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7章 第二五九〇章 本性难移

张苑有些发愁。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朱厚照感到满意。

既然承担了为皇帝安排助兴节目的责任,自然也就担忧不能让皇帝感到满意,最后落得个被训斥乃至处罚的下场。

张苑跟地方官将打招呼,出人意料地受欢迎,一群人围着张苑群策群力,所出主意花样百出。

除了朱厚照说的那些外,地方官将还准备其他助兴节目,都在等朱厚照提出要求,他们好把人送到皇帝跟前。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苑回到船上,依然有焦头烂额的感觉。

“张公公,陛下派咱家来问,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张苑还没拿起饭碗,便见小拧子的身影。

此时船队行进速度非常慢缓慢,在前面开路的船只几乎是纹丝不动,张苑往皇帝的龙船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回过头,冲着小拧子问道:“你个小东西怎么来了?”

小拧子皱起眉头:“咱家说的话你没听到?”

张苑没好气地道:“全都安排下去了……地方上准备的节目很多,就等陛下赏鉴呢。”

小拧子问道:“那是否问过皇后娘娘喜欢什么?皇后娘娘那边怎么说的?”

张苑这才记起来,自己根本没按照朱厚照的吩咐去请示沈亦儿,但他哪里愿意暴露自己的疏漏,马上板起脸来:“这跟你个小东西何干?”

小拧子冷声道:“这是陛下让咱家来过问的……陛下也很想知道皇后娘娘喜欢什么节目,以便日后投其所好……怎就不能向你问明白?”

张苑这才知道原来朱厚照并不是随便说说,心想:“陛下真是个情种,也不知我那大侄女有何魔力,能让陛下如此眷恋。”

张苑端起饭碗来:“吃过饭,咱家自会去跟陛下说,用不着你个小东西带话。”

……

……

刚过中午,船队便停了下来。

朱厚照迫不及待要上岸看节目,但其实此时地方官府的安排尚未到位,港口附近的营地刚刚立起来。

因为朱厚照喜欢沿河扎营,很多时候地方上的准备都很仓促,随驾将士或许不在意营地扎在什么地方,但要在这营地里弄出一个较为宽敞舒适的地方为皇帝表演娱兴节目,就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了。

朱厚照上岸后,张苑赶紧下船相见,此时他连午饭都未吃完。

“陛下,老奴已跟地方官将打过招呼,他们会将陛下……和皇后娘娘喜好的节目安排妥当,这不已开始搭建场地了?”

张苑生怕小拧子告状,所以先表态,再想办法弥补。

但此时朱厚照压根儿就没想那么多,环顾四周一圈,然后问道:“安排好就行……皇后人呢?”

张苑回头看了一眼沈亦儿乘坐的船只。

此前皇后的船一直跟在皇帝座船后边,此时靠岸,船上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沈亦儿暂时没有下船的打算。

朱厚照指了指小拧子。

小拧子心领神会,赶紧往沈亦儿的座船跑过去,此时船上下来个太监,跟小拧子说了几句。

小拧子急匆匆回来,对朱厚照道:“陛下,皇后娘娘凤体不适,暂时不能上岸……受不得风。”

正德皇帝虽然年纪不大,但对女人的身体门清,他接触过的女人绝对不是普通男子可比,当下便知是和状况,叹了口气道:“唉!女人最怕那几天,真是愁人,朕本想跟皇后一起好好放松下呢,这倒好,稍后她可能会直接从船上进到营帐休息,不能再陪朕散心了。”

张苑闻言松了口气,毕竟皇后那边他没去请示过,总算是躲过一劫。

而小拧子则用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张苑,好似在问询……你不是说请示过皇后有关节目的事么?怎么连皇后娘娘身体不适都不知?

张苑有意引导话题:“陛下,回头请御医好好诊治一下皇后娘娘凤体,陛下要去游览的话,不妨让老奴还有地方官将陪同?”

朱厚照点了点头:“也行。先去问问地方上有何有趣的人情事物,朕想知道。”

张苑突然想起之前地方知府无意中所提到的一件事,当即道:“陛下,听闻这地界有一南戏名伶,唱功精湛,美貌无双,达官显贵趋之若鹜,但想见一面却很困难,艳名远扬,若是请她来表演的话……”

之前张苑没太往心里去,他以为朱厚照会跟沈亦儿一同去看戏,他很清楚朱厚照在沈亦儿跟前是什么德性,循规蹈矩,就算有那心也没那胆,但现在知道沈亦儿不去,便开始拿出奸宦本色,为了邀宠向朱厚照举荐女人。

朱厚照摆摆手:“又是清倌人,有何意思?”

张苑笑道:“陛下这回猜错了……这位色艺双全的女子并非清倌人,而是一名二十岁上下的妇人,嫁了个乐户,夫家没什么地位,就算是已婚人妇还得不时出来应酬。”

朱厚照一听马上瞪大眼,问道:“果真如此?那还真要见见不可!赶紧去安排,朕现在就要接见此女,哦不对,是这位才艺双全的夫人。”

朱厚照贼心不死。

半路闻听钟夫人走失,加上之前重重保护中娄素珍跳河失踪,朱厚照沮丧之余,大发雷霆,对江彬的不满几乎达到临界点,同时也对“情场”望而生畏。

但这次听说地方上有个瑟艺双绝的妇人,又有些心动了。

在地方官将的安排下,朱厚照不到半个时辰便见到传说中瑟艺双全的女人,虽然在朱厚照看来未必有娄素珍和钟夫人那么让人魂牵梦绕,但光凭长相和身材,还有身上散发出的成熟女人风韵,便让朱厚照神魂颠倒。

“夫人请坐。”

朱厚照笑呵呵地对那女子说道。

那女子穿着一件亮蓝色的长襦裙,肩上披着红帛,衣服合身,将苗条的身姿和丰满的胸脯惟妙惟肖地显现出来。

张苑一看便知道朱厚照对这女人有感觉,连忙吆喝起来,很快包括小拧子在内的太监和宫女便被悉数赶到帐外,最后张苑也躬身退了出去,殷勤地掩上帐门,把地方留给朱厚照和那女子。

如此一来,那女人开始紧张起来,不敢抬头看朱厚照,显然在来之前她已知眼前这位就是当今天子。

朱厚照并未像以往那般猴急,一来就要占便宜,而是表现出绅士风度,先冲着那女子点了点头,这才道:“夫人不坐,本公子也不落座……敢问夫人如何称呼?”

女子吐气如兰:“贱妾夫家姓隋,本姓袁。”

“袁夫人?好名字……呵呵……”

朱厚照可不管这女人夫家姓什么,一律以娘家姓氏称呼,这是他在钟夫人身上得到的经验教训,减少对方的抵触情绪。

那女子没有反驳,声音带着几分怯懦,脆生生道:“不知皇上喜欢什么曲目?贱妾回去后好着手准备。”

朱厚照本来想在这女人面前装什么贵家公子,但听到称呼,便知自己身份暴露,再隐藏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朱厚照并未发火,到底对方是地方官府安排,而不是他自己出去找的女人,身份问题上没法强求,于是颔首:“夫人,朕找你来,未必非要欣赏你表演的戏目……有些事你该明白吧?毕竟你早已不是闺中少女,应该懂规矩。”

袁夫人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像她这样风月场上混迹久了的女人,对个中门道非常清楚,她也没打算当什么节妇,因为她知道以她的身份根本就无从拒绝,就算是嫁人也不过是无奈之下的选择,存在诸多利益纠葛,她的丈夫也是乐籍中人,在这时代根本就不能指望丈夫能保护她不受达官显贵侵害。

朱厚照笑道:“夫人你不说话便是懂了……那这样吧,你先说你们有什么好曲目,朕看看有哪些没听过,晚上让朕好好赏鉴一二。”

袁夫人道:“曲目清单已交给外边的张公公,若是皇上有需要,可以让班主送一份过来。”

朱厚照笑着摇摇头:“朕就想听夫人你介绍……来,坐下说话。”

之前朱厚照是个规矩人,现在见这女人很识相,便不再拘谨,走上前,伸出手来,想去拉袁夫人衣袖,却被对方轻巧避开。

朱厚照并不着恼,就像猫捉老鼠,一切尽在掌控的情况下,欲擒先纵反而更有意思。

袁夫人沉声道:“皇上请自重。”

这话让朱厚照脸色稍微一变,虽然他是那种喜欢乱来的性子,但不喜欢让别人当面指责,不过脸色稍微一沉后,笑容旋即恢复。

“朕不够自重吗?没有吧,朕进账来不是一直循规蹈矩么?”

袁夫人脸绷得很紧,没有应答,随着朱厚照靠近,她再次往后退了两步。

朱厚照凝视袁夫人秀丽的俏脸,心中如猫爪挠般难受,心道:“这女人乍一看没那种倾城绝世的美貌,却很耐看,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无尽的魅力,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制。还有,正是因为她表现出的这种桀骜不驯,征服起来才够味。”

朱厚照不勉强非要在一时半刻得到袁夫人,转眼恢复帝王宽宏的气度,笑着说道:“这样吧,夫人,你先下去准备,等表演结束,再陪朕饮酒,到时我们促膝长谈如何?”

有关皇帝口中所言“促膝长谈”是何意思,袁夫人心知肚明,她没有应答,只是欠身行礼便行告退。

朱厚照没有阻拦,笑盈盈看着袁夫人退出营帐外,心想:“从教坊司出来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可能是平时权贵接待多了,就算大家闺秀也不如她这么懂规矩……如此美人,若让她流落民间,岂非暴殄天物?”

……

……

朱厚照对张苑,还有地方官将的安排非常满意。

随后朱厚照便接见送袁夫人来的兖州知府、济宁知州和任城卫指挥使等地方官将,还有袁夫人所在的戏班班主等人,赢得一片歌功颂德和顶礼膜拜,心情很好。

当天下午,朱厚照钦点的戏目在营地内表演。

除了袁夫人所属戏班,还有好几个戏班子同时开演,就好像后世的文艺汇演一般,不同的戏台表演不同的戏目,争奇斗艳。

但随驾官兵,却没资格欣赏这些好戏。

所有剧目通通是为朱厚照一人准备,官兵驻扎在营地外围,戏台周边设置了阻隔区,以幕布遮掩,不管是将领和士兵,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耳朵倒是可以过把瘾,但因锣鼓和唱腔交织在一起,更像是噪音。

朱厚照简单休息,便开始在戏台周围转悠,东看看,西瞅瞅。

对于朱厚照来说,这些戏目太过普通,毕竟他在豹房见识过天底下最优秀的戏班子表演,剧目也都是最新的,眼前这些来自地方的草台班子就算再卖力表演,再他看来都相当一般。

朱厚照转悠的主要目的,还是观察戏台上是否有美女,当然若是有那种的确有本事的,即便是男人他也会带去京城,就当是为豹房遴选“人才”。

“陛下,您看光戏班子就有六个,还不算那些说书的,可惜就是时间太过仓促,无法搭建起屋舍,您要求的集市也没办法成型……不然的话,晚些时候陛下就可以逍遥自在的逛夜市了。”

张苑在旁赔笑,眼前这一切均出自他的手笔,他必须小心翼翼陪同,以便随时随地查缺补漏,哄皇帝开心。

朱厚照的目光却在各个戏台逡巡,找寻袁夫人的身影。

朱厚照看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发现,当即问道:“之前的袁夫人呢?”

张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皇帝口中的“袁夫人”是谁,这称呼跟戏班子对那女人的称呼不同,当即赔笑:“陛下,都为您安排好了,她是压轴出场,在陛下饮宴时才正式登台表演,现在她所在的戏班正在演出,呶,就在前边……那是她的同门在表演。”

朱厚照往张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一个不大的戏台上,一名姿色相当普通的女人正在唱曲。

或许是周围连个观众都没有,那女人唱曲时不是很用心,目光呆滞,神色有些恍惚。因周围环境嘈杂,朱厚照没法分辨哪个声音才是那戏台发出的。

朱厚照点头:“酒宴可有备好?”

张苑道:“都是地方官将准备的,菜色丰富,还有诸多歌舞表演侍候,陛下可以移步过去了。”

朱厚照看了眼四周,一挥手道:“本来以为这种斗戏的形式很有趣,但现在却觉得太过嘈杂刺耳,不如等回京城后,有专门的场地后再试试……让他们撤下去吧,一出一出的表演,若是演得好,朕重重有赏,若不行就直接赶出营地。”

张苑笑道:“老奴这就去安排,陛下请好了。”

……

……

夜幕降临。

营地内到处都是篝火和灯笼,把漆黑的天空都照亮了。

朱厚照端坐在一处新搭建好的高台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欣赏前方的演出,此时他面前是一张四四方方的大木桌,上面摆满菜肴……所有菜都有专人试毒,因担心凉了不好吃,以炖菜和卤菜为主。

要吃什么,朱厚照只需一抬手,便有人夹菜到碗碟里,送到他面前。

对面矮一头的戏台上,正在表演《穆桂英挂帅》。

朱厚照不时浅酌一口,听着戏曲,摇头晃脑,好不快活。等演员谢幕,朱厚照站起来热烈鼓掌,然后安排人去赏赐……原来这出戏的主角便是袁夫人。

过了一刻钟,袁夫人洗尽铅华,换了一身黄红相间的长裙,来到朱厚照所在高台上陪酒,此时下边已经换上人表演弹奏琵琶,悦耳之至。

“夫人,陛下的酒杯已空了,还不赶紧斟酒?”张苑凑上前,在有些手足无措的袁夫人耳边轻声说道。

袁夫人瞟了朱厚照一眼,发现这位少年天子目光炙热地打量自己,四目相对,她马上避开目光,却不得不接过酒壶,款步走到朱厚照身边,俯身斟酒。

朱厚照有意戏弄,伸脚踢了下桌子,桌子剧烈抖动,袁夫人猝不及防,将酒倒出杯外。

“哎呀。”

朱厚照故意装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伸出手去抓袁夫人的纤纤玉手。

袁夫人又是轻巧避开……显然她经历这种场面太多,应付想占便宜的男人时已是得心应手。

朱厚照笑道:“夫人真是不小心,站那么远怎么倒酒?靠近一点,就在朕旁边倒……对,就是这样。”

(本章完)

第2588章 皇后要和离?

朱厚照的心思完全不在眼前的戏台上,他被袁夫人迷得神魂颠倒,就差直接带进帐篷成就好事。

旁边小拧子和张苑等人早已见怪不怪,根本就不会跳出来阻止。

朱厚照继续逗弄,最初袁夫人有些抵触,但到后来发现自己再如何挣扎也难逃皇帝魔爪,干脆欲拒还迎,场面慢慢开始变得不堪起来。

表演持续到很晚才结束,半途朱厚照带着袁夫人下了高台,回皇帐去了。

至于两人入帐后会做什么,小拧子和张苑心知肚明,甚至于小拧子还带着两名太监在寝帐外站岗,防止有人打扰皇帝雅兴。

张苑一看事情已成,根本就没打算留在皇帐外等候,带着得意的心情回归自己帐篷……那边地方官排队等候接见,不出预料的话很快他便有大笔银子进项。

至于皇后沈亦儿,当天身体不适,在船上等河风稍微小一些,便抓紧时间上岸,然后以最快速度进入富丽堂皇的营帐休息。

睡到二更,沈亦儿感觉舒服了一些,起来喝了点姜糖水,期间就着烛光看了会儿书,又感觉疲倦,正准备上榻,却见贴身宫女拿着食盒走了进来。

“皇后娘娘,这里边是御厨刚做出来的清粥小菜,您趁热吃几口吧。”宫女打开食盒,露出里面冒气的饭菜,柔声劝道。

以前沈亦儿身边多是照顾人经验丰富的年长宫女,为人市侩,心眼儿也多,没事喜欢扎堆嚼舌根子,沈亦儿非常厌恶,于是想法赶出西宫,现在她身边基本只留年轻宫女伺候。

沈亦儿一摆手:“放到桌上就行,我自己会吃。”

沈亦儿贵为西宫皇后,但平时从不摆架子,对下人极为友善,这跟她在沈家养成的待人接物的习惯有关。

贴身宫女把食盒放下,沈亦儿来到饭桌边,突然想到什么,问道:“那个谁怎么样了?就是……皇帝?”

宫女芳华十六,入宫不到两年,闻言脸上露出惶恐之色,宫内只有沈亦儿敢对朱厚照无礼,她身体微微一颤,小声道:“陛下……听说晚上去听戏了……”

“听戏……哦也对,这几天他待在船上,或许闷坏了吧……”沈亦儿对于朱厚照的行止并未觉得如何。

以前沈亦儿很少过问朱厚照起居,总把自己与皇帝当作独立的个体看待。但随着时间推移,她对朱厚照有了一定感情,哪怕暂时只是把其当做玩伴,关心也是实打实的,更何况还是名义上的丈夫,下意识地开口询问。

贴身宫女想了想,脸色有些犹豫,她看了看左右,凑到沈亦儿耳边小声说道:“听说……陛下带了一名戏子入皇帐……”

沈亦儿本来已坐下拿起筷子,准备用膳,听了这话身体一僵,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不自觉将筷子放下。

这宫女立即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跪下来磕头:“皇后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把知道的情况告知……皇后娘娘饶命啊……”

沈亦儿没好气地道:“谁要你的命?你跟我说那个昏君的事情,是为了我好,跟我一条心……我奖励你还来不及呢……起来吧。”

宫女颤颤巍巍站起,却不敢抬头跟沈亦儿对视,低头等着挨罚。

沈亦儿坐在那里生闷气,最后站起来,咬牙切齿道:“为人君者,居然如此不自爱,不管什么野女人都往营帐里带,他不嫌脏我还怕染病呢!尤其还是是当着我的面乱搞,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真该死!”

居然如此评价一个皇帝,小宫女听了一阵毛骨悚然,感觉大事不妙。

沈亦儿继续道:“本性难移,这家伙简直是天底下最不要脸之人,亏大哥还把我嫁给他!哎呀不对,好像是我非要坚持的,大哥还劝我来着……这下可真是倒大霉了,当上皇后也不是什么都好,要跟那么多女人竞争,这么下去肯定短命……”

小宫女听到一阵迷糊,不知该如何评价皇后这番言论。

沈亦儿仍旧很生气:“哼,以后他再来,直接阻挡在外……不行,我得尽快找大哥商量,要与他和离,姑奶奶不陪他玩了……竟然敢这么羞辱姑奶奶!”

“皇后娘娘三思啊。”

小宫女脸色惨白,赶紧劝说。

沈亦儿道:“这事与你无干,帮我去打盆水来,我漱洗后就睡,先养好精神再说。哦对了,给我找来纸笔,我要写信,以后不用称呼我皇后娘娘,可能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不是皇后了。”

……

……

只有这个报讯的小宫女听到沈亦儿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本来这件事只有两人知道,不会轻易泄露,但问题是这小宫女是小拧子的人。

随着年龄增长,小拧子也变得越来越世故老练,开始有意识地在宫内各紧要地方安插眼线,尤其是皇后沈亦儿这边……沈皇后是沈溪的亲妹妹,对正德皇帝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小拧子便精心挑选了个宫女送到西宫,以便随时了解情况,谁想竟然被沈亦儿收到身边贴身服侍。

在这件事上,小宫女觉得自己犯下弥天大罪,她没什么主见,做错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去找小拧子求助。

小拧子听说后大吃一惊,皇后居然提出要跟皇帝和离?这可是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一旦传出去朱厚照颜面丢尽,届时肯定会大发脾气,皇帝身边人都会遭殃,关键是他还不敢把事情相告,以便预作防备。

“记得,对任何人都不得泄露,只要曝光就是个死,还祸及家人,知道吗?”小拧子略一思索便知道问题的严重性,直接开口威胁。

那小宫女早就吓破胆,这会儿哪里还敢多嘴多舌,使劲地把自己的嘴捂上,表明自己嘴巴很牢。

小拧子无心去想这小宫女是否为长舌妇,赶紧找人商议对策。

因为朱厚照还在跟袁夫人胡天黑地,他也算空闲,很快便找到张永。

“张公公,事情不妙啊……”

小拧子见到张永后,未做隐瞒,把事情跟张永和盘托出。

张永乍一听,觉得自己找到了小拧子的死穴,但仔细思索后却发现原来是自己被拉上贼船。

“拧公公,您跟鄙人说这些作何?皇后娘娘对陛下在外边乱勾搭女人有何意见,又会做出如何举动,那是皇后娘娘自己的事情……犯不着咱当奴才的出来说三道四吧?”张永道。

小拧子急道:“若事情真发生,朝廷不是要出大乱子吗?你说咱们这帮在陛下身边的人日子会好过?”

张永道:“切莫着急!小姑娘家心智不成熟,或许只是随口说说……怎么可能真的发生这种事?就算她想做也做不成,皇家不会同意,沈家人又怎敢跟陛下对着干?”

小拧子摇头苦笑:“你当皇后跟旁人一般,对陛下毕恭毕敬吗?入宫一年,她还没跟陛下圆房呢。”

“什么?到现在……”

张永不敢继续问了,他发现这位西皇后的确任性了点儿。

要说朱厚照跟皇后不睦,并非第一次,前面还有个夏皇后。但皇帝对沈皇后的态度,那是有目共睹,若如此沈亦儿还能一直拒绝朱厚照,到现在尚未圆房,那就证明堂堂天子拿皇后没办法。

小拧子道:“不单如此,以咱家掌握的情况,去年沈大人把妹妹送入皇宫前,曾跟陛下约法三章,其中一条就是若皇后觉得宫中过得不如意,可以随时提出离开,甚至可以……和离。”

张永霍然站起,不敢置信地道:“开什么玩笑!若是小姑娘家言笑也就罢了,沈大人怎会跟陛下提出如此目无君上的条件?”

小拧子眯眼道:“信不信由你……最初咱家也不信,但现在看来却不得不信,因为皇后入宫后,陛下百般讨好,到现在沈皇后都对陛下不理不睬,此番张苑乱来,不知从哪里找来民间女人送至陛下寝帐……你说皇后娘娘会怎么想?”

张永道:“那……咱们能作何?这件事本来就跟我等没关系不是?”

小拧子叹道:“实在不行,得想办法把事情往张苑身上引……人是他送来的,出了差错自然也得由他担待,总不能他做事只要好处却不担责吧?”

张永想了很久,认真打量小拧子,问道:“如何个引法?”

小拧子涨红着脸,怒气冲冲地喝问:“咱家前来是问策,怎么你倒反问起咱家来了?”

张永非常为难,站起身,来回踱步,许久后才道:“要不这样吧,试着把这件事透露给张苑知晓,让张苑知道皇后娘娘的态度,必阵脚大乱……或者干脆把消息泄露出去,让更多人知道……”

“你疯了!”

小拧子大叫道,“沈大人跟陛下约法三章,还有皇后要跟陛下和离之事,泄露出去必定引发轩然大波……陛下颜面受损,肯定会一查到底,到那时你我能保住脑袋?”

张永脸上流露出坚毅之色:“咱家并不是要泄露皇后要跟陛下和离之事,更不会涉及沈大人跟陛下的约法,只需要对外说皇后娘娘不高兴便可。”

“陛下若顾忌皇后娘娘的反应,自然知道收敛,会主动去向皇后娘娘认错,自然会达成和解,你担心的大事也就不会发生,你我也可高枕无忧。甚至经此一事,张苑会为陛下和皇后娘娘所恶。”

小拧子想了想,点头道:“也对啊,若陛下对此全不在乎,那就证明根本不在意皇后娘娘的态度,如此就算皇后娘娘坚持要和离,想来陛下也不会有多生气。这么看来,真有必要告知皇后娘娘,女人是张苑找来的,只要皇后娘娘不高兴,回头找机会跟娘家人一说,张苑开罪沈大人,再难在朝中立足!”

张永连连点头:“总归尽量往张苑身上泼脏水,你我便可轻松脱困,且勿自乱阵脚。”

……

……

朱厚照跟袁夫人的事,可说触动了沈亦儿的底线,让沈亦儿开始有吃醋甚至想跟朱厚照摊牌。

以前沈亦儿绝对不会在意这些,现在她则很注重体现出自己嫁进皇宫后的尊严,要么恢复她皇后的颜面,要么就此离开,恢复自由身,总归是沈家的女孩,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有一种独立自主的意识,喜欢去争取。

朱厚照第二天一早得知消息,而前来传信之人还是张苑。

因为此时沈亦儿已离开营地,没有选择直接登船,调头南下,而是在锦衣卫护送下前往扬州,再想办法去新城。

朱厚照听到这消息颇感意外:“发生何事,为何皇后要走?她有何急事?”

张苑可不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关,这也是他敢来找朱厚照的主要原因,不假思索道:“回陛下的话,老奴不知情……皇后娘娘天亮时突然说要走,还稀罕地骑上了马,别人拦都拦不住,这不老奴只好来跟陛下奏禀么?”

朱厚照很着急:“没用的东西,皇后离营都不知拦住吗?出了意外谁负责?赶紧为朕备马。”

张苑大惊失色,对于朱厚照的骑术,手下这群人非常清楚,要说平时骑一会儿马倒没什么关系,朱厚照做事总是三分钟热度,过不了多久便索然无味,自然会改乘车驾,但若是骑马追人,涉及长途奔袭,出意外的话这责任不是张苑能承担的。

张苑急道:“陛下不可,老奴已派人去追赶皇后娘娘,绝对不会让娘娘出事,陛下您只管在营中等候消息便可。”

朱厚照怒道:“光派人追赶有何用?皇后脾气倔,让她回她就会回来?怕是朕去了都没用,但若朕不去,她可能直接走人了……现在朕连她为何离营都不知呢……”

说是不知,但朱厚照隐约感觉事情可能跟昨夜自己找女人有关,但现在他也不敢肯定,就算心急如焚也不会拿自己的错事来做文章。

张苑没辙,只能在前引着朱厚照出了帐门,没等他走上两步,就见到张永带着人过来。

张永回到司礼监后没多少实权,但好歹作为秉笔太监该享有的待遇还是有的,除了皇帝跟前,其他地方可以随便去。

看他行色匆匆的模样,像是专门来跟朱厚照奏事的。

张苑见状快走几步迎上,有意阻止其靠近。

朱厚照一眼见到张永,喝止道:“那不是张永吗?让他过来。张苑,你赶紧去为朕牵马……”

“陛下……”

张苑本想争辩两句,回头见到朱厚照神色不善,知道多说无益,只能赶紧按照朱厚照的吩咐去办事,错身而过时还用恶狠狠的目光瞪了张永一眼,像是威胁对方不要乱说话。

张永几步到朱厚照身前,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朱厚照一抬手:“张公公,从东厂和锦衣卫调拨人手,随朕出去办差,一刻不得耽搁。”

之前朱厚照已卸下张永提督东厂的职务,但关键时候根本顾不上这些,只记得张永负责这方面的事,便随口吩咐下去。

张永道:“老奴已做安排,不过……”

“不过什么?”

朱厚照打量张永,像是明白什么,往四下一看,“有事直说。”

张永行礼道:“老奴没资格调遣人手,用人上怕是有些不方便。”

朱厚照这才想起之前因为张永离京,长时间不在身边,暂时卸了对方提督东厂的职司,意识到此时非要用张永这种有经验的人不可。

朱厚照道:“拿朕的手谕去,谁都调得动……这次若是皇后出事,拿你们这些不作为的奴才是问。”

说话间,朱厚照愁眉不展,担忧、焦虑溢于言表,好在这时张苑牵马过来,神色才稍微舒缓些。

这边张永和小拧子交换了一下眼神,二人都没有提有关皇后离开营地的缘故,甚至之前还暗中帮沈亦儿出营地,以便趁机向张苑发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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