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双娇

码头小街,一家茶肆里。

“铛铛铛~”

“话说那楚豪,使一杆丈二蟠龙点钢枪……”

江湖卖艺的乐师,在茶桌旁弹着三弦。

一张小案摆在茶肆中间,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手持折扇,老气横秋说着江湖典故。

折云璃做寻常姑娘打扮,头上带着个斗笠,在二楼墙角的桌子上就坐,翘着二郎腿,长刀放在身侧,面前是茶水瓜子,正聚精会神听着段子,时不时还跟着听客一起拍手喝彩。

虽然才年仅十六岁,但这匪里匪气的模样,不输茶肆里的任何江湖老油子,整个茶肆就她一小姑娘,硬是没出现违和感。

但在码头听书的人,多半是随波逐流的江湖闲汉,而折云璃则是平天教的大小姐、山下第一人薛白锦的嫡传徒弟,行事风格这么接地气,显然有点不合适。

就在折云璃全神贯注,听到正精彩之处时,面前忽然一暗,有道身影挡住了视野。

折云璃斗笠遮挡没看到脸,便想偏头绕过去看,但脑袋刚动,又觉得不对,顺着前面的袍子下摆往上看去——来人穿着一袭白袍,披着灰色披风,身材和女王爷差不多高,胸脯裹着要平一些,斗笠下的脸颊带着玉甲……

?!

折云璃嗑瓜子的动作一僵,不动声色把翘着的二郎腿放好,变成了柔柔弱弱的乖乖女坐姿,连神态都带上了几分书香小姐气:

“呃……师父,你怎么在这儿?师娘呢?”

薛白锦一直很正经,但并不严厉,因为凝儿很凶,把云璃收拾的服服帖帖,完全不需要她这师父操心管。

但在折云璃心里,对师父的敬畏,明显比师娘高很多。

毕竟师娘再凶,也是奶凶,再调皮也无非鸡毛毯子打屁股。

而师父不一样,活生生的山下第一人,俗世江湖霸主,连惊堂哥都能摁着打的天纵奇才,折云璃记事以来的绝对榜样。

有这种师父,徒弟完全不怕挨打,只怕师父失望;调皮的事候被发现,那负罪感和紧张,比被师娘抓现行大太多了。

好在薛白锦并没有管教徒弟的意思,在桌子旁边坐下来,开门见山道:

“出来办事,碰巧路过,你师娘忙去了。我和你师娘要去江州一趟,伱要不要一起?”

折云璃听见这话眼前一亮,不过马上,眼底又露出几分迟疑。

换做以前在南霄山的时候,师父要带着她出去行走江湖见世面,她怕是得高兴的三天三夜睡不着,早早就开始准备。

但如今认识的惊堂哥,又不一样了。

惊堂哥也是武魁,跟着也可以见世面,彼此年纪差不多,处一起说说笑笑半点不紧张。

而跟着师父师娘,她基本上就得当大家闺秀,泡说书堂子、遛街肯定没指望了,还得每天抄书写字……

折云璃迟疑不过一瞬,便含蓄开口道:

“师父,徒儿十六岁,也算是大姑娘了,嗯……一直躲在羽翼下,感觉不太好,年轻人嘛,还是得多自己经历些江湖事……”

薛白锦看云璃的神色,就明白了意思,心底也显出了三分担忧,直接询问道:

“云璃,你是不是看上了夜惊堂?”

啥?!

折云璃万万没料到,向来不苟言笑的师父会问起这个,坐直几分,连连摇头:

“怎么可能。我和惊堂哥是拜把兄妹的关系,一清如水,师父你可别听师娘几句话,就信以为真……”

薛白锦一愣:“我听你师娘说什么?”

折云璃可是心知肚明,往近坐了点,认真道:

“师娘是不是想把我许配给惊堂哥?”

啊?

饶是薛白锦不动如山的性子,听到这话,眼角也抽了下,暗道:她都睡人被窝里去了,还好意思买大赠小,把你许配给夜惊堂?

薛白锦此行过来,就是怕云璃情窦初开的年纪,看错人导致往后出现徒弟和师娘反目的情况,对此道:

“你师娘应该没有这个意思,为师过来,是问问你的看法……”

折云璃半点不信,就觉得师父师娘是看中了惊堂哥天资,专门来说媒的,她对此认真道:

“师父,我岂是那种不懂事的丫头?如果心有所属,我必然第一时间让师父掌眼,绝不会偷偷摸摸和人私定终身。

“惊堂哥要天资有天资、要本事有本事,就比我大两岁,和我算得上门当户,我要是有意,瞒着师父做什么?我告诉师父,师父还能不答应,去给我物色个更好的?”

“……”

薛白锦听见这话,觉得还真有道理,云璃要是真喜欢夜惊堂,她没理由拒绝,也不会强行斩断情丝,只会把问题甩给凝儿,让凝儿自己头疼去。

云璃既然能这么说,那确实是还没身陷其中,薛白锦稍微放心了些,略微斟酌,又开口道:

“为师独霸山下江湖,赤手空拳就能让任何人服气,不需要靠联姻结盟来壮大自身;所以你的婚事,你自己物色,只要真心喜欢,市井小民也好、敌国皇子也罢,给为师打声招呼,为师都能让你如愿。不过你看人要准些,我薛白锦的徒弟,可不能随随便便都被野小子拐走了。”

“嘻嘻~”

折云璃听到这么豪气的话,连忙拍着胸脯道:

“师父放心,从来都是我拐人家,我怎么可能被人拐走。”

“唉……”

薛白锦暗暗摇头,又继续道:

“最重要的就是夜惊堂,你无意最好,有意得慎重考虑、三思而行。”

“嗯?”

折云璃拿起茶壶,给师父倒了杯茶:

“为什么?惊堂哥是我教的护法……”

薛白锦摇了摇头:“夜惊堂是当代武魁,天琅王遗孤,深得朝廷器重,权钱名色都不靠我平天教来给,说简单点就是为师没法驾驭。

“没法驾驭的人,再忠心耿耿,也不可能是自己人,因为背叛与否,只在他一念之间,而不在为师这教主手里……”

折云璃有点不喜欢这话,认真道:

“可是惊堂哥不图名利,也帮了我们这么多忙……”

“为师没说让你疏远他,只是让你长个心眼。”

薛白锦语重心长道:“夜惊堂可能不图名利,出于私交,他既帮朝廷,也帮平天教,想让双方握手言和。

“但这事情他很难做到,万一哪天露馅,为师又不肯收招安,他总得选一边站着,目前看来不可能站在为师这边。到时候你是向着他,还是向着师父?”

“我……”

折云璃听到这话,眼底显出三分纠结,想说些什么,但好像说啥都不对。

薛白锦继续道:“所以你得长个心眼,确定能把夜惊堂拴住,死心塌地跟着你,你才能对他动情;如果草率了,以后为师和夜惊堂因为彼此立场打起来,最为难的就是你。”

“唉……”

折云璃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不过马上又觉得不对,认真道:

“师父,你想太多了,我和惊堂哥一清如水的关系,又没许他。而且你是我师父,惊堂哥怎么可能和你动手,惊堂哥本事大着,这些事情肯定能处理好。”

薛白锦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薛白锦从不屈居人下,女帝想让我俯首称臣,门都没有。夜惊堂想处理此事,得先把我打服,你觉得他有机会?”

“呃……”

折云璃对此还真不好说,惊堂哥虽然霸道,但师父明显更霸道,她纠结了下,也只能轻轻叹了一声……

——

另一侧。

夜惊堂在当铺里吃了个饭,才和刘香主告辞,与三娘相伴返回码头。

裴湘君听闻了断声寂与人合谋布阵暗算的事情,心头难免恼火,此时周边没外人了,才开口道:

“断声寂既然能暗地里出手,就不会只来一次,在彻底解决麻烦之前,你要当心才是。”

夜惊堂拉住三娘袖子下的手,轻笑道:

“我恢复速度比断声寂快的多,伤都快好了。他中了我一枪,昨天还挨了无数毒针,虽然不是致命伤,但情况肯定没我好,现在估计在某处养伤。

“他不讲武德在先,我自然不能等他恢复了再上门,明天我就出发,把人找到灭了……”

裴湘君知道双方都有战损,肯定是夜惊堂占便宜,但还是叮嘱道:

“不要大意,你找断声寂不是切磋,而是报仇,他知道你有必杀之心,打起来必然无所不用其极……”

两人说话之间,来到客栈下方。

夜惊堂带着三娘上楼,准备去探望一下两个休养的女子,但刚刚走上楼梯,就发现房门打开,骆凝走了出来。

裴湘君自从在琅轩城分别,就没见过骆凝,忽然发现她从屋里冒出来,眼底满是意外,正想说话,却见骆凝微微抬手。

骆凝动作轻柔把房门关上,而后来到跟前勾了勾手,把两人带到稍远的房间里,才开口道:

“水儿体格很虚,刚吃了点东西睡下了;梵姑娘精神头也不太好,让她俩休息吧。”

裴湘君回头看了眼,才把房门关上,奇怪道:

“你怎么也在?”

“路过等船,碰巧遇上罢了。”

骆凝不太想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岔开话题,严肃望着三娘:

“我明天就得出发去江州,这些日子你好好长点心,我下次见到夜惊堂,如果发现他还打架受伤,你也没拉着,有你好果子吃……”

裴湘君听见这大妇口气十足的话,脸颊顿时显出了几分不服:

“我这些天才见惊堂几次?你还好意思说这些?我至少跟着劝了几句,你呢?把娃儿往我怀里一丢就跑了,啥事不管不说,回来还训我,你把我当什么?你请来伺候相公孩子的姨娘?”

“我有要事在身,不得不离开,不是我想走;你待在跟前都没照顾好……”

“诶诶……”

夜惊堂见两个媳妇见面就吵起来了,只觉头皮发麻,连忙上前一手一个,往床铺上抱:

“别吵别吵,这事和你们没关系,受伤了是我不够谨慎,以后一定注意,你们教训我就是了……”

两个女子瞧见夜惊堂这架势,就知道他想做什么。骆凝脸色微冷:

“你昨晚上才那什么,大白天又来?”

裴湘君本来还想推一下,但听见这话,手又收了回去,蹙眉道:

“你昨晚上已经和惊堂亲热过了?”

骆凝表情一僵,不过马上又摆出了严肃神色:

“他有伤我帮他调理一下,你以为我想?”

裴湘君昨天担惊受怕一晚上,结果这狐媚子把惊堂拐去调理了,心头如何能忍,直接摆手道:

“你不想,就出去帮忙望风,我也帮惊堂调理下身体。惊堂,走。”

“……”

骆凝满眼恼火,但出去望风这么憋屈的事儿,她是不可能干的,还没想好怎么回应,就被推倒在了枕头上,三娘还主动帮忙放下幔帐,回头道:

“你走不走?不走就帮忙宽衣,这么大个人,一点为人妻的觉悟都没有……”

骆凝吸了口气,三娘让她走她肯定不能走,当下便把头一偏闭上眸子,做出懒得搭理你们的样子。

夜惊堂见两人不吵嘴了,暗暗松了口气,虽然大白天那什么是有点不合适,但夹在中间操劳,总比夹在中间劝架舒服,当下嘴角含笑,站在床边,搂住跪坐在床头的三娘,低头啵了口,去拉凝儿的手。

滋滋~

骆凝闭着双眸,本来不想搭理,但被拉了几下后,还是无可奈何坐起来,满不情愿的被一起搂在怀里,被夜惊堂双手把握着两轮圆月,左右逢源,一边一口……

……

——

时间转眼入夜。

船只后方的舱室里很安静,随行人员都在前半部分活动,以免打扰到了休息的靖王。

幔帐之间,东方离人睫毛动了动,继而迅速翻起,左右打量,有点分不清是夜晚还是清晨。

见船上无声无息,她套上宫鞋,把长发束起走出房间,快步来到了太后娘娘的卧室外。

卧室之中,太后娘娘身着家居裙,在床铺上摆出一字马的动作压腿,桌子上还放着几样兵器,看样子是在认真练功。

而红玉也被拉着一起,在窗口扎马步,额头都出了细汗。

东方离人瞧见太后娘娘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竟然真的在努力练功,眼底不免显出意外,不过此时也没心思注意这些小细节,询问道:

“太后,夜惊堂回来了?”

太后娘娘被抱起来走着亲,到现在火气都没消,侧倾身体压着腿,回应道:

“回来了,平安无事,你师尊好像受了点伤,在码头的客栈里休养。”

东方离人这才松了口气,旁观片刻,发现太后娘娘没偷懒,不由暗暗点头,回去洗漱吃了点东西过后,来到了码头的小街上。

因为操心师尊和夜惊堂的安危,东方离人也没想太多,抵达客栈后,就带着孟姣上了二楼。

两人还没走出两步,东方离人忽然听到旁边的房门后传来动静:

“殿下?”

东方离人见此驻足,让孟姣下去等着,准备推门进去,但一推却发现门拴着,夜惊堂也没立即开门。

“夜惊堂?你在做什么?”

“我在补觉,来了来了。”

东方离人稍微等待,房门才打开,衣衫整齐的夜惊堂出现在了门口,但头发有点乱,脸色也不太正常。

东方离人本想说话,瞧见这模样,自然心生狐疑,探头往屋里打量,看模样在怀疑,屋里的是不是她那出现在什么地方都有可能的师尊大人。

“诶?”

夜惊堂微微抬手,搂着大笨笨的肩膀想往外走:

“是三娘。璇玑真人在后面,消耗有点大,现在和梵姑娘在睡觉,我带你去看看,别出声,免得吵醒了。”

东方离人见是三娘,自然没再进去吓唬人,只是站在门前严肃道:

“夜惊堂,你越来越放肆了,师尊就在旁边休息,你大晚上不睡觉……诶?你作甚?”

夜惊堂见笨笨凶她,便拉住了她的手腕,往屋里拽:

“来都来了,晚上也没其他事,嗯……要不进来喝杯茶?”

喝茶?

东方离人又不傻,她真进去了,还不知道要喝什么东西,眼神微冷:

“你想得美!我去看看师尊,你……你忙你的吧,当本王没来过。”

夜惊堂面带笑意,低头又啵了一口,免得笨笨白来。

结果东方离人还以为夜惊堂和前天一样,又准备用强,惊得踩住夜惊堂鞋尖一顿猛拧,而后把夜惊堂推进屋,迅速把门关上了。

啪嗒~

夜惊堂有些好笑,打开门目送东方离人落荒而逃后,才关上了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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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18章 再会

第二日。

清晨时分,窗外昏暗无光,打开窗户,才发现码头银装素裹,又下起了一场小雪。

夜惊堂站在窗口,眺望千山风雪,任由寒风拂面,想压下心底杂念,结果刚深吸一口气,背后就传来:

“窗户关上~……”

“呵呵,好。”

床榻之上,三娘从头白到脚,背对外侧躺在枕头上,有气无力显然有点虚了,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骆凝本来昨晚就要回去的,但马上又要远行,心底实在舍不得,加之白锦也没来催她回去,就在这里待了一晚上。

具体过程不太好描述,门当户对让小贼走中间都试过,如果不是怕动静太大,惊动远处的水水,恐怕连‘出入平安’玉萝卜都能招呼上。

此时骆凝也没了力气,趴在枕头上,被冷风一吹,把被子拉起来了些,又抬手在面前的西瓜顶端捏了捏:

“不嘚瑟了?昨天闹着要调理,现在怎么蔫儿了?”

裴湘君脸颊上带着淡淡红晕,本来半眯着眼,见骆凝动手动脚嘲讽,轻轻吸了口气,抓住骆凝手腕:

“惊堂,天色还早呢,你起来做什么?继续!”

夜惊堂倒是不想起来,就是怕两人累着了,见此摇头笑了下,又照顾起即将远行的凝儿……

——

很快,天色大亮。

柳絮般的飞雪,落在江畔码头上,一艘大船在岸边停泊,带着包袱的商客,通过踏板有序登上了甲板。

薛白锦已经提前登船,站在面向码头的窗口,对着远处偷偷送行的折云璃挥手。

而僻静处的一颗柳树下,骆凝身着青色长裙,身上披着夜惊堂方才找来的银狐裘,脸颊上没了彻夜欢愉的春意,又恢复了禁欲系女侠的冷艳模样,抬手帮夜惊堂整理着衣襟:

“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身体,别三娘给,你就要,纵欲伤身知道吗?”

夜惊堂感觉凝儿是嫉妒三娘吃独食,但这话肯定不敢说,抬手帮凝儿把帷帽戴上:

“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我回京城要是等着急了,可就直接去找你了。”

骆凝瞄了下远处的白锦:

“我的安全还用伱担心?”

“小心点总有好处。”

“哼~以后你不能光由着云璃,只学武不读书识字,以后不得成江湖野丫头?水儿文武双全,但从来不把人往正道领,你在旁边监督,让她教一下云璃;云璃不好好学,你就记下来,我回来收拾她……”

夜惊堂认真聆听媳妇的嘱咐,微微点头答应。

等凝儿把话说的差不多后,他又抬手抱了抱,目送凝儿登上了船只,直至船只离岸顺流而下远去后,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折返。

折云璃昨天和师父在茶馆坐了一会儿,因为师父身份特殊,不好和朝廷接触,她也没法和师娘聊聊有心许配她的事儿,此时在远处偷偷目送师父师娘离开,见夜惊堂回来,她小跑到跟前:

“惊堂哥,师娘是不是又让你监督我读书识字?”

夜惊堂轻笑了下:“是啊。女儿家确实得多学学琴棋书画,不然在江湖耳闻目染,迟早变成疯丫头。你看看靖王,腹有诗书气自华,虽然武艺一般,但气场不凡……”

折云璃见夜惊堂也这么说,背着的双手便放了下来,转而收在腰间,走姿莲步微移、斯斯文文,眉宇间带上了三分哀怨:

“我本就是江湖野丫头,哪里比得上女王爷,师娘说我,惊堂哥哥也这般说我,早知如此,我倒不如跟着师父去江州,省得被哥哥这般嫌弃……”

夜惊堂轻轻抬手:“好啦好啦,不说了。让街上人听见,还以为我是负心汉把你怎么了……”

“哼……”

折云璃还不收功,似嗔似怨望了夜惊堂一眼,便小碎步走到了前面,春闺含怨的气质展现的淋漓尽致,看的夜惊堂都怀疑小云璃是不是真不高兴了。

夜惊堂抬了抬手,想追上去哄哄小云璃,但刚走出几步,就瞧见黯然神伤的云璃,停在了一家围了好多人的说书堂子前,踮起脚尖探头好奇瞄了几眼,然后又幽幽怨怨往前走。

“……”

夜惊堂微微摊手,有点无语,扭头就回了船只停靠的地方。

东方离人昨天来客栈探望,结果被他吓到了,害怕路过被拖进屋,探望完璇玑真人后,直接跳窗户回去了,等到天色大亮,才到客栈把璇玑真人接回了船只。

此时大船上,璇玑真人在房间里休息,太后在旁边嘘寒问暖;东方离人则和孟姣在临时书房里,商讨着清查断北崖的事情。而三娘操劳了一整夜,这时候显然起不来,还在被窝里猫着。

夜惊堂当前要尽快把断声寂的隐患彻底解决掉,但崖州地盘太大,断声寂猫着养伤,只要不主动露面,想找到行踪真不容易。

夜惊堂昨天已经让总捕去查抄了岜南镇的镖局,人扣着消息尚未散出去,接下来的打算,是前往金阳城,查下刘香主说的地头蛇王虎。

金阳城是断北崖的势力范围,断声寂中了毒针,有可能到那边养伤;就算不在,只要确认王虎帮断声寂走私鳞纹钢,也可以用王虎当饵送消息什么的,想办法引断声寂现身。

去金阳城可以走里岚河,但航程是逆流而上,些许湍急处还得纤夫牵引,乘坐的大船过去得两三天,而骑马今天晚上就能到,为此夜惊堂准备带队走陆路过去,先看看情况。

夜惊堂回到船上收拾准备,先在璇玑真人门口看了眼,发现太后娘娘也在,便打了声招呼:

“太后娘娘,陆仙子。”

房间里,正在帮璇玑真人点胭脂的太后娘娘,瞧见夜惊堂冒出来,就有点心惊胆战,做出不想见他的样子,把东西放下,起身走向门外:

“你们聊吧,本宫先回房歇息了。”

夜惊堂行了个礼,目送太后娘娘离开后,才来到床铺跟前,握住璇玑真人的手腕号脉。

璇玑真人靠在床头,上下打量正儿八经的夜惊堂,询问道:

“凝儿走了?”

“嗯,刚走。”

夜惊堂见身体情况不严重,稍微放心了些,抬眼看去,正好瞧见璇玑真人唇上的红润嘴唇,他下意识想偏开目光,不过想想又觉得不对,转而大大方方仔细盯着看了下,点头夸赞:

“这唇脂颜色真润,太后娘娘送的?”

“嗯哼。”

璇玑真人轻舔嘴唇,目不转睛望着夜惊堂:

“想吃?”

夜惊堂听见这话,不由坐直些许,稍作迟疑,厚着脸皮点头:

“嗯。”

璇玑真人笑意盈盈,往里面挪了挪,抬手轻拍身侧:

“来,一起躺会儿?”

“……”

夜惊堂有点受宠若惊,感觉水儿没安好心,但送到嘴边都不敢吃,还当个什么武魁,他左右看看,见周围没人,便起身在床头坐下,抬手搂肩膀。

璇玑真人倒也不躲,等夜惊堂靠在跟前后,甚至还往跟前挪了些,自然而然贴在怀里,扬起脸颊凝望着夜惊堂。

夜惊堂着实没料到陆仙子能露出这般女友味十足的表情,本来上手乱摸给个教训的心思都收敛了,搂着肩头,想摆出温文儒雅的模样,说两句关怀之语。

但哪想到他还没开口,就发现怀里的陆大仙子,眉儿微蹙,低头以手掩唇发出了两声闷咳:

“咳咳——”

闷咳声不大不小,船楼二层基本上都能听见。

远处的几个房间里,顿时响起了杂乱脚步声。

咚咚咚……

?!

夜惊堂有些难以置信,想赶快起身,结果璇玑真人还抓住衣领不放,还抬眼望向他:

“不是要吃胭脂吗?来啊~”

夜惊堂连忙抬手认怂:“不急不急,以后再说,来人了……”

“哼~”

璇玑真人这才满意,又胆大包天的凑上前,在夜惊堂侧脸啵了下。

当然,这举动不是奖励,而是太后刚刚给她画完唇脂,故意在脸上试试颜色如何。

夜惊堂胳膊被放开,便迅速起身,用袖子在脸上猛擦,而几乎是下一瞬,红玉和几个宫女就跑了进来:

“陆仙子?”

“诶?夜公子你这是……”

夜惊堂用力擦脸的手,顺势抹了抹下巴:

“没事,脸冻僵了随便搓搓。你们好好照顾,她身体不太好,别又受了风寒……”

说话间快步往外走去,眨眼不见了踪影,留下一众茫然的宫女……

——

另一边,黑石关。

黄昏时分,鹅毛大雪洒在黑石关的荒凉平原上,一支马队自西北飞驰而来,自关口进入,朝着东南行去。

马队中有六人,四个生面孔,是左贤王麾下白枭营的门客,而还有两个,则是老熟人曹阿宁和许天应。

左贤王在黄明山吃了大亏,西海诸部又被夜惊堂扰乱军心埋了个大雷,此事已经惊动了北梁朝廷,不可能不做应对。

在席天殇前去暗杀死的无影无踪后,左贤王就把此事移交到了北梁朝廷,由国师府调用朝廷资源,来抹除隐患。

而曹阿宁大内暗卫出身,和女帝不共戴天,造反计划屡次被捣毁,也算和夜惊堂有多次交手经验,显然是可用之人。

为此曹阿宁刚跑回左贤王府,就被认命为特派人员,跑来和北梁朝廷的人马汇合,担任谋士,布局铲除夜惊堂!

曹阿宁对此已经没话说了,在出发时,都已经开始琢磨事败之后,该怎么回去解释他又活下来了的事实。

而许天应想法显然也差不多,都不用和曹阿宁交流,便写好了举报信,等着到大魏朝廷的联络点后,把消息送出去。

许天应好歹也是算个侠士,面对已经算是死人了的四个左贤王门客,心里甚至有点过意不去,为此中途还开口道:

“夜惊堂极为狡诈,且手眼通天料事如神,咱们这次过去,让朝廷的人打头,切勿贪功冒进,以免有所损伤。”

四个门客,都是左贤王养的精锐,身怀绝技,基本上都是毒物暗器布局的高手。

为首一名老者,名为吴胜子,是此行的领头之人,面对新人的提醒,开口道:

“我等只是打下手出谋划策,对付夜惊堂这种底蕴通天的人物,正面轮不到我等出手。据我了解,朝廷请了不少高人,其中便有花翎……”

“花翎?”

曹阿宁自然听过这名字,浪子花翎,和八魁老二龙正青一样,都是无门无派的游侠,在北梁江湖仅位列四圣之下。

北梁朝廷能推出这么个人物,已经算不计代价了,再往上的四圣,都是大型势力的首脑,影响力太大,能请动也是关键时期守国门,不可能跑来干刺杀的活儿。

曹阿宁琢磨了下,询问道:“花翎杀夜惊堂,问题倒是不大。不过在大魏动手,一旦被发现,江湖人肯定向着夜惊堂,花翎漏了头就别想再离开大魏,他难不成愿意当有去无回的死士?”

贾胜子摇了摇头:“花翎一介游侠,岂会给朝廷卖命,拿好处帮朝廷平事儿罢了。具体如何动手,朝廷自有安排,我等先去和入京的使臣队伍汇合,到时候自然会得知消息……”

曹阿宁聆听片刻后,微微颔首,跟着往东南飞驰而去……

——

入夜,金阳城外。

夜惊堂马侧悬枪,在飞雪中急行,背后的披风被吹的猎猎作响;鸟鸟则钻进了马车的行囊袋里,只露出圆脑袋,望着远方灯火璀璨的城池。

梵青禾裹着厚披风走在夜惊堂身侧,长途跋涉下来,脸颊已经冻的发红。而背后,则是佘龙、伤渐离以及几名总捕,

夜惊堂来金阳城查消息,本来只准备带几个总捕,让梵青禾和璇玑真人都在船上休息;但梵青禾前天晚上解毒后,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作为大夫,明知夜惊堂没好利索,又岂能放心他出来办事,为此还是跟来了。

长途跋涉一阵天,眼见即将抵达金阳城,夜惊堂放慢了马速,转眼看向梵青禾:

“梵姑娘,你身体如何?”

梵青禾裹着披风,见此坐直了些:

“骑马赶点路罢了,我能有什么事,走吧,正事忙完早点回去。”

背后的伤渐离,知道夜惊堂和梵青禾中伏的事儿,此时上前开口道:

“查消息的事儿,我们几个去就行了,夜大人和梵姑娘先找地方歇息。等查到了王虎的下落,我第一时间通知夜大人。”

夜惊堂查案纯靠感觉,论专业性远比不过背后这些吃皇粮的黑衙总捕,对此自然没拒绝,把偷懒的鸟鸟掏出来,让它跟着伤渐离等人一起调查以,便及时传讯,而后便就地分散开来,前往金阳城各地摸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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