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8章 北宫玉与樊氏一族

就当张启功正假意协助平舆君熊琥时,他的副手北宫玉,已带着一队黑鸦众乔装打扮来到了「樊氏一族」的领地。

巴国樊氏一族,以「阆中」为都城,是巴蜀战争中出力最大的部落,当代的首领叫做「樊烈」,年轻时自身就是樊氏一族的猛士,有一个寄以厚望的儿子叫做「樊布」,樊烈指望这个儿子能击败巴氏的巴满,使樊氏一族能取代巴氏一族。

值得一提的是,樊烈对于取代巴鷿的想法,并非是太过炽烈,他只是对当今巴氏一族的王室感到不满而已。

因为曾几何时,巴族五姓以武论王,指的都是五个巴氏、樊氏、相氏等五个大部落的当代首领后者少族长,其中最杰出的猛士,将成为五族共同拥护的大族长,也就是巴国的王。

但是后来渐渐地,这个传统就逐渐有点变味了,不知从何时起,五族的族长不再亲自上阵,而是推举各自氏族内的猛士,就好比巴氏的巴满、相氏的相搴等等。

这让樊氏一族的老首领樊烈感到颇为不满。

倘若巴鷿当真是凭着自己的勇武继承巴国之主的位置,那樊烈倒也不至于会有什么意见,但很可惜,在巴鷿这一代保护了这位巴王地位的,乃是巴氏的猛士巴满,而并非巴鷿,这就让樊烈颇有些不服。

当然,倘若仅仅只是如此的话,樊烈倒也不至于对巴鷿成见太深,问题在于针对蜀国这件事上,巴鷿作为巴国的王,表现地颇为软弱。

一直以来,巴氏与樊氏都是巴人攻伐蜀国的主力,曾经的樊氏一族,是巴氏一族的坚定支持者,像樊烈的祖祖辈辈,始终跟随着巴鷿先祖的步伐,与巴氏一族并肩作战,对抗试图将他们赶出家园的蜀国。

「联苴抗蜀」,这即是巴国一直以来的战略方针。

但是当代巴氏一族的巴鷿,却试图与蜀国修好——虽然巴鷿的本意在有些人看来其实也算是明智的,但樊烈却无法接受。

与蜀国修好?那我巴国祖祖辈辈奋勇抗击蜀国的意义何在?

因此,巴樊两族逐渐出现裂痕,就在巴氏一族的首领巴鷿试图与蜀国修好,促使巴蜀两国再无战争时,樊氏一族依旧我行我素地与蜀人开战,夺取了阆中向西的一大片肥沃土地。

事后巴鷿得知此人,派人到阆中与樊烈交涉,希望后者‘迷途知返’,莫要轻易挑起巴蜀两国之间的战争,然而樊烈没有听从巴鷿的命令,还将使者以非常屈辱的方式赶出了都城。

而事后,相氏一族相鱳得知此事后,心中大喜,派人与樊烈密商,试图联合两族的力量,将巴氏一族推下王座。

但没有想到,樊烈同样看不起相鱳,亦将相鱳的使者赶出了都城。

当时相鱳大怒,派相搴带领人马前来质问,却被樊烈的儿子樊布击败,仓皇而逃。

自此之后,相鱳不敢再招惹樊氏一族。

北宫玉到了阆中后,派黑鸦众四下打听了一下,得知樊烈、樊布父子乃是喜好武艺武人,相比较巴人普遍喜欢的黄金更喜欢那些锋利的刀剑与坚实的甲胄,心下便已有了主意。

由于仓促间找不到什么神兵利器,北宫玉只好叫麾下的黑鸦众们献出了几柄短剑,将其作为礼物,献给了樊氏一族的老首领樊烈。

樊烈起初对这些短剑并不在意,可是当他发现,他们樊氏一族的兵器居然砍不断这种短剑,甚至反而会被这些短剑崩出缺口时,又惊又喜的他,立刻就派人召见了北宫玉。

在见到樊烈时,北宫玉表明了自己魏人的身份,他重新启用了曾经的化名「宫正」,自称是一名走私军备的魏国商人。

在听了北宫玉的话后,樊烈颇为吃惊,问道:“莫非就是给南阳羯人提供兵器的魏国?”

北宫玉愣了愣,旋即这才从樊烈的口中得知原因。

原来,南阳羯人除了抢掠相氏一族外,偶尔还会流窜到樊氏一族的领土上,在这片土地上引起不小的骚动,毕竟与战争不同,南阳羯人的目的就是抢掠巴国的财富以及巴人本身,因此,更多时候都是袭击巴国的山村,而并非是像阆中这种有城墙防御的城池。

虽然若真打起来,南阳羯人甚至未必是樊氏一族的对手,但由于羯人乃游牧民族,素来是来去无踪,因此,樊氏一族的战士往往无法堵到后者。

更要命的是,就算堵到了那些羯族人,樊氏一族的战士亦招架不住羯族人那些可怕的军弩。

别看流入羯族人手中的军弩,其实只是魏国正规军淘汰下来的军备,但是在这片土地上,依旧能发挥相当恐怖的威力,尤其是面对穿戴兽皮甲胄居多的巴国战士。

看到樊烈在提及南阳羯人时脸上的怒色,北宫玉心中一阵心悸,连忙解释,生怕樊烈迁怒到他身上。

事实证明,樊烈对优质兵器的渴望,最终还是遏制了他对北宫玉这个魏人的反感,他对北宫玉表示道:“若是足下能为我樊氏一族提供优质的兵器,足下就能获得我樊氏的友谊。”

对此,北宫玉当然立刻答应下来,并表示准备无偿赠送樊氏一族五百套魏卒的军备。

这手笔,立刻就得到了樊烈的好感,后者仿佛是忘记了北宫玉那魏人的身份,哈哈大笑地吩咐人准备筵席,款待后者。

次日,北宫玉便派人返回南阳,向距离南阳最近的商水郡,索要五百套寻常的军备。

半个月后,商水郡的郡守沈彧收到了北宫玉的消息,毫不在意地便从商水军的义勇营,征收了五百套使用多年的军备,将人将其运往南阳,再由南阳走陆路转运至樊氏一族的领地。

这前前后后,拢共花了两个月的工夫,倒不是因为别的,只因汉中、巴郡两地的山路太过于崎岖坎坷。

在收到沈彧的回信后,北宫玉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樊烈,让这位老族长又惊又喜,连忙让儿子樊布带人与北宫玉一同前往交接。

在此期间,北宫玉故意派人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相氏一族,告诉后者有一批来自中原的军备,将会从他们的领地路经。

果不其然,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立刻派人打探,试图截下这批军备。

在北宫玉与他手下黑鸦众的操控下,成功地让樊布与相氏一族的战士碰上了面。

当看到相氏一族的战士居然试图吞没本该属于他樊氏部落的赠物时,樊布大为恼怒,调来了几千名战士,打败了相氏一族,夺取了那五百套军备,并兴高采烈地将其运到了阆中。

得知军备运到后,老族长樊烈欢喜地亲自出城观瞧。

在此期间,樊布将相氏一族试图截留他们这批军备的行为,告诉了父亲樊烈,让后者颇为不渝。

樊烈骂骂咧咧地咒骂了几句,对儿子樊布说道:“无需理睬,相鱳也不过是一个懦夫而已,他岂敢公然挑衅我樊氏一族?”

说罢,樊烈就去打量那五百套军备了。

虽然这五百套魏卒军备,其实只是商水军淘汰下来的,但不可否认魏国锻造的军备就是质量优秀,比如铁质的甲胄、盾牌、头盔,哪怕有诸般刮痕,但仍能有效地抵挡刀箭。

虽说那些战刀已有些钝,但这对于擅长磨制骨刀的巴族战士却丝毫不成问题,只要找块石头磨一磨,立刻恢复锋利。

当然,最最令老族长感到振奋的,还是那五百把手弩,比巴蜀之地惯用的弓箭,威力不知强劲多少。

在亲自尝试过各项兵器甲胄后,樊烈欢喜地又将北宫玉请到了宫殿,盛情款待。

本来,樊烈对北宫玉稍稍还有些怀疑,毕竟不是谁都能夸口赠送五百套军备的,可是事实已摆在眼前,不容他不信——眼前这个自称「宫正」的魏人,能力不同寻常,这不,整整五百套军备,说送就送,并且还在两个月左右内送达,这大大超乎了樊烈此前对这名魏国商人的估测。

在沉思了一番后,他对北宫玉说道:“我巴国的战争不同于中原,铁质的甲胄过于沉重,不便于我族的战士作战,但是贵方的刀剑、手弩,却希望多多益善。”

北宫玉笑着表示毫无问题。

他岂是真心要与樊氏一族展开军备上的交易?不过是为了取信于樊氏一族罢了,虽然与樊烈签订了交易的名单,但事实上他没有与后者交易的意思——可能一年之后,樊氏一族已不复存在,这交易的款项,也就毫无意义了。

不错,樊氏一族,不过是北宫玉打入巴国的一颗棋子罢了。

想到这里,他信口开河道:“不知老族长需要多少把刀剑、多少手弩?”

樊烈想了想,试探问道:“五千把战刀,两千把手弩。”

听闻此言,北宫玉故作吃惊地问道:“要这么多?这……请宽限时日让在下的人筹备,半年如何?”

樊烈心中大喜,不过还是说道:“我知道半年不久,但还是希望先生能更快些?”

“难道贵方要进行战争么?”北宫玉故作吃惊地试探道。

由于北宫玉已通过自己的慷慨取得了樊烈的信任,后者亦不隐瞒他,点头说道:“我樊氏准备对蜀国用兵。”

鉴于张启功授意北宫玉要做的,即是挑起巴国的内争,因此,北宫玉当然不会忘记煽风点火,他故作犹豫地说道:“其实筹备那五千把战刀、两千把手弩倒也不难,问题是贵方的道路太艰难,且途中又要经过相氏一族的领地……老族长,在下以为,若想你我双方的交易长久,我觉得老族长应当知会相氏一族一声。”

从旁,樊烈的儿子樊布亦帮腔道:“是啊,父亲,相鱳那厮太可恨了,这次居然敢试图截留我樊氏一族的东西,父亲,让我给相鱳一个教训!”

樊烈面色阴沉,皱着眉头说道:“这事先不忙,先派人跟那相鱳说说,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倘若他果真罔顾五姓之情,那我樊氏,亦无需跟他客气!”

在旁,北宫玉心中微动,思索着该如何挑起樊氏与相氏的内争,可没想到就在这时,殿外却急匆匆有一名樊氏部落的战士奔入,说道:“族长,巴氏派人求见族长。”

“唔?”

樊烈皱了皱眉,不悦地说道:“巴鷿那小子,不知又要做什么。”

话虽如此,他还是命人将来人请了进来。

只见巴氏一族的使者在见到樊烈后,行礼说道:“樊烈族长,我奉巴王之命而来。”

“什么事?”

“巴王得知,北方的秦国或将派兵攻伐我巴国,恳请族长提高警惕。”

“秦国?”樊烈闻言一愣。

而在旁,北宫玉亦愣了愣。

秦国即将进攻巴蜀,这事北宫玉当然知道,问题是,秦国的军队还未出现在巴蜀境内,就连地处巴郡北部的樊氏一族都不知情,何以在南边江州的巴王鷿却能得知此事?

『楚人应该也不知秦国欲攻巴蜀这件事吧?难道是张都尉透露的?……唔,这样的话,我这边也得稍稍更改一下计划。』

想到这里,北宫玉放弃了挑唆樊氏与相氏内争的打算,故意出声道:“秦国啊……”

听到这话,樊烈惊讶地问道:“先生知道秦国?”

北宫玉闻言笑着说道:“不瞒老族长,秦国乃是我国的手下败将,不曾想,秦国败于我大魏之后,居然有意进攻巴蜀。”说着,他信誓旦旦地说道:“虽然在下走私军备,亦被我大魏所不容,但在下终归是魏人,若秦国果真试图进攻贵国,在下当鼎力相助贵国!”

听了这话,樊烈越发欣喜,对北宫玉也就越发信任。

毕竟,北宫玉讲得句句在理,他实在没有怀疑的理由。

于是乎,在秦国这个威胁下,樊烈暂时放弃了进攻巴蜀的决定,准备召集军队对抗秦国的进犯。

原本在樊烈看来,秦国不至于这么快就打到他巴国,毕竟秦国与巴蜀之间,还隔着地处汉中的「苴国」,可没想到的是,在七月初,他手下樊氏一族的战士,竟然打探到了秦国军队的踪迹。

这让樊烈大吃一惊。

他心中暗想:难道苴国已经被秦国攻陷了?为何苴国不派人向他巴国求援呢?

事实上,因为巴国那「联苴抗蜀」的战略,巴族与苴国的关系一向不错,尤其是当苴国的王渐渐不满足于作为蜀国的附庸,不希望再年年进贡给蜀国贡品后,巴国与苴国的关系就更为密切了。

吃惊之余,樊烈立刻派遣前往打探。

然而打探所知的结果,却让樊烈更加困惑,因为他发现,苴国至今安然无恙。

事后他才知道,原来是秦国给苴国赠送了一批可观的财富,要求苴国允许他借道攻伐蜀国。

可能是看在那批财宝的份上,苴国答应了秦国的要求。

于是乎,秦国军队轻而易举地就越过了汉中的险峻,将军队派驻到了巴蜀之地的北方。

值得一提的是,秦国的军队,亦向樊氏一族送来了示好的善意,并派人求见樊烈,向后者表明心迹:此番他秦国只为攻伐蜀国,对巴国绝无歹意。

此时,北宫玉已取得了樊烈、樊布父子的信任,自然也得知了这件事。

在得知苴国的允许借道的行为后,北宫玉简直不敢相信。

『这个苴国的君主,他还能再蠢一点么?居然如此轻易就让秦国的军队越过了汉中险峻?天呐!那家伙到底何来的信心,相信秦国不会在灭掉巴蜀两国后,顺手将他苴国也灭掉?』

北宫玉暗暗摇头。

他觉得,那个苴国君主实在是蠢地可以,与这种君主并列于世,简直就是他魏国君主的耻辱!

想到这里,抱着绝不能叫秦国得逞的念头,北宫玉立刻就找到了樊烈,向后者陈述厉害:“老族长千万不可轻信秦人的谎言,若坐视秦国攻灭蜀国,占据了蜀地,那么,秦国下个攻略的对象,必然就是贵国!”

樊烈、樊布父子起初还有些不信,北宫玉便解释道:“苴、巴、蜀三国,对于秦国而言,苴国最易攻陷,因为苴国只有汉中之险,除非巴蜀两国鼎力支持苴国,否则苴国必定被秦国所灭。其次便是贵国,毕竟贵国地处苴国之后,秦国或要攻打贵国,必得先攻苴国。最难攻陷的,莫过于蜀。……是故,秦人另辟蹊径,一边稳住贵国与苴国,先取蜀国,蜀国若亡,秦国必定复攻贵国,介时巴蜀两国皆亡,秦国顺道解决苴国,将不费吹灰之力!”

这一番剖析,听得樊烈、樊布父子面面相觑,后者不解地问道:“先生,为何秦国要这般周折?”

北宫玉正色说道:“只因为秦国或攻打苴国,贵国与蜀国或将派兵支援,如此一来,秦军就难以越过汉中之险。而现如今,秦国用财帛骗取了苴国君主的承诺,又对贵方示好,此时他再攻取巴蜀,苴国与贵方未必会相救蜀国……”

樊烈与樊布面面相觑。

的确,一般情况下,他巴人怎么可能会去救援蜀国呢?甚至于,前几日在见过秦军的使者后,樊烈还在考虑要不要联合秦国攻灭蜀国。

而眼下听北宫玉这一番话,只唬地他面色大变。

“依先生之见,我等该怎么做?”他连忙问道。

见此,北宫玉便献计道:“正所谓唇亡齿寒,就目前而言,无论苴、蜀抑或是巴,三国单方都万万不是秦国的对手,唯有联合一致,才能抵抗秦国。在下建议,鉴于目前苴国已被秦国所欺瞒,老族长不妨派人将其中厉害告诉巴王,请巴王派使者通知蜀国,双方携手共抗秦军!”

“与蜀人联合抗击秦军?”

樊烈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北宫玉当然猜得到他的心思,在旁劝道:“老族长,此并非是为蜀国而战,而是为贵国而战,为樊氏一族而战。”

听了北宫玉的话,樊烈这次啊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明白了,多亏先生提点。……阿布,你立刻前往江州,将此事告诉巴鷿。”

“呃……”樊布闻言愣了愣,抓了抓脑袋说道:“父亲,我能否请宫先生一同前往江州?我怕我说不清楚……”

樊烈也知道这个儿子勇武则勇武,但脑袋还未必赶得上他,遂在瞪了一眼儿子后,转头看向北宫玉,恳请道:“先生,你看这……”

北宫玉见此心中暗想:反正这边暂时也没什么事,不如就趁此机会去见见张都尉吧,顺便再见见那位‘芈芮大人’。

想到这里,他笑着说道:“无妨。正如在下前些日子所言,在秦国与贵方之间,在下自然支撑贵方。更何况,为了取得贵方的友谊,在下不惜赠送了五百套军备,还指望日后能与樊氏一族长久交易,若贵方出了什么意外,在下这边也是麻烦……”

“那就拜托先生了。”

樊烈大喜说道。

次日,樊布便带着北宫玉与他手下的黑鸦众们,在一队樊氏战士的护送下,启程前往江州。

阆中与江州之间,地势较为平坦,因此,在花了大概五日光景后,樊布、张启功等人便抵达了江州,求见了巴氏一族的首领巴鷿。

在被巴鷿召见的期间,北宫玉代表樊氏一族,陈述了秦国的威胁,让巴鷿大感震惊与意外。

震惊的是,秦国居然果真前来攻伐他巴蜀,并且,苴国的君主愚蠢地将这些秦国军队放过了汉中。

而意外的是,在巴鷿看来,樊氏一族的老族长樊烈最痛恨蜀国,且此前还为了蜀国之事与他巴氏一族决裂,不曾想,今日居然会出动要求他出面,派使者联合蜀国对抗秦国。

巴鷿不傻,顿时就猜到樊烈出现这样大的改变,十有八九就是因为这个自称「宫正」的魏人。

当然,他对这个魏人并无恶意,甚至还有些感激后者。

事后,樊布率先返回阆中,将巴鷿的意思转达给父亲,而北宫玉,则在江州留了下来,至于目的,当然就是想跟张启功碰碰面,双方交流一下情报。

于是,当得知张启功目前居住在巴国将军巴满的府邸内时,北宫玉立刻前往。

在得知‘宫正’前来拜访后,张启功先是一愣,旋即立刻醒悟过来,当即接见了北宫玉。

可能是得知又有一个魏人前来,芈芮亦跟着张启功一同出现。

北宫玉左瞧右瞧,实在不觉得芈芮这个被他魏国君主称呼为‘傻丫头’的女人,何以能有能力看破张启功与他正联手编织的阴谋。

在他看来,芈芮纯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呆的傻丫头而已嘛。

(本章完)

第1719章 推波助澜

“听说你也是魏人,亦是魏国的重臣?……你叫什么?”

在见到北宫玉时,芈芮带着几丝兴奋问道。

见此刻四下无人,北宫玉便拱拱手如实说道:“不敢妄称重臣,在下乃是张都尉的副手,北宫玉,拜见芈芮大人。”

说罢,他这才注意到在芈芮的身后,张启功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脸上浮现出一副黯然失望的表情——这表情北宫玉亦不陌生,毕竟这位张都尉时常对幽鬼等不让人省心的黑鸦众们露出这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神色。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竟会让这位张都尉对自己露出失望的表情。

而此时,芈芮又问道:“你总不会也是奉我姐的命令而来找我吧?”

听了这话,北宫玉顿时又注意到那位张都尉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一个劲地微微摇头朝着自己猛打眼神。

可……这是什么意思呢?

北宫玉将芈芮的话反复琢磨了半响,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深意,遂如实说道:“在下是奉他命而来,并未有幸接到皇后娘娘的嘱托,不过,倒是陛下曾嘱托过我,若遇到芈芮大人您,看看您现今过得如何。……恕在下多嘴,陛下亦颇为记挂芈芮大人。”

刚说完这话,北宫玉就看到张启功翻了翻白眼,睁着一副死鱼眼瞪着自己。

『我又说错什么了?』

北宫玉百思不得其解。

“姐夫啊……”

芈芮面色讪讪,忍不住又扭头看了一眼张启功。

『……姐夫一向对我很凶,倘若被他得知我差点就杀死了他手下的重臣,不知会如何惩罚我。……不不,这还算好的,糟糕的是,我事后曾想过杀掉这个张启功隐瞒真相,也不知这个张启功是否猜到?听姐妹说,我当时杀气挺重的……糟糕糟糕……』

她心中暗暗嘀咕。

而此时,张启功正用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看着北宫玉,忽然注意到芈芮扭头深深看了一眼自己,心中不由地为之一凛。

『……方才得知北宫前来,芈芮大人平白无故要跟我一同出来会见北宫,这显然是对我等仍心存怀疑。哎,北宫这家伙,以往挺可靠的,这么这次就这么不小心呢?……你难道就看不出来芈芮大人在套你的话么?……你我皆是陛下所器重的重臣,而如今一同被派到巴蜀,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此举会引起旁人的怀疑么?……这下好了,芈芮大人肯定已经在怀疑我此番前来巴蜀的目的。』

张启功心中暗叫糟糕。

感觉到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古怪,北宫玉皱着眉头打量着张启功与芈芮二人,着实一头雾水。

他仔细回想自己方才所说的话,感觉没什么问题啊,何以这位张都尉以及这位芈芮皆露出了这般诡异的表情?

鉴于急着与张启功互通消息,补全谋划上的漏洞,北宫玉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芈芮大人,卑职这有些事需要与张大人私下交流,能否容我二人私下相处片刻。”

听了这话,芈芮倒也没想太多,点点头说道:“唔,那你们聊。”

说罢,她就转身离去了。

看着芈芮走远的背影,张启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感慨说道:“真是一位直觉敏锐的奇女子,不愧是皇后娘娘的妹妹,这份智睿,着实不可小觑。”

『智睿?哪表现出来了?』

北宫玉不可思议地看向张启功,琢磨半响也没看出那位芈芮大人哪里智睿了。

在来到张启功的住处后,北宫玉吩咐几名黑鸦众防备有人窃听,旋即这才向张启功汇报他的进展:“按照都尉大人的吩咐,卑职已成功地取得了樊氏一族的信任,,本欲挑起樊氏一族与相氏一族的内争,却不曾想期间发生了变故……”

说着,他便将他如何假冒走私军备的商人,如何取得樊氏一族的信任,以及后来秦国军队介入等事情通通告诉了张启功。

在听完北宫玉的讲述后,张启功深感欣慰。

与青鸦众所属的左都尉署不同,张启功的右都尉署,其辖下那帮黑鸦众没几个脑筋活络的,北宫玉这位智略并不逊色张启功多少的副手,称得上是张启功最大的倚重了。

这不,假意走私军备的商人名义,赠送樊氏一族五百套军备而取得了对方的身份,更关键的是,北宫玉看穿了秦国的诡计,说服樊氏一族拒绝接受秦国那所谓的善意,这让张启功大为称赞。

他自认为,就算当时是他张启功身在阆中,也不见得会比北宫玉做得更出色了。

“真没想到,秦国居然用财帛收买苴国君主……最不可思议的是,苴国君主居然为了一点财帛,接受了秦国欲借道攻伐蜀国的要求。这份愚昧,怕是与卫费不相上下啊……”

张启功感慨地摇了摇头。

他曾以为,天底下似卫国君主卫费那种昏昧的君主,可能也是独一无二,没想到在巴蜀之地这边,却又出现了一位论愚昧完全不下于卫费的君主,居然做出了与虎谋皮的愚蠢行为。

“这么说,苴国目前是站在秦国那边了?”张启功问道。

北宫玉点点头,解释道:“据樊氏一族的首领樊烈所言,虽然苴国最初乃是蜀国所扶持的、为了限制巴国的属国,但因为种种原因,苴国后来对蜀国这个宗主国很不满,一直希望摆脱蜀国……”

“愚昧!”

张启功摇了摇头。

他的观点与北宫玉一模一样,他也觉得,若有朝一日秦国攻灭了巴蜀,肯定会顺手灭掉苴国,只可惜,愚昧的苴国国主却似乎并未想到这一层,居然为了一点财帛,出卖了蜀国。

在思忖了片刻后,张启功先将巴国的情况——主要是平舆君熊琥与楚水君等人的矛盾与意图告诉了北宫玉,随后对北宫玉说道:“秦国在巴蜀并无内应,倘若果真被其说服樊氏一族联合进攻蜀国,介时蜀国就要同时应付汉中、阆中两个方向的军功,这麻烦可就大了。但既然你已识破了秦国的诡计,说服了樊氏一族拒绝与秦国联手伐蜀,甚至转而援助蜀国,秦国的胜算就不高了……”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又继续说道:“或此时秦国仍要强攻蜀国,就必须经过「剑山」,蜀国曾在那一带修筑了「剑门关(剑阁)」,主要驻军守将不至于太过愚昧,应该可以挡住秦国的军队。”

“卑职也是这么觉得的。”北宫玉笑着说道。

他也觉得樊氏一族所在的阆中,地理位置非常关键,是故才要说服樊氏一族的首领樊烈回绝秦国那所谓的善意。

“就怕到时候秦国攻不下剑山,转而攻打樊氏的阆中。”他又补充了一句。

听闻此言,张启功冷笑道:“除非秦国被逼到绝境,否则,想来他并不会在蜀国尚在的情况下攻打巴国。一旦秦国真敢攻打阆中,那就再没有可能诓骗巴人了。……不过你还是要谨慎,让樊氏一族守好北方的巴山,只要阆中不被秦国占据,秦国就只能走剑山这一条道,剑山一带连山绝险,山路崎岖狭隘,难以发挥秦军兵多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蜀国虽弱,但仍能凭借天险抵挡秦军。”

北宫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又问道:“那楚国这边怎么办?卑职以为,巴蜀两国均非秦国对手,虽能借助天险挡住秦国,但却无法对秦国造成无法估量的伤亡……卑职建议,不若引楚军与秦军相战!”

“这个……”张启功捋了捋胡须,沉思道:“这个暂时恐怕办不到。……楚水君与相氏一族那边的情况,我暂时还不清楚,但巴氏一族的首领巴鷿,他对楚国却始终抱有戒心,尽管与平舆君熊琥关系不错,但始终不肯放入楚军。……他与熊琥达成了协议,愿意尽可能地帮助楚国筹集粮食,而熊琥则许诺,倘若相氏一族果真借助楚国的兵力攻伐巴氏一族,则熊琥将出兵协助巴氏一族攻打项氏一族与楚水君,但在此之前,楚军不得进入巴国。”

“相氏一族何时对巴氏动手?”北宫玉问道。

“这个暂时还不清楚。”张启功摇了摇头,猜测道:“巴鷿倘若聪明的话,就会故意将他与熊琥的协议透露出去,让相氏一族心存忌惮……”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北宫玉皱了皱眉。

见此,张启功笑着说道:“此前,张某亦在为此而头疼,不过,在你带来了「秦军入境」的消息后,我已想到了一招妙计……既然秦国苦于没有内应,而相氏一族苦于自身兵力不足,你我何不帮他双方一把,助这两方结盟呢?”

北宫玉愣了愣,旋即用惊喜乃至敬佩地眼神看向张启功,连声说道:“绝了!这招绝了!”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默契,这不,张启功只是稍稍提及了一句,北宫玉就立刻想到了,于是乎,这两个最擅长阴谋诡计的毒士,当即聚在一起商讨具体的策略。

促成秦国与相氏一族的结盟,此事虽然感觉匪夷所思,但未必没有这个可能性。

毕竟秦国暂时渴望得到的,只是「阆中」,只要得到阆中,秦国就能对蜀国展开两面夹击。

是故,倘若秦国派人与相氏一族接触,以「阆中」作为报酬,协助相氏一族攻伐樊氏、巴氏等其余巴国部落,助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成为巴王,相鱳未必会拒绝秦国。

而一旦得到了秦国的支持,相鱳与楚水君,十有八九会立刻对巴氏一族用兵,在这种情况下,巴氏一族唯有向平舆君熊琥求援,如此一来,楚西的军队就能进入巴郡,促成张启功与北宫玉乐于看到的「秦楚交兵」的结果。

然而讽刺的是,最先想到了这招策略的,既不是秦人,也不是相氏一族的人,而是张启功与北宫玉这两个正试图将巴蜀搅地天翻地覆的魏人。

在商量好具体的方略后,张启功对北宫玉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切记小心谨慎。”

北宫玉闻言笑道:“张都尉放心,此事就包在卑职身上。”

张启功点点头,随即又好似想到了什么,正色说道:“此番你你离去后,下次不妨叫阳佴来联系我,你今日出现,芈芮大人已有所怀疑……哎,也怪我,应该事先提醒你。”

『??』

北宫玉面露不解之色,问道:“芈芮大人已有所怀疑?……怀疑什么?”

说到这里,他顿时想起了张启功在那封密信中的‘警告’,不解地说道:“说起来,此事卑职确实有些纳闷,张都尉何以觉得芈芮大人会看穿你我的意图?”

“何以会觉得?”

张启功脸上露出了更加不解的表情,皱着眉头说道:“你难道不觉得,芈芮大人是一位心思细腻、城府极深的女子么?”

“哈?”北宫玉张了张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启功问道:“张都尉,你为何会得出这结论?”

“什么叫为何会得出这结论?”张启功看了一眼北宫玉,将他与芈芮相遇时的前前后后都告诉了北宫玉,随即又补充道:“最近她一直在监视我,就像今日,得知你前来拜访,她特地来见你,就是为了证实你的身份。”

『……』

北宫玉张着嘴,不知该如何接话。

良久,他这才婉转地说道:“都尉大人,卑职不敢苟同。……卑职觉得,芈芮大人纯粹就是来看看卑职而已,顺便看看是否有她姐姐带来的消息。”

“你想得太简单了!”张启功摇摇头说道。

北宫玉忍着笑说道:“不不,卑职觉得,可能是张都尉想得多了……”

“你是说我猜错了?”张启功闻言一愣,旋即自负地说道:“北宫,这些年来,张某可曾做出错误的判断?”

“这……”

一听这话,北宫玉有些迟疑了。

毕竟在他眼中,眼前这位张都尉用计极狠、看人极准,几乎从未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难道真是我轻视了那位芈芮大人?』

想到这里,北宫玉皱着眉头说道:“然而卑职来时,陛下那可是口口声声以傻丫头来称呼芈芮大人啊。”

听闻此言,张启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道:“那只是亲近的称谓而已。远的不说,就说我大魏之君,先王曾屡屡在众目睽睽之下笑称陛下乃‘劣子’,然而谁人会怀疑当今陛下的雄才伟略?……所以说,一声称谓不足以作为凭据。”

“是、是这样吗?”

北宫玉结结巴巴地说道,他本来对芈芮的评价相当自信,可是听张启功这么一说,他就难免有些怀疑了。

“你想想皇后娘娘,芈芮大人,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妹妹,姐姐心计城府无不上乘,其妹又能差到哪里去?”张启功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都尉大人所言,确实有些道理。”

北宫玉不复此前的自信,犹豫地点了点头。

当晚,北宫玉在巴国将军巴满的府邸借宿了一宿。

次日,他带着他手底下的黑鸦众离开了江州,返回了阆中。

在阆中住了几日,北宫玉一直在关注秦军的动向。

正如张启功与他判断的一样,由于樊氏一族拒绝了秦国的军队,这使得秦国军队只能咬牙攻打剑山,且因为地势而屡屡失败。

在观望了一阵子后,北宫玉觉得秦军吃了那么多场败仗,耐心应该也被磨得差不多了,遂以筹备军备为借口,离开了阆中,乔装改扮前往相氏一族的领地,在准好了一应物什后,假冒秦国的使者求见了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

此时,樊氏一族的首领樊烈,早已派人将「秦军入境」的消息,派人转告了相氏一族的首领相鱳,希望后者提高警惕,派兵驻守巴山。

可惜相鱳对此并不是很在意。

而今日,忽然听说竟然有秦国的使者来求见自己,相鱳不禁感到惊奇,连忙派人将北宫玉一行人请入了宫殿。

在见到相鱳时,已改头换面的北宫玉,假称自己是蓝田君赢谪手下的臣子,是特地从秦国都城咸阳而来。

听闻此言,相鱳纳闷地问道:“阁下来自咸阳,而不是贵国的军队?”

北宫玉当然知道相鱳指的秦军是哪方,闻言笑着说道:“不不不,带兵打仗是将军们的事,而与外邦交涉则是我辈之事,双方并无干涉。”

他说得头头是道,相鱳自然不会对北宫玉的身份感到怀疑。

哪怕此前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也在北宫玉那对秦国如数家珍的叙述下打消了——想想也是,以曾经魏秦两国的亲密关系,北宫玉作为天策府右都尉署的二把手,岂会不知秦国的境况?

在打消对北宫玉的怀疑后,相鱳便问起了前者的来意。

于是北宫玉便说道:“我大秦欲征讨蜀国,奈何剑山险峻难行,希望贵方能允许我大秦的兵卒踏足阆中,从阆中出兵,攻伐蜀国。”

相鱳闻言哈哈大笑道:“使者莫不是找错人了?贵国想要驻军阆中,应该找樊氏一族,而非我相氏一族。”

北宫玉闻言摇了摇头,按照对樊氏一族的了解,沉声说道:“阆中的樊氏,已拒绝了我大秦的善意,甚至于还出言侮辱。”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相鱳,沉声说道:“若是首领能助我大秦夺取阆中,我大秦愿助首领成为巴国之王。”

这突然一句,让相鱳面色顿变,皱着眉头质问北宫玉道:“阁下所言,怕是并不妥当吧。”

北宫玉笑着说道:“在下绝无离间贵方与樊氏一族的意思,只是陈述所需,更何况……贵国内部的纷争,我大秦亦有所耳闻,首领又何必遮遮掩掩呢?”说到这里,他正色说道:“我大秦只要阆中,倘若首领肯助我大秦夺得阆中,我大秦便助首领成为巴国之王,决不食言!”

相鱳闻言沉思了片刻。

正如张启功所猜测的,在得到楚水君的承诺后,相鱳对取代巴氏的野心就越来越大,但他仍有顾虑,毕竟他也吃不准,楚水君与平舆君熊琥,这二人在楚国究竟谁更有权势。

正因为如此,在得知平舆君熊琥已进入了江州后,相鱳心中就难免产生的顾虑。

可没想到,秦国却派使者与他交涉。

“只要阆中?”

在思忖了半响后,相鱳沉声问道。

北宫玉点点头,笑着说道:“只要阆中!”

“好!”

相鱳点点头,一口答应下来:“但你方必须”

莫以为相鱳就如此好哄骗,事实上他日后未必肯兑现承诺,他只是需要借助秦国的兵力去攻伐巴氏,与支持巴氏一族的平舆君熊琥麾下的军队交战而已。

按照北宫玉的要求,双方立下契约,然后相鱳派使者跟着北宫玉前往汉中,与秦军的主帅交涉。

期间,北宫玉故意派人将「樊氏勾结秦军」的消息透露给了樊氏一族,并提醒樊烈、樊布父子截杀他这名‘秦国使者’。

果不其然,樊烈在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怒,立刻派儿子樊布截杀那名秦国使者。

此后,北宫玉故意叫黑鸦众将樊布引到了护送他的相氏一族战士当中,在双方混战之际,与手下的黑鸦众自导自演,演出了秦国使者被杀的一幕。

临‘死’前,北宫玉将他与相鱳签订的契约交给相氏一族的使者,让后者带着这封契约逃到汉中的秦军那边,将此事告诉秦军的主帅。

相氏的使者不明究竟,在北宫玉假死脱身后,遵照嘱托带着契约逃到了汉中,向秦军主帅、长信侯王戬呈上了这份契约。

王戬感到莫名其妙,因为他并未听说咸阳派使者与相氏一族交涉。

想证实一下吧,又没法证实,毕竟那名‘秦国使者’已经被樊氏一族的战士给杀了。

虽然王戬当即就派人返回咸阳,向咸阳求证,可是这一来一去,最起码也得几个月了,难道这几个月就干耗着?

想来想去,王戬又拾起了那份契约上。

虽然他还是吃不准是否真是来自咸阳的使者与相氏一族达成了协议,但经过他反复审视这份契约,他并不认为此举对他秦国有害。

于是,他就按照这份契约,与相氏一族达成了协议,派遣数万秦军秘密前往相氏一族的领地,助相氏一族攻打其他巴国部落。

期间,王戬亦提出了他的要求,即要求相鱳以他相氏一族的名义,先攻打阆中。

能否打下来王戬并不要求,但最起码,他要让相氏一族成为巴国的公敌,免得到时候被过河拆桥。

相鱳同意了王戬的附加要求。

就这样,张启功与北宫玉二人,成功地让相氏一族与秦国搭上了线,大大助涨了相氏一族取代巴氏一族的野心。

而一旦相氏进攻巴氏,平舆君熊琥麾下的楚军,亦会立刻入境,相助巴氏一带。

不难猜测,过不了多少时日,巴地就会因为秦、楚两国军队的介入,搅地天翻地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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