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英雄的英雄,冲锋,冲锋!(求月票

天策府众人目光沉静地看着那少年君侯,李观一道:

“既已应允,则需拔刀,石老。”

石达林道:“在。”

“立刻为他们调配伤药,并且配备麒麟军常备药物,以侯中玉那种化尸粉为主。”

“是。”

“公孙。”

白发苍苍的公孙怀直道:“在。”

李观一看着这无害老头,道:“将机关弩,转弩机拼好,潘万修,许天戈,你们两人辅助公孙,要在半个时辰之内完成。”

“诺!”

李观一道:“南宫。”

南宫无梦道:“在。”

李观一注视着她,后者本来以为李观一会让她勘定前路,履行斥候职责,却没有想到李观一道:“你立刻出发,去铁勒部寻契苾力,调动黄金弯刀骑兵。”

他的神色沉静,虽然只是两天时间,但是西域的局势实在是太过于鲜明,两天时间就已经能看出许多——几如危机重重的群山,一层一层的,西域运行的秩序累加在一起。

很严酷,但是却又极为严密。

任何一个,不遵循这个区域秩序的人,都会引动这如巨兽般的秩序的反扑反噬,且会如同浪潮一般层层地过来,直到将违背这秩序的人压垮,粉碎。

在这样的乱世,做任何的事情,都需要考虑后果。

否则的话,救人如杀人。

只有自身就有【底气】,才是做出这样事情的前提。

李观一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判断,知道自己今日出手救人,只是一个开始,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就很难闭合,就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要提前对两步之后面临的危机进行准备。

西域的风拂过了辽阔的大地,带来了刀剑,血和火的味道,少年目光看着远处,握着腰间的兵器,那驰骋在这土地之上,那历史和传说之中,冠绝天下的轻骑兵王者。

早已在青史中泛黄的黄金弯刀骑兵。

要重新来到这天下了。

而此刻,李观一将要亲手掀开西域王侯们记忆中的黄沙,将沉淀在他们祖辈记忆里面的马蹄声,弯刀划破夜色的锐利破空声重新带到这个乱世上来。

李观一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两年前,想到那时还年少的时候,在江州城鬼市的经历,握着腰间的剑。

薛老,我是否也成长了呢。

南宫无梦迟疑了下,道:“我要离开战线……”

“那斥候谁来做?”

李观一指了指那边的彪形大汉:“有雷老蒙。”

万能的雷老蒙!

统兵不如樊庆,医术不如七老鬼,机关术半路出家,斥候勉勉强强,但是好在什么都能做。

李观一道:“南宫你能否将铁勒部的兵力带来。”

“决定了我们之后能走多远。”

“所以,就有劳你了。”

少年君侯的鬓发微扬,轻轻微笑着:

“天策府的吉星,把胜利的消息带来我们的身边吧。”

南宫无梦面容涨红道:“你你你……”

她咬着牙,道:“好,好吧,你们就等着本姑娘吧!”

她挥了挥手,立刻离开了,长孙无俦早已把西域大漠这样的环境中长距离跋涉需要的东西给准备好,南宫无梦出发,而李观一又令长孙无俦统筹后勤。

李观一的目光落下,看向樊庆。

樊庆站得笔直,气质沉静肃穆。

“樊庆。”

李观一道。

樊庆踏前半步,道:“末将在。”

李观一道:“你觉得我们该如何?”

樊庆顺着李观一的目光看向这部族里活下来的人,目光沉静。

他是愚钝的人,所以他珍惜此刻的机会,他是整个麒麟军最为拼命的人,从宇文天显那里学习军阵,和天策府诸谋学习韬略,不惜去顶着痛苦,让麒麟军七老鬼在他身上试药。

他的家就是在乱世之中离他而去的。

他不愿再看到家破人亡的画面。

这是他提起剑和枪的理由。

他道:“我们可以帮助他们这一次,但是,主公,如果只是我们在前面的话,那么不会有任何的变化,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他们头顶的人换了一个罢了。”

这样的话语切中了李观一的心。

所有战将之中,唯樊庆之心和他最近。

李观一轻声道:“樊庆,去询问这些战士们,可还愿意拔出刀剑来?胸中可还有勇武之气?可还怕死?”

樊庆前去询问。

李观一伸出手,拔出了一根长棍,他拿出来了萨阿坦蒂给他的,用牛角打磨的匕首,反手插入长棍,变成了一把古朴粗糙的长枪,巴图尔红着眼睛过来了,道:

“你……你们要做什么?”

李观一道:“去救人,去复仇。”

巴图尔的手掌颤抖着,道:“他们是人上人。”

李观一道:“那我还要说,我还是中原的君王呢。”

巴图尔的手臂用力一挥,语气有些暴躁道:“这个时候,就不要再开玩笑了!”

“西域大漠,人分三六九等,今天那些贵族只是过去的时候射杀我们的人,可是如果我们冲过去,我们肯定打不赢他们那种有铠甲的骑兵,一旦他们发现我们敢反抗,就会有更多人过来杀我们。”

“一千个,两千个,我们全部都会被杀死。”

“上上等人和我们不一样。”

李观一看着这个暴躁的西域武士,他知道巴图尔的暴躁和痛苦愤怒,其实不是针对着他,巴图尔想要劝下这个年轻的中原游商,但是这个中原游商只是擦亮了手里简单的长枪,道:

“我们中原人有一句古话。”

“叫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帝王将相,难道都是血脉流传下来的?”

这一句话如同刀剑一般刺穿了巴图尔的心,这几百年来西域的规则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封锁在西域每一个人的头顶,他愤怒道:“你知道什么?!我们难道不想要去?”

“可是,可是这些老弱怎么办?”

“我见过想要反抗的人,看到他们被打死以后用绳子挂在沙漠里晒成干尸,他的部族里的人都被杀死,老人被剁了头,女娃被带走,我们只能顺从这个规矩。”

铮然的声音,那把粗糙的长枪架在了巴图尔的脖子上。

兵器冰冷的触感,和愤怒不甘的热血碰触在一起,那种特殊的感觉,让巴图尔的身躯都颤了一下,他顺着那兵器,看到了中原人那双沉静如同天上星空的眼睛。

“那么,就从现在反抗。”

“我会帮你们。”

那个人说,这样的话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仿佛让人的心脏都加速跳动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手中的兵器。

“我们会去。”

“你们的话,随意。”

在巴图尔眼中,那个中原的年轻人道:

“萨阿坦蒂说,我是天格尔。”

“我也知道了,那是天授的英雄,可是你们似乎是太过熟悉那个故事,都已经忘记了,天格尔是你们大地上的人,他独自爬上了圣山,下来的时候才成为英雄。”

“你们自己才是自己的天格尔。”

“不是我。”

中原的年轻人松开兵器。

“我们的人会在一个时刻后出发。”

“你可以顺着原本的规矩留下,也可以安顿好你的人民之后,和我们一起来。”

“我带你们走向胜利。”

他从巴图尔的身旁走过去,愤怒的苍狼一般的西域战士呼吸粗重,看着这一把粗糙古朴的长枪,一个又一个念头在他的心中升起,挣扎,变换。

约莫四分之一个时辰之后,李观一身后有一百一十三个骑着马匹的武士了,他们穿着这个部族的衣裳,腰间佩戴着弯刀,手中死死地握着用来射杀猎物养活族人的弓箭。

李观一注视着这些挣扎在西域底层的面庞,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语,道:

“我会和你们一起,去把萨阿坦蒂他们救回来。”

“雷老蒙。”

雷老蒙已找到了前路,道:“放心,他们骑的马比起萨阿坦蒂他们的好太多了,还有车,走不快的,我差不多找准方向了。”

“老公孙他们留在这里,用机关车保护这些人。”

巴图尔仍旧还是询问道:“你为什么要为我们做这些?”

李观一只是带着玩笑的意味,这样回答道:

“因为我从天上下来。”

“你们曾经欢呼着说我是——”

“天格尔。”

在道路上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个五百多人的部族,他们的神色悲伤,带着一种绝望无能为力的感觉,前去询问,他们说也是被游猎的贵族掠夺。

这一条路上,这样的人有很多。

这并不是巧合,每年的春天,在神的飞鹰在大地上又徘徊了一次的时候,当雪山上的积雪再度融化,河流开始流淌的时候,这些不在固定居所生活的部族,就会开始顺着河流,追逐着水,前往城池。

用这一年的收获,换取部族延续下去所必须的资源。

就如同中原春江水暖一样,在西域人当中,每年春天会有部族顺着河流而来,就相当于中原燕子在春天和秋天来回迁移一样普遍的知识,是个子高过车轮的娃娃都知道的事情。

雷老蒙给他们分了一部分止血药。

巴图尔握着兵器,问:“大漠上的兄弟啊,你们这样悲伤,是要去哪里去?”

那些部族的人回答道:“天空下的弟兄啊,我们没有了姊妹,徘徊在这里,收获的猎物不知道卖给谁,买来的针线不知道给赠与谁,只是你握着刀枪,骑着马匹,要去哪里?”

巴图尔沉默了下,回答道:“去复仇。”

“去把我们的姊妹救回来。”

那部族的武士们惊愕了下,他们看向走在最前面的中原人,道:“你们是要跟着这个人去吗?他是谁?”

巴图尔沉默了下,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那个骑着马匹走在最前面的少年郎叫做什么名字,一时间想要随口说一句不知道,但是环顾周围,看着那些抿着嘴唇的兄弟。

他只好拉了拉自己遮掩风沙的头巾,这样回答道:

“天格尔。”

对面部族的族长惊愕道:“天格尔,是那个天格尔?”

马蹄落在大地的声音清脆,风吹拂着沙尘,兵器碰撞着刀鞘,发出的声音就像是西域大漠里面最清脆的驼铃,像是传说的开始,像是史诗故事开篇讲述的引言。

巴图尔回答道:“是的。”

“天神授予大地的英雄。”

“最古老的史诗记载的最伟大的英雄。”

“天格尔。”

最后在这个部族的四百多人注视下,增加了人数,膨胀到了两百人的游骑兵继续前行。

灰扑扑的,用绵羊的皮做成的袄子,和用黑蓝色衣裳的猎装混合在一起了,再然后,又遇到了新的部族,这些部族看到好几个不同部族的武士都追随着一个人。

他们的仇恨火焰因此被点燃,最终同样汇入其中。

那穿着游商服饰,握着一把长枪的中原少年在最前面。

雷老蒙看着伴随着道路不断膨胀着的队伍,呢喃道:

“这一幕,我总觉得好熟悉。”

“是不是已经出现过好多次了?”

樊庆回答道:“因为是主公。”

…………………

萨阿坦蒂睁开眼睛。

她看到周围都是和自己一样的人,是不同部族的孩子,被捆了双手,有些脸上还有淤青,她们的眼睛和自己不一样,都已经沉了下来。

这一支‘贵族游猎’的队伍一路从城池往外面来,不单单是抓女子,就连小孩子都抓,抓了就用绳子捆了胳膊,扔在了这个营地,一支一支的队伍把人带过来。

萨阿坦蒂看到,这里至少有两三千的人。

没有老幼,哪怕是做饭的都是健壮的汉子,更有许许多多是披着甲的,在最中央的地方,有穿着华丽袍服的男子正在喝酒,是从中原运送过来的,和黄金一样昂贵的美酒。

萨阿坦蒂用肩膀轻轻靠了下旁边的一名女子,那看上去有十七八岁了,生得非常美丽,只是一双眼睛却是黯然没有神光了,道:“这位姐姐,你还好吗?”

那女子看了一眼正在用力扭动手腕的小姑娘,道:

“不用白费力气了。”

“跑不掉的。”

“这里快要上千能骑马射箭的武士,还有握着刀盾的战士,加起来两千多个人,比起我们的部族都要大的许多,你就算是能扭开绳子,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一根箭就能把你射死,一把刀就能把你的腿都割断。”

“我看到过的。”

萨阿坦蒂顿了顿,她的眼睛里带着最后一点亮光,倔强地回答道:“可是,我们是圣山和湖泊的女儿,就算是被射死,我也应该在草原上,在大地上,在天空下面。”

那美丽的少女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带着惊奇注视着她。

忽然又有声音传来:“又抓了十几个回来,有多少了?”

“大概是有五六百了吧,这附近的部族都被我们抓了。”

一个护卫似乎不甘心:

“唉,这一下可好,咱们城多少年在这些部族里面留下的此地安全的名头,一下子,全没了!这一次是能抓好多年轻的女人,孩子,但是明年很多部族就不会来我们城里。”

“不来我们城里,就不会有足够的肉干,猎物,药材。”

“咱们挣钱就少了。”

“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

另一个人连忙拉住他道:“你不要命啦,在下面这样鼓囊老爷,小心被打八百鞭子,打成肉泥扔出去喂狼啊。”他的声音顿了顿,旋即小心翼翼道:

“至于什么情况,我倒是听说了些。”

“啊?说说?”

“听说啊,前边儿不是战线吃紧么?党项国主要三十六部都出援兵,咱们这边上去被打杀了,士气吃紧得很,贵族老爷们和骑兵们都很不痛快。”

“按着规矩,得送些女奴上去的。”

“要有伺候的女奴,要有农奴去收拾兵甲。”

“咱们只好收割一下这些个下等民,找些女子送去了。”

萨阿坦蒂的脸色煞白,抿了抿唇。

之前那个护卫却又道:“可是奇怪啊,党项国他和咱们没有什么关系,吐谷浑亡了,他们占据了最大的地盘,大片大片的绿洲,离着咱们这里可远着呢。”

“再说了,这党项国大部分都被那位狼王给打下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灭亡了,我们哪里肯出援兵?”

“他手里又没有【吐谷浑黄金王印】。”

萨阿坦蒂记得这个东西,是传说之中,有文字记录以来的大英雄吐谷浑,从一介僧奴,翻身成为了统一西域的王者,把三十六部国主的印都熔铸在一起成就的。

听说拿到这一枚印玺,就能够统率整个西域。

不知道为什么,就连中原人的英雄都很看重这个,在吐谷浑灭亡的两年多里,爆发出许多大大小小的争斗,都是为了角逐寻找这个黄金猛虎印玺。

就连萨阿坦蒂都听说了。

得此印玺者,为西域霸主!

但是贤者却说,能护此印者,才是西域霸主。

另一个护卫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其他人啊,听说,是党项国主用国主令,发布了那个传说中的命令,希望三十六部都汇聚起来,将那位中原的狼王打败。”

“现在各部的英雄们都已经启程了,为的就是重新汇聚成联盟,说是要比武还是怎么样,角逐出一个领袖,来率领各部的豪杰们。”

之前的那个护卫不由得道:“这样大的事情啊。”

“可是,这些单于,国主,可汗们。”

“汇聚在一起。”

“比他们都大的那位领袖,该要叫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很刁钻,让精通各种消息的前者都愣住了,迟疑不已,道:“这,可汗们的可汗,英雄中的英雄,这,应该要有一个,最伟大的名号吧。”

“这样的事情,我们怎么能知道呢?”

“现在前线被狼王的儿子打得溃不成军,士气不好,才要我们送些补给进去,顺便还要送些女奴,骑奴,唉,我现在也明白城主的想法了。”

“如果能成就大的事情,跟随者【可汗们的可汗】的话,往后的领地就不只是这样一小片,就不用在意这些下等人以后还来不来进贡。”

“可如果这一次没能成功。”

“中原狼王的兵锋到来的时候,我们也是保不住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狼王似乎很不喜欢城中的上等民,中等民,还曾经屠杀过两座上等人的城池,杀得血流滚滚的,咱们的城池虽然比不上那两座,却也不算差。”

“到时候,城主的富贵都没有了,哪里还会在乎这些下等人?”

萨阿坦蒂听到那两个人走了,才松了口气,继续努力挣扎着,她的手腕都摩擦出了一丝丝血痕,却用力一挣,把这绳索挣开来了,她咬着嘴唇,眸子里亮起了一丝丝的光。

鲜血滴落下来,她悄悄松开手,想要把旁边的人的手腕上的绳索也解开,旁边的女子道:“你,你要做什么?”

“帮你解开捆绑啊。”

“你,你好傻,我被带走还能勉强活着,可是逃跑的话,就一定会死的。”

那美丽的女孩子低声道:“我,我宁愿活着。”

“这也是命啊。”

萨阿坦蒂瞪大眼睛,她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想了想,道:“那我宁愿死掉。”

“如果这就是命的话,他们说我们只能活五十五个飞鹰掠过大地的时间,那我就要活到五十六个,如果命说我要被带走去前线做女奴的话,那我就要死在这里。”

她不那么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拍了拍这美丽的女孩。

“那你就活下去。”

“我就死掉。”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的,但是还是努力尝试,可悄悄走了没多久,不知道谁大喊一声,“有人逃跑!”萨阿坦蒂的身子一顿,回头看到,被捆起来的俘虏们低着头,许许多多。

萨阿坦蒂不能知道声音从哪里来。

这里的武士们被惊动,都提起刀来看着她。

小姑娘抿了抿唇,然后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有人握着刀走来,萨阿坦蒂笑起来,像是飞鹰盘旋在天空,即将落在第五十五次,她大声唱着歌谣,给自己鼓劲,朝着那里冲过去了。

轰!!!

马蹄声音忽然响起,然后是惨叫的声音,那西域的战士一滞,扭过头,有惊呼的声音:“有人,有人来复仇了?!”

萨阿坦蒂愣住,看到这里的西域骑兵冲过去,然后似乎撞击到什么东西,止住脚步,再然后两侧都有声音响起,乱糟糟的,只能听到马匹奔跑的声音。

似乎左边也有敌人,似乎右边也有敌人。

乱糟糟的时候,忽然在一侧的山峦上,一个身影骑着马匹出现了,萨阿坦蒂看到那游商的打扮,飞扬起来的黑发,然后看到他抬起手中的枪。

萨阿坦蒂瞪大眼,张开口,还没能说出话来。

然后少女看到那人放下了手中的枪,从坡度不高的山峦上冲下来了,这里的西域武士们大喊:“一个中原人………哈哈哈,一个………”

然后他们笑不出来。

那冲出来的中原人的背后仿佛披着天空,辽阔的天空下面,穿着不同小部族服饰,握着不同兵器的西域战士们紧紧跟着,一个,两个,三个……

两百,三百,五百……

许许多多的,出身于西域各地的挣扎求生的武士举起手中的兵器,竟然追随一个普通的中原人,对那握着鞭子的贵族们发动了如此的冲锋。

后来的史家不知道,这些被奴役了几百年,被皮鞭鞭打也不敢反抗的绵羊,怎么就忽然变成了成群的猛虎。

但是这一战当中,他们忘却了恐惧。

中原的兵家战阵追求气机祥和,瞬间的爆发统一和协调,可是这样的队伍,来自于不同的部族,有不同的口音,不同的语言,他们这样卑微的人,不懂得那些贵族的语言。

但是还有一句话,是在这大地之上,最为卑微的人,也能喊出来的,辽阔的天空如同战袍一般,最前面的中原英雄举起了戈矛,在他的战袍庇护之下,不同部族的武士们瞪大眼睛,齐齐高呼——

“天格尔!!!!”

长枪端平。

“冲锋!!!”

(本章完)

第313章 大胜,斩断枷锁(求月票)

面临突然的冲锋,整个营地的武士们的反应却不是那样的敏锐迅捷,甚至于连整备都耗费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先前从各个方向都有声音传来,导致了营地内的战士被吸引了注意力,有的去这边查探,有的去那边寻找,又好像哪里都没有人似的,而就在这纷乱时候,那一支古怪的骑兵突入战场。

穿着华贵衣服的男子听到骚乱走出来的时候,他营地的武士们才刚刚整备好,应对那一支突入的骑兵,但是就在他们准备正面迎战的时候,后面传来两声轰声大响!

背部受敌!

一名穿着皮革衣裳,国字脸,坚毅沉静的大汉骑着大马,手中挥舞着大刀,率领几十个人冲进来,迎头就砍,只短短几下就砍杀了好几个人。

背后人影晃动,不知道是有多少人。

所谓中原兵家之战术,并不是这一支西域小城的贵族游猎军能抵御的,声东击西,腹背受敌,先是以小股游骑兵骚扰,令敌军阵营纷乱的时候,主力自正面冲锋。

关键时刻,第二支精锐从后方冲入。

李观一握着手中的长枪。

所谓兵法,能而示之不能,攻其所不备,知己知彼,乃曰必胜。

就在对方阵营乱起来的时候,他率领的杂牌骑兵冲了进来,以中原战将兵家的路数,直接撞破对面无形汇聚的兵家煞气,夺其声势,胆魄。

李观一有一种如臂使指的轻松感。

习惯了在极限的五万统率能力那边晃悠,回到了统率数百人的时候,李观一的气息足以全部笼罩他们,逐步调整冲锋的节奏,最后创造出气息相联的态势。

如同水银泼地,流转如意。

在这一瞬间,因为名将的率领,这些杂牌的西域战士,在冲阵一瞬间的契合度,抵达了中原二线兵团的门槛水准。

而中原甚至于没有资格和麒麟军主力正面交锋的二线兵团,在这西域内部的城邦之中,已不是这些贵族游猎军可以比拟的。

中原数百年乱世争锋,草莽豪杰,不知多少。

西域以佛门愚民,以血脉为鞭子抽打百姓,这一个级别的贵族联军,根本没有资格去和中原这乱世里卷出来的战将们抗衡。

只有那些在这大漠之中磨砺出凶悍野性的豪杰,才是中原名将们的对手。

李观一一眼看到了一名身穿沉重铠甲的大汉,舍了旁人,拍马往前,手中一把长枪挥舞,但凡挡在其前面的对手,皆被挑飞,那番将大怒,握一把厚背大刀,拍马迎上。

“中原游商!?”

“我等不是狼王儿子的对手。”

“当真以为,随随便便一个中原人就可以打赢我们?!”

只一刀劈下,对面那中原人手中舞了个枪花。

那番将只觉得虎口一震。

手里面那把重刀直接被当中点破,那枪如游龙也似,眼前就只见得了一道寒光,番将就被捅穿了喉咙,恍惚之间,回忆起押送补给去前线,那位在千里内有豪勇之名的名将,就被那身穿白色战袍的狼王之子,用同样的枪法杀死。

【摧……山】?!

他脑海中回忆起这一招的名字。

头颅竟被枪劲炸开,翻腾落下,恍惚之间却浮现出最后一个念头。

这个中原人的摧山。

为什么。

比起那位儒雅任侠的狼王之子,更为霸道?!

他是……谁?!

李观一借助两匹战马对冲时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完成了斩将的目标,手中长枪高举,用西域话高声道:“敌将已被我斩杀!!!”

西域和草原不同。

草原的铁浮屠,一旦百夫长战死,那么无论有什么理由,他麾下的战士们没能斩杀对手,为百夫长复仇,就是死罪,这些西域大漠城邦的贵族联军,没有这样凶悍的气魄。

樊庆,长孙无俦从另外两个方向突入战场。

以麒麟军所擅长的方式切割,纵然是以数百人对两千人,竟然借助气势,阵型,战将完成了压制,只是可惜,樊庆所擅长的其实是宇文天显那一脉。

以战车,重甲盾步兵为基础,弓弩兵,长枪兵收割的多兵种复合作战。

骑将的领域不那么擅长。

这是凌平洋,以及宇文化的范畴。

这也和不同将军的性格有关,樊庆以稳,宇文化以烈,樊庆沉静,宇文化恣意,兵家所言,风林火山,樊庆如山,宇文化如火。

李观一忽然想到那个宇文世家桀骜的世家子,不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可还有相逢的一日,他手掌一颤,长枪上血液洒落在地,想着。

乱世即天涯,你我之辈,若是不死,一定会相逢。

战场迅速地结束了,在第一次冲锋,第二次切割,这营地的人丢下了一百多具尸体,并且连主将都被拿下的时候,整个士气就是彻底崩溃了。

那穿着华贵丝绸衣服的贵人还要离开这里,却早被李观一赶上,抬手一箭,薛家神射运转如意,就把那贵人的手给射穿了,后者明明有一身武功,却是惨叫一声,抱着手倒在地上哭嚎。

李观一快马而过,俯身把这家伙提起来。

“浪费了这一身三重天的功力。”

他看这贵人皮肤细腻,筋骨松软,却又有类似于中原内力的力量,倒是诧异,抖手一扔把他扔到了那边将领尸骸前面,这男子就惨叫一声,身子都在颤抖。

李观一手腕一动,内气流转,把那人落地的刀拿起来。

黄金打造的刀,不重,但是也有个两三斤。

薄如蝉翼,刀鞘用的名贵的紫檀,上面镶嵌着七颗宝石。

黄金质地柔软,李观一就是担心自己一箭射穿这刀,结果导致这刀的价值变差,这才射穿他的手腕。

那刀身上有镂刻的佛经,多有劝人向善之说,李观一瞥见有说【来世贫穷享受富贵,女子当生男身】之类的话,把刀收起来。

经历过中原那种烈度的战场之后,麒麟军的悍将们轻易完成了这一次的争斗,萨阿坦蒂茫然呆着在这里,先前的武士面色煞白,伸出刀想要挟持这小姑娘,却已被一枚箭矢直接洞穿。

肩膀宽阔的武士惨叫着倒下去,坐在马匹上的年轻人手中战弓的弓弦还在微微鸣啸着。

马蹄声清脆,萨阿坦蒂看着阳光下,穿着西域风格衣裳的中原人过来,噙着微笑,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了掏,然后把一个东西扔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从那种巨大冲击之下回过神来,下意识捧着那东西,却发现是一枚镜子,李观一翻身下来,笑着道:“我的礼物还没有给你,你怎么就来这里了?”

他没有去问你好不好这些事情,来到这里,自是不好的。

他只是轻描淡写说之前的约定,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萨阿坦蒂捧着这镜子,露出松了口气的笑。

这营地里其他人想要逃出去的,却遇到了潘万修的机关车。

公孙怀直留在部族,墨家夫子是跟着的。

他还带着了车舆——

墨家弟子,没有机关随身,总感觉和赤着身子在大街上跑一样,心里不安生。

是用萨阿坦蒂他们部族拉拽行李的那些木箱子改装拼凑出来的,用以展开公孙世家的转弩机,只是这位老老实实的学宫夫子,却也可以单手拉着四匹战车拉动的车舆,拉着一票儿东西在道路上飙车。

潘万修有些腼腆地说这不算什么。

只说这在学宫之中,算是基础。

即便是西域的勇士们,都对那个传说中的学宫不由叹为观止起来,樊庆他们的经验很丰富,很快就把这个营地接收完毕。

“多是皮甲,有两百多具,重铠甲不多,只有三十三具,弓两千六百张,马匹三百匹,盾五百,箭矢不计其数,另有粮草,火油,铁器,盐等物资,是前往前线的补给队。”

“另有牛羊五百头,金银等物三箱。”

“至于俘虏……”

长孙无俦顿了顿,这些营地的武士被麒麟军诸将打崩气势之后,欺软怕硬,或者投降或者讨饶,按照麒麟军原本的军令,会接受这些投降的敌军。

但是,西域和中原不同,这里的历史因素更为复杂。

自己的部族就被当做猎物一样被猎杀的西域武士们眼睛都红了。

这漫长岁月压迫下的愤怒悲伤,至亲之人被像是射畜生,兔子一样射死,年轻的孩子被掠夺走去当做农奴,女奴,发配前线侍奉那些骑兵,将军。

这些年不断积累下来的愤怒如火一样,终于彻底爆发。

几百年的仇恨和不甘涌动着,要把那些拿着鞭子抽打他们的人都彻底燃尽——为亲人复仇,为老人复仇,不断厮杀,砍杀到了本来质量就不好的弯刀都已彻底卷刃了,只是短短时间,就杀得到处血流成河。

这六七百人杀那不到两千人,本来是绝对没有胜算的,但是若是去打杀那些没有了战意的人,却没有那样困难,即便樊庆也没有去阻拦——

亲人被杀,自己被压迫的情况下。

复仇即是公义。

拂与共天地。

浓郁无比的血腥味道,尸体都倒伏,可是即便是这样的愤怒,那些贵族子弟,竟然没有事情,杀红了眼睛的人们,都不曾把刀劈砍向那些上上等人。

那几个贵族还活着。

禀报完情况。

巴图尔等西域民众看着坐在石头上的少年人,李观一给自己的嘴巴上黏了一层胡子,把玩着那把黄金刀,巴图尔拉着萨阿坦蒂,看着这帮人非常娴熟的把人抓了清点战利品,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这帮人到底是什么人……

这般凶悍。

中原的游商,都这么能打的吗?但是他没有去多想了,部族的孩子们都被救出来,每一个部族的人都在欢呼,高兴着,只是他们就算是救回来了孩子,也没有办法离开。

因为他们还恐惧着,颤抖着。

在热血上头,以及愤怒仇恨的催化下,他们追随着这个年轻人,做出了不知道多少次想过,却又不敢做的事情;当杀戮结束,人已救回来了,激荡的热血沉下去,贵族几百年统治残留下来的影响就会如同阴云一样,重新蔓延过来。

巴图尔忽然想到了一个传说。

在一百年前左右,也有一个中原的游商,骑着马,拉着三个大马车的箭矢,来到了封闭很久的西域。

一个人,一张弓,徘徊于西域的大漠之上,用那传说之中,射穿圣山菩萨的箭术,将那时猖獗的西域沙盗,还有那些桀骜的贵族老爷的骑兵们一个一个点杀。

最后将断绝许久的西域和中原商路,重新打开。

中原的英雄,总是不绝,可西域的英雄,却又彼此厮杀。

是只西域这样。

还是天下的英雄,都一个模样?

巴图尔一时都恍惚了。

他想到曾经询问过先知贤者这样的问题,得到了贤者的回答——

‘天下古往今来的英雄,都是这样。’

‘杀人最多的英雄,就是最伟大的那个’

巴图尔沉默下来,但是这一次遇到的中原人,并不是为了杀人而带着他们走向前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贤者的话在心里面回荡着,却不像是之前那样不能反驳。

李观一的目光看向那个贵族,后者结结巴巴道:“你们是中原人是吗?我是这里的城主公子,我有中原的名字,叫做呼延殷士。”

呼延殷士道:“你们是需要农奴吗?还是黄金?”

“我都可以给你们,你们想要多少,就给你们多少。”

“我的父亲是城主,统帅周围的土地,他麾下有上万勇敢的武士,你们不能伤害我,否则的话,我的父亲会派人来把你们杀死。”

“用锋利的牛皮小刀在你们的天灵盖下面割出一根牛角那么长的伤口,然后把你们倒吊起来暴晒三天三夜,让你们流干浑身上下最后一滴鲜血才死掉!”

李观一惊叹,沉默,他看向旁边的巴图尔。

“你们的贵族,一向都这样……”

他斟酌了下语言,道:“都这样勇敢吗?”

他妈的,他怎么敢的?

即便是雷老蒙眼底都闪过这样的光。

自己手底下的势力都被打没了,竟然还能有如此的语气和自信,要李观一他们放人,李观一抛了抛手中的刀子,只能赞叹着道:

“看起来,西域大漠的风俗,和中原确实不一样。”

巴图尔沉默了下,道:“我们要怎么办?”

他这话也是周围这些部族的人担忧的事情,李观一看着那胸有成竹的贵族,看对面即便是被拿下都要李观一把黄金刀子还给他。

李观一看向巴图尔,道:“人,救回来了。”

“你们之后打算做什么?”

巴图尔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是打算自己死掉也要复仇的。

可是真的复仇了,又把人救回来了,反倒是茫然起来。

樊庆沉静道:“是因为你们并不曾有长远的计划和思考,你们不懂得大的局势,只是靠着一腔血勇做出些事情,当事情有所收获,就会茫然,就会被扑灭。”

巴图尔抿了抿唇,他忽然想起贤者说的话,道:

“敢问天格尔。”

他盯着那少年人:“怎么样的人才是这个时代的英雄?有人说,是杀人最多的……”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

“我不是什么英雄,所以不知道。”

巴图尔有些遗憾。

李观一注视着呼延殷士,道:“今日,我倒是有第二条路给你们。”少年脸上露出沉静的神色,道:“你们是抱着必死的心来这里的,但是你们活下来了。”

“现在,你们可以把这些战利品分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然后回到自己的部族里,享受部族亲人的欢呼。”

声音落下,这几百个西域的战士没有动,不管是因为担心回去之后给部族带来的危险也好,还是复仇之后,那几乎难以被按捺下去的,暴烈的火焰也好,他们都站在这里。

李观一道:“那么第二条路,我是个游商。”

“我知道有一片土地,你们可以跟着我,在那一片土地上生活,在我们的土地上,不应该有农奴,女奴,不能够有下等人上等人的区别,劳作之后享受粮食。”

“但是如果去那里的话,要抛弃原本西域的规矩,大家彼此都遵循相同的规则。”

李观一伸出手,注视着这数百人,道:

“杀人者死。”

“伤人及盗抵罪。”

“若是愿意的话,上前来,用此刀斩这人一下。”

“以此为盟约!”

呼延殷士面色大变,气氛一瞬间变得凝滞起来,他瞪大眼睛,怒视着那些脸上肮脏的下等人,口中呼喊喝骂着,前面一小会儿,竟然没有人动弹,没有谁敢过来打他。

于是呼延殷士脸上出现了一种骄傲的神色。

就在这个时候,萨阿坦蒂忽然冲出来了,她看着李观一一眼,低声道:“在你那里,我可以活到飞鹰掠过第五十六次掠过大地么?”

李观一回答道:“我不知道。”

“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再这个乱世活下去。”

“但是我可以承诺,绝对不会有抛弃老弱的事情。”

萨阿坦蒂脸上露出微笑,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俯下身子,抓起那把黄金的宝刀,在呼延殷士的呼喊怒骂声中,低着头闷着劲,狠狠的冲过去。

这把黄金刀子划过呼延殷士的身体,只留下了一个伤口,不大,但是却痛,萨阿坦蒂朝着后面踉跄两步,险些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明明只是斩了呼延殷士一下,她却仿佛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都发生了变化似的,仿佛有一条肉眼看不到的锁链在清脆的声音里面彻底崩碎掉。

萨阿坦蒂的开始仿佛只是一个信号。

很快的,巴图尔就踏步上前,抓过黄金弯刀,用力狠狠一斩,在呼延殷士身上留下了重重一刀,就仿佛是掀起了浪潮一般,很快的,人们大步上前,依着愤怒不甘,宣泄着对这西域世道的愤怒。

最后李观一拿起长刀,一刀将呼延殷士斩杀。

鲜血落在地上。

再看这些人的时候,就已没有了之前那种杂乱的感觉,落在他们身上的枷锁,似乎已经被劈开了一道道的缝隙,他们眼中不再有那种懦弱卑微之感,仿佛浴血新生。

所有人举起自己的兵器,手掌,如此高呼:“天格尔!”

“天格尔!!!”

潘万修看着这一幕,他在学宫的时候也曾经常常去兵家的地方溜达,曾经听过,时有英雄,顺着时势而崛起,但是英雄和那些有权势的人不同的地方在于,英雄能做到常人眼中不可思议的事。

如此短暂的时间内,铸造了类似于军魂一样的东西。

虽然只是对于这一片辽阔大地上长久压迫的不甘反抗。

虽然仍旧微弱,可是此刻。

这火焰升腾起来了。

而这些被压迫了几百年的部族们,已经体验过抬起头呼吸的感觉,在他们这一代,就绝对不想要再度低下头,在自己的脖子上系上枷锁,去做别人的奴隶。

“主公,让每个人成为天格尔的那个人,就是英雄啊。”

李观一把黄金弯刀收起,喝道:“无俦。”

长孙无俦道:“在。”

李观一道:“整合所有人,收拾此地残局,绕开原本来的道路,去我们原本的目的地。”

长孙无俦道:“是!”

李观一又道:“巴图尔。”

巴图尔也下意识垂首道:“我在。”

李观一道:“就有劳你了,这么多牛羊,马匹,车舆,只要路过,就一定会被发现,我们会想办法把痕迹处理一下,你们回去把部族带着,我们在前面一百里的地方汇聚。”

巴图尔点了点头,拿出地图,指出来一个安全的地点。

麒麟军把所有资源全部都带走,又把尸体堆积在一起,洒了一大桶侯中玉的药粉,于是这些尸体上开始冒气泡,很快泛起昏黄色的脓水,只片刻就化作了大片血水,渗透入土地里。

在石达林口中,侯中玉的配方,天下无双!

非常好用。

侯中玉,强无敌!

很快的,这里就只有大片的血水,而血水会吸引大片的狼来这里舔舐,这天地自然,会把什么英雄,奴隶,贵族的血脉,都一起在这熔炉里面化作虚无。

哒哒哒——

小毛驴迈开脚步跟在李观一旁边,银发少女坐在上面。

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似乎觉得很有趣。

瑶光之前和墨家潘万修夫子一起在机关车那里。

也是瑶光的奇术遮掩,李观一这声东击西,来回牵制的战术才能如此完美地完成。

李观一所部,已有七百弓骑兵射手,几千头马匹,牛羊,车舆,还有数百的年轻孩子,更会有好几支小则数百大则上千的部族以他说的地方为标志缓缓移动。

李观一回头看着这里的庞大队伍,嘴角抽了抽。

“好像膨胀得太快了……”

“为什么会这样?”

雷老蒙大笑道:“这样才是游商嘛,主公!”

“就和老樊说的,你来这里,不做点什么事情,反倒是接受这什么奴仆的世界的话,就不像是你了啊。”

李观一笑了一声,洒脱道:“走吧。”

反正和之前的计划没有什么区别,就提前前往大小姐准备的镇子里安顿下来就是,南宫无梦去找契苾力,黄金弯刀骑兵也会直接抵达那里。

李观一来到这西域的时候,就只有七八个人,当他离开刚抵达的区域的时候,背后已是有了一个不算是小的队伍。

处处皆是压迫之地,才是英雄奋起之地。

只是短时间内走太远的话,在那两个番僧身上留下的,魔宗印记倒是不大好用了,李观一想着这些,忽然感觉到体内九鼎微微震动了下。

他元神内观,看到九鼎之中,泛起了一丝丝流光。

“这是……”

“万民民心气运……?”

与此同时,遥远的圣山之中,回归的九色鹿正待沉睡,忽而感觉到了耳畔响起了一声异响,清越,明亮,似乎遥远,却又似乎有冥冥的感应。

九色神鹿睁开眼睛。

“嗯??!”

祂感应到了一股有点熟悉的气息,眸子瞪大:

“是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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