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不欢

时间临近中午,该来的都来得差不多了,但易老太爷家风严,凡事讲究个良辰吉时,尤其是这样重要的聚会,请了风水先生看过了,哪个位置好,什么时间吉利,定好了,就一定要等到那个时间再开席。

此时距离开席还有一段时间。

孙富贵是易家的女婿,正在前面打牌的是他老婆易芳,是易家的人,原本这样的席,作为嫁出去的女人往往是不会参加的……这很合理,毕竟算起来,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尤其在农村很讲究这个,但是如果参加了,旁人也不会说什么,毕竟能来的人越多越好,越热闹就越显示出家族枝繁叶茂,越有排面。

当然,孙富贵厚着脸皮参加这个聚会当然不是为了给易家凑人气来的,而是因为这样的聚会,一家人交一份钱,但可以带的家属不限,那么来的人越多就越划算,老婆交了钱,如果他不来吃一顿,感觉亏得牙都在痛。

来就来吧,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惊喜。

早就听说了在外地开汽修厂的易勇有钱,为人也很老实好接触,随意聊了几句,他说平时也不怎么玩牌,便随便找了一个人撺掇着他来打斗地主,几局下来,发现他还真是不会打,顿时有些开心,暗想着这样的提款机,这一上午不从他身上薅走个几百块钱能行?

当然,为了稳妥期间,他自己没有上,而是站在老婆身后给她指挥,趁着其他人不注意,东瞟西瞟,也不必看到太多东西,能看到有没有大小王,有几个二就足够了。

易勇是真的不会打牌,跟小学生水平差不多,性格倒是不错,乐呵呵的,一会儿时间估摸着已经输了好几百了吧,掏钱的时候真是干脆。

直到易阳在后面指点了一下。

孙富贵当然不认识易阳,但他却早早地注意到了易阳旁边的姜黎黎,多看了几眼,随后收回目光。

刚才易阳的指点动作很小,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接下来开始了第二局。

孙富贵的小动作易阳尽收眼底。

这一家人易阳都不喜欢,前一世的记忆中,孙富贵是一个很喜欢占便宜的家伙,连孙家的人都不太喜欢他,而他的老婆易芳人也不咋地,易家族众大都不是喜欢在背后乱嚼人舌根的,但林子大了总是有各种成色的鸟,这方面的代表大约就是易芳,如果在村口看到一堆妇女一边嗑瓜子一边窃窃私语,其中往往就有易芳。

有一句话说的是,村口那几个女人嗑一下午瓜子,不知道有多少人又身败名裂了。

而他前面的这个中年人,则是除了二叔以外,他最喜欢的一个长辈。

前一世,在辍学后在社会上混了两年,无所事事,也就是在这一次的场合中,被二叔正式介绍到他的汽修厂里去了。

彼时,一起去的其实有好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子,但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那时候他已经被社会毒打了两年,虽然不至于就幡然悔悟了,但一定程度上也明白了钱难挣,屎难吃,有这样一个机会能够学一门可以吃饭的手艺,还是愿意去做的。

除了生存的压力,还有一个让他想要坚持下去的理由就是,从个人情感上说,他很喜欢易勇。

易勇是十分老实和善的人,为人爽快耿直,脾气很好,在做事的时候有一股子韧劲,从来不会去抱怨什么,跟着他易阳真正学会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生活上,跟易勇相处的那段时间也算是愉快,虽然每天做的事情很多很累,但易勇对他很好,每个月结算工资的时候,总会多给一点,又是同吃同住,对他当真如同对待自己的晚辈一般。

原本汽修生意算是很稳定的,但是随着后来短视频带货的冲击,润滑油养护产品这种支柱性盈利产品越来越难卖,同时大厂卷小厂,他的汽修厂越来越难做下去,又跟一个车主打了官司,黯然关门,改行去做了别的事,哪怕如此,也是将易阳给介绍到了汉宁市的4S店里,让他有一份可以继续做下去的事。

上一世,易勇对他有恩。

这一世自然不需要跟这位勇叔去学汽修,感慨之余,也意识到他们之间的交集不会太多,回想前一世的种种,竟莫名有种难过的情绪……这意味着这一世大抵不会跟他有多么深厚的情感了。

所以刚才看到他们打牌,才主动过来瞧一瞧。

注意到孙富贵的小动作后,易阳其实心里已经有些不太高兴了,斗地主一看手气,另外还是要看打牌的方式,易勇确实是真的不会打,完全对其他人可能拥有的手牌没有概念,全凭感觉出牌,而另外两家不仅不让着一点,反而身后都站了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指导,孙富贵更是眼睛东看西看……

有些过分啊。

所以易阳才动了心思,也想来插一脚。

此时易勇还不怎么认识易阳,他常年在外,对易阳这么大的后辈自然没什么印象,但是易阳的名字他是听说过的,毕竟是易家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材生”,而且当初他的父亲易鸿耀也算是易家第一个真正走出去的人物,又同为做生意的,自然对那位远房亲戚十分佩服。

随意跟易阳说了几句话,孙富贵催促了,易勇才继续打牌。

易勇的手气并不差,每一局基本上有王有2,如果认真打的话,并不容易输的。

在七嘴八舌中,第二局牌也到了尾声。

孙富贵眼珠子一转,让老婆出了一个顺子,手上只剩下了两张牌,嚷嚷道:“报双报双了啊!”

易勇顿时有些犹豫了。

他能要得起,因为手上有一个炸弹,但是如果要了,手上就只剩下三个小对子和一张A了,而大王和一张2都没有出现。

孙富贵嘿嘿笑道:“要不要啊勇哥?炸了吧,翻番让我们多赢点!”

易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易阳。

易阳笑了笑:“有什么好犹豫的,孙叔叔已经让你炸了,你就给炸了呗。”

孙富贵继续笑着,“就是,给炸了!”

听到孙富贵这么说,易勇心里越是没啥底了,他这一局是地主,另外一个人手上还有七八张牌,炸了以后他这一手的小对子,怎么想都赢不了。

易阳怂恿了一句:“怕什么啊,要输就多输一点嘛。”

孙富贵暗骂一句易阳多管闲事,但此时做戏做全套,继续说:“就是啊,多给我们送点钱。”

易勇看了一眼易阳,咬咬牙,说:“那就听你的吧,反正也不差这一把了,不就是多输十块钱吗!”

炸了。

随后,易勇又看向易阳。

易阳随手指了指一个对4,说:“直接打就好了。”

易勇犹豫一番,出了那对4。

孙富贵跟他的队友相视一眼,两人都没啥笑容了。

“不要。”

“不要?”

易勇微微一怔,眼中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对5?”

“不要……”

“对7?”

“……”

“一张A,我出完了!”

孙富贵的老婆有些郁闷地将牌丢了,她的最后两张牌是一张7和一个大王。

易勇有些佩服地问易阳,说:“伱怎么知道他们要不起对子?”

易阳笑了笑,“外面还剩下8张牌,一张大王,一张2,三个3,两个6,还有一张大概是一张K,无论怎么组合,他们都要不起你手里的对7。”

听了易阳的话,易勇眨了眨眼,看了眼牌桌,有些不可思议地说:“这你都能记住?”

每一次出牌,孙富贵都会把牌面给翻扣了,不允许查牌的。

“啊……就随便记一下呗。”

孙富贵表情露出了一丝异样,用开玩笑式语气说:“我早就听说了,易家出了一个高材生,哈哈,果然聪明的人打牌就是不一样,专业的就是专业的!不过你这太专业了,你可不能再指点勇哥了,勇哥的手气加上你这专业的指导,咱们可就没的玩儿了。”

易阳心里鄙视了一番孙富贵,但还是笑眯眯地说:“孙叔叔你这可就高抬我了,我算什么专业啊,相比专业,您才是真的老江湖呢!我就瞎说两句,都是运气。”

姜黎黎在一旁看了看易阳,眼神微动。

孙富贵心头不太高兴,但还是笑着说:“那这样好了,咱们都不说话,就安静地看好了。”

听了这话,其他围观的人表情都有些微妙的变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孙富贵。

怎么说呢,这话一出,大家都觉得这孙富贵表现的也太明显了吧?

易勇虽然人耿直,但是不傻,听了孙富贵的这话,笑了笑,把牌一扣,说:“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也快要开席了。”

易芳回头瞪了一眼孙富贵,暗骂他太蠢,不过此时易勇作为大输家,都说这话了,他们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在继续玩下去了,牌局最终不欢而散。

人散开后,易勇跟易阳在一旁随意地聊了几句,都是些家长里短,以易阳的段位,自然不会发生长辈问两个问题就聊不下去的情况,他一面回应着易勇的问题,一面引导话题,顺便也介绍了一下旁边的姜黎黎。

“如果我成绩差一些,搞不好今天就跟勇叔去学汽修了,哈哈。”

“你这话简直是让我脸红,你这样的高材生来给我当学徒,那我可真是连工资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你开了……哈哈哈哈。”

聊天进行得十分愉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温吞的“堂哥?”

听到声音,易阳愣了愣,回过头,果然是易小青。

易小青今年要高考了,大概是因为学习比起前一世更为用功的原因,此时她戴上了一个无框眼镜,气质早就没有了曾经的锐利,看上去温和内向,打扮朴实无华,有些土气,面对易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除了老师,给她影响最大的人就是眼前的堂哥了。

她算是亲眼见证了堂哥从一个经常打架的混混一点点地蜕变成了燕子乡乃至清河县都出名的高材生,当初的好几次接触,他在为人处世、学习经验、眼光格局种种方面的正向引导,埋下了好几处种子,尤其是随着年龄增长,当初还不能体会到的一些道理,此时能懂了,回味之下,更觉感慨。

他是我哥。

易阳温和地笑了笑,说:“今天不用上课吗?”

“小年放了两天。”

“哦,家里人都来了吗?”

“嗯,他们在楼上打麻将呢。”

“待会儿我们几个坐一起吧。”

易小青眼中露出喜色,点点头:“嗯。”

此时,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姜黎黎。

姜黎黎看了一眼易阳,正准备自我介绍,没想到易小青却开口了:“姜老师……我记得你,以前在外面初中当过音乐老师嘛……”

听到这话,姜黎黎表情一僵,想好的介绍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这就不好说了。

易小青进一步露出疑惑的神色,好奇地问:“姜老师你为什么在这里呢?”

“呵……那个,这……”姜黎黎看了看易阳,干笑两声,“说来话长了……”

……

半个小时后,席已经开了。

自然还是常规的流程,易老太爷的儿子说了几句话,无非就是家族亲戚要常来往,共创易家辉煌之类的说辞,大家附和一通,随后一起干了三杯,喝酒的喝酒,喝水的喝水,现场随后就变得和谐起来,各桌各吃各的,过了一会儿开始有人起身端着酒杯挨个挨桌地敬酒,联络感情。

易小青此时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是学生,一直在学校里,才回来就到这儿了,一些关于易阳的风言风语便没有传到她那里去,此时她再一次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姜黎黎,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弱弱地说:“算是师生恋吧?”

姜黎黎此时倒是已经很坦然了,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小妹妹很喜欢易阳,于是便会因为这一点也对她生出好感,笑了笑,温和地说:“也算吧。”

师生恋啊,感觉好不能接受,印象中姜老师很早就是这个样子了啊,那个时候堂哥才初中呀……初中,初中……那个时候他们做那个事情的话……

女生总是比男生更早懂一些事情的,而且这个时代,高中生其实什么都懂,便很容易往那个方向联想,乱想一阵,她有些脸红,端起杯子,说:“那个……我就敬你们两个一杯咯,祝你们每天开心!”

“谢谢你啊小青。”姜黎黎笑着说。

就在这时,旁边的人都站了起来,往往这种情况,就是有人过来敬酒了。

大家望去,之间孙富贵和易芳两人端着酒杯过来了。

孙富贵脸上已经有了一团红晕,笑着说:“我们两口子过来敬一下你们这桌!”

他的舌头有些酥麻,酒精的作用让人十分兴奋,嘴巴都像是要笑歪了,随后注意到了易阳和姜黎黎,片刻间,眼光闪烁了一下。

(本章完)

第387章 护短

易芳和孙富贵过来之前已经喝了不少酒,但是没关系,他们两口子都有些喜欢喝酒,没事在家整两个菜都要晕二两的人,这样的场合当然要喝得尽兴。

孙富贵说:“这样,我们一起先干了杯子里的酒!”

立刻有人开玩笑道:“老孙你今天气质很高啊!敬完大家,要挨个敬一轮吗?”

“一轮就一轮!”易芳大嗓门说道:“但是既然你都提出来了,那我们敬一轮,你也要敬一轮,敢不敢!”

随后又有人起哄,刚才开玩笑的人连忙摆手:“算了算了……我就算了。”

孙富贵哼了一声,得意地说:“不敢就别乱起哄哈!”

大家一起喝了一杯,易阳手里的是一杯清茶,姜黎黎的则是一杯酸奶饮料。

孙富贵早就注意到了易阳和姜黎黎。

其实刚刚在牌桌上的事情,虽然让他有一点不爽,但还不至于上升到对一个人的厌恶上去,只是多关注了一点。

毕竟,名义上自己还是远房长辈呢。

易阳和姜黎黎的事情,自然是听到了一些的,关于易阳是大才子这一点,他不以为然,所谓的名牌大学生,基本上都是些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嘛,上回还听说有一个支教的大学生,连镐和耙都分不清,这不就是傻子吗?大学生又怎么样呢?虽然读书读的多,但是真正进了社会还是要看人情世故嘞!

酒桌上怎么说话,怎么敬酒,敬酒的人杯子要比被敬酒的人略低一点,还有比如……酒满敬人、座次顺序,这些真正在社会上用得到的道理,学校里的小屁孩儿知道什么啊。

至于姜黎黎,从易芳听来的传言大概是真的,刚才确实看到,这俩人是从宝马车上下来的,如果真是他们的车,那这个小丫头……还真可能是个富婆了。

当然,并不会因此就有什么发怵的感觉。

因为求不到她嘛。

那两人的那种关系呢,一般情况都是玩玩而已,玩腻了就换一家了,所以大概有什么事情,也不太可能指望得上这女人。

无欲无求,县上一把手都得客客气气地服务自己。

不过呢……还是会感叹一下,城里的有钱女人真是会玩。

借着酒意,孙富贵望向了易阳,说:“我得定个规矩,咱们成了年的,就别喝什么茶水饮料了,都得整点酒!”

易阳淡笑了笑:“酒就算了,我还是学生呢。”

孙富贵不依不饶地说:“易阳啊,说起来伱还得叫我一声叔叔呢!叔叔敬你酒,你再怎么说,也得喝酒吧。”

这一桌上的都看着他们。

易阳为了维持面上的和气,还是笑着说:“真不行,开车呢。”

“没事!喝一点酒有什么关系?不行我帮你开回去。”

易阳笑了笑,表情已经有些冷淡起来了,说:“真不行。”

孙富贵酒意正浓,此时十分亢奋,听了易阳的话,索性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说:“那可不行!我今天必须要敬一杯咱们的高材生的!”

直接在易阳面前的空酒杯里倒了一杯。

一钱的小酒杯,但孙富贵倒得满满的,随后端了起来,随后嘴里说着什么进了社会、规矩、人情世故一类乱七八糟的话。

就在这时,姜黎黎接过了杯子,笑着说:“易阳要开车,这杯酒我喝吧。”

易阳皱了皱眉头。

孙富贵定睛看了看姜黎黎,才笑了笑:“你要帮他喝……你们是啥关系啊?”

“我是他女朋友。”

姜黎黎十分淡定地说。

孙富贵已经有些醉了,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此时已经有些迟缓,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想了想便说:“那行,我跟你干一个!”

姜黎黎将小酒杯的酒一饮而尽。

将杯子放下后,孙富贵突然想到老婆跟他讲的八卦,看着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便想着跟这个富婆聊两句活跃气氛,笑着说:“易阳呢,虽然是高材生嘛,但论辈分,得管我叫叔叔……”

“哦。”

“所以呢,我就厚着脸皮,也叫你一声晚辈了。”

“呵呵。”

“姑娘,你家里是做啥的啊?”

姜黎黎笑了笑:“就做点小生意。”

此时,桌上的人都看着孙富贵,只有几个小孩觉得无聊,各自偷偷溜走了,其他人本身就不怎么喝酒,此时都很清醒,都看着咋咋呼呼的孙富贵。

姜黎黎的话无疑让孙富贵更确定了,笑了笑:“你们城里人就是喜欢谦虚,我看你家肯定是做大生意的大老板吧!”

姜黎黎笑而不语。

孙富贵有些得意地说:“被我说中了吧!”看向了易阳,说:“易阳啊,叔不得不说,你的运气是真的好,能找到这么好一个女朋友!”

易阳含笑点点头:“是是……”

这倒是。

“不过呢,你能不能跟我们传授一下经验啊?”

“什么经验?”

“你是怎么追到人家姑娘的?”

其实到这里,话题还是在一个合理的框架里的。

易阳一直觉得,互相敬来敬去的场景,在这片土地上,是上自富豪阶层,下到乡村,都能见得到的场景,一件事情绵延数上千年历史,经久不衰,那么哪怕它不合情,甚至落后,却一定合理。

民以食为天,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无论是私人交际还是公务来往都离不开饭局,这件事在大学生群体中往往是被贬的,但在讨论一件事的时候最好是先了解它。

拿吃饭这件事来说,看似简单,中间暗藏着政治权利、社会关系、人际交往等等东西,所谓的人脉、圈子、朋友、友谊、亲戚,其实到最后都绕不开饭局。

个人很难完全脱离它。

易阳向来讨厌复杂,追求的也是简单的生活,但是他知道,在获得简单的生活之前,这些事情是他必须要经历的东西,所以自然也会思考其中的一些规律,并且强迫自己融入其中……至少在拥有可以无视一些东西的力量前。

这一次的家族亲戚聚会,当然跟别的饭局不同,自然也不必以相对的恶意去揣测出发点,正如易老太爷说的那样,这只是易家家族的人联络个感情的聚会,他们这一辈的人还在,就想着多搞几次这样的活动,等他们百年以后,小辈们大概越来越难以将人聚集起来,对于他们那一代的人来说,总还是有些难过的。

总之是,席上本身并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潜规则,什么驯服啦、控制啦,它仅仅就是人多一点的聚餐。

所以,易阳原本是不排斥的。

但是此时,他已经十分不耐烦了,他发现,跟什么人吃饭真的很重要,大多数饭局变得无意义,就是因为有一些无意义的人也在饭桌上,便想着如何能结束这段毫无意义的对话。

就在这时,姜黎黎却插了句嘴:“其实你们都误会了。”

“嗯?”

“是我追的他。”

易阳微微一怔。

易小青有些意外,看了看姜黎黎,但又觉得很合理。

姜黎黎有些脸红,但还是说:“另外,刚才我还听说了一些话,其实发现大家都有些误会了……那台宝马车啊,其实不是我的。”

听了这话,附近好几桌的人都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姜黎黎。

姜黎黎眼神中有些笑意,继续说:“那台上百万的车子是易阳自己买的哦,他虽然才大一,但是已经开公司,占股份,搞投资,很厉害,我就是看他这么厉害才喜欢他的!”

这番话姜黎黎故意说得很大声,相邻几桌都听到了,大家没有立刻讨论,但表情都有些不同程度的诧异了,一些人下意识又看了几眼易阳。

孙富贵一时间有些愣住了,一方面是酒精作祟,思维迟缓了许多,另一方面则是感到不可思议……

易阳的?

不是包养?

真有本事了?

据说是上百万的车子,得多有本事啊?

易阳摇了摇头,接过话茬:“里面有点热,我们出去逛逛。”

孙富贵还想说什么,易阳只是看了他一眼。

这一回,孙富贵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将所有话都憋回去了。

……

“姐姐……其实你不该那样说的。”

易阳走在前面,大概是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出了这句话。

姜黎黎愣了愣,注意到易阳的表情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刚才还对自己的表现洋洋自得,此时突然就不开心了,“怎么?”

易阳停了下了脚步,微微叹了口气,皱起了眉头,想了半天,才酝酿出一句话来:“反正……说谎,不太好。”

姜黎黎笑了一下,“你要说这个啊?”但她笑过之后,却发现易阳并没有跟着笑,而是一反常态地认真看着自己,便缓缓收起了笑容,想了想,大概想通了一些事。

是自尊心作祟吗?

明明大可不必。

姜黎黎知道的,很多地方的人,过年回家乡,哪怕花光一个月的收入,在城里租一辆贵一点的车子,也愿意,就是为了回去的时候风风光光的,这件事自然在许多人眼中显得可笑,但其实站在某个角度想,也没那么好笑,人活一辈子,不就追求这么点东西吗?

而今天在酒桌上说的那些话,虽然大部分是自己编造的,或者说,是把自己拥有的条件“强加”给了他,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的难道说还不是你的吗?虽然提到开公司赚的钱有点夸张了,可是也不能算是完全的骗人吧……你明明就是公司有股份嘛,只是稍微夸张了一点点……

怎么能因为这个事情而不愉快呢?在她看来,这真的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小小地惩戒一下不知天高地厚且不礼貌的亲戚。

此时心情就有些不痛快了。

明明是……想让他高兴的。

想到这里,姜黎黎就站住了,望着易阳。

突然,她心情莫名难过,倒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跟易阳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从来没有过这种情绪体验,她原本以为,以自己的成熟稳重,把控一切,他的共情能力,相处下去,哪怕再长时间都不会有这种不愉快的场景。

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最后的落脚点竟然是……如果分手,自己会哭得很痛苦吧?

想到这里,她微微叹了口气,说:“你生气了吗?”

易阳愣了愣,突然看向了姐姐,哪怕以他的洞察能力,此时也想不透姐姐在想什么,不过听到这个问题,他还是点点头:“是有些生气。”

“这样啊……”

“不过是生自己的气。”

“啊?”姜黎黎有些意外。

易阳有些认真地说:“姐姐刚才为我出头,把一些名利上的东西强加给我,我当然能理解姐姐的,但是我想到,那毕竟不是我的东西。”

“可是……”

“听我说完。”

“哦。”

“我难过的是,这件事……被人议论啊,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说一些关于姐姐的闲话,这件事的症结,并不是姐姐的问题,而是我的问题,是因为我不够强大。”

“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开玩笑也是因为我不够强大。”

“今天,如果没有姐姐那些话做铺垫,我虽然也有底气,如果他们开了过分的玩笑,我甚至可以跟他们翻脸,直截了当地跟他说,你开的玩笑过分了,但是事后大家或许会说孙富贵过分,但更多的人大概还是会指责我,比如目无尊长啊,开不起玩笑,敏感之类的话。”

“就是因为不够强大。”

“如果我真的是一个成功人士呢?坐在那里,他不会觉得我是一个晚辈,而是一个可能带给他们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可能……哪怕这种可能性很微弱,但还是会让他们在说每一句话的时候都认真酝酿一下,那个时候不会有人觉得自己是长辈了。”

“不够强大。”

“我突然发现了,自己现在……还不是姐姐的避风港!”

“所以,我难过……当然,这也是一个动力,激励。”

她就在那里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易阳,阳光正明媚,他的轮廓仿佛镀了一层金边。

易阳笑了笑:“不说这个了,愣着干什么啊姐姐?走啦。”

刚才其实有些生气的,但此时又从未如此平静和开心。

她站在后面,脑中想起许多事情,想起这小子自初中开始就表现出的棱角,比如,明明自己的行李箱很重,但他还是倔强得一个人提下后,然后得意地说,看吧,我能做得到,这样的孩子气再成熟一点,就成了担当,那不远处的身影渐行渐远,这个弟弟啊,一点点长成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样子。

她心口砰砰作响,这是又一次的心动。

绕开年龄不提,女生啊,总是想找一个能够依靠的人,一个让她觉得,如果世界崩塌了,他一定能毫不犹豫护在自己身前的男生。

他是比自己小的弟弟,但这一刻让她真正感觉到,他也是能护自己一生周全的人。

“哼,来了。”

走近后,戳了戳易阳的背心。

“你刚才说的一句话不对。”

“哪句?”

“你说你现在还不是我的避风港。”

“呃……”

“你是,你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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