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3章 不听话就打屁股(二合一)

一个小时后,天色暗下来。

夏季的大排档是城市里最热闹的地方,烧烤摊馥郁烟火气,邀三两朋友,冰一壶好酒,配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聊一聊工作上的烦心事,说一说家里不讲道理的母老虎,最后再催催老板怎么还没把腰子烤熟,都等着进补呢。

靠近河道的马路行人尤其多,因为吹过水面的风带着丝丝凉意,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钱三一跑出乡村花园小区,在河堤内侧步道漫无目的地溜达,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更不知道该跟谁诉说今天的遭遇,蓦然回首,才发现半个可以交心的朋友都没有,论做人,还真是够失败的。

“钱三一,钱三一。”

身后的女声打断他的惆怅懊恼,回头一看,见是邓小琪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脸颊贴了一层薄汗。

呼哧,呼哧……

“钱……钱三一,你走的可真快。”

“你怎么来了?”

钱三一皱了皱眉,并没有因为见到熟人心情好转,相反,显得有些不耐烦。

“刚才在拐角一瞥,我就说背影那么眼熟,果然是你。”邓小琪说完注意到他的上身很脏,而且湿漉漉的,头发都打捋了:“伱的T恤……你……这是怎么了?”

“跟你没有关系。”钱三一对她的关心表示抗拒,转过身去继续沿河道前行。

“钱三一,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你帮不了我。”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

邓小琪一脸期待地与他并行,心砰砰跳动,盼着钱三一跟她敞开心扉,说出对父母失败婚姻的感受,然后好好地安慰他,开解他。她也是从差不多的情况中走过来的,就像林跃说得,跟钱三一算是同病相怜了,理应报团取暖,互帮互助。

钱三一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往前走。

邓小琪毫不气馁,快步跟上。

“你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母?”

怎么面对?

钱三一早就知道父母关系不和,已经习惯了两人分居的日子,对于离婚的结果早有心理准备,他现在烦心的是与林妙妙的关系,以及由此引发的母子冲突,邓小琪这时候跑来身边刷存在感,就好比围着一个因为作业多而苦恼的人飞来飞去,嗡嗡个不停的绿豆蝇,要多招人烦就有多招人烦。

“邓小琪,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可是你的样子……我很担心。”

钱三一冷言冷语说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用不着你担心。”

“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邓小琪想不明白,上次她伤心难过,钱三一从旁安慰,还给她买了好吃的小吃,这次角色互换,他不说心存感激,还用这副语气跟她讲话,真是太伤人了。

“我这样跟父母的事没有关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跟父母无关,那跟谁有关?你是不是在考虑怎么报复林跃?”

“不是。”

“那跟谁有关?你告诉我。”

“邓小琪,你能不能别来烦我?”钱三一带着五分火气说道:“不要让我越来越讨厌你。”

“讨厌我?你说你讨厌我?”邓小琪很激动,她好心宽慰,热脸贴冷屁股不说还反被吼叫:“如果换成林妙妙,你还会这么说吗?”

“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钱三一表情微变,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暴躁,不过邓小琪也是真的讨厌,自己都说了想静静,她偏偏跟个聋子一样在旁边问东问西,还把林妙妙拉出来说事。

邓小琪并未意识到问题所在,愤愤不平地道:“林妙妙她根本不喜欢你,她喜欢的是林跃。”

钱三一忍着情绪说道:“这跟你没有关系。”

“你是不是以为她说她喜欢林跃是用来搪塞你妈的说辞?实话告诉你,那条微信是我发的。王胜男为了拆散他们两个,都跑非洲找林跃的父母了,那你觉得,还有比母亲更了解女儿的吗?”

邓小琪眼见钱三一在最需要人关心的时候想的是林妙妙,她一下子情绪崩溃,把桌子掀了。

在今年的元旦晚会上,林跃请来群星助阵,拿到全校第一实属正常,凭什么林妙妙策划的小鸡舞也压了她一头,她是班花,颜值高身材好,是学校公认的大美人,林妙妙有什么?平胸,腿短,还是个四眼妹,平日里疯疯癫癫缺乏女人味,而她就算有邓半城女儿这个人设污点在,那也比有精神病家族遗传史的林妙妙强吧?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越是朋友,越是闺蜜,越喜欢攀比,进而嫉妒,就像很多女人,在找另一半的时候总会抱着我闺蜜的男朋友学历多高工作多好家里多有钱,那我一定要找个比他更好的心态挑挑拣拣,稍有不如意就是一个字,换!

在追钱三一这件事上,败给外人可以,败给林妙妙,她一万个不服。

钱三一懵了,呆呆地看着邓小琪。

她说那句话是她发的?不是林妙妙发的?

就是因为这句话带来的勇气,他刚刚和裴音吵了一架,现在邓小琪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林妙妙对他没有兴趣,是她“假传圣旨”。

“不可能,不可能,那是林妙妙的手机,你怎么会……”说到这里,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很二,邓小琪和林妙妙住在一间宿舍,还是闺蜜,她拿到后者的手机不是很正常?

钱三一一把抓住邓小琪的胳膊,用力摇晃:“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为了不让你去少年班,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看到心上人的举止,邓小琪越发难过,一颗心如坠冰窖,因为这基本等于表明态度,就差直说他喜欢的是林妙妙了。

钱三一呆呆地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也认为这是莫大的耻辱,想他堂堂状元郎,院士之家长孙,从来都是光芒万丈,收割仰慕的人,竟然被邓小琪变成了一个爱情的小丑。

与母亲争吵的伤心,被戏弄的愤慨,期待落空产生的失落,这些情绪一股脑释放出来。

“卑鄙无耻!”

他大吼一声,用力推了邓小琪一把,转过身去,无视身后传来的“哎呦”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

卑鄙吗?

无耻吗?

她再卑鄙,再无耻,也是因为喜欢他啊。

邓小琪瘫坐在地,膝盖位置传来阵阵刺痛,应该是摔倒的时候戗破了皮。

本以为上次的事拉近了两个人的关系,眼下在他最脆弱的时刻给予支持能够感动他,没想到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个笑话。

爸爸?她都不知道爸爸是谁。

妈妈?妈妈和同班同学好了。

朋友?最好的闺蜜把她最喜欢的男生抢了。

学习?学习不行。

特长?发挥特长跳的舞蹈连校晚会前三都进不去。

爱情?

“唔,爱情就是把人打扮成小丑的艺术。”

小丑?

没错,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丑,他说得对。

邓小琪偏身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坐到河堤围栏上的林跃。

“你……怎么在这里?你……跟踪我?”

“这个重要吗?”

是不重要。

“你如愿了,现在……你如愿了!又可以看我的笑话了是吗?”

果然,他向她透露钱三一的行踪属于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眉头紧蹙,忍着膝盖部位的痛楚撑起下半身,不过她最终没有站起来,身子一沉,又跌回地面。

本以为就是肉皮的挫伤,现在看来还扭伤了关节。

林跃叹了口气,跳下围栏过去扶她起来。

邓小琪摇摇晃晃立身不稳,就这还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你别碰我,别碰我!”

林跃二话不说,强行把人往肩头一扛,朝通向人行道的阶梯走去。

“放开我,你放开我,再不放开我我喊人了。”

林跃充耳不闻。

“救命,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个巴掌拍在了她的屁股上。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他扛在肩上,脚在前,头朝后,属于最顺手的打屁股姿势。

“你……你居然敢……”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长这么大,她还没被谁打过屁股,哪怕是邓心华。

“林跃,我警告你,放开我。”

啪!

林跃非但不放,又使劲拍了一下,打得她一个激灵,而旁边经过的行人一脸玩味看着他们,并没有把她的挣扎和叫嚷当真,只觉就是小情侣在闹脾气。

“邓小琪,你莫不是忘了去年在教学楼下打的赌?我都没有逼你履行诺言,只是打了你几下屁股,叫什么叫。”

去年教学楼下打的赌……

想起这件事,邓小琪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不过身体的挣扎停了下来,也不喊救命了。

“叫小爸。”

“姓林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钱三一那样对她,邓小琪是伤心的,难过的,可是他对她做的这些事,完全打乱了失恋进程,中断了情绪的酝酿,整个人哭不出来,挣扎也没用,她很抓狂,很崩溃!

……

钱三一像一道幽魂在外面晃悠,从新江路南一直走到新江路北。

他得到了想要的静静,可要说通过思考得到了什么,一片空白。

没错,一片空白。

走了好几里路,没有任何意义。

邓小琪的话让他在裴音面前的坚持没有了意义,高傲的状元郎变成了一厢情愿的小丑,如果被学校里的人知道了事件过程,一定会笑掉大牙。

林跃那样的家伙!

那个超级不要脸的家伙……居然和女同学的妈妈上床。林妙妙疯了吗?会喜欢这种人?

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放着一个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家世显赫的学霸不喜欢,去喜欢一个横看竖看都是人渣的家伙。

或许,他妈说得对,搬离乡村花园小区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刚因为反对搬走和妈妈反目,扭头来个一百八十度急转弯,面子上过不去啊。

纠结来纠结去,两个犯了路怒症的司机在车道你别我我别你,把喇叭按得人人皱眉,也把他惊醒,抬头一看,发现又回到最初的地方。

“先回家吧。”

被残酷现实击败,他后悔了,后悔和裴音闹得这么僵。

然而当他抱着认错的态度回到14号楼,在接近二楼的地方隐约听到母亲同一个人说话。

“别担心,小孩子气消了就会回来了,林妙妙没少干这种事,后面发现我跟她爸根本不在乎,就再也没这么干过,现在和大人赌气最多把自己关进房间不出来。”

“可是三一,这可是第一次,外面天都黑了,你说他能跑哪儿去呢?”

“他都十八岁了,还会被人抱走吗?你能每天放他骑自行车上学,还怕他一个人上街?行了,别胡思乱想了,咱们还是商量一下怎么对付姓林的王八蛋吧。”

“你刚才说他爸妈答应了非洲酋长的提亲……是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吗?他们谈论细节的时候我就在一边听着,按照那位名叫加纳阿散西的大酋长的说法,林跃早就松口了,双方连嫁妆都谈妥了,是林强夫妇一直从中阻挠。”

“那他和邓心华……”

“你怎么这么天真,想想也不可能啊,放着矿山不要,去娶一个大自己20岁的女人?他就是玩玩而已。”

“也是,就他的性格,也不会是脚踏实地的那种人。”

“说孩子的事,妙妙和你们家三一关系好,你让你们家三一好好劝劝她,别在这儿住了,没意义的。”

“行,等三一回来,我就把你说的这些话告诉他。”

“……”

门口偷听的钱三一有点懵,前两天裴音还说王胜男性格差,不是什么好人,扭脸俩人就有说有笑成朋友了?

如果结合当下情况,倒也可以理解。

裴音知道他喜欢林妙妙,想要找到他的话,最好让林妙妙给他打电话,这便解释了她为什么出现在二楼。

两个女人都把林跃当成敌人,那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结成统一战线当属正常操作。

王胜男想让他劝林妙妙同意搬家,站在裴音的角度肯定举双手赞成,因为林妙妙一走,他也就没有了呆在乡村花园小区14号楼的执念。

原来林跃已经同意了非洲酋长的提亲,那林妙妙的结果……怕是只能以单恋告终。

想到这里,他又坚定了不搬家的念头,起码在林妙妙没有松口前,他要在旁边守着她。

爱捣蛋的男学生确实比较吸引女生的目光,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但是只要让林妙妙认清林跃为了矿山连黑人都娶,堪称唯利是图的真面目,相信她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至此,他不再压抑自己的脚步声,噔噔噔噔直上三楼。

王胜男家客厅里,裴音侧耳倾听一阵,指指外面:“那好像是三一的脚步声。”

说完赶紧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得回去看看”,急匆匆地告别离开。

王胜男把人送到门口,还不忘叮嘱她一定要控制住情绪,有话好好说。

裴音心说你劝别人行,自己有做到吗?不是天天把老公女儿训成狗?

当然,明面上她不会把心里话掏出来,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就上楼了。

别看刚才两个人的关系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但是对于王胜男,多少带点虚与委蛇的意思,很多话说一半留一半,因为她发现王胜男对林跃那是实打实的仇恨,而她……还谈不上仇恨,以前是愤怒,但是经过之前的谈话后,内心的愤怒夹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连要搬家的想法,也变得不是那么迫切了。

……

林大为这几天很忙。

忙着为江泉陵筹办追思会的事——生前追思会。

场地搞好了,悼词写好了,布景也OK,一切就绪。

那就开吧。

这一开,坏了,江泉陵当众打了半套拳,一口气上不来,嘎嘣儿挂了。

于是生前葬礼草草收场。

林大为挺迷茫的,认为自己闯祸了,谁想江泉陵的老婆并没有怪罪他,让他继续筹办葬礼,为了有别于其他人,还确定了喜庆色红色为葬礼主题。

主家有命,他这提供服务的不能不从啊。

没说得,干吧。

便在网上淘了一件大红色练功服,准备在葬礼上穿。

他最近忙自己的事,与妻女缺少交流,而且转行殡葬业不够高大上,就谁也没有告诉。

林大为想不到的是,当他在殡仪馆对着镜子换衣服,看着一身红的自己不断打气,一遍一遍说你行的,并立志要办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红色葬礼的时候,他的老婆王胜男也带着自己的红色练功服从家里出来,开车驶向殡仪馆,要问为什么,很简单,她在江泉陵手下学过艺,要不然年轻的时候能一只手就把林大为打服么。

(本章完)

第2264章 咏春?叶问?一个打十个?(二合一

正逢周末,街上堵车严重,王胜男等得心焦气燥,一路上喇叭响不停,惹得周围车辆里的司机和乘客侧目不已。

好不容易快到殡仪馆了,她的前男友,江州首富欧阳健打来电话,嘱咐她在车里换好练功服,里面人多眼杂,没有换衣服的地方。

而此时,林大为已经站在大厅中间,背对挂着遗像,贴有“风范永存”四字的幕布,垂手诵词。

“青山垂泪,绿水含悲,江老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走完了光辉的一生,下面,由江老众弟子为其献上一套拳。”

话罢,下面穿着红色练功服,系着金丝带的弟子开始打拳,来宾们在下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虽然这是一场葬礼,但是并没有多少哀悼的气氛,毕竟嘛,算是喜丧,而且江泉陵生前就举办过追思会,也跟弟子们讲过,练武之人要意志坚强,果敢刚毅,不能哭哭啼啼的像个娘儿们,大家当然要谨遵他的教诲了,更何况现代的师徒关系可不比古代的师徒关系,没那么多繁文缛节约束。

江天昊和他的父母也来了,因为遗像上那位拳王江泉陵是江奇龙的叔公,关系还挺近的。

“咦,这人……”

他觉得前面站着主持追悼会的人有点眼熟,观察再三,忽然记起高一那年有一个次林妙妙的父母到学校接女儿,他正好从旁边经过,林妙妙给他们做过介绍,前面那个左脸长痣,才40多岁就严重驼背的主持人怎么看怎么像林妙妙她爸,往左右扫视两眼,发现没人注意他,便拿出手机对着林大为的脸拍了一张照片。

当妈的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在后面拽了一把。

江天昊这才把手机揣进裤兜,心里不断地琢磨这件事。

林妙妙她爸竟然在干这个?

她不是讲她爸在阜州一家地产公司当副总裁吗?还因为老爹升职加薪请他和邓小琪喝过奶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江天昊想不通,地产公司副总和殡葬服务人员,这跨度也太大了,而且说出去不体面啊。

他在这里纠结要不要问林妙妙的时候,王胜男已经换好练功服从外面跑进来,跟着欧阳健练了两下子,眼睛往前一瞄,整个人懵了,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盯了又盯,盯到对方也发现她下意识转头躲避,顿时确定心中所想,没错,前面主持追悼会的男子就是林大为。

他不是去公园遛弯,和那些老头儿下象棋,老太太打麻将混日子呢吗?怎么就跑来主持师父江泉陵的追悼会了?

狐疑了半分钟,她逐渐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并在心里不断冷笑,就这还有脸跟她提离婚?林妙妙还要跟他爸?试问有谁家的孩子愿意老子去干这种事?下次林妙妙再那样讲,她就有说辞怼回去了。

林大为一开始也很慌,不过仔细一想,认为自己没道理不好意思,这追悼会是江泉陵夫妇好说歹说请他帮忙主持的,属于用服务挣钱,不偷不抢不犯法,为什么要心虚?没什么不好见人的,便转回头去,故作轻松,该干什么干什么。

一套拳打完,按照流程,接下来该是众弟子背诵《满江红》了,然而就在林大为说完话,王胜男等人才开了个头,背出一句“怒发冲冠凭栏出,潇潇雨歇”之际,一道不合时宜的喝阻声传来。

“哎,你……你不能进去,不能……”

“你再这样,我们报警了。”

“里面正在举行江先生的追悼会,闲人免进。”

“没错,我找的就是江泉陵,哟,满江红,岳元帅的词用在这里不合适吧,江泉陵是有几分薄名,但是跟民族英雄比较,差太多。”

林跃觉得多少年后自己没了,倒是能配上这首词的,毕竟在《绣春刀》的世界,也算把金人杀了个断子绝孙,亡国灭种。

大厅里的诵读被迫停止,所有人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几个身着保安制服的人正在阻拦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往里面走。

“林跃?”

“林跃!”

江天昊自然是认识林跃的,王胜男更是不止一次用“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他”来描述对他的熟悉程度。

其他人嘛,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是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这小子可是江州名角儿,只要是在这片土地生活的人,想没听过这两个字都不行。

这家伙跑来殡仪馆干什么?

江奇龙面沉如水,看看儿子,又看看林跃,还以为是江天昊招惹了他。

要知道这货最近干的最遭人诟病的事就是跑到钱院士的寿宴砸场子,最终把人气病入院,今天他又出现在江北拳王的追悼会场,就凭刚才说的几句话,那能有好事?十有八九又是来惹是生非的,也无怪几名保安拦着他不让往里闯。

来悼念的宾客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搞不清楚这个超能惹事的家伙为啥过来,难不成他跟江泉陵有过节?

王胜男一脸仇恨看着门口,双拳紧握,鼻翼外侧肌肉一下一下抽动,眼睛里迸射出凝若实质的凶光。

欧阳健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更听到了“林跃”这个名字。

“他就是那个林跃?”

江州首富嘛,虽然经常听王胜男提起林跃,但要说刻意关注一个高中生,那挺失身份的,哪怕是在钱守中被气进医院,他也只是多听了几嘴秘书的话,没想到几天后就亲眼见到了,还是在师父的追悼会上。

“是。”

王胜男点点头。

“那他是找伱的?”

“不知道,反正是来找事的。”

傻瓜也能看出来他是找事的。

林大为是追悼会的主持人,第一次干没啥经验,直接被门口发生的一幕惊呆了,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不知道该不该让林跃进来。

这时江泉陵的老婆冯香梅吩咐儿媳妇看住孙子,准备去门口看一看,毕竟挺肃穆的事,被他这一搅,气氛全破坏了。

“师娘,我去吧。”

在这件事上,还是江州首富大气,劝退冯香梅的同时,又递给江泉陵那个易冲动的儿子一道眼神,意思是让他稍安勿躁,转过身,朝大门口走去。

江天昊想去给欧阳健压阵,年轻气盛嘛,又一直看林跃不顺眼,恨不能给他一顿胖揍,打得满地找牙喊爷爷,当妈的眼疾手快,将人一把拉住,轻轻摇头。

“这是你太叔公的追悼会,没你出面的份儿。”

富二代一脸不服:“可来的是我同学。”

“咦。”这时江奇龙认出了朝林跃走去的男人的身份:“那是……欧阳健吧。”

“欧阳健?”

“就是那个江州首富,欧阳健。”

“是他呀。”

江奇龙想了想说道:“走,儿子,跟我过去看看。”

他的心思十分功利,虽然江家厨房因为孟建业的注资,克服眼前的难关没问题,但是要说打一个翻身仗,还有许多不足,而且孟建业跟他签的注资协议既苛刻又霸道,一旦企业经营状况没有改善,搞不好这么多年积攒下的家业就拱手让人了,现在江泉陵的葬礼上遇到欧阳健,对方还是他叔公的徒弟,如果能攀上关系找到合作机会,那就不用看光头佬的脸色行事了。

江天昊一看老子发话,便甩开母亲的手,冷着脸走过去。

钱守中寿宴的视频他看过,在他看来,林跃之所以能闹事成功,主要是钱家的亲朋好友都是文化人,酒店的保安吃闲饭,如果现场有人站出来给丫一通锤,也不会有下面的事。

“哼,这家伙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钱守中什么家庭,江泉陵什么家庭?一文一武,林跃在钱家的寿宴上闹成功了,不代表在江泉陵这里也能如愿,乖乖退去还好,如果执意闹事,大厅里这么多练家子,那么他的下场……十有八九会被揍到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慢点。”

江奇龙把他拽到身后,刻意放慢步子,一副不想抢了欧阳健风头的样子。

“怎么回事?”

三名保安还在阻拦林跃,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见是穿着红色练功服的男性,知道他们是主家派来处理这件事的人,便指着林跃说道:“他说过来吊唁江老先生,但是……”

说话的保安面露迟疑。

欧阳健一下子明白过来,八成是保安认出了他的身份,担心发生什么事上前盘问,林跃当然不可能配合,之后语出嚣张,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那当然不能让他再往里去了。

“你说你是过来吊唁的,师父他老人家应该没你这个年纪的朋友吧?”

“没关系就不能过来吊唁吗?”林跃说道:“久闻江北拳王大名,平日无缘相见,现在你们放出风去,还在报纸上发了讣告,静候亲友和各界人士到场哀悼,也没说不让非亲非故的一般市民参加啊。”

话是这么说,但是一般而言,非亲非故没有交情,谁愿意去参加这种仪式招惹晦气,而且所谓的各界人士,指的是武术界、体育界、演艺界里有名望的人和组织,江泉陵作为江州武术协会的会长,现在人没了,送个花圈,派个代表吊唁一下实乃礼数,并不是请八竿子打不着的普通人随便来,随便逛。

欧阳健这下知道王胜男为什么说起他恨得咬牙启齿了,不说勾引人家姑娘,单瞧这份不按常理出牌的折腾劲儿,就足够让人头疼了。

“姓林的,你真当别人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吗?这是我太叔公的葬礼,我们江家不欢迎你,赶紧滚蛋。”

江天昊用一种不屑的眼神看着他,都在高一实验班的时候,林跃就没少玩文字游戏,找各种学科的漏洞,以此来给任课老师出难题,搞得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踩雷,这次他故技重施,又玩这一套,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这是无理取闹。

至于说为什么用了“滚蛋”二字,不单单源于愤怒,更因为这可以刺激林跃,一旦他来硬的,接下来就有好戏看了,大厅里那些练家子能把他打得妈妈都不认得。

江天昊忽然觉得自己很聪明,这一招驱虎吞狼计用得真是太妙了。

“呵,怪不得这么面善,真是走哪儿都能碰到熟人,原来江泉陵是你太叔公啊,江天昊。”

林跃阴阳怪气地道:“钱守中钱三一,江泉陵江天昊,真巧。”

欧阳健多少带点不悦,因为江天昊说话很冲,容易激化事态,不过也可以理解,长辈的追悼会有外人捣乱,心里肯定窝火,更何况他们两个一看就是冤家对头,妥妥的旧仇未消又添新恨。

“废什么话,赶紧滚。”江天昊无视他爸的眼色,继续勾引林跃动粗,合理利用环境和情绪条件,他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大聪明。

林跃眯着眼睛看向欧阳健:“他的话代表主家的意思?”

江州首富回头打量一眼巴巴地看着这边的王胜男等人,好好的追悼会被人打断,大家心里肯定都有气。

“如果你是诚心过来吊唁,我代师母说声谢谢,请回吧,如果你是来闹事的,我劝你不要太过分,如果你坚持不走,我们将打电话报警。”

林跃没有理睬他的软硬兼施,望江天昊说道:“本来呢,我也觉得人死为大,只是想吊唁一下,顺便发发牢骚,想让他给一些不明事理的弟子托个梦,说教几句,劝其改正错误,但是吧……多亏了你们,我现在改主意了,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按江湖规矩,来武的。”

说到这里,他偏头看向大厅,冲江泉陵遗像说道:“江泉陵,你不是号称江北拳王,桃李满天下吗?今天,就在这里,我……”

他指着厅内一身大红的练家子们。

“……要踢馆,在你灵前把你的徒子徒孙全干趴下。”

什么?

他……来踢馆?

他当这是拍电视剧呢?踢馆?怎么想的!

听到这句话的人愣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一十八九岁的半大小子来到江泉陵的追悼会,当着江北拳王众弟子的面说踢馆?他可太逗了。

认为他在开玩笑的人仔细打量,然而那是一张认真严肃的脸,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句话会带来怎样的后果的脸。

“他在找死。”有人给林跃的行为下定义。

“去了趟非洲,真以为自己是平头哥呢,什么人都敢招惹,江老爷子可是江北拳王,不是钱守中那样的文化人。”

“我想起一个最近很流行的词语,不作死就不会死,送上门来找打,啧啧啧……”

“报警吧,免得他被打死。”

“报什么警,给这种人吃点苦头也好,免得他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正好,老爷子不是爱打拳吗?好好看看杜灵他们怎么教训前来闹事的家伙。”

“……”

后面观礼的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都觉得这家伙活腻歪了。

怼老师打校长气院士也就算了,那些都是文化人,江泉陵和他的弟子是干什么的?即便很多人转行干别的了,还是有一部分人在武术界混的,这些人里随便挑出一个就能把他揍得鼻青脸肿,还踢馆?狂到没边了,狂到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了?

江天昊很开心,瞄了大厅里排在最前面的几名拿过奖的散打选手一眼,知道林跃的话把他们激怒了,也就是抱着他还是个孩子的想法,强压怒气没有过来揍人。

“林跃,你知道‘死’字怎么写吧?到我太叔公的葬礼踢馆?瞧不起谁呢?”

林跃没有理睬他,弯下腰,紧了紧运动鞋的鞋带,然后抬起头,迎着欧阳健警告的目光,冲大厅里穿红色练功服的人说道:“不是吧?别人都来师父的追悼会踢馆了,当弟子的无动于衷?江泉陵怎么回事?就教出一堆没有血性的软蛋?”

主线任务是什么?搞事情!

既然有江天昊这个坑太叔公和江家班的助攻手在,那他也没必要给这些人留脸了。

而他所谓的助攻手心里正在窃喜,因为要的就是他惹恼太叔公的徒子徒孙们,给他揍到怀疑人生。

他是在运动会上出了不小的风头,但跑步和格斗完全是两回事,业余和职业,中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让开。”

这句话是林跃对欧阳健说的,话罢,左脚后移,右脚画了半个圈,微微向外,两手平推,做了一个咏春拳标准的问路手。

江天昊乐了,《叶问》这部电影他可是看了好几遍呢。

“咏春啊?叶问啊?一个打十个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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