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山寨

陆卿欣然接受了对方的提议,澜王嫡孙叫人背起那个伤了腿的,一群人在前面走,他与陆卿和祝余一起乘马车同行。

这个决定可以说是彰显了极大程度的信任,只是大胡子还有些不太放心,最后硬生生也跟着挤进马车里面,四个人把本来就不算大的车厢挤得满满当当。

符文符箓自然是不大高兴的,觉得澜王的嫡孙跟自家主子同乘一辆车倒也勉强算是说得过去,那大胡子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如此逾矩,也挤进车厢里面去,实在是让人看着不顺眼。

祝余倒是挺理解那大胡子的心思的。

他们辛辛苦苦保护了这么久的少主,眼看着现在有望驱逐奸佞、拨乱反正了,万一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陆卿他们有个什么不靠谱,那可就是前功尽弃,所有希望毁于一旦。

虽然说陆卿对他们的试探和步步紧逼,都是为了后续的联手更加稳妥,但是从过程来讲,对于大胡子他们那些澜王府的侍卫而言,的确也是不大愉快的。

这种情况下,对方觉得放心不下,想要守着自家少主,那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

澜王嫡孙这个人毕竟年轻,在确认过两块腰牌,基本上就放下了防备,在去往他们寨子的过程中也和陆卿、祝余聊了一些。

这位澜王嫡孙名叫常钰,他的母亲娘家本也是澜地出了名的望族,当年澜王促成这门亲事的时候,本也是在为世子将来继承王位做铺垫的。

只不过在世子妃半路遇袭身亡之后,这十几年中,常钰的外家似乎也受了不小的影响,一直十分低调,没有过什么动静,就连女儿和外孙出事之后,也没有闹腾过什么。

那个非要和他同车,方便保护的大胡子,原本是澜王府的侍卫长,名叫林琨,这十几年来林琨也派人想要去探听少主外家的消息,得到的消息是少主外家似乎也遭遇了某种不测,虽然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是却好像是把整个堡子都封锁了起来似的,不再与外头有丝毫联系。

所以他们闹不清楚世子妃娘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也不敢贸然试图取得联系,就这么一直观望到了现在。

“你外家从外面察觉不到什么异常,但是整个堡子都封锁起来和外界没有联系,具体是个什么情形?”祝余有些好奇地问。

常钰也有些说不清,毕竟他从几岁的时候被救出来藏在寨子里,这一次算是走得最远的了,外面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生怕自己说不明白。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林琨,示意他把这件事说给御史大人和他的亲随。

事到如今,林琨倒也没打算再对陆卿他们有什么藏着掖着,见少主示意自己了,便说道:“世子妃娘家的堡子很大,田产不计其数,我们这十几年来,发现那堡子中的田地依旧有人耕种,日常也有人在田间劳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寻常庄户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十几年来,不管我们什么时候去探听消息,都不曾听闻堡子里面有任何人外出,与堡子外头的人打交道。

世子妃的娘家兄长等人更是打听不到半点消息。”

祝余看了看陆卿,这个情形,或许常钰和林琨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他们几个可就熟悉得多了。

之前他们偶然发现的那个仙人堡不就是这副样子?

恐怕这常钰的外家也是和仙人堡有同样的遭遇。

陆卿垂目,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祝余见状,也没有把仙人堡的事情说出来,只继续和常钰有一搭无一搭地聊了聊别的。

没过多久,他们的寨子就到了。

在其他人簇拥着常钰过去见陆卿的时候,寨子这边还留了大概十几个人守在这里,这些人一看是自家兄弟回来了,连忙出来迎接,最初没有看到少主,还吓了一跳,等看到后面的马车,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符文符箓在一众人的夹道注视下,一脸淡定地赶着马车进了他们寨子的院子里,那些人又把他们用削尖的木头造的大门给重新掩好。

常钰他们这些人藏身的寨子原本说真的有一群山匪盘踞在这里的,只不过在澜王还一切正常那会儿,就已经派人将那些山匪都给剿灭了,此处就只留下了一个废弃的寨子,没想到竟然又被他们这些之前王府的侍卫们派上了用场。

祝余下了马车,朝四周看了看,这里位于山的后腰,地势复杂,周围的树林也很茂密,虽然与都城之间的路程并没有很远,但是多了面前这座澜地境内最高的山作为天然屏障,来回倒也多了一些困难。

这可能也是这些人能够安稳在此躲过十几年,一直没有被澜王的人发现踪迹的最大原因。

常钰和林琨客客气气地请陆卿和祝余进去他们的屋子里面坐下来慢慢谈。

虽然两个人也闹不清楚祝余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但是见符文符箓对她毕恭毕敬,一口一个“二爷”地称呼,陆卿也与她丝毫不见外,有什么事两个人都有一种一点就透、不言自明的默契,想来应该也是很重要的角色,所以他们对祝余也和对陆卿一样,格外客气几分。

没多大功夫,就有人送了一些热水进来,还有几盘子肉干、肉粒。

“我们这种地方,没有什么茶叶那些玩意儿,就只能请二位喝点热水,驱驱身上的寒气了!”林琨帮常钰招呼他们,拿过一盘肉干肉粒放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这是我们自己晒的肉干,放心,都是野兔、山雀之类,用盐稍微腌了一下,和山珍海味比不了,但吃起来还行。”

祝余对他点点头,从盘子里拿了一根肉干放在嘴里嚼。

那肉干没有太多香料的加成,胜在血估计放得比较干净,并没有什么腥膻的气息,尝在嘴里只有一股子淡淡的咸味儿,不过却也因此更加突出了肉本身的香气,很耐嚼。

只一小块儿,祝余就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然后就着热水顺下去,点了点头:“的确还不错。”

第672章 性情大变

林琨和常钰他们看陆卿也跟着祝余之后拿起了肉干吃起来,表情看起来也自在多了。

他们蛰伏在此处十几年,虽然以山匪作为身份的掩饰,但他们毕竟不可能真的像山匪那样去打家劫舍,那是他们的自尊和操守都不允许他们做的事。

更何况,这十几年来,澜地百姓的生活也是每况愈下,他们也更加不忍心有什么给这些无辜百姓雪上加霜的举动。

所以说寨子里也是紧巴巴的,举步维艰。

平时他们紧巴一点倒也无所谓,可是这会儿来的是锦国的御史,他们也不想让自家少主,作为澜地未来的王,在上国御史的面前太过于寒酸。

尤其是林琨,他看得出来,不论是陆卿还是祝余,尽管浑身上下并没有什么太奢侈的东西,但是两个人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举止神态,无疑不透露着两个人的出身不凡。

这样的两个人,现在一派自然地嚼着他们唯一拿得出手的吃食——肉干儿,与其说这肉干儿真的很美味,倒不如说他们两个也是在照顾他们这些人的感情,不让他们觉得伤自尊,不自在。

“符文符箓,车上还有一些吃的,不宜久存,不如拿来借着他们的厨房一并做了吧!”祝余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得透透的,这些人有些面面相觑,估计是不知道晚饭该怎么安排才是,于是便对符文符箓说。

符文符箓立刻应声,和一旁如释重负的两个厨子一起去马车上拿东西,准备做饭。

陆卿则借着这功夫,有一搭无一搭地与常钰聊起来。

常钰虽然几岁便跟随这些侍卫躲在寨子里,没有什么机会出去,但是林琨他们平日里却并没有对他放任自流过。

这些人都是王府里的侍卫,大部分虽然对于圣贤典籍并没有什么了解,但是却都识字,读过一些功法兵书之类的东西。

他们想方设法帮常钰弄来了很多书,其中有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读书习字用的,也有一些名家典籍,是一般想要考取功名的书生都会研读的书目。

林琨他们几个识字最多的侍卫轮番给常钰当先生,教他认字,认字之后再去读那些书,一边读一边继续认识原本不认识的字。

好在常钰十分聪慧,很有灵气,在这样的条件下硬是认识了足够多的字,还凭借自己敏锐的理解能力,将那些名家典籍都给读懂了也吃透了。

这让林琨他们十分欣慰,虽然他们都是一些习武的粗人,但是毕竟在澜王府里当差那么久,眼界和头脑也不是寻常武夫能比拟的,他们坚信一个眼界闭塞的人,一个不读圣贤书的人,无论如何也成不了一个鲜明的藩王,如果只是保住了常钰的一条命,却没教他正确的东西,那这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实不相瞒,”陆卿在和常钰交流过之后,开口对他说,“现在的澜国,早已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说是民不聊生也不过分。

我们所到之处,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城镇是安逸富庶的,只有在远离都城的地方,还能看到偶尔有种了粮食的农田,我们见到过的澜地百姓,只有个别衣食无忧,大部分都是朝不保夕的模样。

假如我们能够帮你接替你的祖父成为新一任澜地藩王,你打算如何去管理这一方天地?”

常钰自然不会是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面对陆卿的问题,他也只是略加思索,便说道:“古之圣贤有云,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则易治也。

因民富则安乡重家,安乡重家则敬上畏罪。

想要让一国上下太平安稳,首先就需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过得富足安稳,只有他们都能吃饱穿暖,才会想要在自己的家乡安安稳稳的生活,有了安稳的生活,自然不想这么好的家业被轻易毁掉,所以不会铤而走险去作奸犯科。

澜地这十几年来,可以说是元气大伤,不是过去的富庶模样。

若是我能有机会从祖父那里接管澜地,首先我要想办法让百姓恢复生计。

虽说我们澜地素来是以染料、香料这些东西最是受四海之内的喜爱,过去也多得是各种香料庄户和商人。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眼下要让所有的人先都吃饱肚子,然后才能谈重操旧业之事。

所以我打算先下令全国上下,把良田都用于种植蔬果粮食,最起码要让各处百姓都能各安其所,没有温饱之忧。

别处的达官显贵可以暂时不用香薰香粉,但澜地百姓不可一日不食米面粮食。

等到澜地百姓都能吃饱穿暖了,到时候自然而然会有人想要重操旧业,并不需要特意去加以引导或者管束。”

陆卿听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侃侃而谈,无论是神色还是语气里,都没有半点浮夸做作,有的只是发自肺腑的坦诚。

“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够将这些想法付诸实施。”他对常钰赞同地点了点头,又对一旁的林琨说,“你们的确将你们的这位少主教得很好,以后澜地百姓会感激你们的。”

“不敢当,不敢当。

我们都是一些粗人,并不懂得太多,很多事情也是过去在王府当差的时候,从王爷那里听来看来的。

其实我们王爷过去也是一位兢兢业业,励精图治,又心系百姓的好王爷……”林琨想起过去,又想到现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若是不出当年的那些事,现在不管是王爷还是世子……我们澜地的日子都会过得很好,绝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的。”

“你说的这些,我是相信的。”陆卿对他点点头,“若不是因为澜王与圣上是沾着亲的,早年又是个治下有方的藩王,在几个藩国当中是最让圣上放心的,或许也不会让你们这里的问题拖了这么久才被发觉。

可是一个好端端的人,为什么会忽然之间性情大变?

当年包括世子在内的他的几个儿子接二连三死于非命,应该也不是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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