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植物大战魔王军

卷心菜炸弹群如一串绿色的鞭炮砸入阵地,炸飞了一辆倒霉的荧尸战车。

再过两秒这倒霉玩意就要爆炸,制造出一片可再生草皮。嗔妖指挥官眼疾手快砸去一团火球,但卷心菜叶居然像吸水一样吸收了火焰。它快速膨胀,借火势轰然引爆,一口气破坏了赶来补位的飓光快艇队。

嗔妖指挥官气得当场自爆了一次,把后方倒霉的荧尸们炸成了灰。

“放戮鬼出笼!”嗔妖指挥官在自爆时大吼,“把那帮菜叶子给老子啃咯!!”

战阵后方尘土飞扬,十米高的特制尸傀移向前线,它的躯干是人骨制作的囚笼,其中有被魔法压制的阴影躁动。尸傀一一解开囚笼,被压制的戮鬼们顿时狂奔而出,它们化作平面渗入大地,跨越燃烬设立的燃烧堡垒边界,如潜伏于地底的鲨群涌向战场。

在鲨群对侧,卷心菜炮台正开始下一轮装填,柳条人们攥着种子严阵待发,两道防线后便是高如巨树的战斗白菜要塞,它那巨大的体积生来就可作为“建筑”,层层叠叠的菜叶子则是外墙。其中一片菜叶后闪过寒光。

“戮鬼冲锋队,总数67。”狙击手微调角度,“三秒后收尸。”

“收到啵。”

扳机扣下,弹丸飞射,内藏的精神要素在指定点位爆破,引发广范围精神穿刺打击。要对付元素生命,从幽体下手总是最好的手段。

战果与他的测算分毫不差,刚好三秒后,被重创的戮鬼群自影中弹起。“快播种啵!”小动物急急忙忙下达指令,柳条人们洒出种子。那些种子趁机在戮鬼身上扎根,以阴影为养分开出漂亮的影吸花。

“浇水啵,浇水啵。”古力啵蹦蹦跳跳。

柳条人们拿出水壶,开始培育新的观赏植物。嗔妖指挥官那不存在的肺要气炸了,它猛得飞出堡垒边界,在战场上空变作一团炽热的火烧云。“我要把你们烧成——”

一声枪响,烈火变为飞灰,嗔妖死亡。沙克斯填充子弹。“第几个。”古力啵在小本子上打上新的X。“只算质点3的话是第十三个。新的来了啵!”

霎时间,昏暗的天空亮如白昼。一支燃烧的箭矢越过天穹,它的到来如同火鸟展翅翱翔,羽翼所至之处大地也因其灼热而燃烧。沙克斯打出第二发特制子弹,弹头在战场中央精准地狙击箭矢,令其化作蓝色的尘沙。

“继续加压。”沙克斯说,“逼弓手出来。”

“求别加了啵。”古力啵一头囊在地上,“要被压死了啵……”

自燃烧堡垒的方向传来号声,焦头烂额的魔王军今日收兵了。当沙克斯收起圣枪的时候,古力啵已趴在地上睡着了。它不断发出惊恐的梦呓。

“不是故意缺勤……我的年终……为什么绩效C?!我不要加班啵!”

它的上一个单位听上去很有虐待动物的嫌疑,放在地球上可能引发动物保护者们的强烈抨击。沙克斯随手把它丢到毯子上,自己在木椅上坐下。一只藤蔓服务生送来冰咖啡——他认为这个是咖啡,能提神的褐色饮品就是咖啡——他一口饮尽,用冰冷的液体刺激神经。

他6天没睡觉了。目前状态还可以。刚刚打出去的是倒数第三颗尘化弹,金叶的材料快用完了。很有挑战性。剩下的材料还够做3颗子弹……应该是2颗。对的,3颗。他7天没睡觉了。

长时间作战的弊端凸显出来,思维开始混乱了。沙克斯攥着项链,银色的十字架。老主教坐在他的对面,苍老的面容中满是关怀。

“你真该休息了,沙克斯。”老主教说,“你都看到我了。”

“啊,对,时隔10年。”沙克斯自言自语,“新任务?”

“早没任务了。你帮教会做得够多了。”

“该死的,现在不是2010对吗?那么回你的梵蒂冈去。”沙克斯喝着杯子里的空气,“我听说噩梦会变成恐惧,想不到我会怕一个养鱼养花的小老头。”

“我想你无所畏惧,只是休息不足。因为这不是噩梦,而是幻觉。”老主教一本正经地说,“快睡会吧,孩子,上帝保佑你。”

“我不信上帝。”

“即使你不信。”老主教在胸前画十字,“上帝也会保佑你。”

老人的幻影消散了,沙克斯又喝了一口冰空气,他要维持清醒。这个地方的规则很简单,你撑到杀死所有敌人的时候,或者死。魔王军不会一拥而上,他们的行动中存在看不见的阈值,你超越阈值,那么魔王军停下,第二天将阈值提高,待你继续拿出手段,如此循环。

极具挑战性,真是个好游戏。他迟早一枪崩了这个狗屎游戏的设计者。

战场另一侧,燃烧堡垒的瞭望塔,燃烬放下“永燃之弓”。狙击手一方攻不进堡垒去,而魔王军的干将一出边界就会被对方点杀,战斗陷入僵局。

很有趣的对垒。这次的对手是个硬骨头,即使彼此间未有过一句话的交流,他也能从战斗中看出敌人的风格。这样的敌人值得一场堂堂正正的大战。

传信水晶球急切地亮起,燃烬弹起一缕火苗,见到肢蛛焦灼的面容。

“燃烬,你怎么还没有搞定?!”肢蛛焦虑地说,“要么你豁出去,直接跟他们拼——拼——拼了,要么抓紧放水,让他们到聚落去!可你让他们撑得太久,太久了!再这样下去,凡萨拉尔大人就要提起兴致了!!”

“这是我的辖区,我会搞定。”燃烬捋着火焰胡子,“回你的梦魇之都。”

它把水晶球烧成了灰。

几千米外的深山里,肢蛛悻悻地放下水晶球。它的多条肢体来回搓着,像搓手的苍蝇。

“看来燃烬打上头了。”它说,“唉,只好由我们替他收拾烂摊子了……”

深山中传来低沉的吼声,有紫色的雷霆打向山峰,雷声久久不绝。

孤高耸立的黑山顶上,梦魇之王漫不经心地听着雷声。它的手中有暗影如水般荡漾,其中传出女子的娇声。

“凡萨拉尔大人,我想您的军势正走向败亡呢。”

“哦呀?竟有这等好事?”凡萨拉尔搔着下巴,“可我麾下精兵兵强马壮,勇者们龟缩聚落不出,使者们的伤势也已恢复。十分可惜的是,局势眼下仍是一片大好呀!”

“不若当做您钟爱的‘游戏’来分析吧?”女子说,“第一回合,在幽谷获得补给,通过老翁的游戏,击杀了落魂。起初第一手就让防御面最强的使者退场,开局不利呢。”

“机缘巧合!”凡萨拉尔评论。

“第二手,当机立断避开我的森林,集中所有战力与戮鬼小姐一战。一举让最强的使者退场,顺利抵达聚落。”女子叹息,“这就太犯规了吧?本来至少要付出几条性命才能做出的判断,就这么轻而易举的……”

“毕竟他们打赢那个白痴了,赢了就是应得的!”凡萨拉尔愉快地说。

“接下来的第三手,利用血脉的因缘引来夜行,强化残心者;靠解析圣柱巩固骑士的战斗力;用残心秘术强化武修;同时探听狙击手和小动物的情报。一回合全员大强化,这也是运气吗?”女子说,“勇者们的潜力的确超乎想象,然而对方的指挥官每回合都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你这么怕输啊?”梦魇之王低笑。

“不,比起这个……我更怕您因为对方过于精打细算的判断,而无法享受乐趣。”女子轻声说,“一直让勇者们如愿以偿也很无趣吧……让我轻轻推他们一把,如何?”

魔王发出可怖的笑声,如同山中蝠群齐声尖啸。得到默许的女声隐去,失去作用的阴影流过指间,像黑色的血。

·

“本次的作战目标是战斗白菜要塞。”重明在地上画了一颗大白菜,“讲解交给石种,我说不出来。”

【这个类型的要塞属于城邦在战时研究的‘战斗蔬菜’系列,共同特点是生长快,门槛低,效果强,且具备不同程度的外道净化功能。战斗白菜内置多种战争植物种子,防御力相当于质点3的神树,可就地栽培就地播种,最大可容纳并治疗200名盟军士兵。】石种写道,【这个东西……挺贵的,而且等级很高。我不明白古力啵是从哪里得到它的。】

“那个傻蛋园丁是荆裟出身的,丫不是把工资全拿去买种子了啊。”凡德说。

“……”众人一致维持惊人的沉默。

凡德触手抽搐:“但真有连升变者都不是的傻蛋会带着这玩意出海吗?我说真的真有人会这么干吗?”

“这玩意能跟你们撞一路是真不无辜哈。”重明说,“现在说明作战计划。战斗白菜的目击点在‘追忆古战场’中部,以你们的速度过去也要花大半天。但是行军路况十分复杂,路上可能有多次修整,因此你们这次需要老油子带路。”

他点向思拉尔:“第28届战士思拉尔,这次你是侦察兵!”

老爷子抬爪行礼,精神抖擞:“保证完成任务!”

“第35届除姬怀素外全员出动,你也别想跑。”重明把作势想溜的凡德丢回去,“本次作战的代号是‘追魂’,找到要塞里的白痴就立刻赶回来,尤其注意不要做多余的战斗!哪怕你们占据了优势,也不要起斩杀使者的念头,明白了吗?”

“不明白。”楚衡空说,“能顺带击杀敌人的战力自然是好的。”

重明这次一反常态没有叫嚣,他敲着刀柄,面色阴晴不定。

“不明白的留下,其他人解散,十五分钟后出发。”

“没问题~”姬怀素举手,“那么我就先去侦察敌情了——”

“你给我乖乖守家。”

“为什么!我不要!放开我!我要上前线我不要留守啊啊啊!!”

姬怀素连哭带闹也没有争取到上前线的资格,被倾夜拖着走远了。重明在圣柱旁坐下,用刀柄在地上画着图样。

“你小子现在也有长进了,就和你实话实说。”重明说,“一路以来你们赢得太多,至今为止没有哪一届取得过你们这样的战果。我担心再赢下去凡萨拉尔会失控。”

楚衡空皱起眉头:“你怕它不择手段?”

“错了,我怕它开心过头。”重明点点自己的太阳穴,“记住,天灾种的共性是控制不了情绪,哪怕身为邪神的它也是如此。一定要避免让它的情绪过于亢奋,因为你无法判断一个疯子会干出什么事情。你懂吗?”

“我懂。”楚衡空说,“我以前杀过很多精神病。”

“所以我希望你们这次尽可能避战,最好能败北撤退,但保住性命。让它看不起你们,才有后面赢的机会。”重明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够他妈的丢人现眼,你想嘲笑就笑吧。”

“我只能说我尽力。”楚衡空耸耸肩,“但这样的话就别让清瑕去了,她和姬怀素一样都是刹不住车的主。”

我也一样,他在心里补上后半句。

“这就是第二件事了。”重明移开刀柄,楚衡空见他在地上画了只长翅膀的虫。

“现在的清瑕不能单独留在聚落。”

“为什么?”

“因为丛林里的东西。”重明朝他们进聚落的方向努努嘴,“光时倾夜出门的时候你跟在后面,你应该感觉到了吧。

——那玩意对清瑕而言是剧毒。决不能让清瑕单独接触它。”

楚衡空思索了一阵,缓缓说道:“现在我们都在聚落,姬怀素还有圣柱加持,有这样的战力……”

“不行。”重明坚决地说,“现在我们手头的所有牌加在一起,也对付不了那个东西。我之所以赞同这次的作战,就是因为你们需要那个狙击手帮忙。至少多一个战力才有希望,否则纯粹找死。”

如果局势真如重明所说,姬怀素出战与否就没有区别……不,还是有的。

姬怀素在聚落留存,则没有动用过的圣柱就能成为战略威慑。敌人一时间摸不透底细,则不敢轻举妄动……

“像之前那样一直擅作主张,用恶劣的态度掩饰你的判断不好吗。”楚衡空苦笑,“说出来之后反而更糟啊。”

“你小子现在是独当一面的战士了,战士的命要由自己决定。”重明拍拍屁股起身,“能说出来的情报就这么多,我怕刺激凡萨拉尔,这次不随行,反正我去也没用。

现在你是指挥官了,本次行动由你全权指挥。”

楚衡空点点头,盘算着启程后的行动。不多时,战士们列阵两旁,吹起骨号,为将踏上战场的众人奏响军乐。大家不怎么遗憾地告别了怀素队长,踏上了前往古战场的沙路。

自聚落一路向北直行,不出半个小时,就已见不到一点绿色。深沉的雾气中沙尘弥漫,土壤中散发着腐败的臭气。大地色泽褐黑,似是被血液浸染了无数次的结果。

这路深深浅浅,并不好走。老爷子腿脚不灵便,索性坐在清瑕背上靠孙女驮着前行。楚衡空想起重明的嘱咐,有心和老战士交流,然而此刻清瑕在旁,却不好直说。他走近了些,低声说:“有个作战计划要找你商量。”

“我会的。”思拉尔不慌不忙,“先停下,追忆要来了。”

清瑕听话地停下,扛起长枪做好准备。大家不明所以,却见迷雾涌动,似有巨物将要出现。楚衡空闻到了车轮摩擦路面的焦糊味,过载的引擎声从雾中传来,带着暴雨敲击车窗的噪音。

“都避开!”他大喊。

迷雾中冲出黑色的轿车,满是弹孔的车门上印着双蛇杖的纹章。

(本章完)

第205章 追忆古战场

这是辆漆黑的凯迪拉克,复古设计的车身厚重,但线条圆滑,完美的流线型车尾后,闪烁的尾灯似暗夜中的火苗。

这样一辆车子就像是人群中行走的西装暴徒,文质彬彬的表侧难掩内里的暴力本性。它应该出现在某位大人物的宅邸前,由彬彬有礼的侍者弯腰目送着远去,它要开往俱乐部,会议大厦或几千米外的海滨别墅,去那些衬得上身份的地方。

但如今这辆豪车上满是弹孔,它的引擎因长久的超速而轰鸣不断,像是巨兽临死前的哀鸣。清瑕好奇地张望着,想要看清车内的情况,但男人的吼声阻止了她。

“都退开!”楚衡空声音嘶哑。

大家连忙避让到两侧,为伤痕累累的车子让开通路。那车子像鲨鱼一样冲了过去,只看那势头就知道,即使有人挡在前方它也不会停下。清瑕避让时匆匆一瞥,看到了司机的模样。那是个遍体鳞伤的男人,穿着被血浸透的大衣,他的神色狰狞似是在地狱中挣扎。

副驾驶上似乎还有人在,但没来得及看清。那车子已冲入了雾中,不多时人们听到了枪声和爆炸声,然后就再也没有声息。

楚衡空一直盯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

“是我的车。”他说,“怎么回事。”

“那是追忆。”思拉尔说,“这片战场上死过太多的人,他们的思念影响了本就有的噩梦,使得战场上常出现不可思议的事情。有些时候是往事浮现,有些时候则是恐惧降临。”

他拍拍楚衡空的小腿:“能看到追忆是件好事,说明你的心灵足够坚强,不会被恐惧埋没。”

楚衡空没有回答,因为思拉尔说错了。那就是他的恐惧,他这辈子最害怕就是那辆车停下之后的事情。那是已注定的悲剧,再也无法挽回。

“我们走吧。”他说,“不要浪费时间。”

“再等等。”老人坚决地摇头,“先等你的心静下来,追忆源于第一深渊,越是执着越容易被往事吞没。”

他们等待片刻,直到迷雾中再无动静才再度启程。再之后每过一会儿,雾中便会冒出某人熟悉的往事,或是噩梦中的怪物。每当此时,思拉尔就会未卜先知般地叫停,他的长耳朵抖动着,似能听到雾中的声音。

倾夜见状很是好奇,毕竟敏锐如她与楚衡空也没发现征兆。她想到百物语的故事,问道:“老爷爷,这是您许愿得来的能力吗?”

“不,这是森民的技巧,聆听大地的声音。”老爷子笑眯眯地说。

“这听上去完全不是技巧而是天赋吧。”凡德说。

“我也会哦~”清瑕也抖抖尖耳朵。

“你居然会啊!”

“长久在自然中生活的话,自然而然就能学会了。比起能学会的东西,还是讨要些学不来的东西要划算些。”思拉尔挠着自己毛茸茸的胸膛,“我要的礼物在平常看不出效果……因为我刚来旷野时胆子很小,所以我向老翁要了一份能让我勇敢作战的礼物。”

“第二人格吗?”倾夜猜。

“不不,那可就太过激了……小心头顶。”

突然有鸡鸣般的噪声响起,一道绿光从天而降。那是条绿油油的蜈蚣,身长几乎赶得上孩童,它的背上长着两对骨头翅膀。楚衡空随手丢出颗水弹,砸穿蜈蚣的脑袋。它掉在地上抽动了数下,被清瑕一脚踩成两段。

“挺别致嘿,哪位小朋友害怕这个?”凡德兴致勃勃。

“啊,这个是普通的异兽。”

“真真假假地混在一起这地方好麻烦啊。”

清瑕拔掉蜈蚣的骨头翅膀,丢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着。她丢给背后的思拉尔一根骨头:“爷爷吃吗?”

思拉尔接过骨头:“哦,亏你还知道给爷爷分一点。小时候可一点都不愿意让。”

“那时候我还小啦~”清瑕怀念地说,“当时爷爷还能抱我呢。”

倾夜听着爷孙间的对话,不由得脑补起清瑕小时候的样子。她如今是位孔武有力的战士长,小时候多半也能赶得上成年男性的身长,那就是一米六~一米七……而思拉尔身高不到一米……

这是怎么抱的?!难道说清瑕幼时是矮脚马到青春期才迎来爆发性的生长?但是老爷子这个头别说小马了连只柯基犬都够呛能抱起来啊,他当年到底是怎么照顾孙女的啊?!

倾夜越想越觉得惊悚:“那个,小时候的清瑕长什么样啊……”

“和现在差得可大着呢。”老爷子比划起来,“刚好比凡德大一点儿吧。”

“这也差得太大了吧!那是怎么长的?!只剩一条马尾巴吗!?”

老爷子用爪子比划着:“当时她是粉红色的,用两只小脚蹦蹦跳跳地走,有着能自由变换的长爪子……”

楚衡空心中一惊,却没有说话。凡德顶不住了:“老爷子你确定自己记忆没问题吗?这连物种都变了啊喂!”

“小孩子们成长的总是很快的,到成长期你们更想不到哦!”思拉尔故意吊胃口,“会突然变成一个蛋!”

“这个我们……想象得到。”楚衡空忍不住插嘴,“她在外面就这样。”

思拉尔半张着嘴巴,看向孙女的目光格外惊奇。

“你现在还把自己扮成蛋?真的?”

清瑕大声吹起口哨,专注侦查前方。

“孩子,你都多大了……”

“变成蛋的时候潜行很方便啦!快走吧快走吧!”

“你心急了,所以你没听清。”思拉尔叹气,“等会!”

雾中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似有一支骑兵队正在冲锋。紧接着一团赤色的飓风冲出迷雾,带着浓烈的血气直冲向前。是战斗时的清瑕,她冲出迷雾时有沉重的心音炸响,阻断众人的心跳,令它们均觉胸中苦痛。

楚衡空望着那只可怕的生物远去,它的侧脸似是恶鬼狂笑。

“然后她刚长大时就是那样。”思拉尔说,“女大十八变啊,对不对?”

“你这不叫变化根本就是变态吧!什么物种会从小妖精成长成蛋再成长成半人马啊!”凡德崩溃。

清瑕垂头丧气:“爷爷……以前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干嘛……”

“你没有养过小孩所以不懂,孩子的每一天在长辈眼里都清清楚楚的。”思拉尔笑,“好啦,抓紧出发,今天至少要到第一营地才行。”

楚衡空在心中默默摇头。思拉尔掩饰得很好,但清瑕从雾中闯出的瞬间,他的心跳频率变快了,耳朵也紧张地绷了起来。这不是看到追忆时该有的反应。

那是思拉尔的“恐惧”。

·

追忆的存在一行人走走停停,直到夜幕到来时,他们才抵达了第一营地。这是块以阴影墙壁围起的简易露营地,在外部看来似个大块的黑棺材。思拉尔说这是从前的骑士留下的逆影,即使无人维护也能维持存在。

“有点扯吧,几百年过去早该被异兽凿烂了。”凡德质疑。

“我猜这是凡萨拉尔特意留下的。”老爷子说,“方便我们这些后来者去讨伐它。”

倾夜想到之前画中的休息室,咕哝道:“它真干得出来……”

他们分成两两一组轮流休息,清瑕与倾夜一组、楚衡空和思拉尔一组,保证每组都有人都能侦查到追忆。两位男性成员优先值夜,他们站在阴影墙壁外,无言望着变化莫测的迷雾。

“清瑕的听力很好。”思拉尔突然说。

“有凡德在,她听不到。”楚衡空说,“你做过头了,思拉尔。”

思拉尔沉默了一阵。再度开口时,他显得有些苍老。

“她还是个孩子。”

“她早就不是了,你清楚她有自己的判断和是非观,你不可能一直隐瞒不说实情。”楚衡空冷冷地说,“她自幼读着虚假的故事,怀着虚假的梦想,带着虚假的认知成长到今天,她为了这些假的东西付出了那样大的努力。当她突然得知真相时她会怎么想?那可不是离开聚落那么简单,她会崩溃的!”

“我知道。”思拉尔说,“当我在丛林里第一眼看到她时,我就意识到那一天终将到来。她那么小,却那么强大,我能感受到她外皮下的凶暴和野蛮,我能在她的眼睛里看到无知与懵懂。她读着打捞来的故事,对世界一无所知。

为了大家的利益考虑,我知晓自己该要痛下杀手。但是……她还是个孩子。与种族没有关联,孩子就是孩子。”

思拉尔坐在沙地上,拨弄着自己的爪子。

“我知道,这个选择会让她痛苦。远离社会与责任,在野外自由猎杀成长,那会是对她而言最快乐的生活方式。但是……在我的故乡神树城邦,如今被称作‘市民’的诸多种族,在很久以前也是野兽。正因知道了,了解了,有了责任与担当,我们才从‘兽’变成‘人’,才自荒芜进入文明。

做一个人,自然要比当野兽痛苦得多!可是,我能放任她成为快乐的野兽吗?而不给她接触文明的机会?”

思拉尔合掌,坚定地说:“我以为这是错的!”

楚衡空本以为他要讲自己作为聚落的领袖是多么艰难,当年的聚落又是多么需要新的战斗力,为此不惜要“驯服”幼年的清瑕。可他猜错了思拉尔的想法。他的思考太过单纯了,即使一把年纪也仍像那些小动物一样,他压根没考虑利益,却在这种环境中思索所谓文明与自由。

这要让他如何叱责呢?去责怪一个天真如孩童的理想主义者?说他不该给捡到的孩子教育?

“至少你该逐步告知她真相。”楚衡空最后说,“你不能让她一无所知。”

“我原本以为自己有十几年的时间来慢慢改变她,然而她成长的速度比我想象得快了太多……”思拉尔苦笑,“一眨眼的功夫,我就没法再抱起她来了。等从梦魇之都回来后,她已接替我成为的战士长。她茁壮成长……我却不知所措。”

楚衡空不忍心再责怪这孑然一身的老人了。身在绝望旷野这等极端的环境,他已经做到了最好。可理智让他无法继续沉默,因为重明之前告诉他的情报,也因为他自己亲眼所见的异状。

“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他说,“之前接倾夜的时候,我在丛林里看到了三个诡异的生物。它们看上去非常符合你的描述。”

“什么描述?”思拉尔没反应过来。

“小时候的清瑕。”

思拉尔的脸色一片煞白,他那大大的眼中瞬间便被惊恐占据。

“不。不。神树保佑啊。”它颤抖起来,“快回头。快——”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似一把尖刀截断了思拉尔的话语。两人同时一惊,他们想到了最糟糕的可能性。

楚衡空赶忙冲回营地,清瑕和倾夜仍在休息。凡德瞪着个大眼,一眼莫名其妙:“干啥?我的手艺你还信不过?”

楚衡空怔住了,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清瑕狂奔而回的背影。可不是清瑕。那么是谁?

是谁来了?

他转身,与思拉尔一同奔入雾中。马蹄声越加清晰,他们熟悉的半人半马的轮廓自雾中浮现。毛色顺滑的马身率先跃出,其上生有穿着黑袍的纤细女身。她驻足,银色的发丝在雾中飘荡,近乎艺术品般绝美的容颜上,带着勾魂荡魄的微笑。

“想不到这儿还有人在。”她的声音似仙女歌唱,“你们好,我叫温鹞,是来自至上仙境的血骑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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