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兰克洛斯的宿命

第八始祖索默赛特侯爵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绷紧了身上的肌肉。

但被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那阴沉的眼神盯住了。

“……”

第三始祖拉夏尔再度将目光放到了教皇身上。

他们都确信圣魄兰特教皇应该跌下九阶了,走上了人类短暂生命的末路。

区区八阶的暮年教皇,只身前来血月城,无疑就是送死。

兰克洛斯应当怀揣着绝望,与他们几个始祖一战,然后被击碎琉璃之躯,斩得只剩半截身子,削成丑陋的人彘,被提在手中示众羞辱,看清一群虫豸的牺牲全都毫无意义的事实,心灰意冷地结束他这无能的一生。

他不该,也不可能还保持着远超四年前的全盛状态!

这和赫丽提珥的占卜结果完全不一样。

“教皇大人,你是否与我们有什么误会?”

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将目光移向远方的教皇,少年音也庄重了许多,问他。

“你想和解?”

兰奇惊讶地问道。

“当然。”

第三始祖拉夏尔诚挚点头。

赫丽提珥的占卜不会有错,教皇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奇迹了,他的命数将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只要最多再过几天时间,教皇定然会入土。

三年前他们制造出和平的假象达成投降妥协时,教皇都还没这么强,根本打不进血月城来。

这几年为了防止教皇中途来找他们麻烦报复他们,他们也一直在做着准备。

现在没有任何道理和这家伙硬碰硬。

“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兰奇都被第三始祖整笑了。

有点侮辱智商了。

还想再让他停战一次,熬到他死去之后再原形毕露。

“我还是喜欢你们桀骜不驯的样子。”

白袍教皇对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评价道。

“教皇,不要太咄咄逼人了,我们一直在遵循着奥伯伦公约,反倒是你,想打破好不容易建立的和平,当千古罪人,让你那些朋友的牺牲全部白费吗?”

第八始祖索默赛特侯爵指着兰奇,怒叱道。

“我算是知道托利亚多为什么点名要干你了。”

兰奇不仅没有生气,还释然地叹息。

他当时在布利尔达歌剧院二楼,还没在意为什么次元主教托利亚多挑选对手时偏偏要选索默赛特这个硬茬血族武者。

现在看来索默赛特确实很符合托利亚多的取乐标准。

若是索默赛特还偏偏在几万年解封后得罪惹怒过托利亚多这个大魔族将军,那托利亚多自然会教索默赛特什么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托利亚多是谁?”

索默赛特不解地皱眉。

他觉得教皇有些莫名其妙。

“你几万年后会知道的。”

兰奇面具下轻笑着答道。

“几万年后……”

这不像玩笑话的无意一句话,令第七始祖赫丽提珥侯爵眼瞳中掠过一丝茫然。

“教皇,伱现在到底是在哪个时间线?”

赫丽提珥就像发现了极度恐怖的事实,质问教皇。

“你猜。”

兰奇清楚赫丽提珥作为血族占星师,和魔族观测士普拉奈一样对时间线有着天然的敏感。

“这里到底是现实……还是你观测到的未来……可如果你来自过去,你又怎会知晓几万年后的未来……”

第七始祖赫丽提珥愈想愈惊,愈惊愈怒。

“就当是我骗你咯。”

兰奇轻松地摊手。

“兰奇,你把她心搞乱了哈哈。”

塔莉娅一边观战一边笑道。

她发现了,对占星师来说,最大的恐惧就是把占星师的时间感官搅乱。

赫丽提珥固然不可能想明白这里对敌人来说,其实是过去的未来。

“教皇,你对自己用了不死永罚?”

赫丽提珥仍无法理解,但唯有一件事已能确定,血色瞳孔充满了怒意。

教皇能如此果断地杀过来,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能够如此狠地对自身使用不死永罚,保持住状态,不计代价不计后果,一定是他看到了什么!

“对啊。”

兰奇的手放到脸颊上,侧开了面具,让他们看见了自己左脸颊上那蜈蚣般攀爬的漆黑烙印,

“所以你们别指望着我会虚弱,或者你们能逃掉了。”

他坦然放话,告诉了他们答案。

那银白面具半遮着的脸颊,还有黑色蜈蚣顶端戏谑的眼睑,以及那绽放着清冽寒光的翠绿眼瞳,令三位始祖都不禁感到了胆寒。

“你这疯子……”

他们从没有见过这么邪魅的圣魄兰特教皇。

就像彻底入魔了一般。

“魔族,又是魔族,果然是卡利耶拉那個贱东西留下的什么魔族秘宝让你占卜到了未来吧!”

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气急败坏地喊道,

“兰克洛斯……你这个死而不僵的东西……就一定要来挡在我们面前吗?!”

第三始祖终于不掩饰眼中的狰狞,明白今天要跟圣魄兰特教皇殊死一战了,血红的魔力节节攀升。

【不死永罚】这魔法最恐怖的,不是对敌人用,而是对自己用。

谁也不知道这个无法解开的咒印,加之于自身,会有怎样的负效果。

也许等待着他的,将是肉体溃烂后灵魂不朽,永生永世无法解脱的惩罚。

即便如此,圣魄兰特教皇也在死前来带走他们。

“你们不会追杀我,你们只会追杀那些手无寸铁的人,我必须挡住你们的路,并且我会永远挡住你们的路。”

兰奇的手放回了背后,一圈圈雷光从他脚下向外扩散,在石板上划开涟漪,直到永耀照亮了整座血月城。

他的双眸,像冬日里最冷酷的冰湖,透过电光的锋芒,凝视着对手。

这一刻,天瀑雷鸣。

如蚕食鲸吞,席卷一切的白炽暴风雨,覆盖了整座血月城!

“啊啊啊!!!”

在洗涤世间一切污垢的纯净雷光中,三位始祖全都发出了恶鬼般的悲鸣。

“用你不擅长的雷魔法,别太瞧不起我们了!”

三个始祖中,只有他可以勉强在这光与雷全范围的复合法术中行动。

拉夏尔公爵率先发动了攻击。

他周身涌动着血红色的魔力,双眼瞬间变得漆黑无比,近乎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无数道暗红色的精神力触须从他身上飞速延伸出来,如同荆棘密林般笼罩住了整个战场。

“你的意志再坚定,在我的精神魔法面前也不过是随风而逝的尘埃!”

拉夏尔冷笑着,操控着那些触须径直朝兰奇袭来,

“别忘了,你身上还有我留下的心灵裂创。”

这软弱的人类,精神世界早已千疮百孔,任何看起来千锤百炼的坚定,都不过是因为弱小的兰克洛斯只能掌握住如此形单影只的未来!

“是吗?”

然而,当触须接触到兰奇的刹那,竟像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四分五裂,化为点点血色残光消散在空气中。

拉夏尔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精神魔法竟毫无效果。

他百分之一万能够确定,这个家伙就是兰克洛斯,身上还留着他给予的心灵裂创。

那可是九阶史诗法术带来的伤痕。

为什么他可以无视?

“你真的是兰克洛斯吗?!你有着他的力量和记忆,却有着无瑕的心境,你到底是谁?!”

拉夏尔高喊。

“我是来倾听你们鸣哭的人。”

兰奇神色平静,仿佛无事发生。

他抬起右手,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自掌心迸发而出,携带着万钧雷霆之势直劈向拉夏尔。

拉夏尔连忙召唤出血色魔法屏障,试图抵挡这致命一击,但电光所过之处,屏障如纸糊般破碎,闪电重重击中拉夏尔胸口,将他纤细的整个身影都掀飞出去,在血王宫墙壁上砸出一个巨大坑洞。

“你真的……是人类吗……?”

拉夏尔从废墟中艰难地爬起身,嘴角溢出鲜血。

他万万没想到圣魄兰特教皇不止实力竟如此恐怖,心境也截然不同了。

他就像将大苦大难的虎咽全都升华,学会了消化沏茶,入迷的一切全都醒觉,移走了心灵最后的死角,用痛苦烘托欢乐,让险恶彰显余甘,大彻大悟看懂了人世!

“不要小瞧了人类啊,这可是你们血族在血月坏世催生出的人类,现在轮到你们来面对后果了。”

兰奇凝视着面前的三个始祖,唇角微微上扬,散发出令始祖们不寒而栗的自信。

“我不认可!!人类无法反抗我们!!注定!!”

拉夏尔咆哮着,再次召唤出漫天血色触须,犹如魔鬼的手臂般蜂拥而上,它们扭曲盘旋,意图缠绕住兰奇的四肢,与此同时,无数道暗红色的精神力攻击也接踵而至。

但兰奇只是轻轻一挥手,暴风便在身前散开,将所有的攻击尽数抵挡。

触须碰到风刃的刹那,便如遇到烈火般嘶嘶作响,爆碎而尽。

拉夏尔的精神力攻击也溃不成军,全部被风刃斩断,反倒让拉夏尔自己遭受到重创,口中不断溢出鲜血。

第八始祖索默赛特趁此空隙,怒吼一声冲了上来。

他全身肌肉暴起,宛如钢铁浇筑般坚硬。

“教皇,你敢正面接我的拳头吗!”

他每一拳都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拳风凛冽,四周空气被绞得粉碎。

哪怕教皇有着九阶,且能对他们血族造成成倍伤害,可他本身的身板并不能抗下他的拳势,无伤而还!

面对这头凶猛的野兽,兰奇似游刃有余。

他灵巧地闪避着索默赛特的攻击,动作轻盈优雅,仿佛在跳一支舞曲。

索默赛特的拳头每每落空,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埃,而兰奇却不痛不痒,衣角都未曾沾上一点灰尘。

“你也就会偷袭了。”

兰奇一边躲闪,一边笑着说道。

他抓准时机,在索默赛特再次出拳的瞬间,一记手刀风刃切向他的右臂。

只听“嘎巴”一声脆响,索默赛特的右臂竟被齐根斩断,鲜血喷涌而出。

“啊!!!”

索默赛特发出一声惨叫,痛苦地后退。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断裂的右臂,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还未等他拉开距离,那鬼魅的白袍面具身影,已手持着银白的锯齿光轮,朝着他的脖子劈了下来。

短短数息,索默赛特就被分尸成了几大块。

第七始祖赫丽提珥见二个始祖接连败阵,心知不妙。

她迅速治疗支援两位始祖,并试图预判兰奇的下一步动向。

无数星光在她眼前闪烁,勾勒出错综复杂的时间线。

“索默赛特,再撑一会!拉夏尔,快闪开,他的攻击目标是你!”

赫丽提珥用链接魔法的无形魔力连线,指引着拉夏尔和索默赛特的行动。

有了她的预判,二人的攻势终于不再单调,开始找准时机。

兰奇仿佛早已看穿了这一切。

他总能提前一步做出反应,出现在赫丽提珥意料之外的位置,甚至微笑着侧过头看向赫丽提珥。

渐渐地,赫丽提珥的心念声愈发慌乱起来,她的预判不仅没能帮助同伴,反倒一次次将他们推向危险的境地。

“你,你怎么能?”

赫丽提珥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

身为血族中最出色的占星师,她的预判从未失手,但今天竟被兰奇轻易看破,这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哪怕他有用特殊方法占卜出了他们血族的计策,他本身也不具备占卜天赋和能力,不可能在战斗中不断反制她的预测。

“不懂吗?”

兰奇轻笑一声,挥手放出一连串岩石尖刺,将索默赛特牢牢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又一个瞬身来到拉夏尔身旁,一脚踏在拉夏尔背上,如同空气座椅般悠闲地坐在了拉夏尔身上。

“只要我自己也乱打,你就预测不出我接下来会做什么。”

兰奇总在改变自己的攻击意图。

每次的攻击如果有几种可能,就给各种可能赋予随机性,他随便选。

“你别太过分了!”

第三始祖拉夏尔狂啸道,却怎么也移不开背上的这座山岭一般重的教皇。

从来没有敌人,敢说能够这么轻蔑地和他们死战!

“放开拉夏尔!”

身体重组好的第八始祖索默赛特侯爵见状,怒不可遏。

他双目赤红,浑身肌肉膨胀到极限,形似发狂的野兽。

他举起左拳,朝兰奇轰了过去,拳风所过之处,虚空都被砸得粉碎,天地都在为之颤抖。

兰奇不慌不忙。

他灵巧地侧身,堪堪避过这记蛮力一击,紧接着,他单手搭上索默赛特的手臂,另一只手向上一探,闪电般点中了索默赛特的眉心,一股纯净无比的光芒自指尖涌入,在索默赛特体内横冲直撞。

索默赛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感到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恍若被净化了。

“索默赛特,躲开!”

拉夏尔拼尽全力催动魔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巨大的血色魔镜。

镜面上倒映出兰奇的身影,却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那个镜中的兰奇,眼神空洞,面色死灰,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不祥的气息。

“看看吧,教皇!这就是你内心的映照!”

拉夏尔狰狞地笑道,

“你表面上正义凛然,内心却藏着无尽的漆黑,你和我们没有任何区别!”

只要教皇失神,便会让镜中那个黑教皇走出来,成为他拉夏尔的召唤物。

兰奇仅注视着那面魔镜,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天然。

“拉夏尔。”

他轻声说道,风轻轻吹过,卷起他银白的发丝,

“你只能说你看到的那一面是黑色,但你不能证明,你没有看到的那一面不是纯白,万一这世界上有半黑半白的山羊呢。”

他抬起手,镜中的幻象应声破碎,化为点点光尘。

真正的兰奇矗立在原地,周身环绕着柔和而明亮的光晕。

他就像始终纯白无瑕的春日暖阳。

拉夏尔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反制魔法竟如此轻易被击溃。

他们竭力作战。

而对手像在陪他们玩。

拉夏尔愤怒地咆哮着,再次召唤出铺天盖地的血色触须,誓要将兰奇撕成碎片。

兰奇只是随手一挥,雪亮的光弧便将所有触须斩断。

他逼近拉夏尔,每一步都让大地产生颤抖的幻觉。

拉夏尔的魔力在他面前和纸糊的城堡一样脆弱,转眼间便土崩瓦解。

兰奇伸出右手,按在了拉夏尔的额头上。

掌心涌动着炽白的光芒,如同灼热的烈日。

“啊啊……”

拉夏尔发出声声凄厉的惨叫,只感到脑中被无数根针刺穿,灵魂都在燃烧。

索默赛特疯狂地袭来,一切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但兰奇的身影形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银白屏障,将所有攻击尽数化解。

“索默赛特,后撤!小心他的雷击!”

赫丽提珥一边操控星光,一边用只有他们血族之间能听见的沟通频道喊着。

但她的预警总是慢了一拍。

拉夏尔还来不及跑,索默赛特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兰奇的攻击打了个正着。

索默赛特被一连串岩石尖刺贯穿了手臂,而拉夏尔则被一记雷霆万钧的电击命中胸口。

“我可是整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和在我心里读心的老太婆对抗,你这占卜术能对我有用才是奇了怪了。”

兰奇乘胜追击,掌心汇聚起夺目的白光,朝着始祖们所在的方位一划。

一道横贯战场的巨型光刃骤然成形,所过之处,鲜血飞溅,残肢断臂纷纷落下。

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和第八始祖索默赛特侯爵还有第七始祖赫丽提珥侯爵未及闪避,身体被光刃齐齐斩断,惨叫声不绝于耳。

赫丽提珥见状,终于慌了神。

她疯狂地燃烧法力在时间线上搜寻着可以逆转战局的关键点,但每一条线都通向同样的结局——混沌不清。

她绝望地跪倒在地,星光在眼前破碎,再也指引不出任何道路。

“为什么,没法战胜……”

赫丽提珥颤抖着喃喃自语。

兰奇负手而立,俯视着伤痕累累的三个始祖。

“我说了,我会永远挡住你们的血月坏世。”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他伸出手,一个个漆黑剔透的岩石柱拔地而起,包围成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

三个始祖挣扎着想要逃脱,但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对永远的意义一无所知的你们,是时候向你们揭晓答案了。”

兰奇不再用元素魔法和他们玩,而是使出了他的封印术,【不死永罚】和【嵌合敕令】,

“这个牢笼由我的意志凝成,起码能维持数万年,你们别想离开半步,在这里好好忏悔吧,直到我们再见面的那一天。”

话音刚落,岩石柱便缓缓没入地面,带着第七始祖赫丽提珥侯爵和第八始祖索默赛特侯爵一起沉入了无尽的深渊。

仅有最强的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还在反抗。

“我可是仅次于真王和亲王的第三始祖,想要封印我,没有那么简单啊啊啊!”

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死撑着嵌合岩柱,与其角力,愤恨地喊道,

“若不是那个该死的真王抛弃了我们,我们又怎会输给你!”

拉夏尔的赤红眼里满是不甘。

“所以你们其实是被抛弃的失败品咯?”

兰奇疑惑地盯着岩柱快要盖上的第三始祖拉夏尔,问道。

“不是!!!”

拉夏尔声嘶力竭地喊道。

拉夏尔公爵被无形的力量拽入了交错的石柱中,他并未就此认命,他竭尽全力抗衡着,双目充血,青筋暴起,嘴角溢出血沫。

“几万年以后再见了,拉夏尔。”

嵌合石柱如告解室的门一般在兰奇魔力的推动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随着缝隙慢慢关上,兰奇和拉夏尔眼中的对方都在逐渐被黑色掩去。

“兰克洛斯,你真以为自己赢了吗!!你以为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吗?!”

拉夏尔大吼,声音嘶哑而疯狂,

“你以为封印了我们,一切就结束了?!”

他的话语刚落,便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那笑声在血王宫的废墟上空回荡,似乎要将血月城的空间都撕裂。

兰奇皱了皱眉,但并未太放在心上。

他抬手继续封印第三始祖拉夏尔,转身离去,准备彻底终结这血月坏世,却听到拉夏尔的下一句话。

“霍宁帝国已经在劫难逃了!南方的所有国民都被第二始祖的血毒感染,是我在压制他们的魔化。一旦我被封印,霍宁的子民将全部沦为恶魔,北方的圣魄兰特教皇领地也将遭殃!”

拉夏尔说完便畅快地笑了起来,不顾自己咳着的血。

他们这些年早就准备好了覆灭圣魄兰特教国的准备,霍宁帝国的居民也可以一并送葬,以后再慢慢培育听话的两脚羊就可以了。

不得不说霍宁帝国试验场的技术是个好东西,由他们血族研究改良后,这些年早已让霍宁国民们在不知不觉在生活中服下了大量的魔人毒素。

只要想让谁变成魔人,仅需降低点精神压制即可!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霍宁帝国用来对抗我们血族的自救手段,成了我们覆灭霍宁帝国的最后一张牌。”

刺耳的笑声回荡在血王宫广场上。

兰奇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绿瞳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但很快,那双眼睛便恢复了坚定。

“兰克洛斯,你该怎么办呢?!看着这个世界毁灭,还是螳臂当车,用尽你的全力去杀,然后身为魔人的你和这些魔人被混为一团,被后世幸存目击者当成你才是发动了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

伴随着嵌合岩柱彻底封上,拉夏尔的声音也消失在了血王宫。

与此同时,大地开始了剧烈震颤,让兰奇都迫于稳住身形,望着上空。

他感觉到血月城之上,霍宁帝国的国土,浊气弥漫,群魔乱舞,大地轰鸣,鲜血晕染。

明明先前还是白天,现在却像开始了日蚀,遮天蔽日的瘴气笼罩了整个霍宁帝国。

兰奇抬头望去,视线穿透了很远,只见天空被灰黑和血红笼罩,一轮死灰般的太阳无力地挂在天际,再无温度和光芒。

大地在震颤中崩裂、塌陷,一条条裂缝如蜘蛛网般蔓延开来。

圣特里克建筑群轰然倒塌,化为废墟。

民众的哭喊声、求救声此起彼伏,却很快被更加可怖的声音淹没。

成群的居民在痛苦惊惶中扭曲、畸变,化为形态可怖的恶魔。

他们失去了人性和理智,只剩下嗜血和破坏的欲望。

更多的人还没来记得蜕变成狂暴的恶魔,就在混乱、踩踏和撕咬中化为了横尸。

霍宁帝国,人尽皆魔。

所过之处,森林瞬间被吞噬,河流被截断改道,山丘被夷为平地,城邦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如同纸板,教堂被轻易踩碎,建筑的残骸如雨点般坠落。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肉味,曾经繁华的城邦,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和人间炼狱,整个国土笼罩在死亡之中。

“兰奇,怎么办?”

塔莉娅在这一刻心跳到了疾速,慌张地问。

她想明白了前一次模拟和这次模拟在霍宁帝国的诸多因果。

一旦变成狂化的失败品魔人,将燃烧生命直至死亡,战斗力成指数的增加!

北方根本挡不住这一场魔人铺天盖地的灭世狂潮!

封印了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换来的,是一场同样糟糕的结局。

“……”

兰奇站在地底废墟之上,仰头望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但他的双拳却握得越来越紧。

兰奇凝视着远方,绿瞳中闪烁着光芒,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了未来的影子,一个没有血族暴政、人类安居乐业的美好世界。

这想必也是兰克洛斯在第二次使用泰比里厄斯之镜时看到的未来。

“即使是被选择的王座,也需要有人泰然安坐于其上。”

他喃喃自语,声音坚如磐石。

他仿佛已经看懂了。

【这是——】

【兰克洛斯的宿命。】

(本章完)

第790章 兰奇的不死永罚

“原来那个梦境中……”

兰奇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回想。

他梦见过一个暴君,罪无可赦,无差别葬送了一切。

不过也有一点不一样。

说不出来是哪里的区别。

“什么梦?你先前又做了噩梦吗?”

塔莉娅的心揪成一团,问兰奇。

她不希望兰奇在这不死永罚终局的影世界里独自理解着什么。

她可以倾听兰奇的心声。

“我们路过永夜之地,在小夜城的时候,我大概梦到了兰克洛斯杀死了他所见的所有人……”

兰奇向塔莉娅坦白道。

如果梦过于荒诞,谁又会把梦当真。

他清楚塔莉娅在看过卡利耶拉的影织录后对黑日卿的印象很好,他不想讲出这种毫无道理的梦境画面。

“我就算看见了这样的梦境,也会相信历史上的兰克洛斯,他不可能堕落,无论经历怎样的黑暗旅途,有着怎样的心灵创伤,他都不会迷失自我,他永远是那个善良的灵魂。”

塔莉娅嘴上说着黑日卿,却仿佛紧盯着的是兰奇。

她看来,她这个徒弟不管何时,都会做出和兰克洛斯一样的选择。

她相信兰奇教会过她的坚定,所以也格外相信那位在数万年前和兰奇格外相似的黑日卿。

“师匠你别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做你的每日任务了。”

兰奇眼里含着笑意,望着遥不可及的白日,对心里的塔莉娅说道。

“你刚才叫我老太婆我都没怪你呢,也就只有对你我才会这么容忍了。”

塔莉娅冷哼了一声,向他责怪道。

“那我已经可以当面这么叫你了吗?”

兰奇也没想到塔莉娅这么好说话了。

“你出去试试看,看我让伱在地上躺多久。”

塔莉娅还是感觉血压高了。

这個家伙就是会得寸进尺,那跃跃欲试的样子真该死啊。

给他点颜色,他就要开染坊了。

“哈哈哈,不了不了。”

兰奇和塔莉娅聊了一会儿,整个人都像开心了不少。

他闭上眼,神色转而变得庄重。

就和那银白面具一样,线条柔和,神色恬静,眉眼间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慈爱。

他祈祷逝去的生命能够安息,祈祷幸存的人们能够坚强,更祈祷自己能有足够的力量,扛起这个将要分崩离析的世界。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翠绿的瞳孔中已是炽烈。

他现在知道了,刚才血月城的战斗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白袍教皇的身影在血王宫里消失。

再出现时已来到了霍宁帝国化为魔域的首都圣特里克地面上。

魔人们化作的铺天盖地瘴气在大地尽头翻涌,笼罩了整片天空。

遮天蔽日,日蚀形同一只不祥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场人间动荡。

兰奇向远方飞去。

曾经美丽繁华的霍宁首都圣特里克,成千上万的恶魔在大地上狂奔咆哮,他们身形扭曲畸变,眼中燃烧着嗜血和疯狂的欲望。

更多的魔物从天而降,如黑色的雨点砸向大地,将一切生灵碾压成齑粉。

远处的城邦化为一片火海,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小恶魔被大恶魔撕成碎片,或被烈焰吞噬,或被踩踏成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南方已经全然沦陷,化为了人间地狱。

霍宁帝国的北方尚且还有未被种下血族改造毒苗的居民,再往北的圣魄兰特帝国是尚未陷入魔化深渊的最后净土。

魔人大军正向那里涌去,数量之多,势不可挡。

一旦北方沦陷,整个世界都将坠入永恒的黑暗。

群魔发现了他的身影,发出一阵欢快的嘶吼。

“人……人类!”

“吃掉!”

这个人类,可以给他们带来无尽的快乐。

万千恶魔蜂拥而至,如同潮水般向兰奇扑来。

它们或狰狞,或丑陋,口中皆吐着腐蚀的毒血,眼中闪烁着饥渴的光芒。

兰奇没有后退半步,抬手一团炽白的光芒在掌心汇聚、凝结、膨胀,最终化为一道横贯天际的雷光,轰然劈向恶魔大军。

刹那间,天地变色,无数魔人在这一击中灰飞烟灭,化为飘散的黑雾。

他这番攻击却像信号弹一般。

让许多朝着北方涌去的都回过了头。

更多的恶魔却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前赴后继,不顾死活。

兰奇向北冲出,就像一个人形兵器,在恶魔的海洋中横冲直撞,将一切挡在面前的障碍扫荡殆尽。

狂化魔人实在太多。

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甚至覆盖在整个霍宁帝国横跨大陆的国土。

远处,恶魔的大军依旧蜂拥而至,地平线都被它们漆黑的身影占据。

而兰奇的身后,已是尸山血海,腥臭难当。

他猛地睁开双眼,翠绿的瞳孔中被辉光布满,他高举双臂,身体笔直地悬浮在半空,如同一轮初升的旭日,照耀着大地上的每一个角落。

下一秒,天崩地裂。

一道比山岳还要宽阔,比海洋还要深邃的光耀,自兰奇体内迸发而出,径直冲天而去。

它撕裂了阴霾的天空,劈开了翻涌的黑雾,将大地上的一切污秽之物尽数吞没。

在这圣洁的光芒面前,再强大的魔人也不过是飞蛾扑火。

它们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燃烧、湮灭,化为灰烬,更多的魔人仍在不断涌来,却无一例外地葬身于这道光柱之中。

片刻之后,魔人大军灰飞烟灭。

大地重归宁静,天空恢复湛蓝。

唯有银面白袍身影形同一尊伟岸的神祗,静静地伫立在中央。

“霍宁的国土太过无边无际,就算有【不死永罚】固定住了你的身体,你寿命结束的那一刻化为不死族,也会逐渐腐朽崩溃。”

塔莉娅提醒他。

虽然九阶的法力回复速度也快,但永耀毁灭的负担太大了。

她不想让兰奇再体验一次兰克洛斯体验过的死亡了。

“没关系,这一切对兰克洛斯来说都是至少体验过一次的。”

兰奇确信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理解兰克洛斯的心境。

他总觉得血月坏世时代的一切还没结束。

这不一定是最差的结局,但也一定不是最好的结局。

通往相对最优结局的钥匙就在这最后仅剩的泰比里厄斯之镜里,如果不将其探寻,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还会重蹈覆辙,犯下同样的错误,重复同样的历史,反反复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度朝北方俯冲飞去,强迫自己忽略掉身体的疲惫和告急的法力。

他的背影挺拔而坚定,要融入那片黑暗,又似要撕裂那片黑暗。

……

北方,上万公里远,一片祥和宁静的净土。

圣魄兰特首都,赫尔沙雷姆。

夕阳透过参天古木的枝叶缝隙,将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吟一曲生命的赞歌。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芳香,混合着几许花朵的馨香,沁人心脾。

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北方教皇领最淳朴善良的子民。

他们世代耕耘,安分守己,过着简单而快乐的日子。

城邦的一侧,新修建的木屋格外引人注目。

红砖砌成的墙面,褐瓦铺就的屋顶,门前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为整个房屋笼罩上一层梦幻般的薄雾。

“孩子们,快来吃饭了!”

慈祥的女声从屋内传出,语气满是温柔与爱意。

“来了,妈妈!”

稚嫩的童音此起彼伏地响起,身影从街道上蹦蹦跳跳地跑进屋内。

屋内,一张朴素的木桌上,摆放着丰盛的晚餐。

冒着热气的土豆汤,金黄酥脆的面包,还有新鲜买来的水果,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

父亲,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正微笑着看着妻儿,母亲,体态丰盈、气质温婉的女性,正为孩子们盛着汤,嘴里哼着小曲。

“我听说啊,教皇大人下周会去钢铁要塞奥伯伦参加和平纪念呢,人们都说有他在,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战乱和苦难了,他会给我们带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几个孩子有说有笑,眉飞色舞地讨论着他们在赫尔沙雷姆的见闻。

“是啊,我也听说了,有教皇大人在,我们将千秋万代不再受战争袭绕。”

另一个孩子也兴奋地插嘴,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可是,教皇再强也是人,他总有一天会离开人世吧。”

“不会!教皇想必会永生吧,他会永远留在这个世上!”

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你们几个,说什么呢。”

父亲长舒一口气,握住了妻子的手。

他们对视一眼,眼底尽是美好期许。

“永生可是一种惩罚,你们暂时还不懂。”

母亲语重心长地嘱咐道,目光慈爱而虔诚。

尽管她知道孩子们是在祝福教皇,但如果他们建立了成熟的生死观,便会理解该如何正确的送上祝福。

“活得久难道不好吗?”

孩童不解地问道。

“根据我活了三十多年就觉得很漫长的人生来讲,如果你要我活个三千年,我想我一定会疯掉的,至于永远……你们想想那到底是多久?”

父亲低头向他们提出了思考题。

孩子们想了想,似懂非懂。

“永远,大概比三个月要久吧?”

“肯定比一年要久。”

“不管多久,我长大了,也要成为圣魄兰特教国的骑士,我要保护弱小,惩戒邪恶,为爸爸妈妈,为所有人带来和平与幸福!”

不过年幼的儿子很快就举起小拳头,眼神坚定无比。

“傻孩子,你平平安安,至于成为什么样的人,爸爸妈妈都会为你骄傲的。”

父亲宠溺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鼓励道。

餐厅其乐融融,脸上满是希冀的笑容。

窗外,太阳正徐徐西沉,将最后一抹血红洒向大地。

微醺的暮色中,几只归巢的鸟儿掠过天际,向南鸣叫着。

一切都那么祥和安宁,仿佛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有忧伤与黑暗。

然而。

他们并不知道,此时的圣魄兰特南边境,已血流百里,染红了奥伯伦运河。

成千上万的生命,在魔人的蹂躏下凋零。

大地被鲜血染红,天空被霭气笼罩。

城池陷落,家园破碎,哀嚎、哭喊、咒骂,交织成绝望的交响曲,回荡在废墟之上。

在这地狱般的城关远方,一道身影还在霍宁帝国北部沐浴着无数魔人的鲜血,替圣魄兰特帝国挡下了绝大部分的魔人攻势。

此刻的他,早没了往日的风采。

曾经圣洁典雅的白袍,被鲜血和污泥浸染成黑红。

手握权杖的双臂布满伤痕,每一次挥舞都在淌血。

银白面具也已尽数崩裂,露出了那张无法再保持着伪装的脸。

他的犄角是白玉一般的外骨骼,但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皮肤惨白如纸,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痕,宛如一张破碎的瓷器。

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翠绿的眼睛亮得渗人,犹如鬼火。

嘴角不断渗出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与身上的污渍混为一体。

头顶的天空,仍是灰蒙蒙的死寂,土地更是满目疮痍。

“呼……呼……”

教皇就这样伫立着。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这地狱中挣扎了多久,斩杀了多少魔人。

其命数早已转过了终点,化为了不死族。

活死人的身体,正一点点地崩坏、溃烂。

破碎表皮下血肉模糊,五脏六腑近乎都已破碎。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更可怕的是蚕食灵魂的诅咒。

亡灵一侧的规则正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志,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还要再继续战斗。

他不能停下。

每多用出一个法术,也许都能拯救成百上千个家庭。

“小心,那里有一只超规格的魔人!可能在八阶以上!”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划破了死寂的空气。

循声望去,兰奇看到了一群骑着银铠骏马的身影。

银光闪闪的铠甲,雪亮的长矛,飒飒飘动的旌旗。

那是北方赶来的圣魄兰特军队,是当年誓死追随圣魄兰特教皇的精锐骑士。

看到这一幕,兰奇的心中瞬间涌上一股希望。

圣魄兰特的前线部队,他们来了。

说明圣魄兰特南边境的第一轮攻势应该是挡住了。

可下一秒,当他看清精锐骑士的表情时,也理解了他们所说的超规格的魔人是谁。

“全军列阵!”

“等等!”

“这个魔人为什么好像有理智?”

“那……那是什么……?”

“他的袍子,他的饰品……”

“不,不可能!!”

骑士们瞪大了双眼,脸上尽是不敢置信和恐惧。

他们颤抖着,倒吸着血腥弥漫的凉气,甚至连手中的武器都握不稳了。

是啊,站在他们视线里的,那个恐怖的魔人之首。

从他身上的配饰,无不指出他就是圣魄兰特教皇。

教皇?

魔人?

这场在一夜之间从霍宁帝国席卷了圣魄兰特教国的灾祸,没人知晓因果,没人知晓教皇去了哪里,他们只知道这场世纪灾难背后必有神秘的推手。

分不清是鲜血还是污泥的液体,破碎的皮肤下,隐隐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像有岩浆在体内涌动——

更骇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却泛着渗人的绿光,深陷的眼窝仿佛两个漆黑的深渊,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这哪里还是他们敬爱的教皇,分明就是最恐怖的魔物!

“快……快退后……!”

骑士团将领颤颤巍巍地喊道,声音几近破碎,

“那不是教皇陛下……是恶魔……快逃啊……”

银铠骑士们慌乱地后退着,银枪长矛胡乱地指向兰奇。

狂化魔人会让原本的实力暴涨,如果是教皇魔化,所有人,都得死!

惊恐完全笼罩了骑士们的心,摧毁着他们长久以来的信念。

“……”

看着这一切,教皇的眼中,尽是解脱的笑意。

这就够了。

你们不用对霍宁帝国带有愧意,保护好自己,放心去杀魔人,也不要对霍宁帝国活下来的居民怀有仇恨。

仇恨的锁链该在此斩断了。

解释不清楚的事情就不需要再解释。

忘记从前那个伟大的圣魄兰特教皇。

只要你们能够活下去。

只要你们能够,拥有幸福的明天。

教皇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向他们走近,透露出南方的状况。

可张开嘴,涌出的却只有汩汩鲜血。

喉咙被切断般的剧痛袭来,意识开始渐渐涣散。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但每一步,也都走得无比坚定。

终于……要结束了吗?

这恩怨,这宿命。

还有这……多舛的一生。

教皇颤巍巍地抬起手臂,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但下一秒,尘封在心底的诅咒骤然爆发,将他残破的身躯彻底吞没。

所有骑士本能地后撤。

刹那间,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

在无数双惊恐的目光中,昔日伟大的圣魄兰特教皇,就这样轰然碎裂,化作了一团灰烬。

没有遗言,没有哀求。

唯有那双绿色的眼眸,在消失时闪过一丝光亮。

不是不甘,不是怨恨。

而是如释重负。

就像他知道,自己的死,会带走所有的罪恶。

而他的名字,也将和这浩劫的真相一起,被永远埋葬。

众骑士愣愣地站在原地,满是劫后余生的表情。

原本以为看到了这场魔人灾厄的始作俑者,看到了不该看的真相,他们将就此被抹除。

没想到,教皇已经到了大限?

……

圣魄兰特与霍宁的战火再度点燃。

失去了精神领袖的北方圣魄兰特帝国,凝聚力开始涣散。

尽管大部分最强的魔人已被清除,魔人猖獗的南方霍宁帝国,仍旧是一片难以踏入的灾土。

随时都有可能有尸潮一般的魔人大军涌向圣魄兰特教国的南方。

漫无终日的末日厮杀,至此拉开。

圣魄兰特教国北部,赫尔沙雷姆。

刻希亚女皇坐在皇宫,痴痴望着南方。

她的泪水浸透了脚下的地毯,滋湿针织的苍兰。

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盛满了思念和哀恸。

“教皇……”

“你这个傻瓜……”

“如果注定要身负骂名……为什么……不带上我一起?你真的没必要,没必要拯救这个糟透了的世界。”

良久。

刻希亚女皇擦干眼泪,深深地望向远方。

“我明白你的选择……”

“也明白……你大概是寿命将尽了,自知回不来魄兰特,能帮我们杀多少魔人杀多少……”

“可是这个没有你的圣魄兰特教国,真的还有救吗……”

……

霍宁帝国北边境的焦土之上。

教皇的身体,在漫长的战斗中走到了尽头。

皮肤龟裂脱落、血肉模糊腐烂、五脏六腑尽数破碎的那瞬间,就连那颗高贵的头颅,也在诅咒的侵蚀下化为了一团黑雾。

但真正的死亡,并没有如期而至。

不死永罚的诅咒,让这灵魂彻底永恒不灭。

兰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瓦解、化为尘埃,内心却无比平静。

结束了吗?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这样想到。

可下一秒。

现实给了他答案。

“?”

意识重新凝聚时,兰奇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诡异的空间。

准确地说,那已经称不上是“空间”了。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任何实体存在的痕迹。

他尽管仍停留于这个世间,却触碰不到任何实物,也看不见任何实物,无法与任何实体交换感官。

于是对他来说。

放眼望去,只有无尽的黑暗,似乎要将人的灵魂都吞噬殆尽。

兰奇试图挪动身体,发现自己连肉体都不复存在。

曾经引以为傲的力量,曾经无坚不摧的躯干,都已化为乌有。

留下的,只有一个孤单的灵魂。

在死亡都无法触及的界域里,永恒地飘荡。

“这就是成为不死族的代价吗?”

兰奇的声音消散在虚无中,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他看不到周遭的景象,听不到半点声音,连地形也无法分辨。

就连时间的概念,似乎都已泯灭。

在这永恒的囚牢里,他将永远地独自一人。

没有欢笑,没有泪水。

没有温暖的阳光,没有清新的空气。

更没有亲朋好友的陪伴。

只有无尽的孤寂,无边的绝望。

刹那间,兰奇第一次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比肉体的死亡更加残酷百倍的惩罚是——

意识长存,肉身湮灭。

“这是,哪里?”

塔莉娅的心念声响起。

与兰克洛斯不同的是,兰奇还有她。

哪怕是在此刻,她也能与兰奇共享感知,与兰奇说话。

“应该是兰克洛斯在第二次使用泰比里厄斯的最后,陷入了无尽体验。”

兰奇回答她。

如果真实历史上的兰克洛斯也用泰比里厄斯之镜启动了三次,那么第二次启用的最后,兰克洛斯恐怕就会提前于现实体验到不死永罚的后果。

“我们两个意识被死锁在这个泰比里厄斯之镜的空间中了?”

塔莉娅好像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是一个没有结局的结局。

从选下了不死永罚选项的时刻,可能就注定了要体验到它的代价。

虽然泰比里厄斯之镜的机制是,遇到容易推演的未来,就会加速到极致。

但泰比里厄斯之镜内部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如果延续下去的内容是“无尽”,那么就会变成展现出无尽的幻境。

“也许,是的。”

兰奇认可道。

这一切就是兰克洛斯对自身使用不死永罚之后所见到的世界。

而泰比里厄斯之镜将其原原本本的模拟了出来。

于是兰奇也在这时间加速的模拟中,体验着无限。

哪怕时间过得再快,永远都是永远。

“不,不会吧?睡觉吧,睡一觉就好了,醒来的时候说不定我们就出去了?”

塔莉娅心中开始有点害怕。

这太诡异了。

但她的意识在无尽的虚空中飘荡,像一叶孤舟漂泊在死寂的汪洋中。

“嗯。”

兰奇回答道,他也确实很疲倦了。

奇怪的是。

他明明应该很累,却感觉不到困意。

“没事的,醒来的时候全部都会恢复原状。”

塔莉娅安抚兰奇,陪他说话。

作为长生种,她更能抵御时间的感官。

【一小时后。】

“……”

塔莉娅发现了。

她能睡着,兰奇却睡不着。

“兰奇,这时候我们必须要积极向前,绝对会找到出口。”

塔莉娅再度提议。

“也是,虽然在这里感觉不到饿,但是也不能躺着摆烂。”

他试图睁开双眼,却发现在这片黑暗中,睁眼与闭眼已经毫无区别。

分辨不清刚才睡觉时自己到底是睁眼还是闭眼。

兰奇不再浪费时间于睡觉,向前走去。

四周是如此的漆黑,浓稠得仿佛要将他的意识也吞噬殆尽。

黑色是如此的绝对,如同一头永不餍足的巨兽,要将他的灵魂拆吃入腹。

兰奇想呼唤,想呐喊,但声音却如石沉大海,瞬间被虚无吞没。

在这里,连声音都是奢侈品,他只能在无声中承受着永恒的缄默。

【过了几小时。】

不知道走了多久。

景色几乎没有变。

“这……这没什么可怕的。”

塔莉娅对兰奇讲道,她的心已经开始动摇起来了。

出口根本没有,她也慢慢察觉了。

但兰奇还是听她的走着,为了寻找那不可能存在的出口,一直走着。

兰奇好像比她更懂这个事实。

只是单纯想让她安心一点,就在这时全都听她的,哪怕是在做无用功。

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心灵也会像这片天空一样黑暗。

“兰奇,我们可以聊天,往好的想,兰克洛斯在当时只能幻想出故友和他聊天,但我是真实存在的,我能一直陪着你。”

塔莉娅努力积极地对兰奇说。

“嗯,那我就继续往前走吧。”

无论去哪里,身体都不会疲惫,也感觉不到痛,但是聊一聊食物,姑且还是会有胃口,却感觉不到饥饿。

【也许过了一个月。】

就算身体没有疲劳,脑袋也觉得无聊了。

他没有再继续前行。

没有能干的事,就和塔莉娅说话。

这虚无的世界只有他们两个。

【一年后。】

兰奇躺在地上。

望着天。

他只能看着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就是对自己使用不死永罚的惩罚吗?”

他呢喃着问道。

“兰奇,我们会出去的,有我陪你。”

塔莉娅尽管这么说。

但她心里完全没底。

到底还有多久?

一百年?

一千年?

还是一万年?十万年?

甚至更远更远,遥远到看不到的永远。

对于生命只有短短几十年的人类来说,这种漫长的时间,超越了认识。

【五十年过去。】

“这个荒谬的魔法,为什么要存在啊!”

塔莉娅终于忍不住抱怨。

几十年对塔莉娅来说并不算那么漫长。

但连她也会对接下来漫长的时间感到恐惧。

她无法想象兰克洛斯曾经在孤独一人的黑暗空间面对了怎样的绝望。

“安啦安啦,兰克洛斯都熬过来了,说明也没那么难熬。”

兰奇对塔莉娅说道。

“你……”

塔莉娅不明白,从何时开始,兰奇已经变得比她乐观了。

【也许过了几百年。】

无限的时间继续流逝着。

塔莉娅放弃了思考。

虚无缥缈的她陪兰奇一起躺在地上。

望着那无边无际黑色的天空,然后静静等着无限。

她已经什么都不想做了。

兰奇和她也渐渐地没怎么说话了。

她也不敢和兰奇说话。

甚至一隔就是几个月时间没和兰奇说话。

她害怕连她自己都熬不住的时间里,兰奇会不会彻底坏掉。

还有多久呢?

好像只是这无尽牢狱时长的沧海一粟。

也许这场不死永罚,连“刚开始”都称不上。

他们俩还完全没有体验到真正的初步痛苦。

他们只是陷入黑暗的时间牢狱里,渺小的生命。

“塔塔,你能分辨出多久了吗?”

兰奇的心念声传来。

他好像还能保持清醒。

但他既不能死亡,也不会失去意识。

只能感受着每一分每一秒。

体会着兰克洛斯当初的所思所想。

“也许几百年吧!”

塔莉娅估算着,立即回答兰奇。

她也判断不出来。

但兰奇好久没找她说话了,现在兰奇又和她说话,她很开心。

“兰奇,你在想什么呢?”

她问兰奇。

“我在想,如果兰克洛斯提前体验过了不死永罚的代价,他还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使用不死永罚吗?”

兰奇自语道。

“如果你是兰克洛斯,你会犹豫吗?”

塔莉娅觉得问兰奇就能解开这个答案。

“不犹豫,必须得用。”

兰奇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就像无论给他选多少次,他的选择都不会变。

“……”

塔莉娅的情绪终于有点崩溃,

“你这个笨蛋,连我这个长生种都遭不住了,你为什么还一点都不怕?”

她向兰奇问道。

“拜托了,谁能救救他,我家徒弟是个疯的,他虽然平时不当人,但心地善良,不该受这种惩罚。”

“谁都可以,把他从这里带出去吧。”

“女神大人,求你了。”

塔莉娅的声音逐渐带上哭腔。

她可以接受兰奇的崩溃,但她看到兰奇还是这般清醒,她无法接受。

“……”

兰奇闭上了双眼,不再言语。

他任由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任由自己被永夜吞没。

他的想法很通透,如果真的是无限,那么任何打法时间的事情,都毫无意义。

“幻魔。”

就在兰奇思考的时刻,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穿透黑暗,将他的意识唤起。

这个声音是如此温暖,如此柔软,像是午后的阳光,又像是清晨的露珠。

“谁在叫你?”

塔莉娅问他。

“你也听到了?”

兰奇诧异地反问。

不是错觉?

黑暗空间忽明忽暗。

世界变得虚幻,闪烁。

这片虚空就像无法维持。

一缕银色的光芒,穿透层层黑暗,如温柔乡般美丽。

刹那间,无尽的黑暗被这炫目的光芒击碎。

它是如此耀眼,如此纯净,给幻境染上一片片浅淡的粉红,又仿佛是黎明的颜色。

兰奇感到灵魂被一股暖流包裹,将他身上的枷锁与诅咒一一融解。

他也像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投之亡地而后存,置之死地而复生,能够动了。

兰奇活动着身躯,挣脱,从泰比里厄斯之镜中诧愕地走出。

他再度回到了这意识世界阔别已久的炼狱回廊学院地下最深处。

只看到在远处。

拔断了泰比里厄斯之镜能源的塔米莎。

她看起来也有点犹豫。

“我看你待在里面好几小时没出来了,有点担心你,你该吃饭了。”

塔米莎丢开了能源线,解释道。

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干了坏事。

但她觉得这个幻魔正常用镜子的话,大概两小时就该出来了,可现在几个小时过去,天都黑了,他还是没有反应。

塔米莎放不下心,就把镜子强制关掉了。

也许是卡利耶拉赋予她的权限,她意外地可以在这中枢能源室里关闭或打开能源。

“塔米莎……”

兰奇看着她,近乎没站稳,倚靠着镜壁坐在了地上。

万万没想到是塔米莎救了自己。

他就像看到了救赎,流下了清澈的眼泪。

“太好了。”

他悲喜交加地笑了出来。

有人会拯救兰克洛斯。

他蔑视他的宿命,想要守护一切,愚蠢不堪也不过是普通人性。

但幻想会化为奇迹。

卡利耶拉还留下了一个最后的小火花,会指引他的方向,带他走向天国。

“幻魔……”

塔米莎走了过来,观察着兰奇。

“你怎么了?”

塔米莎懵懂地伸手,抹去了幻魔脸颊上的泪水。

“如果我做错了,我道歉。”

塔米莎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鲁莽行为把这个幻魔气哭了,也许就是因为她这样的性格,才会让她的父母离开了她。

她像想象中的妈妈一样缓缓地抱住了幻魔,想安慰他,拥抱他一身的狼狈。

他看起来很悲伤,她意外的很能懂。

“塔米莎,谢谢你。”

兰奇由衷地感谢,

“你是最棒的,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是你救了我。”

兰奇轻拍塔米莎的脑袋,摇了摇头。

“哦。”

塔米莎的声音略微惊讶。

她呆呆看着镜子里倒映的她的脸,孤单又疲惫,在黑夜里没有任何谁想念。

塔米莎的眼神慢慢偏移,从镜子上移向了幻魔的脸颊。

慢慢地,她也低垂下眼眸。

抱紧了这个同种异类。

地下能源室的昏暗空间里,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宁静中没有一点点敷衍,只有泰比里厄斯之镜上倒映着黯淡的纯白微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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