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为人民服务

“大胆哥,找个机会,把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些话,都告诉王万春,你就让他自己想清楚,是想继续跟着张德富一条道走到黑呢,还是踏踏实实干好抓生产,干工作,想法子帮着咱们这些老农民,把日子越过越好。”

临到家了,王重才叫住牛大胆,说了这么几句。

“你干嘛不自己找王书记说?”牛大胆不解的问。

“伱以为我没和他说过吗?”王重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拍了拍牛大胆的肩膀,率先进了大门,刚跨过门槛,忽然扭头道:“你在告诉他,集贤大队的韩美丽就是前车之鉴。”

说完就径直往里,回了里院。

牛大胆愣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才沉着脸回了家。

时间一日日过去,王重没再去公社找王万春,专心致志的待在麦香大队,领着乡亲们搞生产。

麦香大队现在拢共有耕地将近三千亩,山上还有将近百亩的果林,种的多数都是梨树,这些个果树,都是当初六几年三年灾荒刚过去的时候,王重领着队员们种的。

那会儿大灾刚过,乡亲们饿了整整三年,当初王重种的那一亩多的梨树,可解了不少急,当时王重一提这事儿,乡亲们就没有不同意的。

那些新开出来的耕地,也多是在那个时候开的,那时王重在大队上的威望是最高的时候,乡亲们也怕再来一次灾荒,恨不能多多的开出土地,多多的种粮食。

这些年日子虽然不好过,但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麦香大队到底有王重等人制定的工分制度在,有王重和牛大胆、马仁礼这几个威望高的人压着,麦香大队的日子在麦香岭地区那是数一数二的,周边的几个大队的姑娘,一个个都恨不能早点嫁到麦香大队来。

是以麦香大队的总人口也早已突破了两百,人均耕地也早就突破十亩了,马公社,杨建国他们这一批孩子也陆续长大,村里的劳力也逐渐增加。

大队上适龄的年轻人里头,没结婚成家的,也就是考上大学的王子平和王子安,牛春来,牛雯雯他们几个了。

牛大胆的小闺女牛麦花年纪和马公社、王子妗差不多大,今年都是十六七岁,马仁礼和杨灯儿的小儿子杨建国年岁稍微小一些,才十四岁,比子瑜大上一岁。

孩子们陆续上学去了,天气也逐渐变暖,眼瞅着就开春了,县里头忽然下了通知,扩大自留地,允许农门私人养猪,养羊,养鸡,鼓励农民搞副业。

但也有限制,私人可以养猪,但不能养母猪,可以养羊,但不能超过三只。

虽说还有限制,但这个兆头却是极好的。

私人不许养母猪,那就把母猪放到集体的猪圈去养,母猪归集体所有,自家买不起羊羔子的,集体可以统一采购,再佘给个人,收取一定的利息,等到猪羊大了出栏的时候,再连本带利的还给集体。

“这能行吗?”听了王重的一番话,马仁礼有些忐忑的问道。

这么些年下来,马仁礼谨小慎微,一直小心翼翼,凡事秉承着少说多看,谨言慎行,生怕犯错,那胆子也就针鼻儿那么一丢丢大,做事情都喜欢三思而后行,瞻前顾后。

“养猪养羊是不是上头允许的?”王重问道。

马仁礼:“是啊!”

牛大胆道:“咱们违法了吗?”

马仁礼摇头。

“那不就得了!”王重笑着道:“咱们一切都按照上头的指示来办事,既没有阳奉阴违,也没有违法乱纪,要是上头觉得咱们做的不对,那咱们改就是了,老话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要是张德富非得对付咱们,我这个村支书来扛。”

“现在咱们大队有五十六户人家,要是一户一头猪的话,可咱们集体可没有那么多的钱粮!”马仁礼摊开手道。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咱们先买上几头母猪,半年就可以开始配种,咱们多买上几头小母猪,等咱们的母猪生了猪仔,再卖给乡亲们。”

“要是猪仔下的多了,咱们就卖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要是没人买,那咱们就把猪场再扩大扩大,搞成规模······”

“既然大家意见统一,那就这么办了!”

“采买母猪崽子的事情呢,交给仁廉去办,你们俩现在主要任务,是春灌和春耕。”

除了冬小麦之外,村东村西两个大队,八个小队,还得种小米、红薯,春玉米、还有各种应季的菜蔬,除了集体的地以外,还有刚刚扩大的各家的自留地,也得翻耕夏种,开春以后,几乎全村人都要忙碌起来。

牛大胆是个好把式,地里那些活样样都精通的很,麦香大队的乡亲们在他和王重的带领下,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农忙之中。

时间一日日过去,春去夏至,又是一年丰收季,马仁廉买回来的那些母猪崽子也陆续长大,马仁廉外号叫菜包子,可除了擅长包包子以外,他也是村里唯一的一个兽医,村里的十头小母猪,便交给了他全权负责。

现如今麦香大队的养殖业基本上都是由马仁廉负责,农业由牛大胆和马仁礼两个队长负责,王重统领全局,主抓农副业。

王万春那边仍旧没什么表示,可张德富,却并没有如原著一般,这几年来一直高枕无忧,年初时王重和马仁礼还有牛大胆三人往省城走的那一遭,终究还是起到了作用。

转眼就是夏收,看着漫山遍野金黄灿烂的麦田,乡亲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收麦咯!”

牛大胆一声高喊,乡亲们拿着镰刀涌入麦田之中,男人们弯腰收割,妇人们在后边负责脱粒,捆扎麦秸,烈日之下,炎炎酷暑之中,麦香大队的地界上,漫山遍野皆是一派热火朝天之象。

年轻力壮的娃娃们把刚刚收下来的麦子一袋一袋的或是装进独轮车,马车之上,或是担在肩上,扛着径直奔着村里的麦场而去。

一边收麦,一边脱粒,一边开始紧锣密鼓的晒制脱水,整个麦香大队两百多号人,除了似二爷爷那般年纪太大,干不动活了的,其余就算是须发皆白的老人,身高刚过车轮的娃娃,也都帮着一块儿干起了活。

收上来的麦子,一如往年,先统一归置到大队粮库,再根据工分,逐户下发。

卖力干活的收获满满,偷奸耍滑只想着偷懒的紧皱眉头。

这边给乡亲们的粮食刚刚发下去,公社那边,王万春和关援朝就领着人下来收缴公粮了。

没了见天的活动折腾,乡亲们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伺候庄稼上,加上严密的工分制度,奖惩措施督促,麦香大队再度成了麦香岭公社的明星大队,平均亩产甚至远远超过了六十年代。

看着一袋袋过称,检查过后送上拖拉机的麦子,王万春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大虫啊!不愧是我们公社的大能人,这才两年功夫,你们大队这产量,可又翻了一番了。”王万春冲着王重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王重道:“主要是乡亲们卖力干活,还有这批种子好,这是我和牛大队长还有马队长特意去省城买回来的良种,今年是第二回种了,这个型号适应性强,产量高,口感也不差。”

“······”

聊了几句,王万春就把王重拉到一旁僻静处,小声问道:“张德富被停职调查了,省里还专程派了人下来办这个事儿,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王书记,你这可就抬举我了,我一个农民,你问我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春灌,什么时候镇压、除虫这些我知道,可县里、省里的事情,我上哪儿知道去!”王重开始装聋作哑。

“你少在这儿和我装!”王万春拉着王重道。

“当初你就劝我离张德富远点,后边牛大胆还专程过来找我,说什么治病啊,韩美丽的前车之鉴啊,让我自己考虑清楚,这不是暗示我吗!

牛大胆是什么人,咱们心里都有数,这些话是他能想到、能说出来的吗!”

王重看着王万春道:“我那是好心,这老话说得好,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韩美丽的事情,难道还不算生动的例子吗?”

王万春先是一愣,随即叹了口气,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万春,你是个好人,你也是从咱们麦香大队走出去的,当初打小鬼子的时候咱们就跟着干了,这些年下来了,我们所有的乡亲都把你当自己人了,不然的话,我和大胆还浪费这力气干啥,费力还不讨好。”

王万春瞪了王重一眼,王重却坦然的看着他,目光清澈,神色真挚,王万春眉头皱的愈发厉害了,心里也愈发纠结。

“万春,人可以错,但不能一直都错,错了就要改,这么简单的道理,有什么不明白的?难道明知是错的,还要一条道走到黑吗?”

“你小子,少跟着在这儿扯七扯八的。”王万春当然明白,不然的话,他现在估计早就和张德富一样,被停职调查了。

“我就问你,张德富被停职调查的事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就张德富当初干的那些事儿,用屁股想都知道,被停职调查是迟早的事情。”王重这话回答了等于没有回答。

王万春看着的王重的目光十分复杂,再度叹了口气,有些感慨,自嘲的摇摇头道:“现在想想,我这个书记当的真的是不称职啊!”

“我倒是觉得你做的很好,虽然有些瑕疵,但瑕不掩瑜,不说别的大队,就咱们麦香大队,当初要不是有你在上边帮我们扛着压力,咱们指不定被张德富和韩美丽他们霍霍成啥样呢。”

“哎!”王万春又叹了口气:“说起韩美丽,她也被调查组的人给带走了。”

王重上前伸手搭着王万春的肩膀,似朋友般说道:“万春啊!你说说,你当这个书记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王万春皱起眉头,念叨了一句。

“那咱们再往前捋一捋,当初咱们跟着你们打小鬼子,打老蒋,是为了啥?”

“还能是为了啥,当然是为了过上太平日子!”

“后来咱们打赢了,建国了,咱们搞土改,分田地,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知道阅兵的时候,伟人说同志们辛苦了,底下的将军士兵们回答什么吗?”

“为人民服务啊!”王万春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这话刚一出口,王万春自己就愣住了。

“为人民服务,简单又直白,就算是没读过书,不识字的聪明,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了,咱们折腾来折腾去,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找到一条适合咱们发展的道路,为了让国家富裕起来,为了让我们这些农民不用再挨饿!”

“这些年来,张德富他们干了什么,你看的清清楚楚,这个时候,我觉得你不妨停下来好好想一想,回忆回忆过去,问一问自己,这些年是怎么做的?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着王重拍了拍王万春的肩膀,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迈步走了。

徒留王万春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公社的干事跑过来找他,才回过神来。

人可以错一次,但不能一直错!

为人民服务!

自己这些年是怎么做的!

······

一个个问题在王万春的脑海当中不断交织,前些年的往事王万春这辈子都忘不掉。

可自己为什么还一门心思的跟着张德富呢?难道自己也成了和张德富一样的人?

王万春不由得一次又一次的在心中问自己。

“王书记?王书记?”关援朝的声音把王万春从出神之中拉了回来。

“嗯~~~怎么了?”王万春扭头看着关援朝问道。

“我看您皱着眉头,是有什么事儿吗?”关援朝是公社的武装部长,管着公社所有的民兵队伍,兼着麦香大队民兵队长的王重也是他的下属。

“没什么!”王万春自己都没想明白,还需要时间啊。

(本章完)

第297章 更深入的建议

时光荏苒,转瞬就到了年关。

“好消息,好消息!”

牛大胆兴冲冲的跑到队部,满脸的褶子都挤了出来。

王重和马仁礼还有马仁廉正围坐在中间那种开会的方桌上,核对今年的账目。

“啥好消息?”

“万春说县里新来了个书记,昨天才刚刚到任,是上面特意从省城调过来的,看来张德富就是出来也回不来了。”

牛大胆是真高兴,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这是好事儿啊!”王重笑着道:“只要张德富这个搅屎棍走了,换谁来都行。”

“真成了?”马仁礼也十分惊讶,当初去深城,他一般是迫于无奈,一般是被王重和牛大胆架在火上烤了。

毕竟马仁礼的出身可不咋的,王重和牛大胆连哄带骗加吓唬的,生生把马仁礼逼上了梁山,陪他们走了一早省城。

马仁礼本来是没抱太大希望的,只是单纯的不想让自己太过被动,想要抗争抗争,没想到结果竟然出人意料的顺利。

王重道:“这是必然的结果,行了,别耽误功夫,早点把账对完,大胆,过几天咱俩一块儿去找一趟周书记。”

“找周书记干啥?”牛大胆不解的问道。

“找周书记商量提包产到户的事情。”

“包产到户?”屋里其余三人齐齐一震,惊讶的看向王重。

“咱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乡亲们生产的积极性不低,油坊还有鱼塘经营的也都不错,母猪们也都下了猪仔了,现在要是搞包产到户,到时候队员们都只顾着自家,集体不就没人管了?”

马仁廉说出了自己心底的想法。

牛大胆和马仁礼陷入思索之中,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王重道:“咱们现在只是勉强能够吃饱,可要是想让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想顿顿都吃上肉,不尝试一下新的法子能行吗?”

“会不会太急了点!”马仁礼有些胆怯的道。

王重没理他,直接看向牛大胆:“大胆,你怎么说?”

“我和你去!”牛大胆就直接多了。

王重笑着走到牛大胆身边,搭着他的肩膀,笑着道:“好兄弟!我果然没看错你!”

两人的年纪加起来都超过破百了。

马仁礼和马仁廉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两人的小心思王重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当即便便说道:“放心,这事儿是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大胆也是被我忽悠的,和伱俩没关系,行了吧?”

在魄力这点上,牛大胆确实要胜过马仁礼和马仁廉太多。

马仁礼稍微好一些,聪明,读书也不少,有本事,眼光也不差,关键目光也足够毒辣,马仁廉就差多了,不过当个工具人的话就目前看来还是很合格的。

至少他不会搞什么阳奉阴违,耍心眼子,明面上和你虚与委蛇,背地里却悄悄的打小报告,暗地里捅刀子。

三天后,王重和牛大胆带着几棵白菜和一网兜的萝卜,还有一包油坊里油渣炸出来的豆渣饼,找到了周义虎。

“这些东西,都拿回去!”周义虎当即就板着脸道,牛大胆神色讪讪。

王重解释道:“今年咱们大队不是丰收了吗,几颗白菜萝卜又不是精贵东西,还有这包豆渣饼,也是用油坊榨油剩下的油渣做的,一分钱没花,我们拿这些来,就是想让您尝尝味道!”

周义虎神色稍缓,看着那个油纸包:“油渣饼?”

牛大胆立马解开绳子,取出一块,递给周义虎:“周书记,您尝尝!”

周义虎将信将疑的咬了一口,咯嘣一下,就跟吃锅巴一样,十分酥脆,以周义虎的牙口倒是勉强能咬动:“硬了点。”

“捣碎了用热水泡着吃口感不一样,还特解饿!”牛大胆笑着道。

“哦?”周义虎有些好奇。

牛大胆主动的拿起周义虎的搪瓷茶缸,把油渣饼子掰碎了,泡上热水,盖上盖子:“等几分钟就好。”

趁着等待的空档,周义虎问起了今年麦香大队过年的情况,几分钟后,喝了一口刚刚泡好的油渣饼水,周义虎眼睛顿时就亮了。

“不错!又香又软,好吃!”周义虎不住赞道,看向王重:“又是你小子鼓捣鼓出来的吧?”

“什么都瞒不过您!”王重笑着道。

“东西我收下了,心意我领了,不过以后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您放心,下回您就是让我们带我们都不带。”王重道。

“你小子,还是这副德行。”

“行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是说正事吧!”周义虎不是傻子,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要是没事儿的话,王重和牛大胆怎么会跑来找他。

“周书记,上次您带着工作组到我们大队调研,咱不是聊了不少嘛,当时人太多,有些话我没敢说太透了。”王重道。

周义虎皱起眉头:“没敢说透?”

“现在也没别人在,那你说说,还有哪些是没说透的?”

王重道:“我们大队现在的工分制度虽然在一定的程度上刺激了乡亲们的积极性,就目前来看,生产搞得还不错,可我们在维持这个工分制度上面投入的人力,物力还有时间的成本太高了。”

“而且这种刺激是有限制的,而且我们大队的运行模式,主要是建立在我和大胆在村里的威望高,而且我们村里几个管事儿的之间相互监督,大家也都没什么私心,但任何人之间是不同的,我们这种模式可复制的可能性太低了。”

“往下说呀!”周义虎道。

王重和牛大胆对视一眼,牛大胆说道:“周书记,我和大虫商量过了,想申请在咱们大队搞个试点,试一试把土地承包给队员们,按户来算,每家每户自己种粮食自己收。

收上来的粮食,交足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都留给队员们自己,这样一来,队员们的积极性应该肯定能被刺激到最高。”

“承包到户?”

“土地的所有权还是国家,还是集体,队员们只负责耕种,没有权利买卖交易。”

“听着好像有点道理。”周义虎手指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才看着二人说道:“可你们想过没有,这样一来,那些困难户怎么办?特别是那种独居的老人、没了丈夫的孤儿寡母、残疾人,他们其中有些甚至连劳动力都没有。”

牛大胆道:“困难户由大队给补助,从留给集体的那批粮食里面出,保证困难户的口粮。”

“我敢保证,如果能够实现包产到户的话,只要不出现天灾,咱们地里产出的粮食,比今年至少能多出三成。”

“大胆啊!”周义虎的目光在王重和牛大胆之间来回流转着:“有想法是好的,不过这件事情,我说了不算。”

牛大胆有些急了:“周书记,我可以立军令状,要是产量达不到要求,你撤我的职!”

“你先听我说完!”周书记忙安抚牛大胆道:“我说了虽然不算,不过我可以向省里申请,我也和你们交一句实底,现在国家改革农业的决心是很强的,省里的改革的意志也很强烈。”

“周书记,我替乡亲们感谢你!”牛大胆激动的站起来,握着周义虎的手,情绪很是激动。

“这件事情没有结果之前,你们切记不要外传,现在我们上上下下很多人的思想还停留在以前,他们不想也不敢打破原有的制度,这事儿想要办成,就只能从上往下来。”

周义虎在清泽县干了也有这么多年了,对于县里的一干同僚们,不说了如指掌,但心里基本上也都有数,知道根底。

辞别了周义虎,王重和牛大胆就径直回了麦香大队。

路上,王重老神在在,一副云淡风轻的平静模样,可牛大胆却截然相反,神色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见王重这样子,牛大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大虫,你就不担心?”

“有啥好担心的。”王重道:“咱们国家几万万农民,几万万的工人,咱们每年交那么多的公粮,那些当官的,那些工人,他们吃的喝的,哪样不是从咱们农民手上流出去的,可咱们农民自己还饿着肚子,国家想要发展,农民的问题是绕不过的槛,是当下必须要解决的严峻问题。”

牛大胆深以为然的道:“没错,咱们农民连饭都吃不饱,国家还怎么发展,要是咱们都饿死了,那么多的地水种,公粮谁交?”

王重道:“现在不是以前,咱们国家形式变了,上边还是惦记着咱们农民的,咱们农民想吃饱穿暖,包产到户是迟早的事情,就算这次不成,以后也一定能成。”

“一定能成!”听着王重坚定的语气,看着王重那一脸坚定的神情,牛大胆的目光也跟着坚定了起来。

“听说最近你家来不少丑国那边的信?”王重话题一转,问起了最近在队里闹出不小动静的事情。

牛大胆点点头,却没说话。

王重瞥了一眼牛大胆,径自道:“这是你自家的事情,按理说我不该多嘴,不过咱们这么多年兄弟,有些事情,还是要考虑全面一点,不能一味的纵容和宽松。”

“当然了,这是你们两口子自己的事情,我就是建议。”

乔月天天在家练习英语,大家住的近,两家的后院甚至都是联通的,有时在后院忙活,劈柴喂鸡喂猪的时候,偶尔还能听见乔月练习口语的声音。

“不过有个问题你想过没有!乔月的姥姥家早就没人了,当初她跟着马仁礼一路来到咱们这儿,这都过去几十年了,她舅舅远在丑国,隔着茫茫大海,她舅舅是怎么知道乔月在咱们麦香大队的?”

牛大胆愣了一下,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随即瞪大了眼睛说道:“难道乔月一直都知道她舅舅在丑国?”

王重摇头道:“应该不会!”

“乔月来咱们这儿的时候,咱们和丑国之间关系还交恶呢,后边不是还干了一仗,周书记的胳膊都撂在战场上了。

两国关系缓和,还是几年前的事情,乔月就是想知道也没那条件。

我的意思是,从北平到咱们这儿,又过了这么多年,乔月她舅舅还能找到乔月,可见费了多少力气,花了多少这么费尽心思的找到乔月,怕是不会单单只是想寻亲这么简单。”

“哎!”牛大胆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愁容,却没多说什么,心里却再度佩服起王重来,只通过一鳞半爪的信息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王重拍了拍牛大胆的肩膀,“不管怎么样,你心里总要有个数。”

对于乔月的事情,王重是实在不想掺和,巧月这人太过自私,是个为了自己,什么都可以抛弃的人,马仁礼的救命之恩,数十年相处的夫妻之情,连亲生的儿子都可以丢下不管。

但牛大胆是个老实人,当初和乔月刚成亲没多久,就差点没被乔月拿捏的死死的,得亏是王重和马仁廉帮着牛大胆一番敲打,两口子才安安稳稳过到了现在。

以乔月的性子,肯定是会抛下丈夫儿女去丑国的。

姜红果把热气腾腾的羊肉馅饺子端上餐桌,替王重专门做了一碟放了辣油的蘸碟,拿来就被,这才解了围裙,坐回炕上。

“小麦芽,把我那半壶女儿红拿出来!”王重差使着自家小棉袄。

“爹,黄酒啥滋味?”大儿子子平腆着笑脸凑过来。

“滚,还有你,这是子衿孝敬我的,没你俩的份!”旁边的王子安躺着中了枪。

“爹!小气了不是!”王子安的脸皮可比哥哥子平厚多了。

“两个臭小子,从北平回来也不知道买点好酒孝敬我,白养你们这么大了!”

兄弟俩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王重这是在开玩笑。

“别理你爹,赶紧吃!”姜红果笑脸盈盈的招呼着儿子们吃饭。

大家早就等不及了,纷纷拿起筷子,吃起了饺子。

“还是娘包的饺子最好吃,我在北平就惦记着这口。”

“我亲爱的二哥啥时候也学会溜须拍马了?”

“我这是心里话,什么溜须拍马,去去去!”

兄妹之间吗,哪有一直都是和和睦睦的,吵吵闹闹的才是真实。

“行了行了,先吃饭!”姜红果见兄妹俩这架眼瞅着要掐起来,赶紧一盆冷水浇上去,姜红果的话还是很有用的。

王重到底没有自己一个人喝,半瓶子黄酒一家五口分了,除了最小的子瑜因为年纪太小不能喝酒之外,剩下的一人也才勉强分到一杯而已。

王重并非嗜酒之人,不过一些值得庆祝的时候,喝点小酒的话,确实能够渲染氛围。

“对了!过几天小年,队里杀猪,你俩都过去帮忙!”王重对着两儿子道。

“没问题!”子平和子安的三观都被王重教育的不错。

“杀猪?”王子妗眼睛瞬间就亮了:“我也要去!”

“我也去我也去!”子瑜也跟着咋呼起来。

“爹,今年咱们杀几头猪啊?”王子妗凑到王重跟前,好奇的问。

“咱们大队自己养的那些都还只是小猪崽子,就这几头猪,还是你大胆叔跑了几天才从别的打丢买回来的,只有五头。”

“咱们大队两百多口子,五十多户人家,十几家人分一头猪,一头就按两百斤来算的话,一家能有二十斤呢!”王子妗啧啧算道。

“这账不是你这么算的!”子平道:“两百斤是出栏的重量,而且未必全都是两百斤呢,再除去内脏、猪头还有蹄髈、骨头,一头猪也就能出六到七成的肉,可能还少一些。”

“我给忘了!”子衿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爹,那咱家还是要猪头和下水吗?”子瑜拉着王重问道。

“怎么,想吃猪头肉了?”王重笑着问道。

“嗯嗯嗯!”子瑜立马点头如捣蒜,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直放光。

“那咱们家还是要猪头和下水!”王重道。

“爹!”王子妗道:“可我想吃排骨。”

说着还摆着手指头数了起来:“红烧排骨、糖醋排骨,粉蒸排骨······”

说的旁边的小吃货咽起了口水,紧紧挽着王重的手不肯松,两只眼睛都放光了,就跟看见了胡萝卜的兔子一样。

“那咱们就多买点回来!”王重哑然失笑,宠溺的揉了揉子瑜的小脑袋。

这个小女儿王重确实喜欢,乖巧听话,文静又不失机灵,关键还聪明。

“爹最好了!”小棉袄高兴的扑进王重怀里撒气了娇。

“爹,那鱼塘那边呢?要捞鱼吗?”王子妗的脑子转的更快了,一脸期待的看着王重。

“我家浪里小白条要重出江湖了吗?”王子安笑着调侃道。

“去去去!”王子妗赶紧把自己身边的子安推了一把,瞪大了眼睛:“谁是浪里小白条了!”

子安故作诧异:“我说浪里小白条了吗?”

“说了!”子衿道:“就刚刚,王子安,别装蒜啊!”

连一向话少的王子平脸上也露出笑容。

王子安道:“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贪玩跳进鱼塘里捉鱼,还大言不惭的说与地斗其乐无穷,被爹救上来的时候脸色那叫一个惨白,肚子······”

“王子安!”王子安话还没说完,就被踩着尾巴的王子妗一声河东狮吼给打断了。

可还没等王子妗发作,就被一声干咳给打断了。

“大多的人了,还咋咋呼呼的,真正的强者,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谁小时候没干过一点糊涂事,你的养气功夫还得再练练,不然等以后毕了业,就你那比针鼻儿还小的心眼,得被气死去。”

“爹!”王子妗不乐意了。

王重道:“真是个傻丫头,你要是心里气不顺,大可以以牙还牙,张牙舞爪的只会让自己处于下风,瞧瞧你二哥!”

王子妗扭头一看,果不其然,王子安这这儿笑的都合不拢嘴了,连香喷喷的饺子都顾不上吃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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