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万灵药

江雪明回到了九界车站的月台。

当他步履虚浮地踏上坚实的地砖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来往的旅客匆匆忙忙登上列车,不过一分钟的功夫,站台又变得清冷下来。

他远远看见七哥蹦蹦跳跳的赶过来,手里了捧着旧衣服,像是见到远游归家的丈夫那样,兴高采烈地挥着手。

江雪明轻巧地躲过了七哥的熊抱攻击,不动声色接走地衣服,换下一身乘客的长衣便服。

七哥没能得手,只得惺惺作态在一旁噘嘴问好:“嗨呀真冷淡呀”

“今天是几月几号?”江雪明向身侧的步流星发问。

没等阿星接话茬——

——小七立刻答道:“七月六号!怎么啦?咱们已经认识三天了,但是我感觉我们已经如隔三秋!~我的雇主能平平安安从危机四伏的未知交界地回来,从那个车站名字都没来得及起的荒野中活着归来,我真是太高兴啦!”

江雪明呢喃着:“七月六号.”

“没错!”小七笑眯眯的说:“要把这个日子当做纪念日吗?以后每一年咱们都能约顿饭,来一次浪漫的烛光晚餐。”

“也不是春天”雪明撇着嘴,故作沉思:“怎么到了发情的季节呢真奇怪。”

小七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睁睁看着江雪明默不作声往电梯口走,终于忍气吞声地跟上去。

步流星路过七哥身侧,啥都不知道,啥也不敢问的样子,只知道这个女侍者似乎和明哥关系匪浅。

过了好一会,阿星终于是按捺不下心中的好奇,回过头悄摸摸地问了一句。

“你的工牌上写着九五二七?你就是明哥梦里的那个小七吗?”

小七两眼一亮:“哎哟?他还梦见过我?”

“没错,他夜里说梦话,喊了两百多次你的名字呢!”阿星有模有样地解释着:“他是不是欠你很多钱?”

小七摸不着头脑:“什么玩意?欠很多钱?”

阿星臆测着:“不然你怎么能这么宠着他?都说欠钱是大爷呀!看你这幅追债的态度,他肯定是欠了你一笔巨款,比倾家荡产更可怕,是倾城倾国那种。”

“这什么形容词”小七觉着眼前这孩子的脑回路应该有点问题,“不是,不是欠钱。”

三人进了电梯。

江雪明又听见小七像是找到了好闺蜜,和步流星说着悄悄话。

两人在私底下窃窃私语。可是在雪明超人的灵感侦听下,都听得一清二楚。

步流星:“七哥,你是喜欢明哥吗?想当我嫂子了?”

“不不不没这回事不是的.”小七言辞闪烁,眼神止不住往雪明先生这头瞟。

步流星:“没关系,我知道明哥长得好看,第一眼看过去,我还以为看见明星了,就电视上那个——陈坤你知道吗?百搭脸!”

“诶嘿嘿确实确实”小七一阵傻笑,又故作正经解释着:“我不是馋他身子。”

步流星情绪激动,像个乱点鸳鸯谱的媒婆,兴奋地说着:“没事儿,七哥你放心,咱们俩谁跟谁呀!女追男隔层纸你知道嘛——有什么事情要帮忙,我立刻去做。我一眼就觉得,你这个帅姐姐和我有眼缘,你和明哥站一块多般配。”

小七低声道:“要不,我看你这么高大,选个好日子.”

步流星:“带几个人,把明哥揍晕了?”

小七:“扔麻袋里,套结实点。”

步流星:“送到你房间里?”

小七疯狂点头:“嗯嗯嗯”

步流星一副为难的样子:“那不行,我不能对明哥动粗。”

“那就下药。”小七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丧心病狂的笑容来,“这个不粗,这个细致。”

阿星被同化的速度非常快,也露出了丧心病狂的笑容来:“可以的!我考虑考虑,回头问问我的私人医生有没有这种药。”

江雪明:“你们都喜欢在受害人眼皮子底下商量阴谋诡计吗?”

小七和阿星像是两个小朋友,眼睛都是水汪汪的,故作无辜地点着头,又觉得不太对,连忙摇头。

江雪明没那么多心思和这对分不清是好姐妹还是好兄弟的活宝斗嘴。

出了电梯来到五王议会,他就抓着小七的胳膊一路往办事处走。

那抓胳膊的力度和肢体接触,让小七心里的小鹿和上了广深高速的健康码一样,心情和心率从搞黄色一路飘红。

“我来补办手续,你去通知BOSS,把药给我送来。”江雪明来到柜台前,那阵仗像是要打架,心急火燎的。

小七红着脸,手足无措地撩起眉毛侧边的斜刘海,头发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好好.好好好。”

等小七像是兔子一样逃走了。

步流星也等来了自家的侍者。

他远远地朝江雪明喊话:“明哥!我走了!”

江雪明没有答话,回头伸手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听到了。

“有事手机联系!你记得啊!我会打你电话!如果用得上我,我一定帮忙!你救了我两回呢!”步流星似乎还有种恋恋不舍的感觉,他的女侍者也是个好姐姐,扯着阿星的衣领一路拖去了五王议会隔壁的消毒室。

江雪明张开双臂,两手都比着大拇指,意思就是“听到了,会联络的。”

并非是他不想说话,而是两条手臂受伤之后,肌腱和骨节中依然残留着剧烈的神经痛,疼得他几乎无法开口,一旦手臂保持僵直不动的状态,时间久了这种痛感就会越来越强烈。

这一趟旅程中,有很多哭笑不得的误会,也有很多神秘诡谲的危机。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依然疲惫不振。

从长沙湾医院到鞍山健康中心,他就已经发觉了身体的异常。

他的视力和听力都开始进化,变得非常敏锐。

他的眼手协同能力也得到了显著的提升,最明显的就是在使用枪械时的精准度。

在回忆中,他向无面夫人开枪示警的时候,把一梭子弹全都送了出去。

二十来米的距离,他本想着射失几发喝退那个没有脸的怪物,后边随缘打打,打不中就算了。

但是枪弹都如他所愿落在了沙地上,连续扣动扳机时,手腕的肌腱弹跳胀紧,又立刻放松,仿佛能配合枪械后座保持呼吸的韵律一样。

倾泻火力的过程流畅得令他匪夷所思,以至于他都不太敢相信这是他能使出来的射术。

当他腾挪腕口转移照门准星时,瞄到无面夫人的膝盖,本能一般的扣下了扳机,甚至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半点凝滞或不自然的停顿。

这次清空弹匣的连射,几乎是一口气做到的。

原本他还以为,这是在危机到来时他的肾上腺素赐给他的神力,但是他想错了——此时此刻,他能察觉到,自己拥有超凡的五感。

在各个柜台写下资料,签章画押,实名登记。

他办事的速度极快,其他乘客需要几分钟才能完成的复杂表格,江雪明几乎在三十秒里就写完了。

他的阅读理解和拼写绘画的能力也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好是坏。只是悲观地思考着,大脑就像是超载的列车,这么运行下去,迟早会脱轨灭亡。

但是雪明无法控制这种现象。

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从议会的中庭拱门走进来那位穿着酒红色西装的女人,她的怀里还抱着那只黑猫。

BOSS的到来,让旅客们的窸窣低语变得鸦雀无声。

“恭喜你!江雪明!你顺利的完成了第一个任务。”大黑猫跳上人肉猫爬架的肩头,向江雪明鼓掌庆贺。“但是!有几点我要批评批评你。”

江雪明立刻抢答:“我不该偷你家安保的枪。”

BOSS咧嘴笑道:“哈!看来你挺有自知之明?”

江雪明接着补充:“我不该擅自行动,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

BOSS点头得意:“嗯嗯嗯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打破规矩的劲头。”

江雪明:“我不该不相信你。如果照着你的意思去做,大卫先生确实能给我们带来一次舒适又安逸的旅程。”

“对。”BOSS弓起身子,跟着猫爬架一起移动到江雪明面前。

它面露狰狞之色,变得凶戾狠毒。

“我最在意的,就是这件事.在地底世界,信用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我将我最宝贵的真诚交给了你,你却置之不顾一意孤行,糟践了我的一片真心。你看看你,江雪明先生!”

它拍了拍猫爬架的脑袋,要猫爬架调整一下身位。

它来到江雪明的手臂旁,捧着其中一条半残未愈的臂膀。

“你把你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巨大的阴影从那只黑猫体内涌了出来,好像BOSS的本体从来都不是可爱的小猫咪,而是那团黑漆漆的,漂浮在五王议会的油灯旁,藏匿在灯火烛影中的暗影巨兽。

江雪明解释着:“非常抱歉,我赶时间。”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表达了他的态度。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后悔的意思,冷得像块冰。虽然过程有些坎坷曲折,结果也有些狼狈不堪,但是他提前回到了九界车站。

这是他唯一能为妹妹做的事情。

他杀死了那个不守承诺的自我。

把那个有心无力,说出“对不起,哥哥没有做到答应你的事”的自己给彻底杀死了。

“你那种眼神真叫我反胃.”BOSS呲牙咧嘴,绿油油的眼睛里透着凶光:“高高在上的,充满傲慢的眼神,是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呀!小赤佬?”

话音未落,一根针管突然射出。

它精准地命中了江雪明的心脏。

还没来得及反应,江雪明就眼睁睁地看着BOSS两爪按在针筒上,将针管里的泛着白色光芒的液体全都推进了自己的心血管里。

两条臂膀咔咔作响,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的手指上的淤痕消散无踪,开裂的指甲像是见了春光的野草在疯狂生长。

他的头发也跟着多出了两寸长,手臂的关节复位耦合,劳损暗伤彻底消失。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万灵药的神力。

那个瞬间,他感觉身体中的血液奔涌流淌,特别是脖颈动脉静脉的大血管,有一股诡异的暖流从此处冲向全身。

“你的报酬我已经预付。”BOSS给江雪明打完针,钻回了猫爬架的怀里,它在仆人的照顾下焦躁不安地踩奶解压,似乎碰上了人间难见的奇葩怪客。

它说:“把你的工作日志交给你的侍者。然后你会得到剩下的万灵药。”

“这个感觉.”江雪明把手上过度生长的指甲一点点剪断,“真奇怪.”

“怎么样?嘿嘿!”BOSS像是在嘲笑没见过市面的土包子:“这就是万灵药的功效,是车站制药单位的顶尖技艺。”

江雪明问:“刚才有一整管呢!你怎么一次性给我全打了?就不能先输个一两滴让我试试效果吗?万一能省下来半管呢?”

BOSS:“.”

猫爬架仆人超级小声地提醒着:“他说的好像没错BOSS,这个伤势,应该没必要用那个药量”

“闭嘴!”BOSS恼羞成怒的冲着仆人低吼,又向江雪明丢去第二管针剂,算是附送的礼品:“瞧你扣扣索索的样子!真丢人啊!拿去拿去,赶紧给我去做安全检查,不然你别想离开这里,我不会把任何一个有问题的地下旅客放回凡俗世界!”

“嘿!谢谢嘞您!”江雪明接住针管,像是对地铁站顾客那样,挤弄出卖力营业的笑容:“常来哈!”

都快把敷衍了事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等到BOSS悻悻不乐地驾驶着猫爬架离开。

江雪明脸上的假笑也消失了。

他看着手里的万灵药,慎而又慎的试了试。

拿出指甲刀,在手上掐出一个小伤口,紧接从针管中挤出一滴药液淋在伤口上。

看见伤口愈合时,他才松了口气。加上小七手里的那支药剂,一共两支万灵药。

接下来要去思维审查机关做安全检查。

第18章 你正在驯服你的四肢

五王议会的诸多侧厅长廊中,有一条通道挤满了人。

这些旅客每次回到九界车站,都需要前往偏光六分仪所在的思维审查室做安检。

如果旅客的身体出现维塔烙印的症状,或者癫狂指数和灵灾浓度过高,也会送去医疗组别静养,直到旅客身体的各项数据回到正常范围才能[出狱]。

未经车站许可,没有通过偏光六分仪检测的旅客,是绝对不能回到凡俗世界的。

在BOSS的安排下,检测队伍给江雪明这位新人让出一条快捷通道。

他没有排队,而是直接通过了两道隔离卡,进入廊道尽头的灵翁教堂。

在灵翁教堂的一楼两侧,武装人员守卫严密,六个小门把旅客们分流送进思维审查室。

在教堂的大厅中,分作六列长排座位,人们在安保人员的安排下,不徐不疾地找到位置坐下,等待医科审查单位的传唤。

江雪明单独走向了新人通道,在教堂的祷台右侧,踏上书架旁的旋梯,去二楼接受另一台仪器的核验。

头顶的星图发出阵阵辉光,红黄相间的彩色玻璃映照下,整座教堂都显得格外神秘。

他攀上二楼时,步子又快又稳。身后的安保哥哥都有些跟不上这个新来的旅客。

他看见二层阁楼的半开放式书屋,书屋之后的露台——以及露台前方两侧林立的侍者,小七也在其中。

凑巧的是,步流星刚从大露台回来,他换了一身衣服,像是刚刚被侍者拉去好好消了消毒。

阿星低头仔细地看着盲文卡片,上边写着最新的思维审查核验结果

一个不留神,他就撞在江雪明身上了。

江雪明问:“审查结果怎么样?”

“喏”阿星亮出手里的卡片。

[受检人:步流星]

[核验时间:2024年7月6日]

[偏光六分仪·审查结果]

[灵感:B+]

[精神:D]

[作战技能:C]

[癫狂指数:A-]

[求生意志:D]

[颅内违禁品·灵灾浓度:77%]

没等江雪明问出点有用的参考意见——步流星就被他的侍者揪着耳朵拖走了。

那热情的大姐一边扯着阿星,一边和江雪明道出几句平安。

“他没事儿!只是要休息几天,从那个鬼地方回来之后,他的精神力和求生意志就跌到冰点了,我要禁他的足。”

眼看阿星被一路拖着带下楼,疼得喊出“嗷呜嗷呜”的声儿了。

搁着老远,还能听见那位侍者姐姐很恶狠狠地叫骂着,“让你出去乱睡女人!?长本事了啊?胆儿挺肥啊?”

江雪明走到小七身边,心神不宁地交出日志和手机。

“BOSS托我办的事情,我完成了。把药给我。”

“好叻!”小七收下东西,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她打开箱子,防震海绵的两个凹槽里,躺着一支万灵药注射针剂。

江雪明心领神会,将身上另一支万灵药塞了进去。

小七合上箱盖,锁上箱子,将报酬交给雪明先生,又交代道:“请妥善保管。千万别搞丢了。”

“嗯,多谢。”江雪明望见七哥的嘴边有点油渍,想伸手去擦。

手伸到半路上,就被机警的小七给攥住了,“干什么?”

雪明耸肩无谓:“没什么,我这身脏旧的衣服也是你弄干净的,想着你也挺辛苦,忙得没时间打理自己,我看见你脸上有脏东西,职业病犯了,就想擦掉.”

小七恍然大悟,渐渐把手松开:“哦!哦哦哦!”

“还是说正事吧。给我安排思维审查,尽量搞快点。”雪明正准备收手——

——又让小七给攥住,连手帕都准备好了。

“来来来赶紧擦!我准备好了!这么好的职业病可千万别治,以后我吃饭就再也不擦嘴了。”

周围的其他侍者都是一副没脸去细看的尴尬表情。

等江雪明应着小七那股子任性的劲,把她嘴上的油渍给擦干净。

小七全身都绷紧了,像是火车汽笛那样发出唔唔呜呜的声音来。

她领着雪明先生来到大露台前,解释着偏光六分仪的功用。

“在凡俗世界里,偏光仪是一种检测宝石光性的鉴定仪器。六分仪则多用于航海,用来测量经纬度的仪器。”

小七张开双臂,站在一个金铜齿轮互相嵌合的大圆盘平台前,给江雪明展示着仪器。

“简单来说呢!在地下世界,你就是一块未经鉴定的宝石,我们要用这台仪器,测出你的性质,测出你应该去的地方。”

江雪明踏进圆盘平台,大露台上的机关立刻开始工作。

“站在这里就可以了吗?”

小七握着两个小拳头,满心期待:“对!等会有强烈的月光会聚焦在你身上,如果你觉得刺眼,也可以闭上眼睛,尽量放松不要紧张。”

金铜相间的机关组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啦声响。

从地板延伸出与平台相同材质的半圆形罩子。

它就像是一颗巨大的眼睛,地面出现的罩体就是它的虹膜与瞳孔。

江雪明被盖在这面罩子中,他看见头顶挂着诸多滑轨,滑轨上不断有各样测量器具飞来。

它们其中多是方规与直尺组成的传统测距仪,也有不少大小不一的透镜组。

这些复杂精巧的仪器在这颗巨眼之中,逐渐汇聚成了一只纤细的金色兽瞳,和BOSS绿油油的猫眼一样。

车站上方,天空中那颗巨大的月亮从兽瞳中投射出强烈的光源,照在江雪明的身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赤身裸体的婴儿,被一个未知又隐秘的上级存在肆意的观察着。

不过一秒钟的功夫,轮轴和钢齿飒飒作响,平台又恢复了原状。

从平台一侧的书柜中吐出来一张黑漆漆的盲文卡片,这就是江雪明的检测结果。

小七看都没看,抽出来卡片兴冲冲地往雪明先生这头送。

两人没有停留,也不碍着后边的新人接着做测试,找了个僻静明亮的角落挤在一起,准备好好看看检测结果。

江雪明内心忐忑,生怕自己被这张卡拖累了行程,看卡片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病危通知书。

“没事儿!”七哥安慰着雪明先生,“你这几天要是回不去,我能帮你送药。我办事靠谱的!”

卡片的背面印着九界车站的LOGO。

翻开正面,信息如下。

[受检人:江雪明]

[核验时间:2024年7月6日]

[灵感:规格外]

[精神:规格外]

[作战技能:S]

[癫狂指数:无]

[求生意志:规格外]

[颅内违禁品·灵灾浓度:100%]

小七和江雪明对视了一眼,都有种不敢大声说话的意思。

江雪明指着卡片上的盲文:“这些规格外是什么意思?测不出来吗?”

小七皱着眉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了。

“不是.”

江雪明等待着,等小七缓口气。

“规格外的意思有两种。”小七想了想,还是决定坦白直说:“一个是在测试的时候,你的情绪波动太大,它测不准。”

“但是在两个能级之内的偏差,它也会给出一个范围,就好比C-B,B-A之间这种模糊的数据。”

“刚才做测试的时候,短短几秒里,你从妹妹病重悲痛欲绝的情绪转到中了五百万彩票又死了老婆结果初恋回来说和你有了个孩子但孩子不是你亲生的其实是收养的又因病早夭了可是家里的猫生了三胞胎这么突然,就有可能测不准,出现规格外这种情况。”

这串不带标点符号连着念出来的句子让江雪明摸不着头脑。

“.”

他认真考虑了小七口中所述的情况,又问道:“那第二种意思呢?”

“第二种意思,就是数据在偏光六分仪的测量值之外。”小七直言不讳:“你有三项数值超过了自然人的极限。灵感、精神还有求生意志。”

“这个癫狂指数.”江雪明又指向盲文上的其他数据:“还有灵灾浓度呢?”

小七解释道:“癫狂指数显示是[无],那就是最好的情况,在测试时你几乎就像个死人一样,没有任何思维活动。外在因素对你的心理健康来说基本没有任何影响。”

“哦”江雪明不以为意。

“但是这个颅内违禁品连带的灵灾浓度,还有你的作战技能这一项很令人在意”小七话锋一转:“一般来说任务结束之后,乘客的作战技能都会下降,他们会在观光旅游中消耗体力,在调查的过程中偶尔会受伤,会精疲力竭。就像是步流星,这一趟旅程下来,他的作战技能从B掉到了C——因为这一项数值,我可能要占用你十分钟的时间,跟我来。”

说罢,小七就拉着江雪明去了九界车站武装部门的训练靶场。

空旷的训练场中没有几个人,都是伤员在做复健训练。

七哥和安防保卫科室的负责人打过招呼,要了一个私密的隔音训练室。

冷光灯下,大桌上摆满了武器,包括各式各样的刀具和枪械。

小七站在大桌的对面,正儿八经的说:“江雪明先生,按照车站的规章制度,如果乘客的作战技能到达A级以上,且灵灾浓度超过百分之五十一的乘客——这些乘客必须进行武器技能的复核登记。”

“接下来,我们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情都会被录下来,请严肃对待这次测验。请拿起你手边最近的武器,不要低头细看,按照直觉拿。”

照着小七的说法,雪明遵循本能的指引,手边摸到了一支枪械。

小七大声念出了枪械的型号。

“勃朗宁M1911型手枪,这种手枪的可靠性经过了百年历史的验证,是非常皮实耐用的武器。”

小七接着嘱咐。

“请用最快的速度在你面前的武器中找到弹药,对我身后的十二个靶子自由射击——还是一样,不要去思考为什么这么做。”

话音未落,江雪明的身体已经开始动了。

他的眼睛扫过桌面杂乱的武器零件,紧接着从中挖出来两个弹匣。

检查枪膛,套筒挂机。

塞入弹匣,释放套筒。

清脆的枪弹闭锁声响起。

枪焰喷涌,打在异形标靶上。

十二个目标足有五十米远,在第一轮射击中,雪明击倒了其中七个。

一枪一个标靶,速度极快地清空弹匣。

小七大声喝令:“换弹。”

江雪明不紧不慢地甩出空匣,塞入新的。

在射击前,他矮身探头,单手拖拽着枪械的机瞄,拖动一部分套筒,将抛壳孔的缝隙当做临时观察窗,看见黄澄澄的子弹推入枪管才放心,整个过程不过多花一秒的功夫。

紧接着打掉四发子弹,就停止射击了。

十二个异形靶,他在三十秒的时间里击倒了十一个,没有脱靶射失。

还有一个靶子立在原地,那是个安全靶,画着一个柔弱纤瘦正在哭泣的女孩子。

其他十一个标靶,都画着样貌不同的怪物、持枪者、蒙面人。

人形标靶的脑袋上有弹孔。

怪物的眼窝器官有弹孔。

子弹命中的都是弱点,按照持枪者→怪物→蒙面人的顺序逐个击倒。

小七神情复杂,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她大喊:“解除武装!”

江雪明立刻照做,卸下弹匣,将弹匣中剩余的两颗子弹单用大拇指退出来。

还有最后一颗子弹本来留在闭锁的枪膛里,也在套筒复进的运动中被抛壳钩拉出,飞了出去。

还没等这颗子弹飞出去多远,就被江雪明牢牢抓在手心,一起放回桌上,子弹也是底火朝下,弹头朝上,立的整整齐齐。

“好了!测试结束。你可以说话了。”小七掏出手帕,还准备给江雪明擦擦汗,走到跟前才发现,这个屏息凝神射术精巧的男人,脑袋上一滴汗都没有,连热身都算不上。

江雪明看着自己的双手,百思不得其解。

“我这是怎么了?我的手,我的身体好像自己会动,我得病了吗?要治多久?”

“别担心,你没有精神疾病,只是有那么一丢丢能打,在偏光六分仪来看,你是个很危险的个体。BOSS会看录像的,我马上就送你回家。”小七松了口气,笑眯眯的说。“刚来车站的新人都会度过一段磨合期,内在的精神能量在与物质肉身纠缠着,试图内外达成统一。简单来说就是——你正在驯服你的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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