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特旨升迁

王安石对于官家而言名字不陌生。

韩维在为王府的记室参军时,最常提及的两个人便是王安石,章越。

官家道:“我记得王安石当初给仁宗皇帝所呈的言事疏中所言‘天下之财日益困窘,而风俗日渐败坏。’”

“如今近十年过去了,王安石当初所言果真一语言中了。”

官家于殿中踱步,章越与韩维皆沉默不语。

“章卿,朕自幼长在民间,还不是皇子时,便知民间之疾苦。如今国家困窘至如此,朕要立法度,易风俗,一扫这因循之弊,既韩卿,章卿皆荐王安石,那么一定不会错的。”

章越看了韩维一眼,果真对方在自己之前便推举了王安石。

不过说实话,自己推荐王安石,并非是图对方报答的意思。

从历史上看来王安石与官家这一对君臣可谓相得益彰,更要紧是王安石是一位出色的政治家。

没错,章越对王安石很多腹非心谤。

但正如一面在本章说里吐糟作者,一面作者一更新就迫不及待订阅的读者的心情是一样。

什么是一个好作者?不烂尾不太监不断更是最要紧的。

同样的作为政治家,最要紧的就是坚持到底,绝不动摇,能扛得住任何的打击和非议。

当然还需要一个对他始终坚信不疑的君主。

从这一点来说,王安石贯彻了官家的主张,为了变法甚至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

哪怕你是他老朋友,之前对他有恩,或是他的老领导什么的都不管用,没有人可以阻扰他。

这样的人实在是可怕可敬可畏。

而急于求治的官家,他第一个选择肯定不是王安石,但用诸如司马光时,他们都是显得顾虑重重,而在这么多大臣中,唯有王安石是如此的头铁。

官家说完后看向了章越道:“章卿,朕特旨升你为右正言,天章阁侍讲!可比直龙图,预内殿起居,官在本班之上。”

章越吃了一惊,这是特旨升迁啊!

官员升迁如选人要经过流内铨,京官经过审官院,这都是吏部的衙门。

再高一级是政事堂堂除,人事关系就到了中书。

二者在循资,改官,磨勘上都有严格的程序要走,流内铨,审官院相对较严,政事堂则相对较宽。

但还有一等是特旨升迁。

你的升迁全部由皇帝的决定,可以不次晋升。

这右正言与司谏都是作为两省官。右正言属于门下省,属于谏官的范畴,但却只作为官阶的升迁之事,根本不属于言官的系统。

下一阶可迁至司谏或起居舍人。

而差遣则是天章阁侍讲。

这意味着章越又重新回到了经筵讲官的序列之中。

天章阁侍讲位序不仅比崇政殿说书高,而且依官制与修起居注,集贤史馆修撰,三司副使,皆是进用两制之门。

也就是下一步便可升舍人或知制诰了。

至于最要紧的还是后一句。

可比直龙图,预内殿起居,官在本班之上。直龙图,就是堪比龙图阁直阁。

官在本班之上,就是同阶官员之中你参加早朝的班序最高。最关键是预内殿起居,就是可以参加大起居。

所谓朝官就是参与朝会的意思,但其实上也就是在外面听个响,殿内君臣商议什么都不知道。

而大起居不是早朝那样形式大于意义的活动,而是真正能参与到国家大事来。

不过侍讲还是只能参与听闻,不能发表意见,必须等皇帝事后或者在经筵上找你咨询才能回答问题。若是当场要与皇帝宰相一起商量国事大事,还是要加一个待制衔,也就是要龙图阁待制,天章阁待制起步才行。

但是能作到这一步,已是从外臣变为了内臣,也就是天子扈从。

章越的升迁路线,是典型的经术名臣的路线,就是没有经过外任,一直为京朝官升迁。

章越闻旨后则道:“臣才疏学浅不敢拜领,恳请陛下放臣至江湖之中,以读书耕种为业,免受案牍劳形之苦。”

这也是惯例,与天章阁侍讲同阶的同修起居注,司马光拒绝了五次,王安石更牛推辞了十四次……

反正没有当面一开口就接受的,必须走个流程。

官家也不意外,这个时候章越肯定会拒绝啊。

官家道:“朕看的出来,章卿你是有经世之志,并非甘老于林下之人,朕不许。”

章越再辞了一番。

官家则板起脸道:“章卿,朕听闻君子以道进退,你退居林下,莫非是觉得朕不值得你辅佐吗?”

章越闻言露出‘惶恐’之色,立即道:“陛下之圣德,普天臣民之皆知,士大夫无不愿报效于朝廷,臣不敢存此年头!”

官家笑了笑,温言道:“既是如此,章卿就受此差遣吧!”

章越道:“臣……臣领旨。”

其实嘛升不升官无所谓,最要紧的是能为国家尽份力,皇帝你既然这么说,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吧。

章越三辞后,接受了新的差遣。

午后的阳光正是明媚,殿上无数鸟儿正在扑腾鸣唱,春风吹拂着宫中的大树,绿荫好似官员出行的黄罗大伞遮蔽着殿前。

这一幕正衬托着章越升官的喜悦。

天章阁侍讲自己终于走到了这一步,离实现自己的抱负又进了一步。

侍讲的下一步就是两制官,两制下一步就是四入头,四入头下一步就是执政,执政下一步就是相公。

自己再也不是卑官,终于走到了中级官员的一步。

章越与韩维共同出殿,但觉此刻步履轻快,踌躇满志之情溢于言表。

韩维笑着向章越道:“恭喜度之了。不过二十余岁便至右正言,以后定是乌发执政啊!”

官员们升任执政时多是白头发了,但以章越至执政时,一头黑发也是可期的。

章越听了会心一笑:“官至执政非我本意,但求四海升平之世早日到来。”

说到这里章越则向韩维道:“还要多谢持国的举荐之恩!”

韩维失笑道:“哦,我还未说,你怎知道是我向国家举荐的你。”

章越笑道:“不用猜也知道了。”

韩维大笑道:“其实是你章度之简在帝心,我不过正好道出吧,只是我今日没料到你今日举荐了介甫?”

(本章完)

第519章 民望

章越与韩维驻足而谈。

章越听起韩维提及王安石,不由道:“实不相瞒,我对王介甫可谓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韩维听得这话不由一笑,居然有这么有意思的比喻。

韩维道:“度之,此言妙哉,妙哉!介甫此人便是眼高过顶,连三苏那般的人物都被他贬得一文不值,你别与他一般见识就是。”

章越笑道:“有持国兄这番话足以告慰了。”

韩维叹道:“不过你既与介甫有些不和,但没料到你竟会举荐他。”

章越道:“我举荐王介甫全然是公心。再说以王介甫的性子,你我举荐了他,怕绝不能落到半点好处。”

韩维对章越这话不以为然,他荐王安石也是因为二人是多年的好友,日后王安石也会报答他的。。

章越道:“如今不是他王介甫要不要出山,而是当今这天下要他出山。这也是安石不出,天下奈何!”

韩维点了点头道:“眼下朝局到了这个地步,确实非有人能力挽狂澜不可,此人必须有大魄力,大手腕,这天下唯有王介甫了。”

“不过有一事,度之似不知……”

“哦?”

但见韩维脸上带着暧昧地笑意道:“度之似有个侄儿吧,听说之前在江宁游学时,给王介甫看上了,听说他有意招之为婿呢?”

“啊?”章越一听差点身子不稳,栽倒在地。

“啥子?章丘?王安石女婿?”

次日在大相国寺的烧朱院之中。

不少赴京赶考的举子,都是闻名而来在此吃一吃烧肉。

王雱与章丘二人对着一大盘烤五花正大快朵颐,二人虽是读书人,但因此处的烧肉实在太过美味,故而吃相都并不斯文,满嘴都是流油。

这时郑侠也赶至烧朱院来,章丘一见立即招呼道:“再来两盘烧肉!”

王雱笑道:“你真是聪明,知道介夫是个大肚。”

郑侠没理会一坐下即道:“章兄,我方才看到你三叔了。”

章丘啊地一声,随即皱眉道:“你可千万别与他说我在这。”

王雱看了章丘一眼道:“你总躲着你三叔也不是办法,你这离家出走的一出总要有个交待。”

郑侠道:“并非如此,我与你三叔是在浚仪县遇见了,然后他便被中使召去了,说是官家宣他陛见。”

郑侠一下子将来龙去脉说了清楚,然后便是对章越的一脸膜拜之情最后道了一句‘章太常实在是一位为民请命的好官啊!’

王雱听说章越被召赴阙心底不是滋味,他当初去韩维家中拜访时,他答允要向官家推荐自己父亲。可是章越都被宣召了,他父亲至今没有着落。

正说话之间,但见一群士子步入堂中。

他们七嘴八舌说了一番,一人道:“今日的邸报可谓是惊天动地后,第一件事是官家起复章度之,特旨升迁为右正言,并让他出任天章阁侍讲!”

章丘听了又惊又喜,三叔复官了还是天章阁侍讲这样的天子近臣。

一人道:“章度之是状元,敕元两魁,才华盖世那是不用多说,最要紧是一位好官,当初汴京大水救下了多少百姓,只是打了韩贽那狗官不得已退居林下,如今起复,官家此举是顺应士心民心之举啊!”

“不错,不错,有章度之在堂,朝堂上便有正气。”另一人应声言道。

听了这二人说话,烧朱院里不少官员及士人纷纷都起身问道:“是章度之复官了吗?”

“是真的吗?”

得到确认的消息后,众人无不大喜。

“今日可得多喝两杯!”

“当初我的妻儿,便是章恩公在汴京大水时所救下的!太好了。”

“官家实在是圣明啊!一登基便起复了章太常。”

“诶,什么章太常,没听说吗?如今已升至右正言了,当称章正言了。”

“不错,不错,是我疏忽了。”

章丘听了满堂的人听说自家三叔复官之事后,都是相互庆贺,这一幕看得真是令人感动。

郑侠在一旁感叹道:“为官为至百姓心中,若是我能如此,此生也就值得了。”

王雱忍不住道:“介夫,真正的官员应该拯救天下于水火之中,以收复幽燕为志,富国强兵为谋,这才到哪里。”

郑侠道:“百里之行始于足下,这么说太过了。”

王雱看了一眼身旁的章丘,便闭口不争执,否则平日与郑侠要说上个三日三夜没完。

“是还有一事便是官家召前知制诰王安石王介甫赴阙!”

这回轮到王雱喜动眉梢,终于韩维还是说动官家了。

“王公之气节人望都是当世一流,听闻他在江宁授徒,不知多少读书人欲拜在他的门下。”

“王公身负天下之望三十载,如今也是正当用时了。”

“官家这才登基不过一个月,先后启用了司马君实为翰林学士,章度之为天章阁侍讲,如今又召王介甫赴阙,可知当今官家实有一番励精图治,振作江山之志,如今国家社稷有望了!”

王雱听了高兴,正在这时候有人当场认出了王雱。

众人听说他是王安石的儿子,又正好与他们一起参加省试不由争相前来结识。

一人笑道:“既是王公赴阙,王公子在京的住宿可是找好了?”

王雱笑道:“怕是不易寻。”

“京城几十万的宅子,怎么不好寻?”

王雱道:“京中的宅子虽多,但我家大人之意,欲与司马十二丈为邻,以其修身、齐家事事可为我等子弟之法也。”

众人闻言都是肃然起敬纷纷道:“然也,然也。”

方才众人提及司马光,王安石,章越三人同时被起复,但王雱却只提及司马光与自己父亲王安石,言下之意就是唯有他父亲与司马光可以相提并论,如章越还不够资格与他们并称。

章丘听了王雱之言有些不乐意。

他知道王雱对自己很好,但不知为何王雱总是不喜自家三叔,特别不喜欢有人拿章越与他父亲相提并论。

章丘想到这里便默默地离开了烧朱院。

他离开烧朱院时,便去了洲桥,又沿着南熏门大街一路前行。

这南薰门大街两侧都是官宦人家的居所,望去皆是亭台楼阁,道旁处处有烟柳遮荫,两侧用巨大条石堆砌为渠岸,沟中则是成片成片的莲叶。

章丘欣赏着这一幕,忽走至一旁时脑子上一疼,不知什么东西砸到了他的头。

章丘弯下腰捡起来一看,原来却是一个风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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