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1章 1331:暗度陈仓(中)【求月票】

粮仓并不在沈棠和顾德计划之内,都尉还故意将顾德安排在眼皮底下,这导致粮仓起火的时候,他没能第一时间脱身。直至都尉离开军营不久,城门方向发生巨大爆炸,军营混乱顾不上他,他才长舒了一口气。提起佩剑,一脚踹倒油灯,再来个风助火势。

火舌争先恐后爬上帐内易燃物。

很快引起帐外守卫注意。

守卫入帐查看情况。

大火蔓延帐篷各处角落,火光刺眼,一时间也分不出火场有无活人:“快救火!”

顾德掐诀,趁乱混入其中。

每个军营营盘分布都是不一样的,想要在言灵失效之前找到出路并不是件易事。顾德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踏入其中才发现难度超出心理预期。整个营盘根据五行八卦原理分布,每一座营帐都是一处不起眼的阵眼。

不发动的情况下瞧不出多厉害,一旦发动就能困大军于无形,有着极强的迷惑性。

万幸——

这个营盘军阵并未搞得太过复杂。

顾德走了几处,内心大致摸清规律,三两下便找到正确路线。他越过一处营帐,刚刚还空无一人的前方突然冒出十数名巡逻士兵。

“前方何人?还不止步?”

潜伏言灵失效了。

顾德偏身躲过几乎擦着耳廓的利箭,一头扎进最近的营帐,士兵喝道:“追上!”

前脚刚进去,后脚营帐塌陷。

士兵三两下撕开阻挡视线的障碍,环顾四下,营帐废墟哪还有刚才那个可疑贼人?

“追!他跑不远的!”

奈何运气这次站在顾德这边,追兵搜查没多久就被军令强制召集回去,根本没多余精力捉他。顾德也顺利脱身,还见到了提前来接应的同僚:“你们怎么提前动手了?”

敌人有没有被打个措手不及不知道,但他中招了。他问同僚,同僚也在纳闷儿呢。

是斥候先发现己方动手讯号,同僚也只能选择提前出手,耽误战机是要吃军棍的。

他们的兵马分成了三路。

一路在正面迷惑敌人,营造出“因顾德叛逃不得不收缩兵力”的假象,兵力看似后撤防守,实际上疾行绕路,同时替其他两路打掩护;另外两路借用山体作掩护,挖通进入杉永郡的地道,将目标锁定在驻军和城防兵马。这两路人不多,全是精锐中的精锐。

沈棠这边做了两个计划。

能打,那就一口气将杉永郡打通。

不能打,那就占够了便宜再逃之夭夭。

此行首要目的并非是杀敌,是破坏!

能砸就砸,能烧就烧,烂摊子留给杉永郡守与都尉头疼,再加上此前挑拨离间,二人之间岌岌可危的平衡还能维持?即便都尉忍功大成,一退再退,郡守不会萌生杀意?

只要一方起了杀心,这事儿就成了!

沈棠这边要做的就是火上浇油。

顾德望着后方大营方向,心生一计。

军营大部分的兵力都被抽调去城墙那边,剩下的守卫自然薄弱,己方大有可为。营盘还是照着八卦五行扎的,这玩意儿不仅能为难敌人,有时候也能为难自己人。能玩转这东西的,无一不是训练有素且执行力超高的精锐之师。都尉帐下这一伙,还差火候。

他冲同僚道:“附耳过来,我有一计。”

只要五行八卦学得好,敌人的东西也能拿来为自己创造条件——若将这座营盘比喻为一座迷宫,都尉帐下兵卒是硬生生记下每一条活路、每一处死路。不熟悉的敌人贸然入内,用不了多久就会迷失方向感,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跑,最后被敌人有序包围歼灭。

顾德走出这座迷宫,自然不是靠死记硬背或者运气,而是摸清迷宫最底层的逻辑。

摸清规律,掌握规律,更改规律。

这座迷宫再怎么变化万千,顾德都知道正确出路在哪里,但靠死记硬背的士兵呢?

他们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换个版本,之前的答案全作废。

同僚眼睛越来越亮:“好,就听你的。”

“何方竖子?过来受死!”

一连串爆炸在城墙上方炸开,都尉赶到的时候,城墙上的守兵已经躺了一地,地上血流成河,这个时间应该紧闭的城门近乎报废,半扇大开,半扇出现一道焦黑的豁口。

城墙上竖起一面陌生旗帜。

只一眼就能让人血压直线狂飙。

这种行为等同于什么?这一幕与一群陌生疯狗突然跑自家大门口撒尿有什么区别?

以都尉的涵养也被激发出了怒火。

“尔等现在滚,老夫或能留你们一命!”

听到上空传来这段话,插上旗子的沈棠发出一声哂笑:“严肃一些,打仗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一个不慎是要命丧黄泉的。要是怕死的话,就不会有今晚一事!”

粮仓下的水坑挖了,大火也烧了,城门砸了,守兵杀了,旗子也插上了,都尉现在让她滚就饶她一命,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天真的老登?说实话,跟云达魏城公羊永业这些老登接触多了,她都不习惯都尉这样正常的老登。

都尉一眼锁定了沈棠。

看到是这条疯狗先撒的尿,当即出掌,将对方拍成疯狗锅贴。别看都尉实力受限,其掌风威势却远胜正常十一等右更。用沈棠的话来说,似被十七级台风正面拍个正着。

她的身体不动如山,任凭衣袂狂飞。

但她头发做不到如此稳定,已随风而去。

发凉的头皮让沈棠脸色骤然狰狞恐怖,扭头也只来得及看到远处化成小点的黑影。

她破口大骂:“你大爷!”

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尊老爱幼,恨不得以都尉本人为中心,户口本为半径,祖宗上下十八代为周长,狠狠问候一番。干架就干架,何必用这种魔法攻击?老登不讲武德。

“居然还是个秃子。”

都尉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

评价脱口而出,给沈棠打出了破防。

也不怪他这么说,秃子在武胆武者群体真的不多见,绝大部分武者就算苦恼,也是苦恼自身气血过于旺盛导致毛发茂密?秃头?脱发?一百个里面也揪不出一个,就算有光头也是个人爱好,主动剃光头,当做个人特征。

一说起哪个光头悍将就能精准对上号。

看沈棠陡然狰狞的五官,这个年轻人显然不属于主动剃光头行列。这个小插曲除了贡献一点儿波澜,并无其他实际意义。都尉也顾不上城墙上的小喽啰,瞬身逼近沈棠。

嗡——

一道赤色血光从天而降。

硬生生劈碎足有半人高厚的城墙砖石,在上面留下三尺宽,数丈长的焦黑痕迹。来人手中长柄镰刀甫一落地,瞬息拉长,带着极其刺耳的破空声,化成迎面刺来的绳镖。

“你的对手,是你老子我!”

绳镖主人挡在沈棠面前,赤眼盯着都尉。

听后生如此无礼,还以他老子自居,饶是都尉百多年的涵养都有些绷不住了。紧绷的脸上浮现不加掩饰的杀意:“竖子,找死!”

回应他的是扎向他背心的利刃。

绳镖看似柔软无力,没什么大的杀伤性,但在这名武将手中却灵活似肢体,完全指哪儿打哪儿,宛若一条见血封喉的毒蛇,从任何旁人想象不到的角落发出致命的偷袭。

沈棠抽身远离这片战场。

根据夏侯御的情报,他们针对都尉做出了针对性安排,擅长绳镖的武将便是十等左庶长。已知品阶越低的武者,彼此之间的差距越小。安排十等左庶长当他的对手,自然也是因为这个。都尉就算能解封一部分实力,他的实力也不会强到能完全碾压另一方。

沈棠抓紧时间破坏城墙防御。

建造要照设计图,破坏只用闭上眼。

都尉一眼就看穿她行为的不合理之处。

正常情况下,此人应该与同伙联手一起拿下自己,而不是留下一个实力比他明面上实力弱一些的人断后,实在不合常理。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这些人已经知道他弱点。

他想到了顾德。

所以,答案只能是后者。

“真是狂妄又愚蠢!”

下一瞬,他后背肌肉蓦地冲开厚重武铠,十数条怪异藤蔓喷涌而出,不仅带出了刺耳破空声,这玩意儿居然还能喷射蓝紫色火焰,宛如一道道火刃。沈棠第一眼熟悉,第二眼有点头皮发麻,这玩意儿不是尸人藤亲戚?

一根绳镖一连扎穿六根藤蔓,将它们死死钉在了城墙砖石之上,但剩下的藤蔓已经超出能力范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从视线死角齐齐攻来。眼前一花,身躯随之一轻。

雪白剑影噗噗几声。

疯狂涌动的藤蔓被大卸八块。

绳镖武将以一种怪异姿势依偎沈棠怀中。

沈棠道:“下去。”

绳镖武将的体格比自己壮硕太多,就算蜷曲起来也是一大块,将沈棠视线挡住了。

她嗡声道:“多谢主公救命之恩。”

行为上却不敢直接让出战场。

作为此次行动人之一,绳镖武将自然也知道派自己上场的目的,为的就是掣肘都尉的实力,让对方无法以全盛姿态出现。若是主公自己上,今日怕是会有一场恶战啊……

沈棠也没打算正面跟都尉交手。

她掌心凝聚一道武气,直接打入武将背心,另一只手凝聚文气掐诀:“你放松!”

卡BUG,她才是专业的。

绳镖武将强行压下经脉内躁动的武气,努力接纳那一股陌生浩瀚的气息。整个过程似乎才过了一瞬,又似乎过了漫长光阴,汩汩冰凉清泉在灵台方寸之间弥漫开来——

大脑前所未有清明。

双眼看到的世界一下子变得陌生。

不仅色彩更艳丽,甚至连数十丈开外柱子上一个小小的虫眼都清晰可见,风中送来无数人间喧嚣,喊杀声、求救声、惨叫声、咒骂声……心神一动,她甚至听到更遥远的内城,还在酣睡的庶民发出的如雷鼾声、磨牙声、咀嚼声,婴孩惊醒的嗷嗷啼哭声……

自己……怎么会突然听到这些?

本该是让她措手不及的巨大变故,胸腔那颗心脏却沉稳如初,依旧在那里有节奏地跳动,甚至连皮肤温度都没变化哪怕一点。更玄妙的是,她的手脚不受控制自己动了。

绳镖缩回,在掌心化成长剑。

这些,并非是她的意志。

脑海中蓦地响起熟悉的声音,身体做了个起手式:“是我,不慌,你看着就行。”

绳镖武将:“……”

所以——

自己现在看到听到的,其实就是主公每天经历的?这个认知让她安心不少,一颗心也放回了原处。她将注意力收回,开始找不同。

色彩声音气息触感直觉……

完全不一样。

在此之前,都尉的攻击密集又刁钻,她看不到任何破绽,身体也反应不及。现在却发现对方速度迟缓了不止一倍,依旧没有破绽,冥冥中却有种笃定,自己能躲开杀招。

这种直觉非常美妙。

有一种大冬天深山苦修一个月,攒一身的泥垢油渍,去一趟香水行泡半个时辰热水澡,再让香水行力气最大的搓澡工狠狠挫一顿,浑身肌肉都放松了,舒服二字填满每一处骨头缝,让人昏昏欲睡,飘飘欲仙,原地升华。

舒服到脚趾都想用力扣起!就在她沉浸在这种幻想的时候,脑海深处传来主公幽幽声音:“你发声就算了,能不能别幻想画面?”

绳镖武将:“……”

她现在也想抠脚趾,因为尴尬。

为什么主公还能知道自己想了什么啊?

殊不知,都尉也是震惊的。

不仅震惊绳镖武将居然愿意配合如此危险的行为——沈棠根本不是在场外指导,而是直接上号!要知道灵台是公认承载精神灵魂的地方,有着极强的排异本能,不可能容忍第二道气息存在。此地非常脆弱,要是外来气息有什么恶意,主人不死也要痴傻啊!

同时,也震惊这个秃子能如此不要脸。

为了限制自己,居然能做得出如此行为!

“贪生怕死的鼠辈!”

都尉活了一辈子,要不是沈棠这一手操作,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这么个弱点!

借号干架,这年头还有武德吗?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 ̄ω ̄=)喵了个咪

中午申请的月票活动贴,午睡前发现还在审核,午睡醒来已经没名额了……啊啊啊,审核时间为什么这么抽象。

PS:关于棠妹的操作,子虚本身就是一团承载棠妹一点儿意识的文气,她目前用的化身身体也是一具尸体。在目标不反抗的情况下,是可以暂时登别人号的。

第1332章 1332:暗度陈仓(下)【求月票】

“啊对对对,你不是鼠辈,你不怕死——”绳镖武将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出自己这辈子都夹不出来的阴阳怪气,“那你将脖子伸来,证明一下嘛~真爷们儿不能说不。”

绳镖武将:“……”

她一个沉浸式体验的旁观者都听得血压不稳,更别说对面那位了。瞧,对方脸色肉眼可见沉了几分,活像是日头偏斜的时候,一团阴影罩在丫丫的屎粪上面,又臭又黑。

别问丫丫是谁,那是她的爱马。

沈棠:“……”

论嘴臭,她帐下这位武将也不遑多让。

抬眼凝望都尉那张脸,沈棠不由感慨一声:“军中扫盲十四载,终于看到成效。”

谁说武胆武者的脑子都长在肌肉上?

人家这比喻精准又鲜活,分明是文化人。

“小儿惯会逞口舌之利!”都尉被沈棠气得够呛,脸上每块肌肉都在暗中蓄力绷紧,肤色逐渐浮现出非人的棕绿,随着他周身威势飙升,脚下城砖不堪重负,发出沉闷的坼裂声,从裂口飞溅出来的碎石尘埃无规则震动,“且让老夫割下你舌头下酒菜。”

“噫,我可不想跟你舌吻。”

剑锋破空,强行打断对方蓄力。

沈棠不忘嘴上继续挑衅对方的底线:“我决定收回刚才对你还算正常人的评价。”

从割活人舌头当食材爆炒的行为来看,这位都尉跟云达魏城公羊永业一样不正常!

哦,不对——

沈·子虚·棠这些年借用的马甲不算活人,只能算是死人微活,那一口活气全靠子虚维持着。割死人的舌头下酒菜,听着更变态。

剑锋平斩,寒意掠过对方泛白短须。

绳镖武将死死瞪大眼睛,大气不敢喘。

她如今能看清平日肉眼无法捕捉的细节,看到剑锋只是削掉对方胡须,而不是进一步递上割断对方顿项,惋惜道:“就差一指!”

脑海中响起主公含笑的调侃。

“差的可不只是这么一指。”顿项上的鳞甲细密光滑,看似薄如蝉翼,实则刀枪不入,而沈棠手中的长剑并不是破甲首选。即便击中也很难留下痕迹,更别说威胁到顿项之下的命脉了。此招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隔天涯。

对战忌讳急功近利!

绳镖武将闻言,仔细去感受主公的心情。

心绪平静如无风湖面,稳得可怕。

她下意识沉下心神去感受,蓦地心念一动,隐约感觉到一阵清风拂过,平静心湖泛起点点涟漪。随着心湖微皱,涟漪扩散,池上莲花随之摇摆,一种微妙体悟包裹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

入眼便是飘逸剑影幻化万千化身。

似乎是……光?

她以为自己过于专注看花眼,闭眼之后再睁眼,这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看似平淡朴实一剑,其后潜藏着无数轻薄透光的光刃。每一道光刃都朝着顿项鳞甲缝隙钻去……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武将兵器之中,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属于大热门,而她修的却是绳镖,算是冷门中的冷门。一枚镖头系于长绳一端,虽有可近可远的优势,收缚隐蔽,出招突然,但这些优势在追求大开大合的军伍之中却显得累赘。

杀伤力不强,破坏力不够。

在同级别或者实力境界差距不大的情况下,一枚镖头灌注再多力道也很难破开敌人武铠防御,碰上那种铁乌龟打法的莽夫,更是束手无策。她也尝试过其他兵器,都没有绳镖用着顺手。因着自身限制,她基本无缘战场斗将对垒,多数时候都是在率兵冲杀。

但这次,她似乎看到了新的路线。

都尉作为身经百战的老油条,如何看不出沈棠目的?更多还是有恃无恐!院长的密信确实暴露了他的弱点,可情报并不完整。他的武胆品阶被限制,无法发挥应有战力,但肉身经过千锤百炼,绝非正常十一等右更水平!

“小儿,区区一把玩具也想伤人?”

都尉眸光迸发出凶悍冷光,悍勇迎击。

叮——

剑尖在碰撞后发出金石之声。

绳镖武将心一沉。

不曾想对方竟然徒手用掌心顶住了剑势!

绳镖武将瞳孔骤然缩紧,此人手掌比寻常武将更厚重宽大,不仅掌心颜色呈现棕绿色,连掌纹也像是树纹。削金断玉的利刃不仅没能刺穿它,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十一等右更的肉身能达到这种程度?

绳镖武将对此怀疑。

“想跑?”

都尉掌心一吸一抓一握,剑刃入手。

一道掌风在绳镖武将眼前放大、逼近!

呼啸狂风在耳畔炸开,城墙上的废墟残骸往前飞掠,绳镖武将眼前一花,都尉从近在咫尺拉开数十丈远,掌风也只是让她耳朵有些不舒服。她看到自己做了个掸灰动作。

“这么近都打不住,你不中用啊。”依旧夹着嗓子阴阳怪气,腔调怪异,主公故意拖长了每一个字,翻着白眼摆着手道,“啊,区~区~一~把~玩~具~也~想~伤~人!”

砰——

巨大爆炸声在脚边炸开。

绳镖武将莫名觉得主公那些剑招的杀伤力,远没有她阴阳怪气的几句话大。都尉表面上看着毫发无伤,实则气血翻涌,内伤了吧?

“这么快就破防啊。”

绳镖武将感觉视线一黑。

竟是主公闭眼享受爆炸气浪带来的愉悦。

再睁眼,数十道狰狞扭曲挥舞的藤蔓从地上、半空、上空……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植物类的武胆图腾,很少见啊。”

刚才交手只是匆匆一瞥,看得不是很仔细,现在近距离接触才发现这玩意儿确实有点东西——藤蔓表面长着无数尖刺,尖刺之上沁着肉眼难以看到的细密粉色水珠,藤蔓散发的诡异甜香便是源于此。不仅能绞能缠,还附带能令人意识迟缓,产生幻觉的毒。

她笑着与都尉正面对掌不退。

二人武气碰撞产生的爆炸摧毁附近数面墙垛,尸体更是原地挤压成血沫。她不怕死地道:“听说都尉是斩杀善念的时候出岔子,让我猜猜,是不是跟你武胆图腾有关?”

这话的杀伤力比刚才的挑衅更大。

“你——”

“中幻境了还是看到什么了?道心不稳了,还是道心破了?听说都尉脾气好得很,你是真的脾气好,还是不得不脾气好?”沈棠坚持认为实力越强的文士武者,精神方面多少都有毛病,包括她帐下这些人。这些不奇怪,毕竟每个个体都是一个行走的辐射过滤器,他们用天地之气淬炼精神肉身,日积月累下来,实力是变强了,精神也变态了。

没道理都尉是个例外吧?

沈棠表示自己只是一时好奇心发作,而都尉却想告诉她——好奇心真的会害死猫!

“竖子,死来!”

四个字,字字淬毒。

三十多里城墙在摇晃!

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拱砖而出!

沈棠脚下踩着灵活步伐,控制着绳镖武将略显笨拙的身躯走出最风骚的走位,身轻如燕,飘逸胜似鹅绒飞絮。轰得巨响,无数城砖被巨力抛起,飞沙走石,浓烟滚滚……

烟雾后方,隐约有巨物影子。

她看着紧紧趴在城墙上的巨物,张开长满令人头皮发麻利齿的大嘴,喃喃自语道:“……这可真是……奥特曼要打小怪兽了……”

“蠢货,这才是老夫的武胆图腾。”

沈棠:“……”

她大概猜到都尉为什么数十年如一日当这个窝囊的杉永郡都尉了,合着武胆图腾被封印在这里?这个老登,不仅善念没打过,武胆图腾也暴动了?沈棠不由得想起当年的公西仇,这厮也是被武胆图腾一路追杀,差点被章贺捡漏取走性命。那一遭之后,他捡回了一条小命,但双目也在蜕变之中失明了数年……

失明的毛病还遗留了下来。

每次武胆图腾蜕皮都会短暂经历一遭。

都尉的情况比公西仇更严重一些。

思及此,沈棠选择转攻为守。

都尉怒极反笑:“怎了,怕了?”

二人交锋,身形幻化残影已非肉眼能捕捉,如此情况之下,沈棠依旧找到了空隙拉开距离。她脚踏虚空,脚下城墙已千疮百孔。视线远眺,驻军军营方向也燃起了大火。

沈棠认真道:“不是,是目的达到了。”

都尉一怔,沈棠笑嘻嘻放出信号:“您老留着城墙慢慢修吧,下次便是重兵压境。只盼着,损兵折将又缺粮的杉永郡还能撑住!”

说罢,毫不留情选择了撤。

都尉这才意识到沈棠想跑路。

跑路之前,沈棠又在半空反身化出长弓,手指轻拨弓弦,瞬息满月,赤红箭矢噗一声幻化火芒。瞄准疯狂追来的巨型藤蔓,箭矢离弦,血色划破天际,一箭射入那张口。

嗡嗡——

音浪从藤蔓身上扩散炸开。

似惨叫,似咆哮,听得人毛骨悚然。

声音刺穿灵台,绳镖武将感觉大脑似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片空白,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这种恶心反胃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手脚哪儿都疼。

她脖颈被人抓着吊在空中,脚下景物在快速向后倒去,她皱眉呻吟道:“疼啊。”

诶,这是自己用嘴巴说的话?

一扭头,入眼就看到主公干净利落的漂亮侧脸,以及……那颗更光滑圆润的光头。

“此次目的达到,先撤,你如何了?”

“有些……恶心……”

“应该是不慎吸入了毒气又被那只小怪兽……就是那个老登的武胆图腾的精神震荡波及了……”沈棠指挥兵马有序撤退,城墙上的守兵无力追逐,而那个都尉有心追杀也因为武胆图腾的缘故,不得不止步,“回去先找杏林医士治治,千万别留下后遗症。”

沈棠用对方的号干架,疼痛伤势自然也留在了号上,她回去估计要卧床三五日了。

看着隐没在灰尘中的一线城墙,绳镖都尉道:“末将无事,倒是主公现下如何?”

这点儿疼痛完全能忽视。

哪个武将不皮糙肉厚耐造?

沈棠摇头道:“无事。”

信号发出之后,袭击杉永郡驻军大营的兵马也在有序撤退,她这才稍微安心。这次偷袭的目的基本都已达到,杉永郡粮仓被毁,城墙被砸——其中一半是沈棠带人砸的,一半是都尉失控武胆图腾干的——驻军大营也损失惨重,几乎能算得上是天崩开局了。

哦,是杉永郡天崩开局。

沈棠这边还证实了夏侯御的情报,补全了一部分都尉实力,能更加针对性做安排。

“回头得问问行家,植物类的武胆图腾怎么打,水淹火烧还是投毒?要是有百草枯就好了……”她用火攻试探,对方只是惨叫,并未受到致命打击,水淹效果想来更差。

也就这时候不用羡慕其他人的武胆图腾。

沈棠的人形武胆图腾是格格不入了点,但人家安分啊,既没有像公西仇那条蟒蛇一样追杀自己到天涯海角,也没像都尉的武胆图腾一样暴躁失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嘿嘿,知足常乐。

夏侯御率兵在两地边境驻军接应。

看到黑暗中出现的火光,他才长舒一口气。顾德这一路兵马最先赶回,不知经历怎样的混战,一向斯文儒雅示人的有容手持一柄有些卷边的利刃,豁口上挂着几缕皮肉。

“一切可还顺利?”

顾德舒展眉心:“自是顺利。”

钓着敌人在敌人的地盘上追逐躲藏,别提多有意思,连顾德自己都兴致大发,提剑纵马就杀上去。忘乎所以,好好的佩剑都废了。

见夏侯御凝重之色未散,顾德体贴指了指后方:“主公在后边,撤退的时候,有些尾巴追了上来。主公率兵去将他们打发了……”

且战且退,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罗三杀来了?”

顾德摇头道:“他似有顾忌,没来。”

离去之前,他给院长这位老友留了点儿惊喜,算是为自己这两三日受到的惊吓出口恶气。二人正说着,主公骑着骡子急匆匆赶来。

“罗三?什么罗三?”

沈棠身边罗姓人士没几个。

“主公方才还与那人交手,怎就忘了?”

“刚才?你说那个老登?”能用代称称呼的目标,沈棠一般很少会刻意去记对方的名字,看到情报,眼睛自动将人物替换成老登。

“额,此人名罗三,字伯特,据说是三岁的时候被一只母兽衔到山下村落,又被善心人收养。因其传闻是兽子,这才取名伯特。”

“那他应该还有个弟弟叫罗仲殊?”

“这,收养他的人家家中唯有一独女。”

“叫罗琳?”

夏侯御:“……”

get!('ω')

虽然感觉是烂梗,但还是想玩。

PS:文中时间线其实过去快十五年了(距离十五年应该没差几个月),云达那个十二年期限,其实也过去了三年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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