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5章 1485:到底有谁在啊?(下)【求月

本尊沈棠:“……你怎么能这么凶?”

什么叫做连她一块儿杀?

说得好像善念要杀她就能轻松做到一样。

不给善念一点颜色看看,她还真以为自己独步天下、无敌世间了?本尊沈棠暗暗咬着腮帮子软肉:“呿,你有本事就过来打我啊?”

面对本尊的挑衅,善念一声冷笑。

“我有的是机会收拾你,反正也快了。”

本尊沈棠:“……”

斩杀善念是十九等关内侯晋升二十等彻侯的必要条件之一,斩杀善念才能打破两个境界之间的晋升瓶颈。本尊沈棠这两年忙着打仗没咋努力修炼,但不知什么原因,修炼速度跟早些年用功苦修时期差不多,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她躺着睡觉啥也不动也能稳定增长。

照这速度,五年内就能挑战二十等彻侯。

也就是说善念可以对她开仇杀了。

即墨秋不知善念跟本尊交流,但以他对殿下的了解也能猜出几分。他轻轻扯了扯善念的袖子,询问她要不要坐下吹一会儿风。也不知脚下这株树是什么品种,树身粗壮笔直且高耸,目测超过了五十丈,枝丫繁茂。他坐在最高的树杈上,善念很不客气地枕他腿上。

本尊沈棠:“……”

这动作会不会太亲密了?

善念察觉到她的心声,又是一声冷笑。

本尊沈棠:“……”

没有记忆自然也不用背负烦恼,但弊端也非常明显,她被善念嘲笑都不知道对方在嘲笑什么,天天冷笑怎么没将这小屁孩儿冻死呢?

不知道是不是受善念影响,当本尊沈棠借着善念视角看到一片湛蓝天幕,看那白云悠闲飘荡,脑中无端浮现一些类似的画面,熟悉感扑面而来,偶尔夹杂着铺天盖地的血色。

这些血色画面让她气血翻涌,杀意难耐。

善念有所感应,这次改成了嗤笑。

即墨秋垂眸打扇:“殿下?”

他手中的扇是随手摘了树叶做的,扇动之时还带着点草木气味。善念就着躺姿伸了个懒腰,幸灾乐祸:“没什么,是小废物碍事。”

即墨秋打扇动作停下。

“即便是殿下自己也不能如此骂自己。”

善念脸上噙着的笑意一秒收起,黑沉的眸子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即便是小祭司也不能随便替我以外的我求情说好话哦。”

她的火气才刚消下去。

若仔细看,即墨秋脖颈上还有残留的青紫指痕,只是他跟善念二人都没有在意。后者不觉得自己行为哪里过火,而前者早就做了善念会杀了他的准备,不杀他才是意料之外。

连带着,脑海也浮现一些久远记忆。

一些久远到算上辈子的记忆。

记忆中的自己还很矮小,跟着几个个头差不多的玩伴在族地圣河捞宝石,小竹篮盛满满满半篮。他跟几个小伙伴赤脚归家,却见族人敬重的大祭司登门拜访,在屋内说什么。

【大祭司,这就是小儿。】

被称为大祭司的女子蹲身仔细打量自己,又施术掐算什么,良久才沉声叹气做决定。

【嗯,就他了。】天赋是新生代最好一个,性情也合适,命格特殊,或许能在大劫中起到作用,【我明日再过来带他离开,你们往后许多年都见不到,今夜就好好相聚吧。】

即墨秋这才知道下一任大祭司落在自己头上,那日参加遴选的其他小伙伴都落选了。

他对这个结果又欣喜又忐忑。

欣喜是愿望成真,忐忑是怕触怒神灵而招致灾祸。族中流传着不少跟神有关的传说,有说祂喜好和平,也有说祂杀性极重。他们一族数量稀少却能占据丰沃资源,全靠神灵庇护,而神灵的庇护方式是杀退觊觎族地的敌人。

杀了多少,不知道,他只知道族内有个传说,说是族内那条河河底的宝石都是敌人尸骨所化,寻常河鱼也被尸体所化精气催为异兽,每一条都肥硕无比,可见敌人贡献良多。

老祭司知道他心中好奇,轻笑解释。

【殿下早些年是有些凶悍,传闻也不都是假的,只是祂近万年受天道老爷指点,性情已经平和许多,修身养性的效果很是不错。】以前是杀了不少不长眼的,现在已不杀了。

即墨秋见到的殿下确实好脾气,跟族地那条河一样平静宽容,但他想看她有点波澜。

仗着年纪不大,怎么肆意都会被宽容的。

善念不满意地抬手掐他脸颊:“走神?”

即墨秋道:“在想以前的事情。”

“都过去的老黄历,有什么好想的?”

“想起老祭司曾说殿下性情善战嗜杀,我当时不太信,殿下如此温柔平和,想象不到那个场景。不过后来相信了。”殿下应劫转世是真的凶,族地那条河的宝石也真是上古生灵尸体所化,族人住在河边挖了这么多年都没见底,也不知河里面究竟躺了多少倒霉鬼。

善念闻言只是翻了个白眼。

上古大地辽阔无边,衍生万族,每个种族族群扩张到一定数量就不免发生生存资源战争。这些种族为了争夺气运以及繁衍空间,本性一个比一个凶悍。即便是自己前世的跟脚,本质也只是这场物竞天择斗兽场一员——天道只是点化自己成为圣君,这就好比康国王庭下令让某个官员去地方任职,官方给了名份,但那片地方乡绅豪强把控一切资源,圣君想要坐实名头也需要跟他们斗的,说白了就是杀!

互相对掏,谁赢谁说了算。

前世的自己不凶早被天道舍弃了。

天道肘击上古大陆万族,也肘击亲自点化的圣君,谁对祂最有利谁就是祂的心头宝、好大儿。想起这些,善念心中就一肚子的火。

“天道真不是个东西。”

即墨秋不敢附和。

殿下骂骂天道老爷,天道老爷自知理亏屁不敢放一个,但他要是骂的话,雷劫警告。

善念越想越觉得燥热,压抑的凶性也上来,非要骂几句才爽快:“狗东西利用完我们几个就翻脸不认人,什么狗屁大劫,想谋杀就直说。不就是觉得要失控就先下手为强?”

皇帝难当,太子/太女更难当。

特别是天道这样龟毛算计的皇帝,谁给祂当继承人谁倒霉。一边需要借助继承人的手剪除万族羽翼,一边又不想看到继承人威胁自己,干脆立一个废一个,废了立,立了废。

天道想立一个最完美的继承人。

结果翻车,耀祖是个废物,还差点搞得家破人亡,狗东西才慌里慌张找之前的废太子/废太女救场救命,修复岌岌可危的亲情关系。

猪撞树上知道转弯了,鼻涕落嘴里知道甩了,早干嘛去了?善念想到这些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痛快骂完这几句,天空倏忽乌云密布。

啧,狗东西破防了。

她冷笑道:“你有本事降下雷劫,劈死我得了,狗东西,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良久,劫云一点点散去。

善念嗤笑,倒头又枕上即墨秋的腿。

即墨秋有些羡慕。

善念抬手拽了拽他发辫尾端,出声警告道:“你只要不忤逆我,我定会对你好的。”

即墨秋:“……是。”

善念又道:“不用给本尊好脸色,你顺从我就行了,本尊那个废物算什么,花心。”

即墨秋:“……神灵之爱,博大宽宏。”

这不能叫花心,这叫怜爱众生万物。

本尊沈棠:“喂,我听得到。”

她什么时候就花心了???

污蔑诽谤啊,这是赤裸裸的抹黑。

善念意味深长地冷笑,本尊沈棠又长长叹气,听得罗三都忍不住单手掰断了银筷子。

“沈君,你叹气叹够了没有?”

今天一顿饭吃了多久了?

一场庆功宴,她又是叹气又是皱眉又是停下筷子表情扭曲,看得人十二万分倒胃口。

沈棠道:“罗侯可知善念怎么斩杀?”

罗三:“……”

这个问题可真是问到关键了。

“沈君怎就不好奇老夫为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跟其他彻侯讨教如何斩杀善念都没问题,唯独问他很不礼貌。罗三当年就是斩杀善念的时候出了岔子,他的武胆图腾又推波助澜一把,导致罗三从二十等彻侯一路下滑至十一等右更,不得不隐姓埋名藏身乡野。

但凡他斩杀善念成功,也不至于落魄到在一个小地方当都尉混日子,各种受制于人。

沈棠跟他请教经验可太冒犯人了。

沈棠:“……”

罗三也没跟她计较冒犯问题。

“沈君要突破了?”

不是,这个修炼速度是不是快得不正常?

其他人都是越到后期越寸步难行,她不一样,越到后面越快得有如神助,这合理吗?

沈棠摆手:“这倒是还早,未雨绸缪。”

谁让她有个与众不同的善念。

一天天想着如何干掉她这个本尊。

罗三:“沈君武运昌隆,定能顺利。若实在不行,也可以借助外力对其进行掣肘。”

沈棠对此深感赞同。

即墨秋帮不了自己没关系,还不是有个公西仇?万一公西仇也派不上用场,她就要上骚操作了——沈棠余光瞥过天空,抿了口酒水。

善念口中的狗东西也不是不能利用。

此时此刻的善念:“沈幼梨!”

她敢借助天道力量对付自己试试!

本尊沈棠笑嘻嘻:“利用嘛,不寒碜。”

敌人也分轻重缓急的。

她不仅是沈幼梨也是世俗君主,加上没有以前的记忆,即便以前跟天道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是不能暂时合作一下。善念是自己的一部分,但这部分不受控制那就是她敌人啊。

既然是敌人,怎就不能铲除?

“你不喜失去掌控,更不允大祭司忤逆,难道我就喜欢?我更不喜欢自己背叛自己、自己忤逆自己、自己不顺从自己。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即便是自己也一样。我管你是善念还是恶念还是执念,不臣服就该身死道消!”

自从善念恶念出现的那一刻,沈棠就很想说这些话了,只是那时需要善念对付恶念,又没有桎梏善念的能力,这才忍了下来。今非昔比,康国大势已成,意味天下运势在她。

善念也该识趣点。

顺从,臣服。

既然只是她的一部分,那就该知情识趣,知道什么叫主副有分,别僭越挑战她底线。

善念面色铁青。

她听到本尊慢悠悠下了通知。

“康国统一那天就是我斩你之时。”

沈棠不介意记忆有损,反正做主的都是她自己,她只是不喜欢别人有记忆而她没有。

弄得她像个傻子一样被动。

“归顺我,让我看看真正的‘我’。”

另一头,善念已经没了回应,显然是被气得够呛。人永远无法共情他人,包括不同时期的自己。自己怎么没发现自己如此高傲自大?

随着瞳色逐渐变浅,乌有被踹了出来。

刚从晕眩缓过劲就对上即墨秋担心眼神。

后者欲言又止。

乌有嘴角狠狠抽了抽。

“不用担心,发病了而已。”

看看,这就是神经病,还病得不轻。

但凡病情轻一些都不至于闹出这些笑话。本尊还说自己精神状态健康,吐槽其他人有病,那她怎么就不想想文心文士/武胆武者只是单修,而她文武双修?发病是别人双倍?

即墨秋:“……”

乌有怜悯看着夹在中间的小可怜。

叹气道:“她们斗她们的,别管就是。”

“殿下,文气化身还是少用吧。”

即墨秋有些迟疑。

他怀疑殿下现在的精神状态跟常年007*6分不开关系。这个世界辐射本就超标,殿下还天天开多个小号同时在线,时间一久可不就精神分裂?奈何殿下勤政爱民,班味入骨。

“那不行,少用耽误工作进度。”

即墨秋:“……”

神魂分裂都惦记着政务,这是何等精神!

乌有挠挠头:“总之,你保护好自己,等本尊她们斗出结果了,兴许就不药而愈。”

可恨手边没手机,不然真想用DS问问。

即墨秋:“……”

好吧,也许真是他太偏见了,殿下精神分裂也不全是此间小世界的锅,追根溯源,或许这种症状从殿下前世就开始了……哪个皇太女碰见天道老爷这种皇帝还能精神健康的?

自从得了精神病,殿下整个人都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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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妹:上班就是会让人发疯啊(划掉)。

前世棠妹:谁上班几万年不发疯的?还没工资(划掉)

第1486章 1486:拼下限(上)【求月票】

与其说即墨秋的劝告是跟乌有说的,不如说是跟本尊沈棠说的。乌有在他面前断然拒绝了,而本尊沈棠这边则托腮思索其中的关窍。

她一万个不承认自己有精神病,但作为君主确实需要关注自身精神状态,免得哪天昏聩而不自知。庆功宴上,她小声询问:“望潮,你平日用【三心二意】可有哪里不适?”

顾池听到这段心声颇感惊奇。

惊奇什么?

惊奇这位将臣工当牛马*3使唤的主君居然良心发现,主动关心臣子们超长加班问题。

顾池斟酌着打听:“主上要涨俸禄?”

只要不是在战争时期,康国王庭的假期是很多的,平日的俸禄也高、福利也多,关键是从来不拖欠,每月定时定点发放。这一点就是很多王庭做不到的,官员俸禄拖延三五月乃至一年半载都很常见,逼得不少靠俸禄养家糊口的官员走上贪污腐败之路。当然,贪腐这种问题也不是说准时准点发放俸禄或是高薪高福利就能杜绝,监督震慑更是重中之重。

顾池目前的俸禄就不低。

他随军出征,军功赏赐更是俸禄数倍。

虽说他不缺钱,但也不会嫌弃俸禄多啊,怎么说也是半个成家立业的人了,要是能当那个养家糊口的顶梁柱,顾池也不想将生活压力堆白素身上。多攒家底,养老能轻松点。

_(:з」∠)_

沈棠想想自己的私库跟康国国库,心虚道:“穷,涨俸禄的事情等国库宽裕再说。”

顾池一听没戏就没了兴致。

不过,对主君有问必答是为人臣子的基本素质:“除了精神有些疲累,没哪里不适。普通人一段时间就一段记忆,施展【三心二意】会多出两段,大脑处理起来自然吃力。”

什么牛马超负荷运转都会累的。

“可会精神分裂?或是性情大变?”

“有什么话主上就直说吧。”

顾池表示他们君臣之间就没有秘密,这么多年下来,他基本能听懂主上所有的黑话。哪怕她现在嘀咕两句网络热梗,他也能接上的。

“大祭司刚刚劝我少用文气化身,担心我用多了会得精神病,可我自我感觉良好。”

顾池:“……”

他慢吞吞问沈棠一个问题:“是谁给主上造成错觉,以为文心文士的精神能健康?”

沈棠:“……”

这时,坐下首的顾池抬眼扫视推杯换盏的众人,悄声道:“至情至性,至疯至癫。”

言灵【三心二意】何尝不是精神分裂?

不过这种分裂是个人能控制的。

不提普通的文心文士,那些叩问本心获得文士之道的文心文士,哪个不走极端?极致的偏执、固执、坚持、百折不挠,方能明心见性。这世上,疯子跟正常人的界限在哪里?

一个利己,一个利他——大部分人觉得你是疯子你就是疯子,觉得你是正常人你就是正常人,追根究底不过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顾池笑着抿了一口酒水。

“臣这些同僚,全都是风筝,如今没有脱轨走上极端,勉强披着人皮表现得像个人,不过是因为还有一根线拴着仅存理智罢了。”求道,何尝不是寻求能托付这根线的过程?

有人得偿所愿而有的人所托非人。

“皇天为炭,后土为炉,众生煎熬。”因为沈棠难得解了顾池禁制,允许他小酌几杯,他就开心多喝了些,直喝得两颊泛红微醺,托腮俏笑,“难得糊涂啊,何必扫兴?”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子非疯子,焉知疯子之乐?

有精神病就有精神病,只要世上疯子多,谁是正常人谁是不正常人,那还不一定呢。

沈棠:“……所以?”

顾池飒然一笑:“疯就疯呗,没听说哪个文心文士是加班猝死的。政务如此之多,国库如此之瘦,贸然给王庭扩招,回头一个没收住发不出俸禄还多了冗员问题,多麻烦?”

风筝线在主上手中握着就不会失控。

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沈棠:“……”

也就是说,除了她之外,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自身精神不健康,只是那根风筝线在可靠之人手中,他们也不怕自己会精神失控,干脆将精神问题丢到脑后了,一点儿不操心它?

沈棠目光倏忽变得幽怨起来。

“哦,那我的风筝线呢?”

顾池往褚曜方向偏了一些,笑容贱兮兮地道:“主上可有见过褚尚君休沐时遛狗?”

沈棠:“……???”

她愣了愣,蓦地反应过来。

抄起一颗橘子直袭顾池的额头。

顾池双手一伸接下,一边剥皮掰下两片塞嘴里,一边夹嗓子谢恩:“谢主上赏赐。”

沈棠为他的厚脸皮气笑了——褚曜家的狗上了年纪,极通人性,它会自己叼着狗绳自己遛自己。沈棠要真有根风筝线,那一定握在她自己手中。顾池这么说,她怎可能不怒?

其他人喝得有些高,不是没注意到这边动静就是注意到了但没较真——只要不是拔剑砍头,其他行为一律视作君臣之间的打情骂俏。

被砸的还是顾望潮这厮——

栾信暗暗遗憾:【怎就没砸死他?】

觥筹交错,君臣尽欢。

各种赏赐如流水一般赏赐下去,最普通的兵卒也能分到小半斤畜肉,美酒半坛,其他都能折合成银钱寄回家。全营上下士气高昂,就算敌人这时候来偷袭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中部盟军也没这精力二度偷袭。

乌有跟即墨秋那一趟留下的喇叭蘑菇威力惊人,动摇军心还是其次,最要命的是噪音多得能勾出人心魔。毕竟,哪怕是顾望潮也不可能在这么多噪音下维持心情平和,更何况是从未接触过这么多噪音的普通人?盟军高层被激得理智全无,下令将这些噪音处理掉。

一朵蘑菇可有大几亿的孢子。

全营上下的喇叭蘑菇没百万也有个十万。

只要即墨秋残留的神力还未枯竭,盟军不动这些蘑菇还好,一动喇叭蘑菇,蘑菇上面的孢子就会在空气中散开,繁衍出个头更小、声音更尖细的喇叭蘑菇,怎么也清理不尽。

“烧!全烧了!”

喇叭蘑菇噪音太大,盟主都要近距离大嗓门下令才能勉强压过噪音。上到盟主,下到军士,所有人都受不了这样的魔鬼噪音。寻常手段不起作用,不得不用上火烧,这一招勉强有些效果。只是火烧效率太慢,一个不慎还容易走水,盟军不得不用了其他手段应急。

例如施展言灵封闭听觉。

号令传达靠旗帜文字。

只是治标不治本。

盟军也不能让全营所有人都封闭听觉,万一康国兵马趁机打过来,他们不就完蛋了?一番思量只封闭一群人,让他们不受噪音折磨,那些底层兵卒和数量庞大的杂役就没管。

真正开战,他们提供的助力也有限。

平日打仗都是当耗材用的。

赵盟主也知道此举会动摇军心,更清楚康国是要搞盟军的心态士气,但他更清楚中部盟军核心战力在中高层,不在这些普通兵卒身上,如今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得不舍。

林素一开始还能硬撑。

实在撑不住,抬手自封听觉。

世界静音瞬间,胸腔躁动的戾气瞬间平息,他长舒一口气:“呼——可算安静了。”

康国这个干扰战术太恐怖。

他是做梦都没想到打仗还能这么玩,噪音这东西居然也能量变产生质变。想来连那圣人也不能在这种嘈杂环境保持理智。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他感觉心魔都要被勾出来了。

道心动摇,涵养破功。

让人暴躁到想要用暴力发泄负面情绪。

盟军也不是没想过放弃这座营寨,只是他们严重低估喇叭蘑菇的恐怖,蘑菇孢子无处不在,烧了一批又冒出一批,像阴魂不散的鬼。

虚影做口型问:“沈幼梨不会偷袭?”

林素:“她怎么偷袭?”

秦礼等人也好奇沈棠为何压下乘胜追击的命令,明明己方士气正高,这是绝佳的进攻机会。根据斥候探查到的消息,盟军大营此时一片混乱,不时有火光失控。机不可失啊。

沈棠讪讪:“偷袭不了。”

噪音无差别攻击啊。

康国要是打过去,己方军令也会被最大程度干扰,还可能导致孢子进一步扩散繁衍,那传播威力可比丧尸病毒要恐怖得多。与其颠颠儿跑过去被暴打一番,倒不如等盟军被喇叭蘑菇折磨到精神衰弱,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秦礼没亲眼见过盟军大营长满蘑菇的盛况,自然想象不出那个场景,噪音能有多大的破坏力?全场唯一能共情的人就是顾池了:“主上说的是,与其冒险不如等个五六天。”

从主上描述来看,这喇叭蘑菇制造的噪音威力可比顾池置身千军万马听到的更厉害。

饶是顾池也是一点点循序渐进,耗费了二三十年才勉强适应无处不在的心声噪音,身子骨孱弱至今,常年精神衰弱,更何况普通人?

沈棠:“也趁机让兵卒养好元气。”

士气旺盛才能打胜仗。

世上总有不信邪的人,私下想见识一下所谓的喇叭蘑菇——一点噪音有多大威力?

他们找上即墨秋。

即墨秋微笑着催了一朵喇叭蘑菇。

拇指大小的喇叭蘑菇在他掌心上下漂浮,有人靠近的时候,倏忽发出尖锐刺耳似能刺穿耳膜的尖叫,即便双手捂住耳朵也不能隔绝。一时半会儿还能忍,时间一长就遭不住。

魏寿拍了拍耳朵,好半晌才恢复听力。

他怀疑喇叭蘑菇将耳屎都震出来了。

“一朵就这么吵,那要是——”

对中部盟军产生几分怜爱。

不被折磨到走火入魔,也要被折腾得士气溃散,实在是忒毒了,以前也不见即墨秋用这一招。即墨秋讪笑道:“以前也是没想到。”

正常人也不会想着将恶作剧用上战场。

沈棠按兵不动,不只是为了给中部盟军时间处理喇叭蘑菇,也是给盟军士气崩溃提供发酵时间。一旦军心溃散,士兵就容易出逃。无处不在的噪音折磨会加速这一过程,逃兵规模大到一定程度,中部盟军就会陷入恶性循环。

逃兵越多,军心越乱。

军心越乱,逃兵越多。

康国这边只要警惕盟军暗藏的毒手,防止丧尸病毒扩散,基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沈棠密切关注前线,第一天盟军没什么大动静,第二天夜晚开始,先锋斥候频繁发现中部盟军所属逃兵,第三天逃兵数量几乎翻一番。除了最底层兵卒,还有不在少数的杂役伙夫。

沈棠蹙眉:“只有这些?”

中部盟军中高层都没有动静?

不是,这些人是不是对盟军太信任了?

一点不担心自己也有兔死狗烹一天?

还是说喇叭蘑菇循环播放的内容太晦涩,这些人理解出了偏差?对此,她十分怀疑。

中部盟军,或者说中部分社世家的核心就是世家私兵,这批人不内讧狗咬狗,仅凭部分底层逃兵还不足以动摇盟军的根基。第四天,高空侦察斥候传回最新消息,盟军逃兵数量达到新高度,整座营寨都肉眼可见空荡不少。

喇叭蘑菇也因为神力耗尽而枯萎。

“不对劲,一万个不对劲。”

沈棠等人对视一眼,猜测有人瞒天过海。

“兵分三路,各率五千精锐去阻截。”

沈棠则亲自率兵去正面进攻盟军大营位置,尽管不是她预想中的最佳时机,但也没有差太多。只是她低估盟军的下限,也低估他们的脸皮,这不仅是瞒天过海更是金蝉脱壳!

在全力进攻下,盟军大营防御不利,前后仅一刻钟便被康国这边击溃数道军士防线。

沈棠压阵,先一步杀进去的鲁继赶回。

“吁——主上!大事不好!”

己方在营帐下发现十数条地道。

盟军这帮人是在沈棠眼皮底下将精锐转移,逃兵之中也转移了一部分。挖出来的土都藏在营帐,故而高空侦察的斥候并未发现动静。

沈棠:“……”

好家伙,盟军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她险些气笑:“逃了?逃了多少?”

盟军这边的兵马可还有不少!

这么多人都丢下不管了?

这些守兵的表现可不像是掩护逃跑,没看到鲁继回禀的时候,被抓的几个敌将一个个见鬼表情?羞愤震怒?怎么,他们不知道自己人这几天在挖地道跑路?还是演技太好了?

(☆_☆)

母亲节,祝天下妈妈们节日快乐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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