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人斩”河上彦斋,出阵!高取城陷

文久三年(1863),8月18日,夜——

京都的南郊,长州军的阵地——

“快!动作快!别磨磨蹭蹭的!”

“你没吃饭啊?再多使点力!”

“喂!我又多做了几件铲子!”

“听我口令!一、二、三,拉!再来!一、二、三,拉!”

“会津的骑兵队很厉害,天亮以前,一定要把拒马和栅栏建起来!”

……

抬眼望去,长州军的阵地里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纵使刻下的天穹已被夜幕所笼罩,他们也打着火把、支起油灯,毫不懈怠地建设阵地。

除了“喀喀喀”的铲土声之外,“施工现场”还会时不时的响起激昂的呼喊:

“打倒会奸与萨贼!”

每当传出这阵喊叫,四下里就会跟狼嚎似的,“噢噢噢”、“嗷嗷嗷”的附和声响成一片。

在长州军的将士们的眼里,会萨联军的秘密结盟,以及对御所的快速封锁,实乃无耻的偷袭!

如此行径,自然是令他们怒不可遏。

天皇陛下绝不可能排斥长州!一定是会津和萨摩胁迫天皇陛下,逼他发出“驱逐长州”的宸翰——长州军内的绝大部分将士一厢情愿地这般坚信着。

实际上,知晓实情的人,只有极少数的高层人士。

碍于缺少有效的信息获取渠道,以及自身的眼界有限,长州藩内的绝大多数士民都被蒙在鼓里。

他们并不知道……会津和萨摩才没有挟持天皇,天皇今日所公布的宸翰,乃是他许久未曾发出的真实声音!

总把“尊王攘夷”的口号挂在嘴边的长州,才是那个最不尊王的势力!

既讽刺又好笑。

倘若让全体长州人都知晓真相,恐怕长州藩内将会爆发一场极其强烈的地震吧。

不过,在今日今时,长州军的将士们始终坚信自己才是正义,誓要击溃会萨联军!拯救天皇!

为了发泄心中的仇怨,他们称会津为“会奸”,称萨摩为“萨贼”。

凭借着这股昂扬不屈的势头,阵地里的拒马、栅栏、壕沟等防御工事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建立起来。

顶盔掼甲的久坂玄瑞扶着腰间的佩刀,巡视阵地。

桂小五郎紧随在他的身后。

二人一言不发……难以言说的沉闷氛围萦绕在他们的身周。

自打与久坂玄瑞闹翻脸后,高杉晋作就闹脾气似的返回长州,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

桂小五郎一直是他们俩的“润滑油”。

他与高杉晋作虽是同一阵营的,但却放心不下久坂玄瑞,所以一直相伴在其左右。

师出同门、曾经无话不谈的“长州三杰”,竟迎来这样的结局……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久坂君,我们真的要把取胜的希望寄托在那个来路不明的天诛组的身上吗?”

桂小五郎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久坂玄瑞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无声地轻叹了一口气。

“除此以外,我们别无他法。”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仅凭我们自身的力量,对上齐装满员、士气正盛的会萨联军,胜算实在不高。”

会津军有着天下驰名的骑兵队。

萨摩军有着成建制的火器部队。

尤其是后者,绝不容小觑。

萨摩前藩主岛津齐彬的大刀阔斧的改革,使萨摩藩拥有了冠绝全日本的工业能力,拥有自主制造枪炮与战舰的能力。

其实力之强悍,饶是向来崇尚“精神论”的久坂玄瑞,也不得不慎重以待。

久坂玄瑞的话音仍在继续:

“根据目前已知的情报,天诛组无疑是吾等的盟友。”

“陛下已经宣布他们为叛军。”

“若不设法自救,他们必死无疑。”

“但凡他们稍有点脑子,就不可能不想到——他们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放手一搏,直取京都,夺回御所与天皇!”

“因此,他们知悉京都这边的状况后,绝对会即刻引兵北上。”

“假使能与他们合兵一处,我们便有机会战胜会萨联军!”

久坂玄瑞前脚刚说完,后脚桂小五郎就冷冷地驳斥道:

“久坂君,恕我直言,你的计划咋一听来似乎很美好,但是要想使其得以实现,有一大前提——天诛组能够独立击破已经南下的新选组!”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适才还在口若悬河的久坂玄瑞闭了嘴。

趁着这一档儿,桂小五郎换上严肃、凝重的口吻:

“久坂君,别怪我不客气——我认为……不,我敢肯定,天诛组绝不是新选组的对手!”

“新选组已不再是将寡兵微的弱旅……或者说,打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弱旅。”

“如今的新选组,其总兵力已逾三千。”

“除了尚未配备火器之外,锁子甲、臂甲、腿甲、打刀、长枪等应有的装备,他们一应俱全。”

“而且,他们还拥有着为数不少的骑兵。”

“即使天诛组于短时间内啸聚了大量人马,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虽然新选组目前的绝大多数队士,都是刚招募来的新兵,但他们好歹也训练了一段时间,绝非除了气势之外就别无长处的乌合之众所能比拟的。”

“更何况……新选组的总大将还是那个橘青登。”

“纵使抛开橘青登不谈,新选组最不缺的就是猛将了。”

“冲田总司、近藤勇、土方岁三、永仓新八、斋藤一……随便拎出一个,都是一骑当千的狠角色。”

说到这,桂小五郎停了一停。

在犹豫了片刻后,他试探性地向对方提议道:

“久坂君……撤兵吧。”

“撤回长州,从长计议!”

“与其去打这种胜算渺茫的战争,倒不如干脆地撤退,保留未来反攻的火种。”

“别把长州男儿的性命浪费在这种地方。”

“我愿亲率一支部队来为全军做殿后……”

桂小五郎的话音未落,久坂玄瑞就猛地大吼道:

“不行!!”

他瞠圆双目,眼角像是要撕裂开来了,眼白处泛出血丝,像极了输红眼的赌徒。

“桂,少来对我指手画脚!”

“即使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新选组的实力远在天诛组之上!”

“但是……但是……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与其仓皇逃窜,倒不如奋斗到最后一刻!!”

“桂,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若是就这么逃跑了,未来要花上多少力气才能重归此地?”

“如此一来,我们的梦想要等到何时才能得以实现?!”

咆哮过后,久坂玄瑞“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们所闹出的动静,吸引了周围的正在努力施工的将士们的注意。

发现是久坂玄瑞和桂小五郎在吵架后,他们立即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不敢多看,不敢多听。

“长州三杰”在长州藩内享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威望。

对于他们的“内斗”,无人敢去打听,更不敢去擅自插足其中。

在喘匀气息后,久坂玄瑞缓缓地拉下脸来,一字一顿地沉声道:

“既然天诛组的实力稍逊……那我们就派遣援军!”

“挑出100……不,200名实力了得的武道好手,组成支援部队,前去支援天诛组!”

“还有……把河上彦斋也派过去!”

桂小五郎听罢,顿时露出吃惊的表情。

“彦斋?你要派出彦斋?”

久坂玄瑞点点头:

“彦斋的剑术……尤其是他的拔刀术,已臻化境,他一人就可抵千人。”

“如此,在得到彦斋等人的支援后,天诛组的实力必能大涨。”

久坂玄瑞的乐观并未让桂小五郎信服。

“久坂君,彦斋不是神仙!他的刀再快、再利,也无法逆天改命!”

“区区200人的援军,对上拥兵三千的新选组,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桂小五郎本想继续劝服久坂玄瑞。

然而……

“少啰嗦!”

久坂玄瑞再度发出咆哮。

“桂,我意已决,你别再来劝我了!”

“我不会撤退的!”

“要么战!要么死!”

说罢,久坂玄瑞不再理会桂小五郎,加快脚步,逃也似的甩开对方。

“……”

桂小五郎眯起双目,神情复杂地凝睇着久坂玄瑞的愈来愈远的背影。

须臾,他缓缓地抬头望天,发出深长、悠久的叹息。

……

……

同一时间——

京都的南郊(长州军阵地的对面),会萨联军的阵——

长州军开出京都后,会萨联军紧随其后,也来到了京都的南郊,就在长州军阵地的对面摆开连绵的军营。

两军再度对峙。

只不过对峙地点从御所外切换到京都外。

此时此刻,会萨联军的将官们齐聚于本阵。

烛光摇曳,昏黄的光线拉长了众将的身影,使其映照在绘有三叶葵与丸十字的幕布上。

虽然西乡吉之助是萨摩军的实际统帅,但不管怎么说,他终究只是一介普通武士,连大名都不是。

松平容保乃是一藩之主,而且还是实力雄厚的雄藩,单论政治地位的话,西乡吉之助根本就没法与他相比。

因此,松平容保端坐在无可争议的主座上,西乡吉之助则坐于次席。

联军的其余将官则根据身份地位的大小,依序就坐。

会津军将官坐于长桌的东面,萨摩军的将军则坐于长桌的西面。

一位身材瘦削的年轻人站立着,手捧一件卷轴,为在场众人宣读目前的战场态势。

此人名叫中村半次郎。

相比起这个颇显大众的名字,他的外号——“人斩”半次郎——则更为出名。

他与河上彦斋、冈田以藏、以及已经亡故的田中半兵卫齐名,乃是剑术卓绝的顶尖剑豪!

他精通野太刀示现流,自幼时起,他就以自宅庭院里的树木为对手,每日用木刀练习劈斩八千次。

由于这样的猛烈锻炼,其庭院里的直径三、四寸的树木尽数折断。

一刀斩下就必有伤亡的无比凶悍的战斗风格,以及实打实的战绩,使他获得实至名归的“人斩”之名。

不过,相比起其他几位人斩,他并非只会挥刀的莽夫。

他的文化水平虽不高,但是头脑却很好,胸中颇有谋略。

属于那种既能身先士卒,又能运筹帷幄的复合型人才。

出于此故,他深受西乡吉之助的信任,被其提拔为贴身保镖。

在西乡吉之助的悉心培养下,他而今已不再是单纯的剑客,俨然已有军事家的派头。

“从长州军的动向来看,毫无疑问,他们这是在固守待援。”

中村半次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众人的耳中。

“目前能够为他们提供有效援助的军队,也就只有现在正作乱大和的天诛组了。”

“据估计,长州应该是准备与天诛组联合,待军力壮大后再与我们展开决战。”

中村半次郎翻动卷轴,然后接着报道:

“今日傍晚,橘兵部遣信来此。”

“他准备用5日的时间来筹集辎重。”

“待辎重皆齐后,他将以风卷残云之势削平叛乱。”

说罢,中村半次郎一边收起手中的卷轴,一边缓缓坐下。

西乡吉之助“呵呵呵”地笑了笑。

“必须要等到辎重齐备之后才出兵……真有橘兵部的风格啊。”

坐在西乡吉之助身旁的小松带刀嗤笑了几声:

“长州人想得可真美啊……他们真的认为那个劳什子的天诛组能够击破新选组吗?”

小松带刀乃是专掌外交事务的文官,并不负责军务。

不过,像他这种级别的大人物(萨摩三杰之一),没理由不在此地。

小松带刀的话音刚落,本阵内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新选组VS天诛组——老实说,对于这场一边倒战争,会萨联军的将官们连去下注赌输赢的兴趣都没有。

这个时候,松平容保的平静声音倏地响起:

“大和地区的叛乱,尽管交由橘兵部去打理。”

“我们只需专注于我们眼前的份内事儿。”

说到这,他昂起脑袋,拔高音调:

“严加监视长州军!”

“长州军但凡出现任何异动,须立刻通报!”

“还有,派出一支500人的部队去协防新选组的屯所,谨防长州军的偷袭!”

接着,松平容保开始详细阐述他的调兵安排。

哪支部队负责监视长州;哪支部队负责作预备队;哪支部队负责保护新选组的屯所……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青登已经派了七、十番队(骑兵队)去保护辎重队。

长州军要想断掉新选组的辎重供应,绝没有那么容易。

虽然如此,为新选组的后勤线多加一道保险,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高声宣布完自己的命令后,松平容保转头望向西乡吉之助,寻求意见,给足对方尊重。

西乡吉之助未作多想就点了点头。

“嗯,肥后大人,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松平容保轻轻颔首,而后扬了扬下巴:

“那么……各就各位吧!”

……

……

8月20日,晨——

京畿,大和地区,高取藩,高取城——

举目望去,到处是浓重的硝烟。

视界内充满了破败的痕迹。

“砰砰砰”的枪鸣声,时有响起。

几员衣着朴素的武士登上高取城的天守阁手里挥舞着写有“天诛”二字的大旗。

“赢啦!”

“我们赢啦!”

“夺下高取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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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橘青登出兵10万!【4300】

“主公!快走!”

“不!我不走!我怎能舍弃祖宗的基业?放开我!放开我!”

“主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

高取藩的藩士们七手八脚地架起他们的藩主,抄小道往山下逃去。

他们的身后——那巍峨的、海拔近600米的高取城,现在已被浓重的硝烟所紧紧裹挟。

“赢啦!”、“高取城是我们的了!”……诸如此类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地传入他们的耳中。

听着这些欢呼,望着远方天守阁上的迎风招展的贼旗,高取藩的君臣们无不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所能做的,只有仓皇他窜,只有仰屋窃叹。

总体而言,面对兵临城下的天诛组,高取藩的君臣们的抵挡不可谓不勇敢。

尽管事发突然,但他们还是尽己所能地动员军队、加强守备。

然而……马放南山、刀枪入库的安逸生活所引发的军队腐化,终究是绝大部分的封建政权所难以回避的问题。

诸藩的军力之薄弱,一直是有目共睹的。

当然,这口锅,幕府脱不了干系。

幕府通过参觐交代等制度,变着法子地来折腾诸藩,以致诸藩普遍贫穷。

债台高筑者,俯拾皆是。

高取藩的财政状况虽未到难以揭锅的程度,但也不甚理想。

光是给藩内的武士们发放俸禄,就让高取藩的君臣们一个头两个大,哪儿有那个闲钱去练兵、维护装备?

因此……高取藩的武备情况,可想而知。

其仓库里虽还储有一定量的枪炮,但都因为缺少维护而腐坏得厉害。

完品率只有寥寥的十之三四。

事实上,姑且不论兵力、装备,哪怕是最基本的战场指挥链,高取军也是做得一塌糊涂!

所谓的“战场指挥链”,并不是约定好你听谁的、他听谁的、谁来负责指挥你、你来指挥他就完事的。

当战斗开始,各部队奔赴战场后,坐镇本阵的将官们如何有效地向前线发布命令。

前线有变时,基层军官如何迅速地向后方的总大将反映情况。

当信息往来过于频繁时,如何保证信息传递渠道能够始终保持通顺。

这是一门大学问,同时也是一个大难题。

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必须要反复试错,不断地交“学费”,一步步地累积经验。

指望着临时抱佛脚是绝对行不通的。

就凭高取军的久未操练的训练水平……已经不难想象他们对上天诛组后,将会是怎样的表现了。

事实证明,果不其然——战端甫启,瞬息万变的战场态势与情报变化就瞬间冲溃了高取军的指挥链!

情报传递不到位,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十成力量发挥不到五成。

诚然,高取军中不乏精通剑术、枪术的武道高手。

但是,除非是像青登、总司这样的“人形高达”,否则将普通的武者投入到血腥残酷的战场上,就像是往大海里洒入一、两滴油——转瞬间就稀释得无影无踪了。

而且,若论武道高手的数量,已经啸聚大量人马的天诛组还在高取军之上。

除了占有地利之外,没有一处地方是不居于劣势的……高取军安能取胜?

就这样,坐拥日本屈指可数的坚城的高取军,在天诛组的轮番猛攻下,仅仅只抵抗了2个时辰就丢了城池。

高取藩的君臣们拼死逃脱,才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天诛组的将士们如洪水一般,占满了高取城的每一处角落。

他们扯开嗓子,振臂高呼,为能够获得这座坚实可靠的后方堡垒而雀跃不已。

……

……

天诛组总裁吉村寅太郎骑着高头大马,在诸位战友的紧密簇拥下,缓缓穿过高取城的城门。

只见其身旁树有一面显眼的旌旗。

不得不说,天诛组在宣传动员与舆论造势上的手段与成果,确实是值得称道。

他们制作了一面旌旗,其上绣着代表皇室的菊花家纹,家纹底下还绣有一行大字:七生贼灭天后照览。

显而易见,这是改编自南北朝的楠木正成的七生报国的誓言。

而这,就是现在正树立在吉村寅太郎身旁的那面旌旗。

明明连天皇的面都没有见过,却硬生生地整出一副御林军、羽林卫的架势……

不过,他们的这面旌旗确实是起到了不小的效果。

某些研读程朱理学和水户学读得入脑的蠢货,看见这面旌旗后,感动得热泪盈眶。

为数不少的所谓的尊攘志士被这面旗帜所感召,前赴后继地赶来投奔天诛组。

“吉村大人,我们成功了!”

一名不胖不瘦、约莫三十来岁的武士,轻磕马腹,加快速度,与吉村寅太郎并肩同行,心潮澎湃地这般说道。

此人名叫松本奎堂,备前人士……或者说是原备前人士。

他早已脱藩,被藩国除籍,目前已是“自由人士”,也就是俗称的浪人。

松本奎堂话音刚落,同样紧跟在吉村寅太郎身侧的另一人便附和道:

“吉村先生!此次战斗比我们预想中的要顺利许多!我们总算是获得足以为依靠的根据地了!”

这人名叫藤本铁石,不仅年纪大(48岁),而且连武士都不是,仅仅只是土佐的大庄屋。

所谓的庄屋,乃是土佐藩的基层管理的最小单位,是乡村组织的最高管理人。

庄屋由郡奉行从村里有名望的家族中选出,但事实上许多庄屋都是世世代代担任这一职务。

简单点来说,庄屋就是士绅。

吉村寅太郎、松本奎堂、藤本铁石——以上三人,组成了天诛组的最高指挥层。

凭借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猛气势,以及先发制人的先手优势,他们仅用了一夜的功夫就拿下了五条町,接着又快速奔袭高取城。

8月18号攻占五条町,才过了2天(20号)就把旗帜插上了高取城的天守阁。

如此凌厉的攻势,如此猛烈的进攻速度,完全可以称上一句“秋风扫落叶”!

老实说,事态发展之顺利,完全超乎了吉村寅太郎等人的预料。

吉村寅太郎嘴角挂笑,下巴微抬,脸上挂满止不住的得意、自豪之色。

过于顺遂的战况,使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幻想——自己将如源义经那般横扫天下!战必胜,攻必取,犹如摧枯拉朽一般地歼灭幕府!成为再塑河山的大英雄,深受后人的敬仰!

一想到这,他的嘴角就快翘上耳根了。

正当他暗自幻想、意淫的这一档儿……冷不丁的,一骑快马朝他径直奔来!

“吉村大人!吉村大人!”

吉村寅太郎前脚刚望过去,后脚那信使就到了其跟前。

信使气喘吁吁地递出手里的信件——说是信件,其实就只是一张3寸见方、卷成筒状的薄纸。

吉村寅太郎轻蹙眉头,随手接过,徐徐展开——仅一眼,其嘴角的笑意就僵住了,面色骤变,瞳孔紧缩成针孔大小。

一旁的松本奎堂见状,不由问道:

“吉村先生,怎么了?”

吉村寅太郎拉下脸来,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字句:

“出事了……!”

……

……

是夜——

高取城,天守阁——

“什么?!天皇宣布我们为叛军?!”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叛军?!”

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呼、咆哮,支配了天守阁的里外。

天诛组的有头有脸的角色,都在这儿了。

放眼望去,一个个的无不面露惊骇莫名的神情。

天诛组终究只是一支临时拉起的队伍。

既没有稳定的根据地,也没有可靠的情报收集渠道。

于是乎,就出现了这样的局面——“八月十八日政变”都过去2天了,结果他们直到今日、直到吉村寅太郎接过那张小纸条之后,才知道京都政局发生了根本性的剧烈变动!

冷不丁的,某人尖声道: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这一句尖叫,道尽了现场众人的心声。

包括吉村寅太郎在内的现场众人,纷纷深埋脑袋,不发一言……或者说是不知道该如何发言。

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本想成为尊攘运动的先锋军。

没承想……才刚举兵就被天皇宣布为叛军!

他们奉天皇为尊,结果他们的“主人”反手就给他们来了个大惊喜!

他们现在连出兵的合法性都被剥夺了,那还打个什么?

偌大的天守阁,一片死寂,蜡烛燃烧的声音变得犹如雷响。

“……不对。”

忽然间,一道低沉的呢喃吸引了全场人的视线。

众人纷纷扬起目光,望向这声呢喃的主人——坐在主座上的吉村寅太郎。

“不对!”

他蓦地拔高音量,表情逐渐狰狞。

“这绝对是幕府的阴谋!”

“陛下素来厌恶幕府!”

“幕府的胡作非为令他深恶痛绝!”

“陛下怎么可能会宣布我们是叛军!”

“真正的叛贼,是会津!是萨摩!是幕府!”

“他们才是大逆不道的叛军!”

“他们挟持了天皇,继而下达伪诏!以此来打击全天下的尊攘志士!”

吉村寅太郎的这一席话语,像极了汽油。

倒入火堆之后,那原本还“奄奄一息”的弱小火苗,顿时膨胀起来!剧烈燃烧起来!

现场的氛围轰然一变。

“对!没错!这一定是伪诏!”

“吾等绝不奉诏!”

“该死的幕府!竟然敢挟持陛下!”

……

你一言我一语,青筋爆起,脸红脖子粗,场面好不热烈。

仿佛不趁机说上几句,就无法彰显自己对天皇的忠心。

不过,倘若从理性的第三者的视角来看,这群人的状态并不像是斗志昂扬的战士,反倒更像是一群“求救者”。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确实就是“好不容易抓住救命稻草”的求救者。

吉村寅太郎缓缓地站起身来,目光深沉:

“既然天皇被挟持……那么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便很明了了!”

“即刻北上!讨伐叛军!拯救陛下!”

……

……

3天后——

8月23日,清晨——

京畿地区,奈良,药师寺,佛塔——

青登手扶腰间的毗卢遮那,缓步登上佛塔的最高层。

为了便于统筹部队,青登将新选组的临时本阵设在了面积宽广,同时还有一处制高点(佛塔)的药师寺。

对于青登的这种把军队部署在清净古刹里的行为,药师寺的和尚们自然是有着极大的意见。

这群秃驴的激烈抗议虽不能说是劳而无功,但也可说是白费力气。

“嗯嗯嗯,好好好,我以后会注意的。”——就这样,青登极敷衍地打发了他们,然后自顾自地继续将药师寺当作自己家来使用。

迎着清晨的凉爽新风,青登的目光跨过古旧的栏杆,径直地投向远方的天际线。

初生的朝阳点红了苍穹,映亮了大地。

随着夜幕的褪去,隐约可见远方的正在悠哉漫步的奈良鹿。

“橘,一切就绪。”

忽然间,土方岁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青登的身后。

“辎重队整装待发。”

“将士们摩拳擦掌。”

“全军随时可以出阵!”

在青登的近乎偏执的极力要求下,新选组不多不少,真就在奈良逗留了5天,不焦不躁地等待辎重的到位。

现如今,他们所筹集的辎重已够全军使用至少一个月!

聆听完土方岁三的汇报后,青登轻轻颔首:

“七番队居前,十番队殿后,五、八番队保护辎重。”

“点齐所有兵马。”

“全军——出阵!”

……

……

斗大的“诚”字飘扬在奈良的上空。

新选组排列成4列长队,徐徐地开出奈良,径直向南。

从上空俯瞰下来,数以千计的浅葱色羽织像极了连绵的祥云。

一时间,奈良内外可谓是万人空巷。

奈良的士民们全都拥上街边,只为了一睹新选组的风采。

对于这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奈良的老百姓们还是抱有很高的好感的。

因此,奈良的空气里充满了兴奋、好奇、尊敬的氛围。

尤其是药师寺的和尚们——眼见这群大爷总算是走人了,他们险些喜极而泣。

此次战役,新选组的投入兵力如下:

负责作战的战兵共有3000人。

负责搬运辎重、救死扶伤、修建工事的后勤人员……也就是所谓的辅兵,约有4000人。

合计7000人马。

众所周知,夸大军队的数量,以此来提振士气、震慑敌胆,一直是极常见的战争手段。

反正也是吹牛皮,不吹白不吹,干脆吹个大的!

于是乎……虽然麾下只有7000人马,能上阵打仗的只有3000人,但青登十分自信地直接对外宣称10万大军!

仁王出兵10万——这则传言飞速传播,很快就传入了敌阵。

你还真别说,青登的吹牛皮还真起到了不小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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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史实里的天诛组很菜的,真乌合之众,高取军打了几轮枪炮就把他们吓走了,他们从始至终就没接近过高取城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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