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3.第1016章 受封

第1016章 受封

既然决心去黄金洲。

那么未来,将源源不断的发出数十万的将士和家眷。

没有人能保证,不会有人借山高皇帝远,自行其是。

因而,为主帅者,不但要有足够的威望,也需有足够的权力,保证将士们能够从命。

之所以提高爵位,其实是最现实的考量。

此次西征的军将,多的是世袭指挥,千户……

士卒们远征,既为了一口饭吃,也为了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武官们,自不必提。

倘若连主帅都不过是个平西侯,固然凭着威望可以使人服气,只怕也有不少人会想,自己如何建功,又岂可能超过作为主帅的平西侯方景隆,这建功立业之心,自然也就淡了。

敕封方景隆,本质就是提高黄金洲的级别,诚如南京镇守,绝不会让一个侯爵去一般,哪怕是魏国公再不如人,镇南京者,也定是他,唯有如此,才可让下头的将士看到希望。

“陛下,这……臣未立寸功……”方景隆忍不住道。

“平交趾,岂不就是大功?”弘治皇帝似乎早想到说辞一般,道:“何况令子方继藩,这些年来,功勋卓著,这些功劳,有大有小,朕没有加封,是因为他还年轻,唯恐贸然加以恩荣,反而滋长了他的骄横,他是朕的女婿,朕也只有一女,朕与卿家,有秦晋之好,朕没有厚赐,自有朕的考量。而卿与继藩本为父子,这加恩的诏书,其实早就该发了,可朕一直都想等一等,这一等,自起心动念起,就是三年,现在……是时候了。朕记得,卿家的祖籍,乃是山东一带。”

方景隆恭谨地道:“是。”

弘治皇帝道:“此旧齐鲁之地,便以齐国公为号。此事,朕已与内阁有过商榷,内阁诸学士,对此是乐见的。”

听说陛下已和内阁达成了共识,方景隆终于松了口气,其实他一直担心的是陛下一意孤行,从而引发朝廷内部的反对,或许陛下一时可以镇压住反对的意见,可时间一久,就怕滋生出不少的麻烦,若等自己出海之后,才再有什么争议,就鞭长莫及了。

现在这个问题倒无需他烦恼了。

只是……齐国公……

方景隆显得有些为难了。

这齐乃大国,名声赫赫,历史上,齐国甚至自称为东帝……以此为号,方景隆感觉有些不妥。

需知大明所敕公爵,有卫国公、郑国公、魏国公、宋国公、曹国公等等,大多是以春秋时的国号为号,此后靖难,又有了成国公和定国公、英国公,可论起来,方景隆最怕的,却是树大招风。

他不多犹豫,便忙道:“齐国之号,臣万万不敢承认,不妨就以鲁国为号,恳请陛下恩准。”

弘治皇帝一楞,万万想不到方景隆竟谨慎到了抠字眼的地步。

深深的看了方景隆一眼,不禁道:“卿心细如发,谨小慎微,何以生子却是方继藩呢?”

这话说得实在是……

若不是天子,是平常人这样说,早就一个耳光扇过去了。

这是什么话,说我儿子不像自己?

方景隆从容道:“臣子自得脑疾,性情就大变,请陛下明鉴。”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鲁诞孔子,而作春秋,圣人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此礼仪之邦,辅运之国也,卿既请以鲁为号,那么,就依卿所言便是,敕鲁国公。”

听到弘治皇帝终于应诺,方景隆大喜道:“臣遵旨。”

事情初步定下来,弘治皇帝心情不错,坐下感慨道:“此番出洋,凶险非常,卿可有何打算?”

对于这个问题,方景隆也早有准备,便道:“自英宗先皇以来,卫所的纪律,便开始崩坏和糜烂,方家数代,世居武职,岂有不知。追根问底,在于太祖高皇帝所屯军田,而今多为武官侵占,而军户无以为食,只可依附武官,使其竟不如寻常的私奴。长此以往,军户衣衫褴褛,形同乞丐,这迟早都是祸端之源。”

方景隆顿了顿,接着道:“此次出海,以臣之见,军户多数还是踊跃的,他们本就没有生路,至于武官,却各有自己的心思。臣是这样想的,若是武官想要留下中国,自不必强求,臣会带第一批人出海前去,若能侥幸,平安抵达黄金洲,自当先寻觅土地肥沃之地,进行屯田,先确保所有人,能吃饱肚子,各卫的名号可以存在,可其编制,却需重新打散,所有的武职和军户,所开垦的土地,都予以承认,从前军田之法,实不堪用了。黄金洲到处都是荒芜的土地,唯有让军户们开垦出来的土地,许诺为其私人所有,将士们,方才肯戮力。他们有了田地,再分发牛马,令他们蓄养,平时,令他们开垦务农,农闲之时,除常备军马之外,再召年轻力壮者,进行操练,他们有了田,就在黄金洲扎了根,可以令他们安心在这土地上繁衍,有了私产,就自然会为了开垦的土地,免遭人掠夺,而同心协力,忠勇勠力。”

方景隆想了想,继续道:“臣查过黄金洲的情况,大抵知道,现在佛朗机的威胁,并非是重点,他们虽也在极力开拓黄金洲,至少眼下,却还非是腹心之患,当下,最重要的是……”

方景隆说着自己对于黄金洲的看法。

弘治皇帝听的很认真,同时连连点头。

其实这一路来,方景隆早让人将徐经关于黄金洲的资料用快马送到自己的手上,一路都在细细的查阅了解。

现在,那黄金洲在方景隆脑海里,其实已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他有镇守贵州和交趾的经验,同时,性军打仗的经验更加丰富,虽然黄金洲的情况和贵州、交趾是不同的,可本质上的问题,却是相通。

再加上这些日子,他与方继藩书信的往来,他或多或少的受了方继藩的一些影响。

开拓黄金洲,无非还是士农工商,只是这四者,并非是上下尊卑的关系,而是需齐头并进。

先开垦,以农为本,而后再建立商港,接洽大明的船队,将黄金洲的物产,与从大明千里迢迢送来的物产进行贸易,以此为中心,获得足够的物资。

而后便是建立初级的作坊,尽力在铁器和一些生活用具上,做到自给自足。

此后,就是兴学,不学,何以凝聚人心,何以让着数十万户人家,以及他们未来的子孙,产生向心力?

何为华夏,所谓的华夏,更多是文化上的共同体,同种、同文、同书、同轨!

“西山书院那里,已有不少的生员踊跃报名,愿意随军了,其中工学生员七十三人,医学生员三十七人,屯田所校尉、力士三百二十七人,还有算学、文学、天文地理学……其中屯田所的校尉、力士最多……”

说到这个,方景隆很满足,连唇边也忍不住勾起了笑意。

现在最需要的是开垦,这些屯田所的校尉和力士,实是最宝贵的财富。

当然,屯田所的校尉、力士踊跃报名,也是有原因的。

他们在这里培育各种良种,研究作物,可所有人都知道,许多从海外来的作物,黄金洲乃是发源地。

在屯田所的校尉、力士们眼里,那里……就是一片黄金之地,孕育了无数令他们为之惊叹的神奇物种,因而,除了家国情怀之外,更多的人,希望去见识见识那传说中的黄金洲。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秀才、童生,以及各种读书人,六百七十三人,这是现在的数目,还会不会有所增长,臣暂时不知,臣甚至听说,有不少进士、举人,竟都报了名,只是他们希望,不公布他们的身份……陛下……您看……”

“准了!”弘治皇帝大喜过望:“这才是读书人该做的事,黄金洲正需要这些人才,看来方继藩的征西檄文,效果显著啊,他们既有投笔从戎之心,朕岂会阻拦。”

方景隆定下了心,道:“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匠人,也需招募一批,臣子方继藩,在西山招募了一千三百余人,许诺了重金,有了这些人,臣抵达黄金洲之后,还将建起书馆、书院,是了,西山书院,将借用这些人,设立分院……”

方景隆道:“这黄金洲距离大明有万里之远,寻常人,几乎断绝了跨洋的希望,可在未来,臣打算让学者们尽力交流起来,这西山书院和个黄金洲的书院,每隔数年,都相互派出学者,相互到访,不只如此,每一次舰船出海,求索期刊,都需将积累的论文,统统送去黄金洲。”

方景隆虽是一个武将,可对于书院,尤其重视,这是自己儿子的立业之基啊,在贵阳,他虽没有接触那些医学生和工生,不知他们的好坏,他接触最多的,是专事农学的屯田校尉和力士。可就是这些人,在贵州和交趾,贡献巨大,那数百个校尉和力士,在他心里,可抵十万大军。

(本章完)

第1017章 父子

听了方景隆的一番奏对,弘治皇帝这才放下了心。

至少,这一个方略,可行。

弘治皇帝忍不住仰头,感慨:“朕与卿家,尽了人事,可最终……能否在黄金洲立足,却需要看天命了。朕自克承大统,敬天法祖,愿上天佑我大明,也愿列祖列宗,能能保佑卿家与诸将士!”

他随即,侧目看了萧敬一眼:“方卿的奏对,誊写一份,交内阁,看看阁臣们有何看法。”

“奴婢遵旨。”萧敬道。

陛下召问大臣,都需存档记录,这奉天殿的角落里,自有人进行速记,这相当于后世的会议纪要,需送翰林院进行存档,以备随时查阅。

同时,这也将是未来修著实录的重要资料。

弘治皇帝深深看了方景隆一眼:“方卿家劳苦功高,不日,即将扬帆出海,方小藩,一直都在宫中,你的妻子,已去了后宫见皇后了吧,而你……久不回家,也该回家,去看看……”

方景隆显得恭顺:“陛下,大明就是臣的家,臣在哪里,只要是大明疆土,便处处都是臣乡。方家与寻常人家不同,自元祖随太祖高皇帝起兵,再至历代先祖,辗转南北,为国尽忠,蒙受君恩,因而,先父在世时,就曾有过这样的教诲。臣奉君命,常年在外,可但凡见了继藩,也是这样教导。”

弘治皇帝听了,一愣,不禁哂然:“忠良也。”

…………

一封御前奏对的纪要,送至内阁。

这是天子亲自召见方景隆的纪要,陛下命人送来,十之八九,是已经决定了黄金洲的具体事项了。

黄金洲涉及到的乃是下西洋,无论是经略黄金洲还是下西洋,这都是大明眼下的国策,不可不察。

刘健对此,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他拿起了纪要,低头细细的看,看完了一张,便传阅给谢迁和李东阳,三人细细看着,斟字酌句。

看到弘治皇帝欲封方景隆为鲁国公。

刘健抬头:“鲁国公真是个心细之人啊,不肯接受齐国公号,而以鲁国公自居,是谨慎的过份了。”

谢迁皱眉:“齐国公是拒了,可这鲁国公,嗯……说起来,先秦之时,鲁国公室,乃周公旦之后,所谓周之罪亲莫如鲁,而鲁所宜翼戴者莫如周,鲁与周天子,休戚相关,鲁国公虽是粗人,可在老夫看来,却也有他的深意啊,他此去黄金洲,便是要做大明的鲁国。”

鲁国乃是周公之后,而周公乃是周礼的缔造者,与周天子关系最是亲密,这是人所共知的事,这不得不让人有所联想。

或许,鲁国公的本意,就是希望到了黄金洲之后,虽受藩万里,却恪守臣道……

李东阳捋须:“再者,世人都称,周礼尽在鲁矣,鲁以礼而立邦,其先祖,又辅佐天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后,又诞生了孔圣人,为万世师表……”

众人都笑。

说实话,不是鲁国公去,大家还真不安心。

经略黄金洲,关系到了下西洋,也关系到了,未来数十万户人的福祉,稍有不慎,就可能出大乱子。

其他的人,要嘛使人疑虑,若反了呢?要嘛,就是能力使人怀疑。

说也奇怪,方继藩那狗一样的东西,居然会有这么个爹。

众人说笑着,刘健继续低头,却不禁道:“你看,这里还有,愿往黄金洲的读书人,竟如过江之鲫,从西山书院,到屯田校尉,再到有功名的读书人,竟有一千四百人之多,其中,竟不乏有进士、举人,这……实在是令人意外啊,我大明的读书人,竟有这么多,想要做张骞、班超的吗?有这些读书人去,就更令人安心了,我大明以儒立国,此次开辟极西,自当传播圣学,此为圣人立言的初心啊。”

“是吗?”李东阳倒是来了兴趣,亲自凑上去,果然……

他颔首点头:“真是令人欣慰啊,汉武开疆,不知多少读书人,投笔从戎,儒学之所以光大,以至独尊儒术,不正是因为有这样矢志天下的儒生们勠力的结果吗?”

刘健感慨万千:“是啊,有他们这群有志气的读书人,大明位列中国,便可无忧了。”

三人感慨万千。

他们的本心里,还是那一套,那一套固然传承了千年,固已腐朽了,可现在看来,竟开始生出了新枝,这……才是儒学的希望所在啊。

倒是此时,谢迁振奋精神:“眼看着,就要入秋了,这各付各县即将等秋收之后,解押钱粮入京,却不知今岁的钱赋和粮赋几何,而今,朝廷真是处处都有难处,处处都要钱粮,数十数百万户人,都张着口……诶,难啊。”

一说到税赋,李东阳便觉得头痛起来。

国库现在亏空的实在太厉害了。

可偏偏,没有新的财源,却又因为,物价的涨跌,反而使朝廷捉襟见肘,去岁有极大的亏空,今岁,亦是如此,明年呢?

难啊,真难……

他只好用一句古话来安慰自己:“治大国如烹小鲜……”后头的话,就听不甚清了。

…………

方景隆出了宫。

方继藩伫立在午门之外。

父子阔别已久,今朝相见,方继藩只远远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出了门洞,顿时百感交集。

自己的爹……活的。

方继藩疾步上前,与方景隆四目相对。

随后,方继藩已毫不犹豫,将泛滥的情感,统统迸发了出来,至方景隆面前,拜倒:“父亲……”

去他娘的脑疾,我就叫爹咋了,来啊,现在谁还敢扎我的针。

或许是方继藩在方景隆心里,已长大了,这一声父亲,竟叫的毫无违和感。

方景隆眼里噙泪:“好,好,好。”

上前,要将方继藩搀扶起来。

方继藩心里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

从前书信往来,哪里及得上今日这般,可以四目相对,可以亲自聆听对方的声音。

这一别,已有六七年了,六七年啊……方景隆显然有一些老迈了,可精神却还不错。

方继藩红着眼,平时嚣张跋扈惯了,面上如戴了一层面具,而今,这面具再无法承托起他内心的激动,方继藩叩首:“孩儿见过父亲!”

“起来,起来。”方景隆双手把住方继藩的手臂,上下仔细的端详,长高了,依旧还是这般的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这一点,还是很像老夫。

“父亲您……”方继藩张口欲言什么,只觉得有许多许多的话想要说,不吐不快。

方景隆也同时道:“继藩……”

二人便都住口,相视一笑,方继藩便道:“父亲,有什么话,你先说。”

方景隆才道:“继藩,正卿呢,为父的孙子呢,他人在哪里,他多高了,怎么没有将他带来,诶,可想死为父了……”

方继藩:“……”

“继藩,你怎么不做声,怎么,出了什么事,正卿他……”

方继藩勉强的挤出笑容:“在西山,保育院!”

西山……

方继藩躯体一颤。

却整个人,一下子生机勃勃起来,宛如霜打的茄子,找回了第二春。

“走走走,去见正卿去,我的亲孙啊。”

…………

保育院里,日渐长大的孩子们,开始各自喂养自己的小马驹。

每两个人,都会分发一个马倌和小马驹子,大多是刚出生的小马。

孩子们需每日为他们准备草料,甚至需在马倌的帮助之下,给小马驹子进行刷洗,甚至……还需清理它们的粪便。

朱载墨和方正卿二人是一个小组,两个一起照料着一匹白色的马驹。

这小马驹的脾气有些糟糕,喜欢随地大小便。

朱载墨和方正卿两个,正在清理着马粪,方正卿唧唧哼哼,拿着小铲子,一面挥舞,一面发出不满。

朱载墨若有心事。

“表兄,你在想什么?”

朱载墨微微皱眉:“昨日先生所教的国富论,很有几分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一些。”方正卿眉飞色舞道:“原来商贾这样的重要。”

“不对。”朱载墨永远小大人的模样,他个头又高了不少,显得很是沉稳。

他年纪虽小,却很忙,又要在保育院里读书,隔日,还要去西山县里处理公务。

一个七岁多的孩子,久而久之,似乎对于人世间的事,开始有了自己的理解。

孩子和孩子是不同的,有的孩子,到了这个年龄,还是懵懵懂懂。可同样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在后世,却已弹得一首好钢琴,说的一口好外语,或是诗词歌赋,倒背如流。

朱载墨几乎没有一日是闲着的。

这也让他和其他的同窗一样,都养成了一个极好的习惯。

规律的生活,加上平日的锻炼,再加上充足的营养,以及不断的学习,他的身边,永远都有最优秀的人,只是这些人,从不告诉他真实的答案,却永远教授他解决问题和做事的方法。

朱载墨道:“我觉得,先生所教授的,还是太浅薄了,国富论里头,还有许多更深的东西,没有和我们讲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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