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十分钟

生命天,北方。

昏黄的天幕之下。

同外界所想象的不同,在福音圣座的内部,竟然还存在着昼夜变化和种种深渊所投影的现象。

只不过,规律却和现境恰恰相反。

当福音圣座的自转让一面朝向深渊时,代表着牧场主的圣轮就将从尘界的最深处,带着万丈光芒缓缓升起,将其他界域照亮。

而当牧场主的辉煌无法观测时,才会有代表着亡国的血月和象征着大君的雷光巨眼从夜幕中升起。

而现在,就在‘昼’和‘夜’的夹缝之中,远方深度内的雷光巨眼和血月才缓缓浮现轮廓,而代表着牧场主凝视的烈日,已经在自转中黯淡,悬挂在天幕的另一头。

一片昏光映照着遍布了繁复建筑的世界。

在七大界域之中,代表尘界的底仓支撑起七天的根基,负载重荷,处理废料和污水,相当于下水道和地下室。而善事天,便是诸多仆役和信仰不足的卑下者乃至外来工匠所居住的地方,哪怕勉强有了人权,但也只有一点点。

生命天,则是七天之内的最为繁华、人流和各个大群最为众多的地方,诸多归净之民在此繁衍生息,与此处的世界里建起了一座座直冲天空的高耸大厦和迷宫一般的繁复建筑。

就在无数逼仄的小道和阴暗的路径之中,谁都不知道隐藏着什么东西。

而当登陆队来到这里时候,所遇到的,便是前所未有的抵抗和怪物所形成的洪流。就在惨烈的巷战之中,背腹受敌。越是向内,就越是迷失在四通八达的歧路和变幻不定的方位之中。

那些高耸的墙壁和建筑之下,一条条幽暗的小路不断的变换。

在无数堆叠而成的建筑里,就连高度都变幻不定,有时候,当登陆队爬过重重险阻,攀升高度之后,蓦然回首,发现自己出现在另一座庞大圣殿的地下室。

一条条拱桥在那些高耸的建筑之间彼此衔接,便构成了易守难攻的绝壁。伴随着火力的倾斜,那些未曾有所预料的登陆队只能饮恨当场。

厮杀声此起彼伏。

一道道浓烟从城市的各处中升起,阴冷肃然的钟声在塔楼之间回荡着,背生双翼的猎食天使们不断的起落。

而空中的巨大怪物们成群结队的漂浮,游荡,构成了遮天蔽日的阴影。所过之处,无数鳞片和烈焰如暴雨一样洒下。

就在一片混乱的街区内,那一条宽阔的大道早已经在厮杀中满目疮痍。

厚达数米的金属巨门在前仆后继的牺牲之下被焚烧成铁汁,终于露出了辉煌大厅的一角——就在这至关重要的枢纽前方,现境和地狱的军团和大群碰撞在一处,搏命厮杀。

但还有更多的尸骸,已经倒在了坍塌的铁门之前。

魁梧的罗马王选禁卫们的神情依旧狰狞,那些凝固的动作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力量和属于破坏的美感。

但此刻,所存留下的便只剩下了被冻结在暴雪之中的躯壳,灵魂早已经在攻破巨门的瞬间,分崩离析。

巨门之后的广场,两片漆黑已经在这狭窄的空隙之中碰撞在一处。

呐喊、咆哮和哀鸣的声音混合在一处,再听不见神圣的颂歌和庄严的祈祷。

天空之中,旱魃之首高悬,一道道火柱拔地而起,灼红的龙卷在大地之上扫过,将空中那些扑下的猎食天使尽数卷入其中。

就在火焰的拱卫之下,有东夏的升华者面色骤变,趴在地上,侧耳倾听,紧接着便嘶哑的向着前方呐喊:“撤退!撤退!”

可是,已经晚了。

大地的裂隙浮现,紧接着,伴随着砖石的坍塌,无穷的深渊黑暗从背后显现。

巨响扩散。

原本还算庞大的广场迅速的地震之中坍塌,崩溃,连带着不知道多少人坠入了那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

而早就收缩防御的猎食天使们根本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如今,连接着巨门和辉煌大厅的,只剩下一道宽度不足二十米的狭窄道路,宛如飞架在黑暗之上的桥梁。

随着阵列的悍然前推,便残酷的将幸存者们尽数推下了悬崖,落入那一片永恒的黑暗里。

“他妈的……”

指挥者的脸色惨白。

刚刚突如其来的塌陷,几乎将带进来的军团主力全部葬送。甚至,差点一波反扑将他们这帮家伙彻底灭亡。

而他们现在之所以还能维持防御,被动挨打的根本原因……竟然是对面好像出乱子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现在辉煌大厅里好像多出了一片二五仔正在到处破坏。

无法理解,为啥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敌人内部开始狗咬狗一嘴毛,而且还出现了叛军?

这就他妈的邪门到家了!

但反过来说,也是对他们最大的好消息了。

遗憾的是,幸运并没有眷顾他们太久。

反叛很快就再一次的被镇压下去了,染血的征战天使们再次集结成阵列,在桥梁之上浩荡推进而来。

而更加令人绝望的,是阵列之后,所出现的数座十余米高的巨大雕像,还有平均高出其他征战天使数倍的魁梧巨人。

威严肃冷的巨像不知由多少信徒费尽心血的去打造和雕琢,而巨人天使则浑身笼罩在咒钢装甲和光环之下。

巨型战争兵器·祈祷巨像,还有猎食天使中诞生数百年以上,经历过无数赐福和征战的绝对精锐——乐土守卫!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头都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冰凉。

“十分钟,三姐!三姐,再给我十分钟!”

在前线被送回来的年轻人再度冲向前面,嘶哑的呐喊:“我还有十九个幽骑,我还可以再冲一波!

只要十分钟!”

此刻,那一张面孔早已经被血色和伤疤所覆盖,再看不出曾经的稚嫩和笑容,只有两双眼瞳里的铁光涌动,宛如恶鬼。

在他的手中,古老的亮银长枪如龙嘶鸣。

“不要开玩笑了,原照,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莫三怒斥,可少年的神情不变,只是看着她。

“十分钟,我只要十分钟!”

他说:“如果十分钟后我回不来,你们就撤,不用管我。”

莫三本能的想要一巴掌把这个家伙给打醒,可看到那一双眼瞳的时候,却忍不住愣了一下,无奈的叹息。

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这又是一个姓原的神经病……

抬起的手掌没有挥落,只是轻柔的帮他扶了扶衣领,最后,按住他的肩膀。

“好,就十分钟,我配合你。”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吩咐:“记得,打不过就回来,别像你哥一样。”

“得嘞——”

原照挑起眉头,得意一笑,那么愉快,就这样,缓缓后退着,向着他们挥手道别:“这一次,看我的!”

翻身,越过了残破的防御之后,那年轻人踏着残破的大地,向前,染血的枪锋从地面上划过,一串火花崩起。

就这样,迎着呼啸而来的铁流,他抬起手指,凑至唇边,吹响了呼唤的哨声。

如鹰隼展翅腾飞的唳鸣迸发。

受创的龙马自虚空中再度驰骋而至,而就在它身后,燃烧着碧绿火焰的地府幽骑们再度浮现,凶戾的鬼火自铁蹄之下扩散。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千年碧血之焰自少年的手中升起,如摇曳的旌旗那样,带着不死的幽骑,再度冲阵。

幽光和铁流碰撞。

再度掀起战争的巨响。

半空之中,旱魃之首猛然抬起眼瞳,无声嘶鸣,凄红的焰光在半空中延伸,化为一条条巨蛇,再度向着那些翱翔的怪物飞出。

战线的最后面,一片寂静。

隐隐的轰鸣传来,盖不过釜中传来的粘稠沸响。

浓厚的白色汤汁在巨大的铁锅中翻滚着,散发出扑鼻的异香。

炉口旁边的小马扎上,郭守缺耐心十足的守着火光,等待着火候完足,便抬起了手中的调羹,敲了敲锅边。

“差不多,也该出锅了。”

话音未落,一张惨白的面孔骤然从锅里冒出来,惨叫,呛咳,骂了句脏话。顾不上烫手,重生的升华者手足并用的艰难爬出,翻滚在地上。

淅淅沥沥的汤汁如羊水一般,从身上滴落下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等到最后一张面孔浮现时,粘稠的汤汁已经快要变得清澈如水。不等他钻出来,郭守缺的擀面杖就敲在他的脸上,把他塞了回去。

“大骨都没味儿了,急什么。”

老头儿撇了撇嘴:“等下一锅吧。”

现在,就在厨魔的大釜旁边,刚刚坠入深坑中的升华者们一个两个的艰难喘息,在队友的医疗之下,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来不及了,告诉大家,大家小心。”

最晚出来的那个,呛咳着,嘶哑的警告:“下面都是虫子,大虫子!跟疯了一样,正在往上爬……”

“哦。”

郭守缺微微的点头,毫无惊讶:“这么多年了,下水道里的东西都不换,就算古板,也古板的太过头了。”

随手,将两片菜叶子丢进了锅里。

想了想,又竹篓的黑暗里摸了几颗心脏出来,一块送进水里去。

沸腾的声音再度响起,渐渐高亢。

可在令灵魂和意识都为之动摇的诡异声音里,却骤然有一线清亮的铮鸣迸发——像是来自钢铁的怒吼。

那纯粹又高亢的声音贯穿了战场的动乱和厮杀,傲慢的展开双翼,升上天空,无形的翅膀将一切渺小的声音都遮蔽。

这个世界,只剩下这纯粹的余音扩散。

就在所有人的耳边。

“无回枪?”

郭守缺微微抬起眼睛,舔舐着唇边那铁锈和血腥的味道,便忍不住吧嗒了两下,“虽然味道还差点,倒也难得……”

远方,坍塌所形成的狭窄桥梁之上,血色瀑布那样扩散。

纯粹的铁光收为一束,在冲阵的骑士手中燃烧,向前,突出,随着怒吼一同将铁壁和敌阵撕裂,势如破竹的向内穿凿。

就在他的身后,燃烧的幽骑们无声的呐喊,紧跟在他的身后,自征战天使的阵列中驰骋。

就连乐土守卫,在被誉为无回的绝技之前,也被摧枯拉朽的贯穿。

甚至不足以阻挠他一瞬。

长矛、刀剑乃至箭矢贯穿在那年轻人的身上,撕裂铁甲,楔入了血肉和内脏之中,可碧色鲜血却仿佛无尽。

那一双眼眸中的铁光在燃烧,仿佛将幽暗的世界也一同照亮。

“再来!”原照回头,呐喊:“再来!”

自龙马的驰骋之下,横隔在前方的绝壁被再一次打通,而笼罩在鬼火中的骑军在地狱中左右冲突,最后,再度向着正前方冲出。

不顾友军的支援已经被抛在自己的身后。

凿穿铁壁,跨越阵列,当波澜扩散时,那喧嚣浩荡的气魄,便仿佛有万军相随!

——【一骑万乘】!

曾经纵横无数军团和大群的绝技于此再现,颠覆了敌我之间悬殊的差距,再度的,将双方推到了同一水平线之上。

或者说,同一个悬崖的边缘。

“拦住他!”

血衣的祭祀勃然色变。

就在诸多征战天使的保护之下,他仿佛想要后退,可是已经晚了。

的卢嘶鸣。

铁蹄再度践踏,踩着征战天使的面孔飞跃而起。宛如当年越过檀溪时那样,跨越了生和死的绝境。

带着龙枪碧血,从天而降!

“——死来!”

嘭!

粘稠的血浆泼洒。

佝偻的尸骸被长枪挑起,飞在了空中,就像是微不足道的尘埃一样,落向大地,被幽冥骑士践踏成泥。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战马之上,骑士不屑的催出一口猩红的吐沫,冷笑。

“放肆!”

那一瞬间,近在咫尺的辉煌大厅里,传来震怒的冷哼。

无数圣像浮雕装饰的银色大门轰然洞开,而就在幽暗的大殿里,一只猩红的眼瞳抬起,已经锁定了原照的所在。

巨手伸出!

“蠢货,冲的太靠前了!!!”

莫三下意识的向前冲出,催动着旱魃的火力,想要掩护,可是已经来不及,只能绝望的看着巨手向着原照寸寸靠拢。

你们原家这帮没脑子的神经病,真是够了!

脑子一发热,几乎已经冲到辉煌大厅的门前面了……

她咬牙,身体在瞬间溃散,化为炎流,没入了旱魃之首中,催动这一件威权遗物向着大地砸落。

不论如何,起码把这个死中二的命给保下来——

可在之前,整个天地,便诡异的陷入死寂。

万物仿佛冻结。

紧接着,在天穹之上,在大地之下,在遍布了福音圣座下层每一个部分的线路里,凄厉的嘶鸣声骤然炸响。

“——■■■■■■!!!!”

不论是现境,还是地狱,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眼前一黑。

在那尖锐的悲鸣里,溢出了无穷绝望和恐惧,充斥了每一个魂灵。就连大手都缓慢了一瞬,没有来得及将那个疾驰的家伙彻底捏死。

而那尖锐的惨叫声,还在不断的响起,爆发,夹杂着钢铁摩擦的声音,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仿佛来自什么麦克风里的炸音和电流杂响。

好像忘记关自由麦一样,令人毛骨悚然的蹂躏之声扩散开来,在每个人的耳边。到最后,只剩下了含糊的哽咽和哀求。

“不要再打了,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被害者抱着眼前的大腿,嚎啕大哭。

紧接着,便有闷响再度扩散。

坚硬皮革和大地摩擦的细碎声音,铁棍和颅骨碰撞的脆响,沉重的椅子在地面上拖行,低沉而稳定的脚步声……

最后,扯起地上鼻青脸肿的受害者,恼怒质问:

“——你说不打就不打,难道我不要面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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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19章 ‘盛情难却’

毁灭的结束往往只有一瞬。

可在那之前,却要用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绝望蹂躏作为铺垫。

当乐章之灵所形成风暴之中,九座装甲巨人笼罩在火焰里,一步步上前时,赞颂者的表情便已经开始抽搐,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可脚下,百足千眼的凶兽却没有曾理会他的命令,并未曾后退。

实际上,在悲伤之索的束缚之下它早已经动弹不得,只能惊恐的痉挛着,看着铁光向着自己的面孔一点点靠拢。

几个铸铁军团的军士们举起了手中的狼首巨锤和燃烧之斧,动作忽然停滞一瞬,彼此看了一眼,想到了槐诗的命令之后,便放下了武器。

然后……从腿部的弹射鞘中拔出了一把小刀来。

随着百丈之躯蹲坐,指甲盖那么大的刀锋便对准了凶兽剧烈痉挛的面孔,缓缓靠拢。

就在后方,百臂枯骨怒吼着,缝隙之中的粘稠血水喷出,引导着海量的行尸发起反攻,可当超巨型火焰喷射的背囊中,便有响起金属燃料涌动的沉闷回音响起。

一切都迅速葬送在冲天而起的火光里。

枯骨震怒,浑身上下的颅骨中射出了不知道多少怨毒而恶毒的诅咒射线,足以令一整个城市为之凋零的诅咒和死毒,向着近在咫尺的晶格1-7飞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晶格1-7茫然的低头,看着仪表盘上忽然爆满到快要溢出的油表。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是下意识的动了一下,源质读取系统忠实的再现了他的动作,百米余高的巨人猛然挥手,给了呆滞的枯骨一个大嘴巴子。

连带着它畸形的下颌骨都一块扇了下来!

无数骨粉和碎片簌簌落下。

然后,又是一耳光。

直接把头打掉——

宛如楼宇一般的残缺颅骨像是高尔夫球一样从脖子上飞出,砸落在征战天使的阵列之中,翻滚碾压,留下一道宛如番茄酱渍染出来的划痕。

而就在另一边,华服之下臃肿妇人呆滞的看着这一切,再度,抽搐着,发出一声惨叫。

轰!

面无表情的装甲巨人抬手拍下。

足以熄灭一切灵魂之火,令理智之物陷入癫狂的嘶鸣无法阻挡这势若雷霆的一击,甚至,映衬的那浆果破裂的声音都悦耳了些许。

当钢铁巨手缓缓抬起时候,留在地上的只剩下了几块破衣服的碎片和一团蠕动的血肉,一只遍布血丝的狰狞眼瞳从上面浮现,睁开,迅速的复原。

巨人微微愕然,手掌再度拍下。

吧唧!

当手掌抬起的时候,被抹平的肉酱就再次蠕动,反而越发的众多。

这一次,巨人好像放弃了那些毫无作用的攻击,缓缓直起身来,向着身旁的战友招了招手。

于是,一个云中君和两个大司命凑过来,低头俯瞰着颤抖的肉酱,最后,缓缓的抬起了数十吨重的脚掌。

践踏!

“住手!给我住手——你们这帮疯子,究竟在做什么!”

赞颂者的眼角崩裂,如丧考妣的尖叫:“我的杰作!我的杰作!那可是寻遍地狱也难以得到的艺术品,快住手!”

可这一次,不论他怎么催动乐章,那些庞大的活化乐器,竟然都无法再发出声音。在乐器的表面,永恒苦痛和狰狞的人面们不断的颤抖着,就在那个年轻人的凝视之下,颤抖着,在悲鸣中,浮现裂隙。

破坏!

不论他再怎么倾尽源质去供应,去指挥,他的乐章都在迅速的迟滞和衰亡,曾经的他深深以自己的活化乐章为傲,可当现在,几乎无穷的恐惧顺着乐章的连接涌入他的灵魂时,他已经开始后悔为何要让这些音符如此的灵动……

而更令他绝望的,不是杰作被破坏,而是,此刻在他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那原本席卷了天地、充斥了空气,甚至足以抽走一切灵魂、将整个边境都化为废墟的风暴,现在却已经坍缩成了一团。

好像多少年没洗过的烂棉花一样,在地上蠕动。

驯服的,拜倒在槐诗的脚下。

丝丝缕缕的云气缠绕在槐诗的指尖,宛如忠犬一般,舔舐着那个年轻人的掌心,不知羞耻的献媚。

感受着其中那宛如要吞没整个世界的暴虐气魄,槐诗惊奇的抬头,望向赞颂者,发自内心的献上夸奖:

“你的杰作真不错啊……”

然后,当他的五指微微收缩时,便有钢铁心脏的幻影浮现,微微的跳动着,瞬间,将整个风暴都吸入其中。

化为无穷漆黑血液中的一滴。

现在,它是我的了——

不等赞颂者说话,紧接着响起的,便是刺耳到令无数耳膜为之破碎的痛苦哀鸣。

那是巨兽在惨叫。

一张张抽搐的面孔从它分裂的眼球里不断的钻出来,此起彼伏的掀起了痛苦的交响,而畸形又庞大的身躯在剧烈的痉挛着。

当无数毛发被烈火所点燃之后,庞大的身躯在锁链的拉扯之下紧绷,固定,崩裂伤痕……

凶兽怒吼着,数十张大口张开,狂暴的撕咬着一切近在咫尺的钢铁巨人,可是却只能在厚重的装甲上留下一道道牙印。

紧接着,被撕裂的下颚都彻底脱臼。

只剩下惨烈的嘶鸣,就在锁链的拉扯和撕裂之下,那些狰狞的肢体渐渐的变形,紧绷,撕裂开一道小口,粘稠的血浆喷出,再然后,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嘶鸣声再度拔高了一个台阶。

头颅、尾巴、脊椎、内脏……

当惨烈的哀嚎抵达至最高潮的瞬间,那些东西无分先后的向自己的主人做完了道别,在来自槐诗的‘羁绊’中,脱离了残躯……

——车裂!

当那些断裂的肢体和鲜血一起飞上了天空,化为暴雨落下时,就将颤栗的赞颂者吞没,恶臭之中,他只看到百臂枯骨在蹂躏中分崩离析的最后遗容。

死寂,漫长的死寂。

呆滞的赞颂者看着槐诗,许久,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

似乎想要说什么。

可紧接着,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他的脚腕。

在他脚下,伴随着粘稠的啪嗒声,残缺的臃肿妇人爬行而来,艰难的拉扯着他的裤脚,祈求着主人的庇佑。

然后,阴影将他们吞没了。

可在赞颂者的背后,一个、两个、三个……九个巨大的黑影悄无声息的浮现,染血的钢铁面目似是微笑,无声的俯瞰。

足以令怪物们为之颤栗、令地狱都忍不住发出痛斥的蹂躏,才刚刚开始。

那不断响起的凄厉惨叫中,残酷的背影便笼罩了赞颂者的苍白面孔。

“不要再打了,呜呜,不要再打了……”

伴随着无力又卑微的祈求,钢铁巨人们的动作不停,反而越发的兴奋和残忍了起来。

践踏,焚烧,刀劈,旋转跳跃不停歇。

一点点的,将最后的东西也彻底碾碎。

直到最后,血泊之中最后的乐章之灵无声溃散,赞颂者的眼瞳只剩下一片空洞,再无任何神采。

而一张沉重又华贵的椅子,便在狗头大主教阿花、阿青和风吟的奋力拖曳之下,停在了他的面前。

然后,一张鲜红的毯子展开,盖住了地上的鲜血。

在信徒们的谄媚恭请之中,槐诗不紧不慢的走来,坐在了椅子上,翘起腿,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才看向瑟瑟发抖的赞颂者。

微笑着端详。

就在钢铁巨人和无数狗头天使的狰狞视线中,赞颂者甚至不敢出声,当失去了所有的依仗之后,已经被绝望和恐惧所吞没。

脑中一片空空荡荡。

只是,本能的颤抖。

“别怕,老兄,我们不是坏人,一定是你误会了。”

槐诗温柔的安抚道:“众所周知,我们天国谱系是王者之师,是正义之师,是来为穷苦受累的归净之民们送自由、送民主的,怎么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呢,对不对?哦,那个琴凳不错,搬走,回头摆在我琴房……”

后半句话是对已经开始带队搜刮战利品的狗头大主教风吟说的,毛分五色的狗头主教闻言,顿时越发的兴奋,甩着舌头,疯狂点头。

然后,扛着槐诗钦点的琴凳就走。

后面还跟着一列长长的队伍……

赞颂者眼瞳里刚刚升起的那一点亮光,渐渐暗淡下去。可当槐诗似笑非笑的视线再度看过来时,便不由自主的挤出了讨好的笑容。

想要说话。

可紧接着,就听见槐诗的夸奖:“衣服不错啊。”

他愣住了。

低下头,看向身上由大天使·谦卑,亲手为自己打造的遗物——悼亡礼服,嗫嚅的嘴唇开启,正想要说什么。但槐诗身后,不知道多少狗头天使便怒目睁圆,手里的刀枪剑戟抬起,烁烁寒光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孔。

“送、送你!”

他嘶哑的尖叫,迅速无比将那一件嵌入无穷乐章神髓经过百年神性祝福的礼服扒下来,双手捧起,送到了槐诗的面前。

槐诗也愣住了。

那年轻人愕然的看着赞颂者的样子,眉头微皱,似是不快:“老乡,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贪你衣服的人么!”

但是,那视线,却无意的看向了他腰间。

——那一柄猩红结晶所雕琢而成的指挥棒·哀鸣之杖!

赞颂者脸上瞬间涌现出羞愤的血色,张口想要痛斥,可看着那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时,不由自主的僵硬住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擅自行动了起来,将指挥棒也拔下来,放在了衣服上。

可槐诗,却依旧没有动。

只是低头看着他抬起的双手,仿佛对这行贿的丑态难以接受一般,许久,才吧嗒了一下嘴,轻声感慨:“还戴戒指呐,至福乐土还挺讲究……”

赞颂者的手臂颤抖着。

手背上,震怒的青筋崩起,可很快,又再度消散。

到最后,麻木的将那些由无数灵魂中的精萃所形成的咒石之戒摘下来,放在了悼亡礼服的上面。

缤纷的光芒闪烁着,照亮了他心中落下的眼泪。

最后,不舍的看了这些宝物一眼,赞颂者的笑容抽搐着,将它们推到了槐诗的眼前。

“啊这……”

槐诗摇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你瞧瞧,这也太不像话了……您一句话都不说,我就这么白拿,太不好意思了啊。”

“……”

赞颂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他抬起手,指着槐诗,在无穷的怒火之下,不由自主的想要痛斥,可到最后,扭曲的神情,竟然奇异的变成了比哭都要难看的笑容。

“请……请您……笑纳……”

后面的声音已经扭曲,像是哭嚎一样走调了。

“哎,老兄,你这就太过分了啊。”

槐诗无可奈何,在盛情之下,终究是没有办法,值得叹息着接过:“那我就不好意思了啊,下不为例,下不为——”

说着,他拔了一下,没拔出来。

再拔,还没拔出来。

“嗯?”

他疑惑着看向赞颂者,直到他颤抖的手指缓缓松开。

就这样,目送着,视若性命的宝物,落入了槐诗的手中。紧接着,便有漆黑的火焰从那一只手掌中升起,瞬间吞没了一切。

粘稠如液体的黑暗里,不断传来让赞颂者心如刀割的破碎声音。

悼亡礼服、哀鸣之杖、咒石指环,一个个的消失在他的感应之中。

到最后,当天阙的焰光和归墟的黑暗消散,赞颂者的宝物已经再也不见。

只剩下了一袭无数银白丝线编织而成的长袍,宛如光芒铸就一般,轻盈而飘逸。就在前胸和后背上,理想国的徽章缓缓浮现。

如此,轻描淡写的完成了重铸。

“没想到,竟然白赚了一件演出服……不好意思,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槐诗披上了新衣服,捏出一面落地镜,开始对着镜子摆出POSE,搔首弄姿,好一会儿之后才想起来旁边有个人,重新看过来。

笑容越发的热情洋溢起来。

“没想到啊,老兄,你竟然帮我这么大一个忙……那我也帮你做件小事,怎么样?”

赞颂者愣在原地,看着那渐渐靠拢的笑容,眼瞳不由自主的颤抖。

仿佛,已经被笑容之后所溢出的黑暗所吞没。

当他终于惊觉,想要后退时候,便有数十个狗头天使猛然扑上来,将他死死的按住了,不容许他抗拒和挣扎。

最后,强行将他的面孔扳起,扒开眼睛。

就在他面前,归墟中的漆黑如蛇一般从槐诗的指缝中钻出,涌动,缠绕在他的面孔上。

那一瞬间,随着槐诗的微笑,他听见黑暗里传来的声音。

仿佛来自深渊最深处的呢喃。

“——你听说过,巴哈姆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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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之二:如果您看到一种白色的、会发出咕咕声音的飞禽类动物,不要靠近和抚摸。它会盗走时间。或许,还有希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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