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相关性

“欧文临死前的巨大惊骇.”

拉絮斯反复地咀嚼,反复地过细思考,却始终想不明白。

当初针对“瓦妮莎“号豪华游轮的清算行动,目标是范宁这位已达“新月”的音乐大师,对全世界艺术产业有举足轻重影响的特纳艺术院线创始人。

这种层次的决策,不是他这个层级能单方面作出的。

或者说,更早的当年,那次针对“锻狮”之格的范宁,还只是艺术厅音乐总监的范宁,所作出的暗门搜捕行动,就不是他这个级别能决定的了。

他只是一个代行监管职权的巡视长,连权衡其中代价的资格都没有。

上一次,领袖用了半天时间做决定,口头同意。

这一次,领袖用了一天半时间做决定,书面准予。

拉絮斯从来就没听说,领袖决策一件事情用过这么长的时间!

“如果说‘瓦妮莎’号事件最大的惊骇,那肯定就是,行动居然失败了。”

“在我们提前对目标的‘烛’与‘钥’的神秘能力做了针对,并依然是过饱和式地安排人员和‘幻人’数量的前提之下,行动居然还是失败了。”

“范宁的实力远超人预料,当初他从暗门下逃走时,不过高位阶有知者,现在却恐怕连我这个同为邃晓三重的人都不是其对手,我不知道这两三年的时间他到底有什么奇遇,是在醒时世界的奇遇还是移涌探索中的奇遇?如果不是考虑到他持有‘旧日’残骸,加之自己也拼到重伤,险些丧命,我甚至会怀疑他走的是类似领袖的那种开辟之路.”

“所以这就是欧文这个参战者,临死前感到惊骇的原因?”

“但是,这真能匹配得上‘巨大的’、‘极度的’、‘超越认知的’之类程度么?”

沿河岸行步中的拉絮斯在喃喃自语。

不过很快,他将思绪拉回了当下所处情境:“.所以,您认为这个发现的疑点,与文森特行踪之谜,与他最后活动的赫治威尔河上游一带,存在某种联系?”

这也许,是合理的吧。

欧文的死前之惊骇,“瓦妮莎“号事件的主角,是范宁。

现在要调查的,是文森特。

当然有强关联,至少值得重新搜寻一遍。

“存在某种莫名联系。”

蜡先生将拉絮斯的疑问改为陈述,并加了一个修饰词。

“也许启示告诉我,今夜是个相比往年更吻合的时机,更特殊的秘史因素,会在鬼祟之中掺杂进来。”

蜡先生说完后便垂下头颅,不再言语。

轮椅继续碾过河砂,碾倒枯草,一时间空气中只剩噼里啪啦的脆响声。

如此走走停停,近一个小时,却依然无所收获。

期间调查员们还指认了几处秘仪的点位,那是前几年他们在调查过程中曾布下的,现在祭坛当然已经拆除,不过原先在地图上留有标记。

又走了十来分钟后,见蜡先生依然不出声,拉絮斯刚想再开口询问点什么——

忽然在河对岸的再远处,就隐隐看到了从黑色水汽中透射出来的灯火!

星星点点,时闪时灭。

“那是什么?”

“有人在那里?”

一位调查员飞快地往前跑了十余米,三步并做两步,蹿去一块较高的石头上,举起一副镜片带有青色闪光的望远镜。

“从当时的明特金康斯小城码头下船,到乘坐马车往上游方向赶路几个小时,如果再预估一段步行之距离的话”

“当年文森特最后一段的可查的活动范围,应该就是这一带河岸了。”

审判长梅拉尔廷接到这次的安排后,临时在听布道的教众高层里面,喊了瓦尔特主教作为副手。此时瓦尔特的手中,同样也持着一幅地图,低头缓缓开口分析起来。

作为一位兼具忠诚信仰和职业道德的指挥家,瓦尔特感觉这次临时行动有些说不上来的.嗯,命运的奇怪?

自己找老板请了假,明明是来听公演的,怎么在这里查起老板的爸爸来了?

范宁听完情况后,倒是未有表态。

他一直在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无人荒野河岸的寒风极轻极凉,根根枯草微弱地抖动,脚下的河砂细碎而潮湿,河水的不规则弧线一环叠着一环侵蚀而来,又缓缓浸润退去。

正当范宁准备伸手蹲下去的时候——

“嗯?.”

灵性忽然涌起另一股直觉。

好像河对岸下游一点的视野尽头,有什么注视的目光,刺穿层层黑色的水雾,朝自己探视了过来!

“这界碑怎的如此不符合律法?”于是范宁手臂一个转向,指向了侧方一处隆起土坡上的巨大石碑。

他旁边的梅拉尔廷和瓦尔特,还有另几位神职人员和军方将士,这下循声望了过去。

身后那人山人海的、保持着略远距离的、构成了一条条“火光长龙”或一圈圈“灯盏光环”的跟随者们,这下也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界碑上赫然是刻的“利底亚王国领土”一类的宣示主权的文字,下方还有一个鸦形的浮雕。

“拉瓦锡师傅,这里其实已经到敌占区了。”一位高级军官模样的男人,此时神色有些尴尬也有些气愤,“.所以他们才会示威似地立上这么个东西。”

“从您前些天发出‘停火谈判’的指示后,教会出面交涉了很多,雅努斯的皇室也积极响应,拿出了很多诚意,包括即刻清点集结了在南国的骄阳军驻军,就等最后撤离的命令了.”

“只是利底亚那一方,从这阿派勒战区退离倒是退离了一些区域,但从军事价值上来说都不痛不痒,尤其这北部片区的上游地带,是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说是要等我们在南国的驻军完全撤走再说”

“我们的军队恐违了您‘速速停火’的指示,所以暂时退让,否则一冲突起来,对面怕是该开枪的依旧会开枪,轰炸的依旧会轰炸”

“还有,尊敬的各位神父。”军官旁边的另一位副手又小心翼翼地补充,“如果还要往上游走超过5公里的话,你们后面跟着的这一大帮平民,可能要疏散一下比较好,我怕他们踩到地雷.”

“哪有这样的道理?”旁边的一位神父顿时怒不可遏,“拉瓦锡神父是带我们走义路,作宽赦的和谈,显示丰盛的慈爱,他们利底亚还因此长了脸了?”

“审判长阁下,依我看,现在是丰收艺术节期间,硝烟太厚,流血太多,确实对我雅努斯的安宁造成不好影响,阿派勒战区暂时避让停火,倒是问题不大!但在南国的驻军,就应该继续利用以战养战的优势,给我狠狠地继续打,先把这些利底亚人的圈地聚点好好地打烂几个,再去和他们谈停火的事情,看他们还敢不敢在这里坐地起价!!”

(本章完)

第699章 以理服人

“嗯。”

梅拉尔廷一词一句听完这位神父义愤填膺的发言,眉毛一挑,不置可否。

是的,偌大一个神圣骄阳教会,几千年传承的发展和变化,本来就是存在诸多内部细分派系的!

虽然他们对于拉瓦锡师傅“速速停火”的指示没有二心,但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谈判落地,比如是“威逼利诱”还是“循循善诱”,这些天确实有较大的分歧!

比如,审判长梅拉尔廷,这位宗教裁判所的首脑、教会的二号人物,还有当时和范宁交情颇深的图克维尔主教,就是不折不扣的主战派!

至于北大陆的米尔枢机主教、克里斯托弗主教,还有生前在南大陆传教、被范宁“冒领”了弟子身份用以包装“拉瓦锡”的塞斯勒老主教,这些都算是温和派。

对外的“软硬”之分是一方面,对于个人行为准则方面亦有不同。

比如雅宁各十九世,以及之前的历任教宗,都是主张禁欲苦修的,也只有这种苦修士,坐到教宗位置上才能服众。

但俗家派系同样也有影响力,西大陆枢机主教黎塞留就是典型代表,还有像瓦尔特主教这样的.他们是有家室的,在教会同样拥有教籍和荣誉职务,在外的艺术文化界也地位显赫,能为教会带来名声和资源。

能成一定规模,占据主流派别一系的,其倡导的理念一定或多或少都能在教义经典中找到根据,在历代沐光明者的布道言行中,也有表示过赞赏、准许或理解。

如果在现有经义里找不到充足依据,那就不是合法的“教派”而是“异端”了,就如同远古时期的“祛魅派”和“蛇派”。

眼下,这些神父和军官们,被范宁手指之下的这块界碑引发的话题一带,都激烈地讨论起与利底亚的停火谈判的问题来。

正好这又是两国民众近来关心的热点。

跟随者的长长队伍中,很多人就更加围拢过来。

“你好,请问目前雅努斯和利底亚关于停火协议的对话层级是在哪一级别?是教会主导多一些,还是军方?”

一位来自利底亚的战地记者,此时操着一口词正腔圆的官方兰格语。

对战地记者而言,现在的采访,比起之前穿梭于炮火连天的白热化战场,恐怕安全系数还是要高得多的。

“可否透露,目前在阿派勒地区的领土认定问题上,是否还有划河为界的商量余地,而非全部认定为雅努斯所有?”

“昨日,灵隐戒律会官方发声,称停火之事需按照‘轻重缓急、先易后难’的原则逐步推进,‘速退’一事难以符合实际.我们教会对这个看法有什么回应?”

有更多来自各国的媒体记者纷纷提问。

这些人本来就是一路追着公演和布道的一手消息来的,此刻状态正热,设备齐全,于是各式各样的照明灯和长枪短炮都朝范宁对准了过去。

一时间快门声此起彼伏,俨然一个在荒郊野岸举行的特别新闻发布会现场。

“那日我与他们讲说经上箴言,说‘膏油与香料,使人心喜悦。朋友诚实的劝教,也是如此甘美’。但不信劝教的人有祸了。”

范宁的目光先是悠悠投向对岸与远方。

他看到有几艘在黑夜中很不起眼的小船,载着几位牧师朝己岸划了过来。

很显然的预料之内。

这么多的人,这么大的动静,利底亚那边的侦察军队不注意到就有鬼了,只是这次对面明显学了个乖,直接报告让灵隐戒律会出面了。

范宁缓缓在岸边踱着步子,感慨道:“这心中不敬虔的利底亚人积蓄怒气,神捆绑他们,他们竟不求救。”

“我豫先是藉着困苦救拔困苦人,开通他们的耳朵,引他们出离患难,进入宽阔不狭窄之地。这样,摆在他席上的必满有肥甘。但他们满口有诡诈的言语,又因赎价大就偏行。”

“他的呼求,他的资财,或是一切的势力,岂是即有灵验,就叫他不受患难吗?”

哗啦啦啦——

对面的牧师们就在这过程中停船登岸,最前面船上下来的正是拉贡牧师,以及他所陪同的一位实力更高的长老。

这群牧师下来一照面,就感觉哪里不对了!

他们与河对面的这群神父打交道打得多,平日里处于同一层次的对手是个什么实力,有哪些手段和底牌中级牧师与执事之间、高级牧师与司铎之间、长老与主教之间,都是彼此知道一些的。

如今一面对面,灵性的第一直觉,竟然产生了远远大于过往的差距感!

他们过来交涉的目的,自然是准备讨价还价的。

现在,酝酿的说辞一句都不出来,只剩直接怔在原地

拉贡牧师感到难以置信,那位明明是刚晋升邃晓一重的瓦尔特主教,为什么就已经感觉完全不弱于自己的样子;而审判长梅拉尔廷给人的气息更为可怕,其白色长袍之下的身躯似乎随时会化作一团焚尽万物的火焰!

更不用说眼下这一位没有任何锋芒显露,看似只是擅长用“晓之以理”的方式劝告别人的圣拉瓦锡!

“你们要过到北大陆看,从那里往波佐达尼科去,又上到默特劳恩人的伊格士,与霍夫曼人的圣塔兰堡,看那些国比你们的国还强吗,境界比你们的境界还宽吗?”

“你们以为降祸的日子还远,坐在位上就行强暴。你们躺卧在象牙床上,舒身在榻上,吃群中的羊羔,棚里的牛犊。弹琴鼓瑟,唱消闲的歌曲。以大碗喝酒,用上等的油抹身。却不为地上的万民苦难担忧。”

“这些人必在被掳的人中首先被掳,舒身的人荒宴之乐必消灭了。”

“那时圣塞巴斯蒂安到访你们的地界,其实不是到访,还是古时雅努斯的地界,说,凡你们在地上所捆绑的,在天上也要捆绑,在地上所释放的,在天上也要释放。”

“祂的话你们岂不留意听记吗?心中岂不豫先思想吗?”范宁的表情带着一丝痛心疾首。

“你们若听不太懂经义道理,教会的师傅们也略知一些直白的教导法子。我实在告诉你们,这河岸竖立的诡诈的碑,若有一桩没清,你们断不能见到冬至的时候。假若你们的圣者来会晤我们的圣者,结果仍是这样。假若邀来那位管辖讨论组的王来做决断,结果还是这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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