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1章 你这是在空手套白狼

“他们学的怎么样了?”

陈默和通译悄悄的在驿馆的茅厕里说话,外面有礼部的人在盯着。

通译摸摸少了一只耳朵的地方,咬牙切齿的道:“不好,说是大明的话和字太难。”

陈默悄然递了一块黄金过去,问道:“巴斯蒂安没说什么?”

“说了,还仔细问了我。”通译冷笑道:“可我也不大认识大明的文字,就糊弄了一番。”

陈默顾不上系裤带,就用右手去捅捅通译,挑挑眉,猥琐的道:“怕什么,大不了到时候留在大明,放心,有我陈默在一天,就少不了你的饭碗!”

通译叹息道:“可惜妻儿都在法兰克啊!”

陈默心中失望,就鼓动道:“等关系好了,以后肯定还得来,到时候……”

两人相对一笑,然后齐齐系了裤带。

刚出茅厕,外面就有人喊道:“兴和伯来了!”

陈默瞥了一眼通译,见他面色发白,就安慰道:“兴和伯讲义气,你只要一心跟着大明,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要是你的家人吃亏了,兴和伯这人有个外号,叫做宽宏大量,法兰克一定会有人倒霉。”

通译点点头,然后悄然从后面走了。

等他绕到了前面时,巴斯蒂安已经和方醒在前厅坐着了,就等着通译的到来。

巴斯蒂安皱眉看了通译一眼,然后对方醒说道:“伯爵阁下,双方协商进展顺利,我想法兰克和大明将很快会成为盟友,携手在东西方一起确保和平。”

这人学的很快嘛!居然连和平这个词都能随口而出,可见还是有些外交天赋的。

外交战场上,你说和平,我就得说携手共进,这个是调子,也是门面。

可方醒却没兴趣和他聊和平。

“贵使在大明这段时日感觉如何?”

方醒不经意间的问道。

巴斯蒂安毫不犹豫的夸赞道:“大明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东方第一大国!”

“本人将会把大明介绍给法兰克的每一个人,让他们感受到这个朋友的强大和友好,为两国长久亲密奠定基础。”

“那你将成为两国之间的友好使者,这是个不错的职业。”

方醒话锋一转,问道:“贵使要见本伯,可是饮食住宿招待不周吗?”

巴斯蒂安摇摇头,略微俯身靠向方醒这边,说道:“法兰克有着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而大明同样是传承千年的帝国,两国之间天然就有朋友的基础,伯爵阁下,法兰克想更深入的去了解大明,而这需要去接触大明各方……”

法兰克使团的活动范围在限制在驿馆的方圆两里不到的地方,散步都有人在跟着,找不到机会去仔细看看大明。

看大明是一回事,方醒判断他们更希望能收集到一些好东西,比如说大明的武器资料,如果能有制造方法就再完美不过了。

而书籍必然就是他们渴求的东西!

方醒点点头,说道:“两国相距遥远,天然和对方不存在利益纷争,这就是基础。”

这话委婉的把两国之间的关系定位于——因为距离遥远,所以才不是敌人!

巴斯蒂安仿佛不知道这话里的含义,继续说道:“我们对大明的文化很有兴趣,希望能有一个全面接触的机会,伯爵阁下,这将会让法兰克加深对大明的友谊。”

这人张口和平,闭口友谊,一双不知道啥颜色的眼睛里看着全是真诚。

方醒幻想着身前坐着的是自己的学生,然后用更真诚的目光看着他,说道:“本伯很希望看到这一幕发生,衷心的希望两国成为更重要的朋友,可……按照对等原则,法兰克现在两手空空的来到大明,那么你希望得到的这一切,在朝中那些重臣的眼中就是空手套白狼。”

“这是误解!对法兰克的误解!”

巴斯蒂安摊开双手,无奈的道:“从法兰克到这里,一路都在和死神作伴,伯爵阁下,兴许在回程时,我们将会倒在沙漠里,或是死于某个士兵的刀下,这是什么?这是法兰克的……”

“这是法兰克的命。”

方醒很满意的看到巴斯蒂安脸上的愕然,说道:“大明对于泰西并无野心,也不可能有野心,所以两国之间的交往会因为距离而很难亲密。贵使,朋友相交贵在长久,一时的亲热并不代表着什么,光阴会对这段友情做出宣判,而本伯希望十年后,二十年后,还能在大明见到你风尘仆仆的模样。”

这是婉拒,并对巴斯蒂安的急切提出了批评。

没等巴斯蒂安解释,方醒就起身告辞了,随行的礼部官员敬佩的看着他出去,然后对巴斯蒂安说道:“使团若是在饮食住宿上有不满意的地方,欢迎贵使提出来,大明从不亏待朋友。”

等人走了之后,巴斯蒂安摆摆手,通译出去,然后使团的人都涌了进来。

“巴斯蒂安,怎么样?咱们能去买书吗?”

巴斯蒂安缓缓的喝着残茶,说道:“从上岸之后,只要是在城中,我都见到过书店,诸位,这是个文化昌盛的大国,他们的长处应该都能在书中体现,所以法兰克需要他们的书籍。”

一个随从说道:“可我们就算是拿到了书籍,谁能看得懂?”

一阵沉寂之后,巴斯蒂安说道:“咱们的人在学习,可看来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了,所以通译很重要,你们要盯着他,许诺好处。”

一个随从狞笑道:“他的家人就在法兰克,除非他想抛弃妻儿,否则只能和咱们合作。”

“那就让他去学习,学习大明的文字,我想那边不会介意多一个学生吧,如果介意,那就减少一个我们的人。”

众人都在苦笑着,包括那三个学员。

“巴斯蒂安,大明的字和话很难学,他们的方块字线条密密麻麻的,无法想象他们怎么用那么软的笔能书写出这么漂亮的文字。而他们的语言能让你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割掉……”

另一个学员指指自己的脸,说道:“我们已经够刻苦了,每天的睡觉时间已经减少了一半,可那些典籍……太难了,真的不知道明人是怎么学习的。”

巴斯蒂安压压手,等安静后,他低声道:“咱们不能就拿着个空洞的盟约回去,那只是一张废纸……”

众人都面露微笑,从未有人觉得盟约会有什么约束力。

“巴斯蒂安,您对这个伯爵怎么评价?”

因为接触使团的官员都是文官,而方醒这位武将的频繁出现就让使团成员对大明的构架产生了兴趣。

巴斯蒂安想了想,苦笑道:“我想他如果是法兰克人,那么殿下必定会把外交事务交给他来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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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52章 走不出的大坑

这个年代交通的艰难程度后人很难想象,不管是陆路还是水路,都能让人望而生畏。

而陕西也是如此,居住在多山的环县,许多人一生都只在村里附近走动,连县城都未曾去过。

人一旦在某个地方居住久了之后,就会生出眷恋。

这眷恋并非是留恋这个地方,而是习惯。而习惯会导致害怕去尝试。

他们害怕失去了熟悉的环境,更害怕失去了已经熟悉的规则,所以除非是有大好处,否则别想让他们动窝。

许塬,焦取仁坐在窑洞外面,神采飞扬的道:“兴和城已经建成了,好大,而且朝中还运送了不少火炮过去,就是那种一炮出去,就能打出个血肉胡同的火器,那些异族只要敢来,保证能把他们轰跑。”

他的前方坐着几十人,这些人百般无聊的听着,就像是在听说书,这让焦取仁感到了深深的无奈。

“没了?”

老汉为了表示谦卑,就坐在了地上。他打个哈欠,揉揉眼角的泪水,起身道:“焦大人,今日在村里吃饭吧?”

焦取仁知道自己今天又算是白来了,他起身拱手道:“多谢好意,在下却是要回去了。”

“焦大人慢走啊!”

这些村民大抵就当是刚听了说书,懒洋洋的起身相送。

看着这一幕,焦取仁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一股委屈在胸中左冲右突,却不得发泄。

他突然喊道:“你们为何宁可在这里勉强填饱肚子,也不肯去外面过好日子?难道你们就想子子孙孙的穷困下去吗?看看,看看这些孩子!”

焦取仁拉过一个跟着自己的孩子,指着他赤裸的脚说道:“你们看看,看看,这是什么?”

孩子被吓到了,扁嘴看着自己的母亲求救。

可焦取仁的模样有些吓人,他的母亲也不敢过来。

“我前后来了数十次,我好话说尽,我发誓自己说的都是真话,可……可你们为啥都无动于衷呢?为啥?”

焦取仁的情绪已经崩溃了,他擦去泪水,哽咽道:“你们的日子好坏管我啥事?县里逼着我来迁徙你们,这是好事,可……可你们就是不认啊!我能咋办?”

“我知道自己笨,不善于蛊惑,可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我发誓,若是迁徙过去的日子没这边好,那我就落马而死!”

“别别别!”

老汉见到焦取仁落泪,想起他隔三差五的过来,连水都是自己带的,没占村里的一点便宜,就不忍的道:“焦大人,咱们祖辈都住在这里,祖坟也在这里,亲戚也在这里,咱们能去哪啊!您回去吧,别来了,咱们这就这样了,千年来都这样……”

焦取仁的嘴唇颤动着,挫折感让他浑身无力。

他拱拱手,然后过去牵了驴,步履蹒跚的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一个村民说道:“这是个好人。”

老汉叹息道:“咱们这边在环县算是日子好过的,谁愿意走啊!”

……

焦取仁一路回到县城,在皮影戏的摊子前面站定,呆呆的看着悲欢离合在那小小的台子上,用人偶展现出来。

苍凉的唱腔在幕布后面传来,几个孩子在边上冲着那些被操纵着在台子上移动的人偶嬉笑,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悲欢离合,更不知道什么是……命运多舛……

一个老妇人看戏看的投入,突然呜咽出声,引来边上不少人的侧目。

“好!”

这时台子上的人偶动作开始激烈起来,唱腔渐渐高昂,边上有闲汉大声叫好,看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分明就没从戏里看到什么值得感慨的地方。

焦取仁牵着驴缓缓离开,想起了方醒曾经说过的话。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戏里有的,不管多稀奇,多让人瞠目结舌,生活中必定会有!生活中有的,戏里不一定有!

县衙里,当焦取仁把驴安置好,准备回值房时,一个小吏急匆匆的过来交代道:“焦取仁,范大人找你。”

范颖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他见焦取仁进来,就阴沉着脸说道:“本官令你去移民,时至今日依旧无功,环县艰难,不养闲人,可你是兴和伯的学生,本官不敢妄动,你自行去吧。”

这是让焦取仁自寻出路,环县这个小地方放不下他这尊大佛的意思。

很委婉,没有上官的居高临下。

这话就算是当着方醒的面范颖也敢说,方醒若是敢出头,那天下官员都是他的敌人。

焦取仁微微摇头,躬身道:“大人,小的前后说动移民八户四十七人。”

他不去争辩,只是想用数据告诉范颖,我并非没有寸功。

范颖冷冷的道:“许塬如何?”

这话让焦取仁无言以对,因为他是被派去许塬鼓动移民的,可最终那八户人家却都是另一个地方的人。

也就是说,他焦取仁的所谓功劳,不在上官的指令范围之内。

这话还是滴水不漏,公事公办。

焦取仁躬身告退,他知道自己还是没走出这个坑。

许塬在环县算是‘富庶之地’,这一点他在去过第一次之后就知道了,从而知道自己遇上了杀威棍。

杀威棍他不怕,也愿意承受。

可范颖的目的居然是想把他从环县赶走,这让焦取仁无法接受。

他浑浑噩噩的回到值房,坐在桌子前发呆。

潘直和李新诚相对一视,然后潘直说道:“哟!焦大人这是马到成功了?许塬那边的百姓什么时候迁徙啊?这环县上下都在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李新诚干咳一声,假意道:“此事要慢慢来,千万别着急,水滴石穿嘛,总会有些人愿意移民。”

潘直冷笑道:“该移的早就在前几次移走了,剩下的都是宁可饿死在家中也不去的。”

“你们既然知道,那环县上下都该知道,为何要拿这等难事来为难我?”

焦取仁在来环县之前想到过困难,可没想到自己会被县衙上下给坑了。

他回过身,怒道:“就算是如此,我也说动了八家人,我就想问问,难道必须要许塬移民才算数吗?这是哪家的道理?”

潘直还想驳斥,李新诚给他使个眼色,两人齐齐起身出去。

到了门外,李新诚低声道:“他可是书院的学生,规则内弄他没事,要是胡言乱语被他抓到了把柄,北平的那位你挡得住?”

潘直摇摇头,畏惧的道:“他杀我如杀一鸡,县里谁敢拦?”

李新诚低笑道:“他已经被弄了,如果硬待在环县也没问题,可名声却臭了,以后就一辈子的小吏,难道他会乐意?”

潘直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两人捂着嘴,一路笑着出去。

下衙了!

县衙里的人稀稀拉拉的开始回家,范颖临走前去见了县令王续,两人谈笑了几句,然后范颖告退。

陕西的百姓人数因为移民而持续走低,人少了,矛盾自然就少,官府能做的事也越来越少。

所以懒散就成了主旋律。

范颖到了前面,见焦取仁的值房内静悄悄的,就以为他走了。

他得意的一笑,然后走到窗户边往里看了一眼。

一双呆呆的眼睛同时也在看着他!

“啊!”

范颖尖叫一声,急忙就跌跌撞撞的退了回来,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喘息着骂道:“都下衙了还在里面干什么?出去!”

感谢“雨姐”的万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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