让白玉楼一时之间分不清楚今夕是何夕。

诧异抬头,看向江然。

就见江然笑的就差满地打滚了。

“这怎么可能……”

白玉楼忍不住问道:

“你没事?”

“有事。”

江然忽然就不笑了,浑身瘫软,好像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我如今中了你的入夜香,浑身酸软,半点力气也用不出来,岂能没事?”

江然的语气很真诚,他的动作和神态也很真诚。

如果不是脸上这两个巴掌印,以及江然方才那兴奋的模样……他差点就信了。

他身形倏然后退,一瞬间就跟江然拉开了足足三丈的距离,这个距离,他已经站在水面之上。

以前所未有的谨慎看向江然。

江然则无趣的撇了撇嘴:

“果然,想要让人上同一个当,上两次……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话说,你可知道我师父是谁?”

“……断东流。”

或许并不是整个天下的人全都知道。

但是白玉楼这样的人,不可能不清楚江然的师父是谁……

江然点了点头:

“其人刀法如何姑且不提,我跟着他学的最多的就是坑蒙拐骗,吃喝嫖赌。

“本尊的话,你都敢信……如今我倒是有些意外,你这离国第一,是不是花钱买来的?这般天真,哪怕是得了第一,多半也走不长久。”

“你……你骗我!!”

“你下毒我都没有指责你什么,我骗你两句怎么了?”

江然笑道:

“做人可不能这般双标啊。”

“……你,你……混账!!!”

白玉楼前所未有的愤怒。

为了杀江然,他放下了自己的尊严,舍了自己的名声,不惜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结果,江然竟然欺骗自己,让自己以为他已经中毒,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下。

就在他得意洋洋,想要将江然斩杀的时候,给了自己迎面一个嘴巴子。

这般奇耻大辱,纵然是死,也难以抹去!

江然则摆了摆手:

“差不多了,咱们两个聊得也可以了。

“你有阴谋诡计,我也任由你施展了,为了你的参与体验,我甚至假装自己中了毒……

“现在,差不多该干点正事了吧?”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白玉楼的头低垂着,发丝随风飞扬,整个人的气场压得很低。

“自我看向你的那一刻,我就发现了。”

江然笑道:

“我猜测啊,你多半也是在那一刻,方才决定施展这样的手段。”

“……魔尊猜的不错。”

白玉楼抬头看向天空:

“魔尊既然能够这般轻易发现我的踪迹,可见一身武功绝非凡俗。

“今日纵然是人多势众,想要杀你,多半也难。

“故此,我便暗中点燃了这入夜香。

“想要借此引你中毒,好取了你的性命……

“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我担心打不过你……而是如今身在金蝉,我总得为其后做些准备。

“你我一旦两败俱伤,那边站着的那个,就绝不会介意坐收渔翁之利。

“将我们两个全都杀了。

“所以啊,杀你势在必得,但是保全自身,也是重中之重……

“只有我活着,才会有希望看到离国一统天下,结束这五国乱世。

“可惜,到底还是小看你了……

“如今手段既然成了笑话,那就只能看你我的本事了。

“离国白玉楼……拜别魔尊!!”

他说这话的时候,周身真气已经在滚动,最后这句话出口,真气甚至引得水面沸腾,树叶不等落下,就已经被这真气点燃。

因此,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忽然凌空而起,双眸死死的看着江然,继而步子一转,掉头就跑!!

开玩笑!

今天场内汇聚了离国,昭国,秋叶这般多的高手,江然就跟杀鸡一样,将他们挨个全都宰了。

本以为利用入夜香可以让江然失去抵抗。

结果这孙子骗人……

自己还让他在这里休息了好半天。

如今对方已经休息好了,毒屁用没有,自己不跑难道留在这里等死?

离国第一高手确实是离国第一高手……可特么这不是天下第一高手!

就江然这一身武功,楚南风复活他都不敢在江然面前自称第一吧?

白玉楼很想的开,打不过就跑,最关键的是得保全自己。

只要自己还活着,哪怕离国灭了,他也有施展手脚,大展雄途的机会。

可人一旦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跑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回头,看到的却不是未来的路,而是一把刀。

断刀!

刀虽断,刃仍锋!

江然挥手出刀,自上而下走斜线,动作干脆利落:

“你也差不多……给本尊适可而止!”

锋芒斩落,一抹巨大的刀痕,忽然横跨了整个院子,将这武威候府彻底一分为二。

白玉楼便被这一刀送入残垣断壁之中。

武威候那一直没有什么波澜的眸子,到了此时,总算是泛起了异样之色,深吸了口气:

“我们走。”

几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高手,当即护送他要离去。

可一步走出,就见一道人影已经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江然背对着他们,单手按在刀柄之上。

武威候身边几个人各自脸色发沉,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就见江然缓缓转身,看向了武威候,笑着说道:

“侯爷,本尊记得,先前你让本尊给这凉亭起个名字……

“那会本尊觉得没有什么合适的名字,也不知道该怎么取……

“如今,忽然妙笔天成,得了一个名字,就是不知道侯爷喜不喜欢?”

“……什么名字?”

“葬候亭,侯爷以为如何?”

江然轻笑说道:

“侯爷一生,为国为民,劳苦功高,如今就以亭为墓,葬身于此……后人再于此建亭,想来也可以记住曾经有一位想要谋朝篡位的侯爷,被一位江湖上的高手斩杀在这里。

“葬送了他罪恶的……啊,说漏嘴了,葬送了他辛勤的一生。

“料想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大胆!”

周围几个高手当即上前一步呵斥江然。

然而江然却没有跟他们废话的意思,手中碎金刀一转,刀芒纵横之间,两颗人头顿时滚落在地。

江然随手提刀向前。

几个高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犹豫,同时朝着江然出手。

他们不愧是军中高手,出手的时候,招式都简单直接致命。

可江然比他们更直接。

刀锋一转,要么将人切成两半,要么斩断头颅,要么戳穿咽喉……

一步一杀,血色直逼武威候脚下。

终于,最后剩下的一个郭冲也站了出来:

“江然……出手……”

最后一个‘吧’字没说完,江然已经一掌将其拍昏。

他翻着白眼就此人事不省。

终于,江然来到了武威候的跟前:

“侯爷是要个体面,还是打算破罐子破摔?”

武威候深吸了口气:

“本候没错……聚集天下江湖接近一半的顶尖高手,竟然仍旧杀不了你……

“你确实是该死!!”

江然一叹,手中半截碎金刀倏然一推,探手一抓,一颗人头就已经落到了他的手里。

碎金刀收刀入鞘,再一伸手,已经抓住了武威候的无头尸身。

将其缓缓的放在了地上,除去外衣,将人头包裹,整个动作熟练的叫人心疼。

看了看头顶残阳,江然叹了口气,把人头放在了装着定魂的匣子,以及那把如意金刚剑的旁边。

转回头,江然朝着先前被他一刀斩出的残垣断壁走去。

稍微扫了一眼,便伸手刀柄之上一按。

嗡!!!

无声刀芒,眨眼千里。

废墟之中的砖石瓦块,于这一刀之下,好似豆腐一般,被一分为二。

叮!!!!!

锐利至极的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双眸之中泛着金泽的白玉楼,手持玉箫,竟然挡住了这一刀。

刀锋锐利,气机呼啸。

吹得他发丝凌乱,黑白缠在在一处的头发,漫天飞舞。

轰然间,他一甩手,这刀芒竟然硬生生被他扭转方向,化线成圆,于周遭一扫。

先是无声,约摸着过了个两三秒的功夫,就听得轰的一声响。

白玉楼立身之处,方圆一丈范围之内所有的残垣断壁,尽数被这残存的刀芒斩的支离破碎,化为漫天烟尘。

就见白玉楼在这烟尘之间叹气:

“何必赶尽杀绝?”

“本尊说过……今日来了的,便就都留下吧。又岂能让你……独自脱身?这对那些死了的人来说,太不公平了。”

“你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白玉楼不记得江然有这么说过。

江然想了一下:

“那我现在说也来得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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