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未亡人母亲和她的冲母逆子们

提亚玛特,出自古巴比伦神话,又被称为龙,象征着广阔的海洋。其名字Tiamat源于闪族语,其中“ti”意为生命,“ama”意为母亲,因而这个名字寓意着“所有生命的母亲”,即巴比伦神代的创世母神。

在古巴比伦史诗《埃努玛·埃利什》的记载中,水是万物的始基。

海洋咸水的力量孕育出了母神提亚玛特,河流淡水的力量孕育出了父神阿普苏。

两者催动神性,让咸水和淡水相互交融,由此创造了世间万物。随后,代表自然意志的古巴比伦众神在这场伟大的造工中应运而生。

但当地上的生命逐渐增多,亘古的平静也被打破。古巴比伦诸神们不断吵嚷、争斗、厮杀,让想要用沉睡补充损耗的提亚玛特和阿普苏难以忍受。

终于,暴躁的阿普苏忍无可忍,他试图联合母神提亚玛特,决心放出大洪水,将这些怠惰罪恶的后代全部毁灭。然而身为母神的提亚玛特并没有同意阿普苏的计划,反而因为对于孩子的爱,将阿普苏的企图告诉了诸神。

大地、水和智慧之神恩基在听到母神提亚提亚玛特的警告后,与兄弟姐妹商议,并一举杀死了阿普苏。之后,提亚玛特被尊为太母而受到尊敬。

然而当恩基等神灵萌发了对权威的欲望后,不久便要求提亚玛特让出众神之主的宝座。提亚玛特被被逆子们的得寸进尺激怒了,将来使的神明吊起来鞭笞一番后,才打发他回去。

见识到了母神提亚玛特的强大,巴比伦诸神更加又惧又怕,他们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位母神很有可能在日后报复他们。

既然已经激怒了对方,那就没有了退路可言。

于是,巴比伦诸神再次密谋,利用提亚玛特弱风(大概是海洋会被风暴影响的映射)的缺陷和父神阿普苏的遗骨,秘密打造了屠神的武器,交于了族中最善战的神王马尔杜克,并为两者进行祝福。

最终,神战开启,马尔杜克手持这针对性的屠神利器,将母神提亚马特杀死,夺得了【万神之神】的至高权柄。

此刻,洛恩看着那横贯女人小腹,几乎将她上下劈开的巨斧砍击伤,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柄巴比伦诸神共同打造的屠神利器应该叫做——马尔杜克之斧。

所以,眼前的这位还真是古巴比伦的创世母神提亚马特?

她这是刚经历过那场神战,以重伤为代价,从战场上逃了出来?

不,不是重伤!

洛恩透过提亚玛特腹部蠕动的伤口向内侧望去,只见体内的神核不翼而飞,失去了源头的神性力量急剧衰退。

显然,这位巴比伦的创世母神已经被夺走了权柄,只剩下一具行将破碎的空壳。

至于为什么提亚玛特能拖着濒死之躯,漂流到凯尔特神代,洛恩心中也有了大致的猜测。

“你可真是给我带来个了大麻烦。”

洛恩伸手拍了拍一旁利维坦湿漉漉的脑袋,无奈摇头。

在希伯来神话中,深海巨蛇利维坦除了是【上帝】的造物之外,还有人认为是受到龙母提亚玛特神性影响所产生的蛇怪。

也就是说,双方同为海洋系的神怪,存在着一定的联系和共鸣,有着天然的亲和性。

大概是基于这个原因,被他放养在混沌之海中的利维坦机缘巧合下来到了巴比伦神代,并在危机时刻救下了遭受重创的提亚玛特,最后带着这位濒死的古巴比伦创世母神,一路溜回了欧洲神代,向他这位老父亲求助。

只不过,提亚玛特的神核被夺走,神体也被重创,已经到了死灭的边缘,饶是洛恩想要帮忙,也实在是有心无力。

此时,刚说完几句话的提亚玛特剧烈咳嗽,腹部的贯穿伤再度撕裂开来,大股金色的神血喷涌而出、

蕴含诅咒之力的光状裂纹开始急剧蔓延,转眼就侵蚀了提亚玛特三分之二的躯体,大片的金色星屑从她体内剥落,本就微弱的生命之火进一步摇曳。

要糟!

洛恩将心一横,顾不得多想,果断抱起提亚玛特,朝着卡巴拉生命树下直奔而去。

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

经过七天七夜的抢救后,行将崩溃的提亚玛特总算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只不过……

洛恩看向光状胎膜中,那体型明显缩水了两号的提亚玛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为了将侵蚀进提亚玛特体内的那股弑神之力剥离开来,他不得已给这位创世女神做了些切除手术,这才造成了如此结果。

而且,这还仅仅是开始。

提亚玛特的命虽然暂时保住了,但没了神核,又被驱逐出了巴比伦神代,她的本源神性已经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用一滴少一滴。

可想要维持自身的存在,又不得不消耗所剩无几的本源神性。

因此在这种恶性循环之下,提亚玛特的体态、乃至知性都会持续不断地退化,直至耗尽所有,化作虚无。

头疼啊……

洛恩正苦恼之际,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落在了他的脑袋上,轻轻抚摸:

“金固,会没事的,不用担心妈妈……”

“金固?”

听到这奇怪的称呼,洛恩诧异地看向醒来的提亚玛特,从那对赤色的星瞳中看到了某种【母亲】对【孩子】的安慰。

他思索片刻,终于从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的角色。

在巴比伦诸神试图掀起叛乱之际,也并非所有的神灵子女都愿意与提亚玛特为敌。

其中,战争之王金固就将诸神的密谋报告给了这位创世母神。

提亚玛特大为愤怒,于是发动创造的权能,捏塑了十分强大的【十一魔兽】,分别为有翼双足蛇“巴修穆”、三角狮龙“乌修穆迦鲁”、七头蛇“穆修玛夫”、怒蛇“穆修素”、河精“拉赫穆”、狮头风暴恶魔“乌伽尔鲁”、狮头人“乌利迪姆”、蝎人“基塔布利鲁”、暴风雨“乌姆·达布鲁图”、人鱼“库卢鲁和人牛“库萨利库”。

它们是世间魔物的始祖,神怪的【大父】,拥有着与巴比伦诸神抗衡的神力和权能,并且可以不断在地上繁衍,形成浩浩荡荡的魔兽大军。

而在此之后,提亚玛特命令金固领军,自己作为统帅,正式展开了和巴比伦诸神的神战。

但最终因为准备不足,她还是惜败在了马尔杜克的巨斧下,连心向她的爱子金固也被斩杀。

大概是因为身体和知性退化的缘故,提亚玛特如今的意识一片混乱,将正在施救的他误认为了曾经的爱子金固。

此刻,看到爱子还在蹙眉,提亚玛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疼,张开双臂将那颗脑袋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道:

“好孩子,妈妈不会有事的,你也不会有事的……”

虽然提亚玛特的退化已经开始,但那份庞大的母性依旧浩瀚而汹涌,几乎将洛恩压得喘不过气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从那母爱的深海中勉强抽出脑袋。

然而,这对亲近和拥抱的抗拒,让提亚玛特感到一阵黯然神伤,颇有些孩子长大了,不要妈妈了的幽怨。

洛恩有些招架不住,连忙打开魔法阵图,从一片翻涌的海水中捞出了一颗似蛇似鱼的脑袋:

“还记得它吗?”

“记得,利维坦。和你一样,也是个好孩子,一直在保护妈妈。”

提亚玛特重重点头,伸手穿过魔法阵图,将利维坦从爱尔兰近海中拽了出来,搂着它那光滑细长的身躯,贴近脸颊轻轻磨蹭,显得十分亲昵。

在那庞大的神性威压之下,利维坦变作三尺大小的海蛇模样,老老实实被盘。

洛恩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若有所思。

看样子,多半是自己和利维坦同源的气息,以及自己积极施救的场面,让这位巴比伦的创世母神产生了错误的认知。

整理了一下思绪,洛恩再度发起询问:

“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谁把你打成了这个样子?”

“人,好多人,孩子们被教唆,变坏了,他们,要杀了我……呜……”

似乎是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提亚玛特闷哼一声,双手捧住脑袋,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原本趋于稳定的身体再度开始裂解,片片蕴含着神性的星光从她身上剥落。

洛恩连忙安抚:“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想了,有我在,没事的。”

那柔和的声音和近距离接触的温暖,让提亚玛特逐渐平静了下来,脑袋一歪,靠在洛恩的怀里沉沉睡去。

看着那娇憨的睡态,以及婴儿般的举止,洛恩很难将一位创世母神与之联系在一起。

这并非是什么好事。

如此情况只能证明提亚玛特的退化,远比他预想的更严重,也更快。

或许,要不了多久,她便会彻底丧失自我,化为虚无。

该怎么办好呢?

洛恩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力量死死抱在怀中,汲取温度,他看向怀中熟睡的提亚玛特,眸子动了动,心中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巴比伦神代吗?

不如带着这位创世母神去走一遭。

刚好,自己麾下的四大神代已经统合完毕,是时候为卡巴拉生命树物色新的【果实】了。

打定主意,洛恩激活了卡巴拉生命树中共鸣术式,和战神山、万神殿、阿瓦隆岛、以及阿斯加德的四大神代管理者们取得了联系,并说明了自己将要做的事。

“所以,要出趟远门?”雅典娜问。

“嗯,蛰伏了这么久,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那里局势不明,连一位起源女神都差点陨落,你独自前往,会不会很危险?”赫斯提亚有些不安。

“提亚玛特只掌握了一个神代的力量,而我却至少能调动希腊和北欧两个神代的源质,就算不是主场作战,想要收拾那群巴比伦神灵应该也不难。而且,相比于靠蛮力,我更习惯用头脑,没摸清具体状况之前,我肯定不会大摇大摆地暴露身份和目的。”

洛恩开口宽慰,信心十足。

但阿尔托莉雅还是有些不放心,开口道:

“老师,要不我把凯尔特的【源质】也交到你手上?”

“罗马的也可以。”维纳斯随声附和。

齐聚在战神山上的希腊和北欧女神们对此毫不意外,眼眸中甚至流露出了一丝揶揄。

自从这位陛下跑到罗马和凯尔特鬼混以来,她们可一直关注着这场别开生面的直播。

虽然受限于禁制的影响,她们未能窥见事态的全貌,但这位陛下一路上大致做过什么,睡过谁,耐久度有没有提升,现场表现如何,她们可是一清二楚。

而经过反复的调教和浇灌,罗马和凯尔特两大神代虽然孕育出了自己的起源女神,但已经成为了他的形状。

只要他想,另外两大神代的源质一样可以调为己用。

然而,洛恩却摇头婉拒了维纳斯和阿尔托莉雅的好意,道:

“现在的局势还不明朗,危险不仅可能出现在我即将前往的巴比伦神代,也有可能来自于混沌之海上。如果我将四份【源质】全都带走,你们这边遇上麻烦,恐怕就危险了。”

他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之前,亚历山大手上的那些翻译性书稿就频频提到过一些域外之神的神名。

这足以表明,神代的大碰撞和大融合已经开始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相遇,来的究竟会是什么级别的对手。

保险起见,洛恩当然要让阿尔托莉雅和维纳斯保持完整的战力,留着守家。

而且,他向来主张斗智不斗力,如果两份起源源质配合复苏的创世母神提亚玛特还拿不下巴比伦神代,那恐怕就不是力战能够解决的问题,再多加一份或两份的源质,结果也一样。

听出了洛恩话里的言外之意,阿尔托莉雅和维纳斯不再坚持。

赫卡忒则开口问道:“这一趟,你估计要去多久?”

“不好说。”洛恩略微摇头,指了指怀里酣睡的提亚玛特,“这恐怕要看她的恢复状况。”

赫卡忒、雅典娜、忒提斯等几位拥有【智慧】神权的女神们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洛恩此去,多半是要借助提亚玛特这个创世母神的身份,暗中攫取巴比伦神代的起源源质,并将其带回欧洲神代,融入卡巴拉生命树中。

这无疑是个很稳妥的做法。

只要操作得当,以他双份起源之神的实力,加上恢复巅峰的巴比伦创世母神提亚玛特,就算最后关头事发了,风险也基本等同于无。

众女神们点了点头,道:

“那好,你自己路上小心,我们也会守好家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立刻联系!”

洛恩点头答应,随即在女神们的目送下,抱着昏睡的提亚玛特一步跨出,瞬间挪移到爱尔兰近海。

此刻,曾载着他数次跨越混沌之海的阿尔戈号正停靠在海面上,食物、魔药、以及各种生活用品早已被提前塞满船舱,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不少打发时间的闲书和精心准备的点心。

感受到那蕴含在其中的关心和眷恋,洛恩心中涌出一股暖流。

随即,他压下心中不舍的杂念,挥手洒下龙牙,召出百十个龙牙兵,命令它们充当船工。

而深海巨蛇利维坦则呲溜一声挣脱了女神提亚玛特的怀抱,跃入海水中,恢复了万米巨兽的本来模样,尾巴卷起缆绳,拉着整装待发的阿尔戈号,驶入茫茫的混沌海域。

新的征程,自此开启!

(本章完)

第637章 使魔小姐请上车

混沌海域。

星辰为之隐没,时间的长短难以测度,空间的维度无法感知,到处都是茫茫一片。

汹涌混沌风暴,不断将一切撕扯扭曲成不规则的物质团块。

越靠近深处,海域的不稳定性便越是加剧,难以猜度的空间乱流和混沌浪潮不断滚滚而来。

然而,就在这普通生命难以生存的恶劣环境中,一艘闪烁着魔法光纹的全封闭式战船顶着汹涌的波涛,稳定航行。

舱内,被防御术式和神灵祝福层层加护的木板咯吱吱作响,船身照亮的萤石,随着船体的摇摆,洒下摇曳的幽光。

似乎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海洋环境,提亚玛特的【自我退化】有所缓解。

航程进行不久,她便从昏迷中醒来。

嗅着食物的香气,看着殷勤的“爱子”,意识仍旧处于混沌的提亚玛特受邀坐到桌前,品尝那些为她精心准备的点心、食物和酒水。

洛恩在一旁微笑陪侍,通过旁敲侧击的交流和问话,暗中展开情报收集工作。

而在酒精的催化和麻痹下,提亚玛特也似乎遗忘了曾经在故土上所遭遇的背叛和痛苦,开始讲述起有关巴比伦神代的一些消息。

创世之初,起源的权柄分属于母神提亚马特和父神阿普苏。

但随着阿普苏的陨落,以及提亚玛特的战败,这份强大的神权自然被身为胜利者的【万王之王】马尔杜克成功掌握。

因为他的地位在巴比伦万神之上,所以也被冠以【万神之神】的名号。

在他之下,便是作为巴比伦权力支柱的三位神王。

即,天神安努,大地与万水之神恩基、空气与精神之主恩利尔。

三柱神体系吗?

洛恩若有所思,不由想起了另一个和巴比伦有着极高相似性的神代——埃及。

古埃及神话有九大柱神,但创造、支撑世界的还是三位,天空之神努特、大地之神盖布,中间托着他们的是空气之神舒。

除此之外,提亚玛特又提到了一个让他很在意的事情。

在巴比伦神代西侧,似乎还存在一个同量级的神代,名为【迦南】,以约旦河为发源地,同样是类似的三柱神体系。

起源神为至上者伊勒。他的妻子是天后亚舍拉,掌管生育和繁殖。

双方孕育了三个儿子,分别是雷雨神兼风暴神巴力、海神雅姆、冥神莫特,分别掌管着天空、海洋和冥府。

作为距离接近的神代,迦南和巴比伦曾在发展期间有过断断续续的交流。

这其中,包括友好的,也包括不友好的。

因此,提亚玛特怀疑,自己的那些孩子们之所以叛变,背后很可能有【迦南】这个老邻居的蛊惑。

洛恩一边听着,一边暗自思索。

迦南吗?

传说中的应许之地?

以色列人的先祖——先知摩西似乎就是带领着被奴役的族人,从埃及穿过红海,来到了这片约旦河畔的应许之地,扎下根基。

埃及、迦南、巴比伦……

如果不是巧合,这三个神代或许存在一定的文化映射和影响,关系甚至比凯尔特和北欧都要密切。

这样的话,他很有可能直面两位甚至三位起源神,潜入巴比伦神代的危险性就提升了不少。

果然,小心无大错。

要不是多问了几嘴,摸清了些底细,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跑到别人地盘上掀桌子,多半会因此摔个跟头。

另外,倘若没记错的话,无论是迦南地的至上者伊勒,还是巴比伦神代的万王之王马尔杜克,貌似都是【上帝】的有力竞争者。

一连两个竞争对手吗?

不急,等上了岸,先陪他们耍耍。

洛恩打定主意,继续和提亚玛特闲聊,又从这位创世母神口中得知了些巴比伦神代的信仰状况。

在巴比伦神代中,人类诞生于旧神的尸骸,生而拥有【原罪】,是为了取悦众神而被创造的奴隶,负责为众神劳役和工作,地位并不高。

不过,这些顽强的生命依旧在大地之上不断繁衍生息,创造出了璀璨的文明,时常以自己平日的收获向诸神献祭,希望洗清身上的【原罪】。

渐渐地,巴比伦众神们发现了信仰的力量,通过降下神迹和传承血脉,指导拥有神血的半神们带领人类在两河流域建立了一座座城邦和神庙,以此发展对诸神的祭祀。

而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纷争。

哪怕是神灵也不例外。

因此,巴比伦的城邦和希腊的城邦类似,每个城市都有自己信奉的守护神。

比如,万王之王马尔杜克的信仰中心在巴比伦都。

天神安努的守护城市是乌鲁克,如今当政的乌鲁克暴君吉尔伽美什,在血缘上就是安努的外孙。

大地、万水之神恩基的守护城市是埃利都,根据苏美尔传说,埃利都是世界上的第一座城市。他们的创世神话说:“起初,世界上什么都没有;后来就有了一个城市——埃利都。”苏美尔人相信埃利都是他们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最早的定居点。甚至,苏美尔王表开头也写道:“王权从天而降,落在了埃利都。”。

而尼普尔城,则是精神与空气之主恩利尔的地盘,他们将恩利尔称为“伟大的山”、“命运之主”、“富足之主”等等,视他为巴比伦众神中最强大的。

从这些小细节就可以看出,马尔杜克虽然掌握了起源神权,但在他之下的三柱神也并未完全心服。

除此之外,信奉冥府之神埃列什基伽勒的城市库撒、信奉月神辛的城市乌尔、信奉太阳神乌图的城市基什和苏撒也都发展得不错。

为了提高自家城市守护神的威名和地位,这些两河流域的城邦可没少互掐,热闹程度不下于当年希腊的特洛伊之战。

而有了恐惧、流血和牺牲,区分你们、我们和他们,信仰才会更加坚定。

因此,巴比伦众神们对此乐见其成。

经过漫长的互殴,乌鲁克成为了目前的胜利者。

而这,当然要归功于那位传说中三分之一为人,三分之二为神的乌鲁克暴君吉尔伽美什,以及他的挚友恩奇都。

两人一个是拥有神王血脉的强大神裔,另一个是被诸神倾力打造的神造兵器,双双联手,其余城邦中那些次一级的神裔们自然不是对手,先后败在了这对组合下,承认乌鲁克的盟主地位。

洛恩将听到的这些一一记在羊皮纸上,并在大脑中进行分析和整理,以便于自己上岸后,能很好地扮演一位苏美尔人,不会轻易露馅。

而此刻,几坛秘制的葡萄酒下肚,又消耗了为数不多的精力,提亚玛特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了起来。

困乏之下,她本能地想要扎进那熟悉而温暖的怀抱小睡休息。

但她显然忘了自己创世女神的身份,以及头上那对翠绿硕大的犄角。

“轰!”

沉闷轰鸣回荡开来,镶嵌在船舱内充当光源的萤石剧烈晃动。

“咳咳……”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洛恩感觉自己的肋骨似乎是被撞断了几根,嘴里泛起阵阵铁锈味。

“母神,下次别这么用力冲过来行吗?会死人的……”

将自己带入“金固”的洛恩一边幽怨提醒,一边试图从船舱地底部抽出四肢,调理一下体内被冲乱的气息。

然而,此刻的提亚玛特已经喝得烂醉,意识也陷入了混沌,除了哄孩子睡个好觉的母性本能之外,根本听不到其它外界的声音。

于是,洛恩再一次感受了母爱的深沉和伟大,整颗脑袋被塞进了一片柔软的海洋中,不断向那既黑暗又温暖的最深处沉沦。

凭良心来说,他不是没试过反抗。

但众所周知,蛇类生物和神怪有个看家本领,叫“死亡缠绕”。

身为龙蛇混体的提亚玛特显然也精通此道,手脚尾巴并用,将某只想要逃脱的幼崽,牢牢锁在自己的怀中。

几次挣扎未果,洛恩只能认命地躺平,在那黑暗而温暖的柔软中——痛并快乐着。

~~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之海上。

一缕阳光透过灰蒙蒙的薄雾,投射在浑浊涌动的水面上,带来些许的自然光亮。

阿尔戈号船舱中的洛恩猛地从那片温暖而黑暗的海沟中拔出脑袋,抬头看向船身之外。

只见,原本汹涌的混沌风暴悄然停止,浑浊的海面此刻如同一块流动的蓝宝石,在似有似无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朦胧的薄雾轻轻笼罩,海水呈现柔和的青灰色,能见度极高。

洛恩发散的神意在穿过一层由法则之力构成的世界壁后,隐约看到了高低起伏的山川丘陵,璀璨的日月星辰,广袤的两河沃土,以及大地之上一座座林立的古苏美尔风格城邦。

巴比伦神代,到了!

洛恩眸中精光一闪,从船舱中坐起。

而提亚玛特似乎感应到了故土的气息,也从酣睡中醒来,下意识地便走到甲板上,抬手伸向那横亘在家门前的透明世界壁。

但刚一与之接触,某种撕裂般的剧痛便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提亚玛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原本逐渐愈合的小腹,再度被那道可怕的巨斧贯穿伤撕开,金红色的神血从中汩汩流出。

洛恩脸色一变,连忙冲上甲板,将提亚玛特拉了回来,以神力为她止血和疗愈。

但这短短数秒内,提亚玛特的气息便衰减了数成,神性加剧退化,体型也从【成女】缩水成了【少女】,眼神变得更加懵懂而混沌。

是靠近巴比伦神代就会被触发的禁制吗?

真阴险!

洛恩啐了一口,大概明白了症结所在。

为了避免这位创世母神有卷土重来、报复他们的机会,巴比伦众神们不仅夺走了提亚玛特的神核,还在她的体内埋下了和巴比伦神代相克制的诅咒。

这下,有些麻烦了。

洛恩皱起眉头,眸中闪过一丝阴霾。

如果不能穿过世界壁,悄悄混进巴比伦神代内部,就难以为提亚玛特寻回神核,重铸神躯。

难不成,真的要打进去?

正当洛恩有些头疼之际,怀中的提亚玛特挣扎起身。

她透过世界壁,似有所感般看向底格里斯河的东岸某处,喃喃道:

“呼唤,有人在呼唤我的……神名。”

~~

与此同时。

某处奢华的宫殿之中,一道曼妙身影端坐在梳妆台前,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很美,身披黑紫色为主调的华丽长袍,衣摆缀满金色纹饰,如同夜幕中流淌的星河。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发间缠绕着蛇形金饰,暗红眼眸透出摄人心魄的威严。苍白如瓷的肌肤与深色服饰形成强烈对比,修长手指戴着镶嵌宝石的指环,指甲染成暗紫色。头顶的暗金色冠冕分为三层结构,分别雕刻着毒蛇、荆棘与楔形文字。

伴随着冠冕独立而缓慢的旋转,细碎的阴影投射而出,笼罩住那美丽的面部。

如同为一道美味的佳肴被盖上盖子,防止热气和滋味的流失,等待被人揭开和品尝的一天。

这是胜利者的特权。

梳妆台前的女人嗤笑一声,单手支起光洁的下巴,身躯向后靠在椅子上,微眯起狭长的眸子,望着花瓶中逐渐失去色彩,枯萎凋零的石榴花,不禁有些出神。

由青涩而繁华,由繁华而凋零,最终归于枯萎和寂静,一如人们口中的爱情。

不久前爱着她的男人,是一个枯瘦的老者,这个国家的一位老将军。

和大多数的婚姻一样,对方喜欢了她的美色,下达了聘礼,她的抚养者将她许配给了对方。

幸运的是,那老人还算正派,也或许是因为年龄过大,没了纵欲的心思,因此并没有强迫她做什么,跟她说只要为他送终就可以了。还笑着说为了取悦男人而学会的舞蹈和歌曲,也可以在自己喜欢的时候尽情地唱和跳。

这应该是一种平静的【爱】吧。

然而,当一头年迈的狮子收获一头美味的猎物时,结局是极其可悲的。

因为,他早已失去了守护自己猎物的能力,反而会因此召来祸患。

于是,这个国家年轻的王以一见钟情为名,从老人手里把她抢了过去,说是要娶她为妃子。

那位年轻的王曾笑着说让自己屈服,然后看着自己因为悔恨而扭曲的表情就会感觉很有趣。

这应该是一种狂热的【爱】吧。

只是,没等她这个女人屈服,崩溃,被夺走猎物的老狮子就已经不堪受辱,提前自尽了。

这让那位年轻的国王不得不暂缓享用美食,而是先去收拾老人留下的残局。

不过等到了今晚,年轻的狮子大概就会回宫,将她这份战利品吃掉。

接下来,她此生,将会在男人们的争抢和唾骂之中,颠沛虚耗光剩下的时间。

真是无趣的命运。

女人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移步来到床前,掀开被褥,咬破食指指尖,在床板上勾勒出某道魔法阵图的最后一笔。

不得不说,她很擅长学习。

除了舞蹈、歌曲、妆造、烹饪之类取悦男人的技艺之外,她还通过翻阅一些残卷,掌握了些古老的魔法。

“有翼之蛇巴修穆,母神提亚马特的爱子,世间的猛毒。以血为媒,以名为祭,求汝的灵降临于此,啃啮吾之仇敌。”

伴随着低沉的吟咏,女人以发簪划破掌心,攥着滴血的拳头,站在了魔法阵图的中央,为这场召唤奉上她唯一拥有的,也是最宝贵的祭品。

成为男人争抢的玩物?然后没有丝毫尊严地死去?

如果这就是她未来的命运,那么她宁愿和那些可憎的魔兽为伍,让自己的未来有个壮丽的落幕。

当然,如果非要让她找一个这么做的理由的话。

大概是因为,她的第一任丈夫,那个老人,对她还不错……

为对方报仇,就算是两清了。

随着血液和生命力不断流失,女人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看着迟迟没有动静的魔法阵图,她的眸中不由泛起了一丝疑惑。

没道理啊,只是召唤【十一魔兽】的分灵充当使魔而已,怎么会消耗这么多?

砰砰砰砰!

梳妆台和首饰盒中的宝石一粒粒碎裂开来,屋内的名贵植物也纷纷凋零枯萎,大股被强行转化的魔力涌入魔法阵图中,映照出一片深邃的黑红色。

女人脸色剧变。

不对,魔法阵失控了!

出于本能,女人下意识地想要抹除床板上的魔法阵,中断这场召唤仪式。

然而,为时已晚。

一对男女以此为门径,跨过无边的黑暗与混沌,强行挤进屋里。

“轰隆!”

凛冽的魔力风暴从失控的魔法阵图中喷涌而出,瞬间席卷整个大殿。

良久缓过劲来,女人从一片狼藉中摇摇晃晃站起。

她看了一眼手背上浮现的契约烙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约束,顿时欲哭无泪。

我是想找个使魔,而不是要当使魔!

此时,一声温润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她耳畔回荡:

“这是哪?你叫什么名字?”

“亚述王都尼尼微,吾名——塞弥拉弥斯。”

女人脱口而出,幽怨而郁闷地看向突兀出现在自己房中的男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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