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我们臭味相投(一万四千字更新!)

在《凤凰台》剧组待了这么久以后,陆严河对陈玲玲也越来越了解和熟悉了。

这位导演是一个非常强势的导演——她的强势体现在,在拍摄这件事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冒犯她、质疑她。

她做出了决定以后,任何人都别想要更改她的决定。

他们这些年轻演员也就不说什么了,都还比较听话,面对这样一位盛名在上的导演,很尊重她。但剧组里一些资历、辈份、地位都很卓然的大牌演员,也休想让她有任何的妥协和特殊对待。

跟温润、细致、包容见长的罗宇钟导演不同,陈玲玲基本上没有鼓励过陆严河,表扬也几乎不存在,她只会在陆严河每一次表演之后,提出一些意见。私底下,根本别说有交流。陈玲玲似乎是一个私底下不喜欢跟任何人有多余交流的导演。

但在这种情况下,陆严河却越来越信任她。

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陆严河最后都发现,是对的。

对专业的判断也好,骂人也好,她从不是无故的。

陈玲玲有她的能耐之处。

而她的存在,也让所有人在畏惧她的同时,有一颗定心丸,因为任何事情面前,她都不会有太多的情绪波动,更别说影响到她的工作作风——她已经是足够的严格和暴脾气了,也很难再暴上加暴了。

之前的沈玉芳事件也好,这一次的甄虹语事件也好,《凤凰台》剧组都被卷入风波之中,但陈玲玲的情绪之稳定,令陆严河叹为观止。

真是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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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虹语连着三四天都没有出现在剧组。

她的名字也在热搜上挂了三四天。

在片场,陆严河几乎随时随地可以听到有人提起她或者她男朋友的名字。

她男朋友叫李游,是个摄影师。陆严河都不知道他怎么会卷入非法集资这件事里面去的,看新闻里写,因为李游是甄虹语公开的男朋友,很多人一查就知道,他利用甄虹语男友的身份,诱骗了很多人的钱。

新闻一曝光,上百人都遭到了欺骗,涉及金额上千万。

甄虹语的公司第一时间发了声明,表明甄虹语对此事毫不知情,正在配合警方进行调查。

但这并没有多大用处。

这个时代,诈骗是最为人深恶痛绝的,更别说利用一个明星艺人的名气来诈骗了。

甄虹语的粉丝们挣扎着试图解释这件事,表明她也是受害者。

然而,在眼下这个群情激愤的时候,甄虹语虽然没有被多少人骂,但也因为这件事,对她产生了负面印象。

她身上的代言品牌和相关的商务合作,全部都把跟她合作的痕迹给暂时抹去了。

这没有道理可说,甄虹语也许真的是一个受害者,可观众不喜欢她、厌恶她了,这就是她作为艺人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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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甄虹语到底会不会继续演《凤凰台》这件事,陆严河也很关心。

他在《凤凰台》中对手戏最多的两个演员,一个是郎侠,另一个就是甄虹语。

如果甄虹语不演了,要换人,对他也有很大的影响。

“到时候你跟甄虹语的对手戏要重拍,那就未必能够在假期之内拍完了。”陈梓妍说,“这会影响你下个学期的上课。”

那还真是一个大难题。

如果这部戏真的没有拍完,陆严河该怎么办呢?

按照合同办事,一定要离开剧组,赶回学校上课吗?

一部剧几个亿的投资,他这么撂下挑子不干,怎么可能。

那就只能牺牲自己下个学期上课的时间了。

用周末来拍摄?时间足够吗?

不足够的话,周一到周五是不是也要专门空出来几天拍摄?

那好几门课是不是都可以直接申请延修,挪到下个学年再去补了?

陆严河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如果真要拖到放假之后,那也没有办法了。”

陈梓妍嗯了一声,说:“另外,因为《黄金时代》的热播,终于有几个适合你的品牌向你抛来橄榄枝了,我准备帮你接下来。”

陆严河有些惊讶。

陈梓妍关于他的代言要求有多高,陆严河是知道的。

从去年六月份开始,就有大量的代言找过来,陈梓妍却不肯接,原因是觉得这些品牌都比较一般,不够一线,很消费陆严河而无法为陆严河带来事业上的提升——没错,陈梓妍给陆严河接代言,赚钱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帮陆严河抬高身价。

她这样的想法如果传出去,估计会被很多人感到无语。

而这样一个高要求的人,现在竟然一口气要给他接好几个?

陈梓妍心情显然很好。

“除了一个意大利男鞋的品牌布舌尔,还有两个都是咱们国内的一线大牌,一个是运动服品牌尚健,一个是文具品牌百星。”陈梓妍说,“这三家品牌,除了第一家是公司商务部门的卢庆珍专门去帮你争取的,另外两家都是主动找上门来的,这全是靠《黄金时代》给你带来的好口碑。”

尚健和百星这两家品牌让陈梓妍高兴,是因为这两家品牌在全国都有着上万家的店,几乎每一座城市都有它们的专卖店,陆严河成为代言人的话,陆严河的形象也将跟着地铺在各个城市被大量的人看到。

这对陆严河的国民度有着极大的好处。

陆严河也很兴奋。

陈梓妍又说:“布舌尔是跟你签一年的代言合约,代言费50万美元,尚健和百星都是半年的代言合约,代言费100万元。”

陆严河震惊不已。

这么多钱?

他才刚跟李鹏飞说自己做艺人赚的钱不如《跳起来》带来的收入,现在立马就打脸了。

“哇哦。”

按照他跟公司的分成,只要陆严河为公司带来的年度收入突破五百万,他跟公司的分成比例就可以调整为5:5。这意味着他带来的年收益要突破1000万,他才能得到5:5的这个分成比例。

当时陆严河觉得自己这几年里怎么都做不到,没想到,这三个代言加在一起,就突破了600万。

现在才一月份。

到时候,还有《凤凰台》的片酬尾款以及“学友APP”的代言费二期费用,加上其他的一些工作,今年就可以实现跟公司5:5分成。

那就意味着他今年至少有五百万的年收入?

当然,扣了税要少将近一半,但那也依然很高啊!

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的陆严河眼睛都直了。

这么赚钱的吗?

陈梓妍听到电话里陆严河略微急促起来的呼吸声,笑了笑,说:“守得云开见月明,祝贺你。”

“不不不,梓妍姐,多谢你。”陆严河马上说,“没有你,我绝对没办法做到。”

陈梓妍说:“在演艺圈,只要你有名气,有热度,就一点都不用担心赚钱的事,这半年多的时间,你一直没有为钱的事情担心过,也没有怀疑我为你制定的路线,我很欣慰。”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我确实是为了你好。”陈梓妍说,“既然不缺赚钱的机会,那就要每一笔钱都赚得干净、清爽,现在有一件事你要考虑一下,你是否要成立一个个人的工作室或者公司,这样你就不用按照个人所得税那么高的征税比例来缴税了。”

陆严河问:“我是不是得找一个专业的财务来帮我做这件事?我感觉我都不懂。”

“嗯。”陈梓妍说,“现在暂时不用,你这点收入还用不着有个专业的财务来帮你管钱,哦,对了,你还有《跳起来》那边的收入,那你确实收入的来源越来越复杂了。”

陆严河说:“嗯,还有《记·念》这首歌,虽然不多,可也陆陆续续地给我打了一些后续的收入过来,因为这个没有从公司走账,都是我的个人账户,我自己都没理得太清楚。”

陈梓妍:“行,我明白了,我去帮你找一个靠谱的会计事务所,可别在这方面出岔子,那多冤枉。”

“嗯。”

“另外,小陆,还有一件事,邹东你用了也快两个月了,觉得怎么样?”陈梓妍问。

陆严河说:“很靠谱,东哥太靠谱了。”

陈梓妍说:“马上要过春节了,虽然他拿的是年薪,但按照惯例,一般都是会发一笔年终奖金的,他的合约是跟你签的,不管多少,你要表示一下,这样人家心里面舒服点。”

陈梓妍这一提醒,陆严河才意识到,自己还真是差点忽略了这件事。

“梓妍姐,那你觉得我给多少比较合适?我完全没有概念。”陆严河说。

陈梓妍说:“一般按照惯例是工资的三分之一,他才刚做两个月,就再除以一个六,凑个整就是两万。”

陆严河明白了,说:“好的,我知道了,梓妍姐,谢谢。”

“如果你愿意的话,除了奖金,不如再送点东西,不用多贵,主要是个心意,邹东是跟在你身边的人,你对他多用心,多上心,他才会同样地回馈给你。”

陈梓妍这是又在教陆严河人情往来了。

陆严河记在心中,“好的,我明白了,对了,梓妍姐,那我合作过的导演和一些一直支持我的媒体,我是否也都要准备一份礼物?”

“一点就通啊。”陈梓妍笑了起来,“正想跟你说呢,这也是第二件事,今年是你走红之后的第一个春节,其他艺人都会送,我们不能不有所表示,就像你说的,大家过去也给了你很多帮助和支持,尤其是那么多的热搜,那么多的报道,还有《黄金时代》播出前后对你的力挺。”

“是。”

“我建议是这样,我列了一下要送的份数,按照你过去半年的收入,准备给媒体和合作方的礼物,价值在一千元左右比较合适,大约四十多家要送,预计是五万元左右。”陈梓妍说,“像罗导、陈导他们,你就自己单独买,单独送。”

陆严河:“行,梓妍姐,我听你的。”

陈梓妍:“好,那媒体合作方那边我来统筹负责,其他由你个人要送的,你看要不要我来帮你一起购置了?还是你自己琢磨一下,每个人送点不一样的?我建议你有精力的话,自己琢磨一下,这样有诚意点。”

陆严河明白陈梓妍的意思,“好的,那我自己琢磨一下。”

这样一算,其实要送的人还挺多。

至少《黄金时代》的两位导演、两位制片人都要送,还有一直很关照他的《小歌聚众烩》的导演侯军,《城市游记》的辛子杏,江印出版社的许小茵编辑……

陆严河马上就意识到,这样一个个想是不成了,会遗漏人,得直接写个单子才行。

至于买什么……陆严河思考了不到三秒,就决定找外援。

陈思琦:“我哪知道他们喜欢什么,你找我帮你参谋。”

“我一样不知道。”陆严河老实说道,“我觉得你肯定比我清楚。”

陈思琦:“行吧,我这两天去商场看看吧,看看有什么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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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春节要到了,即使是廊化的影视基地,各个商家也开始放一些喜庆的歌曲,在门口张贴春联、挂红灯笼。

陆严河每天按部就班地根据剧组的通告单拍摄,因为甄虹语离开的原因,他很多对手戏都拍不了,只能拍其他戏份,调整了很多地方。

而好几场打戏也被安排了过来。陆严河是第一次拍打戏——在《黄金时代》那场打架的戏不算的话。

莫澜给了陆严河很大的帮助。

不过,拍打戏是难免受伤的,磕磕碰碰再正常不过。

陆严河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邹东也帮他去备了一个跌打损伤常用药的药箱——这方面,他也是个行家。

陈玲玲和黄城本来是希望大部分打戏都由武替来完成。

但陆严河想自己打。

他自己打,就意味着出错率会高很多,意味着NG次数又变多,意味着拍摄时间原本可能只要两个小时,但最后变成要四个小时,甚至六个小时。

以陈玲玲的拍摄风格,她是分秒必争的,能一条就过的,绝不拍第二条。比起自己只负责一部分重场戏,其他的戏分成B组、交给副导演去拍这种做法,她宁愿每一场戏不那么精细打磨、但一定要让每一场戏都是从自己手上拍出来。陈玲玲会不会答应陆严河这种要求,陆严河心里面也没底。

这个时候,黄城来找陈梓妍了。

果然,他提出了陆严河在剧组的时间可能要延期的事情,希望陆严河能够配合。

陈梓妍心中早已经做好了这方面的打算,也跟陆严河通过气,有底,所以装作为难的时候,也装得游刃有余。

“黄总,你知道的,小陆他还在上学呢,开学要上课的。”

黄城说:“我知道,关于这件事,我也知道你们肯定很为难,但是甄虹语出现这样的问题,导致她的戏要重拍,咱们只能换演员来拍了。”

陈梓妍有些诧异,问:“已经确定下来要换演员了?”

“她自己主动请辞了。”黄城说,“她也知道,这么僵持下去,影响剧组拍摄进度,我们已经找了顶替她的演员,后天就会进组,当然,我们会尽量地把戏排在陆严河寒假期间拍,尽快拍完。”

陈梓妍犹豫着。

“严河他希望自己来拍动作戏,我们也很高兴,他愿意亲自上阵,不过,本身拍摄时间就比较吃紧,要是严河没办法在剧组多待一段时间,那我们肯定只能够保进度。”黄城说,“你肯定也知道,保进度的话,质量也没有办法保障了。”

陈梓妍:“黄总,我也实话跟你说了,你开口了,再怎么样我都得给你这个面子,严河那边的工作,我去做,他虽然年纪小,但是个职业精神很强的人,剧组真的需要,他休学都会把这部戏拍完的,只是你也知道,他身份敏感,如果说他因为演艺工作休学的话,肯定会引起大量的舆论攻击,咱们还是尽量把戏安排在严河没有课的时候,还有周末,尽量别让他跟学校请假,你觉得呢?”

黄城点头:“这个是当然,严河在这事上肯定是吃了亏的,我都明白,关于延期拍摄的补偿片酬……”

“延期拍摄的补偿片酬就不提了。”陈梓妍说,“要换演员拍摄肯定给剧组也造成了不小的资金压力,我们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剧组雪上加霜,但只有一个要求,咱们补签一个协议,延期拍摄属于严河自愿行为,对剧组不负有相关配合拍摄义务,以免到时候时间协调出岔子,再出现何旻那种欺上瞒下最后陆严河受气的情况,说陆严河不配合剧组安排耍大牌,我实话实说,严河一开学,肯定没有办法时刻待在剧组待命。”

黄城理解地点点头,“好,梓妍,得亏跟你打招呼比较轻松,多谢。”

“都不容易,甄虹语这事一出,你估计忙得好几天都睡不好吧?”

“何止啊,唉。”黄城说,“甄虹语那边也够讲道义,二话不说就把之前的片酬全部退了回来,我还能说什么呢,这事说白了她也是个受害者,那个狗东西,借着自己是甄虹语男朋友的身份,干一些缺德事。”

陈梓妍:“讲道义、有实力的人,一时走下坡了也没事,以后还会继续往上走的。她自己路没有走岔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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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替甄虹语来出演陈有容这个角色的女演员竟然是萧云。

这个性格极为开朗的女孩之前在《年轻的日子》里,人气大增,知名度火速提高,本身跟陆严河的关系也很不错。

她人还没有到剧组,消息就已经发给陆严河了:陆同学,太久不见,有没有想念我?

陆严河:说实话,没有。

萧云马上发来一张扔菜刀的表情。

陆严河:哈哈哈,在剧组拍戏呢,哪有这闲工夫想你们。

萧云说:哼,等着吧!

陆严河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萧云所说的“等着吧”,是指等什么。

然后,萧云就进组了。

陆严河吃惊不已。

萧云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黑色羽绒服,从头包裹到脚,却还能灵活地转一圈,展示自己,“哈哈,没想到吧?”

自己一个人都能傻乐半天的姑娘。

“没想到。”陆严河也笑了起来。

“本来我还好紧张,一听说跟我演对手戏的是你,我就松了口气。”萧云说,“这次真幸运。”

陆严河问:“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就想看你现在被吓到的样子咯。”萧云脸上晃着明媚的笑容,即使是在寒风瑟瑟的时节,也仍然动人。

萧云并非那种明艳长相的大美女,而是有一种校园女生的清纯感。这种清纯是一种纯粹的相貌特征,与她本人的性格关系不大。相比起来,她身上其实更有一种男孩气的东西,这也是她能跟《年轻的日子》里很多人都玩得好的原因。

他们两个合影了一张,发到了《年轻的日子》的群里。

其他人都冒泡,问他们这是在哪儿碰到了。

陆严河问萧云她过来演《凤凰台》的消息能不能说了。

萧云说可以。

陆严河就在群里面说了,正在廊化。

彭之行:我还在棚里,刚录完节目。

萧云说:自从节目播完以后,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

彭之行:是啊,要不我们找个时间,大家再一起聚一下吧。

萧云:嗯嗯。

宋林欣:我也想大家了,找个时间一块儿聚一聚!

大家在一块儿录节目,朝夕相处,也熟悉了不少。

自从十月份节目录完以后,大家常常在网上聊天,分享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但确实没有再一起聚过。

彭之行说:要不我跟大家约一下时间,我在《之行》做一个特辑,我们几个人凑在一起录一期节目,节目录完,我们把后面的时间空出来,好好聚一下。

柳智音:这个可以有!

柳智音:早就想要上一次《之行》了!

彭之行:马上安排。

这个群里,是没有蒙粒的。

也没有人提过是不是要把蒙粒拉进群来这种不合时宜的话。

大家都默契地不提这件事,就当作忘了。

《年轻的日子》现在这个群里的小伙伴们,别的不说,但都不是蒙粒那种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平时可以嘻嘻哈哈地聊天,彼此有作品要宣传的时候,也会互相帮忙宣传。

就像之前陆严河的《黄金时代》播出的时候,群里的每一个人都帮忙做了宣传。

而且,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柳智音在《跳起来》上开了一个关于回顾自己海外练习生和女团经历的专栏,每一期大约只有八百字,也就是一页的体量,固定稿费一千元,不高。到目前为止,柳智音已经写了两期,每一期的内容都会被人摘录到网上,引发热议,然后给《跳起来》带去新的热度。

彭之行做的“之行”专栏更是如此,每一期都是写《之行》这档节目的幕后故事,涉及很多明星艺人的私下故事,被很多人喜欢。

他们两人在《跳起来》开这个专栏,给《跳起来》带去了固定的粉底读者,也带去了很多的话题热度,让《跳起来》时不时地曝光,被大家看到这三个字。而《跳起来》也为他们带来了持续的曝光和热度。

柳智音月初的时候接受一家时尚杂志的专访,就提到了在《跳起来》上开专栏的事情,她还专门提到了这件事:“这个专栏是我主动跟严河说的,我刚回国,想要让更多的人认识我,毕竟我之前是在海外活动更多,而《跳起来》是一个面向几十万年轻人的杂志,是我非常需要的机会,严河人也很好,马上就答应了,他说,我在海外的这段经历,肯定也是很多人想要了解的,这些年,我到底有什么样的经历,我收获了什么,通过写这个专栏,我也能够记录下很多的东西,趁我都还记得,这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事情,我工作很忙,不敢保证每一期都会有,但我会写下去,只要大家愿意看。”

《跳起来》需要一些固定的专栏,当然,也会需要一些新鲜的东西。

陈思琦做石夏老师的小说回顾策划是一类,找《时空之子》的作者姜玉白画封面是一类,还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和点子。

因为是实体书,版面有限,陈思琦又尽量地想要给出一本内容丰富的书,而不是一个花花架子,所以,她对内容的需求非常大,不过好的内容总是稀缺的,她不能等人上门来,只能自己主动出击。

一方面,是去攻略那些已经成名的大作家们,另一方面,则是去找那些在各个领域顶尖的人物,沟通他们跟《跳起来》的合作,甚至在一月份出版的这一期,里面有一个内容就是一个著名的装修设计师写了一篇文章,关于房子装修设计的一些技巧,和她遇到的几个典型案例。

陆严河当时审稿的时候,看到这个,还有些犯嘀咕,心想,《跳起来》的读者会不会愿意读这种东西——结果反响很不错,虽然没有在网络上形成热点话题,却被很多读者反应“希望以后可以多刊登这样有意思也有实际用处的内容”。

比如现在,陈思琦又在做一件事。

“这是一个调查问卷,大家把链接发给你们的同学一下,尽可能地扩大调查范围,让案例和数据可以更多一点,这样也更能指导我们后续怎么做《跳起来》。”

陈思琦做了一个关于“你希望在杂志中读到什么内容”的调查问卷。

专门面向普通的大学生,而非《跳起来》的读者——那是另一个调查问卷了。

陈思琦说:我们一定要想尽办法扩大《跳起来》的知名度和读者群。

一月份出版的这一期《跳起来》,上市两周,实体书销量4.1万,电子书销量1.3万,销量数据已经控制住,不再下滑。

而每一期《跳起来》的出版,都能够带动前面的几期再迎来一波新的销售,所以,实际上《跳起来》每一期出版能够带来数百万的收益,分到陆严河和陈思琦两人手上,也有数十万。

陆严河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本主题书,或者直接说,就是杂志,就这样被他们几个年轻人给做起来了。

别说他们觉得不可思议,连江印出版社的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一本长期、固定、畅销的杂志对于一个出版社来说,其价值远远超过每个月带给出版社上百万的利润——而在这个实体书不断衰落的时代,这个利润已经是极大的数字。

江印出版社今年每个人的年终奖都涨了不少。

萧云专门跟陆严河说:“我真的很久不读杂志了,你做的那个《跳起来》我挺喜欢读的,我可不是跟你说场面话,每一期我都买了。”

陆严河问:“你是为什么喜欢?”

“因为有东西看啊,很多内容都是我喜欢的,那个叫白雨的作者写的小说,我就很喜欢,很多话都是我自己想表达但是又组织不出语言来表达的。”萧云说,“还有刘家镇的那个小说,我也一直在追,一直很想知道凶手到底是谁。”

陆严河没想到萧云爱看的竟然是小说,他本来以为萧云爱读的是每一期明星艺人所写的那些文章。

“学表演的时候,我们的老师就一直强调,我们做演员的一定要读各种各样的文学作品,经典的,流行的,现实主义的,浪漫主义的,等等。”萧云说,“不过有几本传统文学杂志,我虽然一直有在订阅,可其实很难读下来,《跳起来》上面的小说不那么诘屈聱牙,我很喜欢,对了,你们刚发过的石夏老师的小说,我也很喜欢。”

“石夏老师的小说就是传统文学。”

“我说的是现在那些传统文学杂志上的小说,你肯定没有读吧?”萧云说,“我几乎有一半都读不下去。”

陆严河哭笑不得。

萧云:“我有一个建议,当然,只是我自己的,像我这样的人,其实很想有人给我推荐一些书,现在网络上资讯虽然丰富,但是信息也很多,都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违心的,如果你们《跳起来》能够每期都做一个推荐栏目,尤其是有推荐人和推荐理由的那种,对我来说会非常有用。”

陆严河陷入沉思。

“还有网络小说也是,我其实可爱读网络小说了,就是太长了。”萧云说,“然后各个平台都有主推的作品,我爱读的呢,又没有那么主流,很多大热的作品吧,我知道它们为什么受欢迎,也明白它们好在哪儿,但我自己就是读不下去,因为不是我喜欢的,如果能够专门的板块给我们介绍一些不那么有名的、但是好的作品,那就好了。”

萧云所说的话在陆严河的脑海中盘旋了好一会儿。

晚上,陆严河就联系了陈思琦,把萧云的话跟陈思琦说了。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确实可以专门做这样一个栏目呢?”陆严河说,“之前做的是石夏老师这种已经非常出名的作家了,那像一开始的家镇哥和明音姐,他们是新人,不是很有名,但是作品我们很喜欢,我们可不可以做这样一个栏目,找名家来推荐他们的作品?”

陈思琦:“找名家推荐?”

“比如石夏老师有没有认为现在还不为很多人知道的优秀小说作品,或者是优秀小说家,如果石夏老师愿意,可以请他在我们杂志上来做推荐。”陆严河说,“其他的人也可以,我相信肯定有很多的老师都是有爱才之心,愿意提携有才华的人,我们去做这样一个窗口,你觉得呢?”

陈思琦:“可以做着试试看。”

“不限于江印出版社出版的书,各个出版社的书都可以。”陆严河说,“现在有阅读习惯的人确实越来越少了,如果可以通过这个栏目,让他们对一些不知名的作品和作家产生兴趣,那也有很大的意义。”

陈思琦点头,说:“我知道了,可以做,但这又要开一个新的栏目,现在就我们几个人,大家手上的工作很饱和了,这又是一个新的工作量,我们编辑团队要继续加人了。”

“那就加吧。”陆严河说。

“你觉得是招正式的全职编辑好,还是像美编一样,从学校里找学生兼职好?”陈思琦问,“如果要招正式的全职编辑的话,不像我们这几个人都是在校学生,是还要给他们交五险一金的,我们暂时没有正式的财务人员,都是我在处理这些事情,会很复杂。”

“招兼职?”陆严河说,“如果可以的话。”

“如果是招兼职的话,就必须从自己熟悉的人里找,或者请他们推荐了,否则很不靠谱,我们这本杂志,可是要跟很多名人打交道的,碰上心术不正的,容易出事。”

“哇哦。”

“你哇哦什么?”陈思琦问。

陆严河笑着说:“你思考得很周全,我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东西。”

“那是当然,我不就是在给《跳起来》做大总管?”陈思琦说,“听着头头是道,其实都是纸上谈兵,我都想要去江印出版社实习一段时间,真学点东西才好,可惜他们春节又放假了,可恶。”

陆严河:“你可以的,最艰难的起步阶段我们都度过了。”

“起步阶段可不是我们最艰难的时候,因为你,我们的起步阶段已经是最轻松的时候了,接下来的一年才是最艰难的时候,怎么也要让《跳起来》站稳脚跟才行。”陈思琦说。

陆严河:“靠你了。”

“你自己加油。”陈思琦说,“你的演艺事业越成功,我们《跳起来》的后台越厚,越没有后顾之忧。”

“我努力。”陆严河说。

“挂电话了,刘薇安敲门了。”陈思琦忽然说。

“好。”

-

陈思琦挂了电话。

她看向门口,脸上的笑容淡淡地褪下,喊了一声:“你可以进来了。”

刘薇安打开门,走了进来。

她仍然是那一副武装到头发丝的精致装扮。

都已经是晚上,快要入睡的时间,可刘薇安精致得仿佛可以直接去摄影棚拍杂志封面。

她对陈思琦露出微笑,问:“刚才在跟陆严河打电话吗?”

“对啊。”陈思琦点头。

刘薇安脸上浮现出了暧昧的笑容,“你们两个人已经确认关系了吗?正式在一起了?”

陈思琦面无表情:“关你什么事。”

刘薇安:“你爸想知道。”

“那你让他自己来问我。”陈思琦一点账不买。

不过,陈思琦现在面对刘薇安有了一个很大的变化,那就是不再直接表达“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你说”的厌恶。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类似于清风拂过水涧的轻盈,说着不买账的话,但没有一点激烈的情绪了,其自若的神态,让刘薇安都愣了一下。

陈思琦这一次回来,让她大吃一惊。

“你现在做主编了,成了名人,那么多人都是你的读者,你的粉丝,你爸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了。”刘薇安笑着说。

“哈?”陈思琦错愕地看着刘薇安,怎么都没有想到,刘薇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是变成怪兽了还是变成其他神奇物种了?”

刘薇安还想要说些什么。

陈思琦:“你打住吧,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不管你怎么解释,怎么伪装,你对我做过的事情,我心里面清清楚楚,至于这个家,你们欢不欢迎我回来,我都不是特别在意,现在你应该也清楚一件事,你们管不住我了,那么,好歹为了我爸多活几年,你跟我就相安无事地相处好了,井水不犯河水。”

刘薇安的神色一瞬间仿佛被冰霜覆盖,有森然寒气。

陈思琦:“至于该是我的东西,一分都不能少,你也别指望我放弃,以前我是想过直接走了,一了百了,我不屑于分这份家产,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凭什么我要因为你的态度而放弃属于我的东西呢,我妈去世前清清楚楚地说了,属于我的那份,怎么都得是我的,这份家业可不是你陪我爸挣下的。”

刘薇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把该属于你的那份拿走,思琦,你太敏感了。”

“那是因为你们拿不走。”陈思琦冷漠地看着她,“真以为我不知道我妈的遗嘱?到我二十二岁那年,我妈留下来的股权就会直接完整地交到我的手上,而不是暂时由我爸代管。”

刘薇安抿着嘴唇,沉默不言地看着陈思琦。

“以后你也别来我这里作秀,恶心。”陈思琦说,“你最好别来惹我,真惹急了我,我就把股权给卖了,到时候公司贬值,你们的资产缩水,我一个人反正不在意,你能不在意吗?”

刘薇安忌惮地看着她,“你别乱来。”

“我不乱来的前提是你别乱来。”陈思琦双手抱在胸前,“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刘薇安深深地看了陈思琦一眼,仿佛有一道阴翳落在了她的眼底。

陈思琦坦然地迎接着刘薇安充满阴翳的眼神。

-

从玉石俱焚的想法,到现在有了真正不在意的底气,陈思琦知道,如果不是《跳起来》的成功,她其实很难克服自己的心魔——即使从小就厌恶刘薇安,抵触刘薇安,发誓要离开,可内心深处仍然是位于下风的弱势,因为这份弱势,无法作出理性判断,更无人教她做出理性判断。

做《跳起来》,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份收入那么简单的回报,而是“看世界”的机会,是扩充她的视野,让她见识到天地之广。见识增长了,就知道自己曾经只是待在一座小小的井底,那些沉淀在心底的愤怒、失控与仿佛随时要跟这个世界玉石俱焚的冲动,也都像是烧完的灰烬,随着风飘远了。

-

让陆严河没有想到的是,虽然萧云是一个很乐天派、平时看上去也非常爱表现的姑娘,但演戏的天赋算不上高,在现场演戏,经常被陈玲玲骂得狗血淋头。

陆严河都已经习惯了陈玲玲的作风了,听到萧云被陈玲玲骂的那些话,仍然感到尴尬。

尤其是陈玲玲骂萧云的时候,很少避讳着别人,当着全剧组的面骂。

“你喜欢一个人就是这种样子吗?靠挤眉弄眼来表现你的喜欢吗?我只看到你做作的表情,感受不到你的喜欢!”

“陈有容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古代女性,不是一个市井长大的小姑娘,你站要有站相!”

“你自己听听你的台词,一句十八个字的台词,你能听清楚几个字,你嘴巴是张不开还是怎么回事?”

……

萧云到剧组以后,从第一场戏开始,就迎来了炮火般的批评。

她人都被骂麻了似的,再不见刚来时的欢快。

但陆严河和郎侠两个人却得益于她,很多场戏都能有第二条甚至第三条的机会。

陆严河还担心萧云的心态会崩溃,毕竟陈玲玲这种风格,即使是他们男生都难扛得住。

但萧云虽然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沮丧,却没有崩溃,反而逼着自己开始研读剧本,钻研人物,没戏的时候就自己找个角落待着练台词,找他们排练。

陆严河就没有见萧云被骂哭过——不是他瞧不起女孩,是他听见陈玲玲骂的那些话,都觉得会哭。

“太可怕了。”陆严河甚至听到陈雯雯她们几个小姑娘私下凑在一起的时候,这么说过。

陆严河有心想要帮萧云一下,可是也无从帮起。

演戏这种事情,只能靠演员自己。

演好或者演不好,全都是在于演员自己的悟性和努力。

其实,萧云自己也挺委屈。她是顶替甄虹语来演的这个角色,临时接演,剧本没有提前研究过,人物也没有,很不熟悉,出错是难免的,然而这些解释在陈玲玲面前也无从说起。萧云她自己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个职业演员,既然是职业演员,不管什么理由,没演好就是没演好。

萧云下了狠功夫来啃剧本。

除了演戏的时间,其他所有时间都用来啃剧本,排练。

幸好陆严河也好,郎侠也好,都愿意陪她一遍遍地排练。

而随着春节的临近,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的消息也开始满天飞,成为时下娱乐圈最受关注的事情。

从主持人阵容到表演嘉宾,从一排出现艺人到二排出现艺人,各种消息,关注度极高。

在这种情况下,《凤凰台》的热度也终于慢慢降下去了。

黄城由衷地松了口气。

-

这天,难得出了个太阳,虽然还是很冷。

陆严河拍完一场戏,到了饭点,于是回休息间吃饭。

邹东去拿了盒饭过来,正要吃,陈梓妍忽然来了。

陈梓妍今天过来没有提前跟陆严河打招呼,让陆严河有些惊讶。

“梓妍姐?”

陈梓妍跟陆严河点点头,说:“《十七层》的演出协议要你签字,协议的具体条款终于过完了。”

这是京台的大戏,被陈梓妍给拿过来的。

陆严河点点头,放下筷子,从陈梓妍手中接过协议,认真地读了一遍,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梓妍说:“这部戏会放到明年夏天开拍,因为是十二集短剧,拍摄时间只有五十天,正好赶上你暑假。”

陆严河点头。

“另外就是《宁小姐》这部电影,我跟贺函还有刘毕戈一块儿碰了个面,本来是想要叫上你的,但你那天有戏,没空,就我们仨先聊了聊。”陈梓妍说,“他们本来是准备三月拍的,可一直没找着女主角的人选,我给他们推荐了明兰,他们觉得不合适,所以开机时间会推迟。”

“行,这部电影我的戏不多,应该几天就能拍完。”

“是的。”陈梓妍点头,“以后有这样的角色,可以给你多接几部,好好磨练一下你的演技,还不耽误你时间。”

陆严河笑着点头。

“梓妍姐,你还没有吃午饭吗?要不你也跟我们一块儿吃盒饭?”他问。

陈梓妍点头,“行啊。”

“东哥,麻烦你一下。”他对邹东说。

邹东会意,起身出去。

陈梓妍等他出去了,才说:“陈墨那边终于有动静了,这段时间,她的账户进来了两笔钱,那个账户是海外的一个账户,来路不明,加起来正好十万。”

“那岂不是没办法知道是谁指使她往我笔记本里植入木马了?”陆严河问。

陈梓妍摇头,“越是这样,越证明那个人谨慎,连给她转钱都要从海外的账户走,生怕留下痕迹。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做得再谨慎,总是有联系的,有联系就可以追踪到,我找人黑了陈墨的手机,已经拿到了她最近半年的通话记录和手机里面的所有聊天记录。”

陆严河震惊地看着陈梓妍。

“这样可以吗?”

陈梓妍:“说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然不能这么做,可想要调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这么对付你,就必须这么做,我自己排查了一遍,这三个人最可疑,因为这三个人不是她这个层次一般会直接接触到的人。”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陆严河。

“这是这三个人的资料,你找个没有人的时间再看。”她看了一眼门口,示意陆严河,“目前也暂时还不能完全信任,明白吗?”

陆严河点头,收了起来,“明白了,梓妍姐。”

陈梓妍:“看过以后,什么都不要做,也什么情绪都不要露出来,不要打草惊蛇,主要是你自己要注意这三个人和他们身边的人,万一有个什么情况,别再傻乎乎地因为别人寄来的一封匿名信就大晚上的跑去偏僻的河边,还被人从背后推了下去,连别人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见。”

陆严河尴尬地捂住自己的脸。

“我知道错了,别说了。”

陈梓妍笑了笑,抬起手,下意识地想要摸一摸陆严河的头,但因为陆严河戴了发套,她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最后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

一月的最后一天,陆严河又在剧组迎来了另外两个来探班的人,贺函和刘毕戈。

刘毕戈说,贺函一定要亲眼看一看他。

这一天,陆严河只有三场戏要拍,下午四点就会收工,所以他就让邹东订了一个餐馆,准备带他们去吃个晚饭。

然而这两人下午两点就来了,手里还怪模怪样地提着一份礼物——几罐坚果。

陆严河:“……”

刘毕戈穿着黑色大衣,仍然是那种写字楼里的精英范儿。

贺函则跟视频里一样,只不过终于把他那到脖子的长发给剪短了,没那么长了,大冬天的,穿着宽松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可以完全融入《凤凰台》的剧组,《凤凰台》剧组的组服就是黑色长款羽绒服。

“我还有一场戏要拍,得等两个小时。”陆严河说。

“没事,你拍你的。”贺函说话语调有点吊儿郎当的感觉,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还从来没有来过古装戏的剧组看过。”

陆严河这边又来了两个人探班——大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当是陆严河的朋友。

贺函和刘毕戈也没有打算要介绍自己的意思,一部戏都还没有拍出来,他们也懒得说自己是导演和制片人,一旦这么说了,别人肯定会问,拍过什么戏啊,他们就得说,还没有拍呢。

但他们两个显然对片场很感兴趣,一直在好奇地看各种设备,聊一些陆严河听不懂的话题。

黄城来找陆严河,问他们是什么人。

陆严河就跟黄城简单介绍了一下。

黄城一听是陆严河下部戏的制片人和导演,有些惊讶,因为这两个人他从来没见过,也不认识。

陆严河看到黄城脸上诧异的表情就猜到了他在疑惑什么。

“他们还没有拍过戏。”陆严河说,“之前都在法国电影圈工作,没有在国内。”

黄城闻言,恍然,点头。

一听就知道了,做艺术片的。

黄城对这两个人瞬间就没有兴趣了。

毕竟不在一个圈子混的。

“是主演吗?”黄城问陆严河。

以陆严河现在的名气和地位,一个艺术片,主演怎么也拿得下的。

但陆严河却摇了摇头,说:“不是,只是一个客串性质的配角,两场戏而已。”

黄城惊讶不已,看着陆严河,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问:“陈梓妍怎么还会让你接这种角色?”

“是我自己想要接的,我看过剧本,觉得很有挑战。”陆严河说。

黄城闻言,犹豫片刻,却没有再说什么。

在黄城眼中,陆严河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演员,所以还不清楚他作为一个演员,能够在第一部戏遇上《黄金时代》,并且在播出的时候就小爆了一番,是多么幸运。

多少演员,一部戏的红利吃个四五年。

《黄金时代》这个角色对陆严河来说不说四五年,两三年肯定是能吃的。更别说他自己本身就因为其他方面很出名了。

这个时候跑去演一个艺术片的配角?

黄城想不通,理解不了。

陆严河拍完今天最后一场戏后,收工,卸妆,带着刘毕戈和贺函去饭店。

到饭店就已经五点半了。

夕阳已经快要沉入地面,天色将黑。

北方的冬天,天黑总是这么早。

陆严河跟他们两个都算比较熟了。

邹东不喝酒,他们三个开了一瓶白葡萄酒喝。

酒是陈梓妍之前带过来的。

当时陈梓妍就说:“车里要时常备两瓶酒,以防什么时候需要。”

现在果然就用到了。要不然临时在这种小饭店里想要喝到这种品质的葡萄酒,基本别想。

贺函说:“我回来之后才知道你有多红,连地铁上都有人在看你的剧。”

他说的是《黄金时代》。

陆严河笑了,说:“你是赶上了《黄金时代》正好在播,不是我红,是这部剧很红。”

刘毕戈说:“你就别谦虚了,这小子贼得很,听说你是个大明星,马上就跟制片公司提高了制作经费的报价。”

“啊?”陆严河一愣。

贺函说:“你来演的话,他们乐意追加一点投资,为什么不呢。”

陆严河问:“那我的片酬会涨吗?”

贺函:“这话说的,咱们追求的是艺术。”

刘毕戈对陆严河说:“知道我跟你说这人有点无耻,不是在骗你了吧?”

“你总是败坏我的名声,难怪我这个年纪了才有机会第一次做导演拍电影。”贺函吐槽。

“你不如先从自己身上找一找问题。”刘毕戈反击。

陆严河笑着说:“你们三十岁出头就能做导演,已经很厉害了。”

毕竟在国内,很少有比他们更年轻的导演了。

贺函说:“幸好国内还是有人识货的。”

“法国电影圈的蛋糕,自己人都不够分的,怎么还会给我们。”贺函说着就摇头晃脑,“不过,国内也很烦,开口闭口就问能不能拿奖。”

刘毕戈说:“你做艺术片,不冲着拿奖去,难道还冲着票房去啊?”

“庸俗啊。”贺函嫌弃地看了刘毕戈一眼,“算了,等我这部电影拍出来,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名利双收。”

“哦,名利双收就不庸俗了?”刘毕戈毫不客气地将眼睛斜向贺函。

贺函:“我可没有说过我不是个庸俗的人,那我庸俗了还不能说你们庸俗了?”

陆严河认真地点头,对刘毕戈说:“他确实无耻得理直气壮,脸皮厚得让我明确地认识到一件事。”

“什么事?”

“就这样了你还愿意跟他做朋友,你应该也没有你平时表现得那么道德高尚。”

刘毕戈:“什么鬼?”

贺函笑得前俯后仰,“这才叫臭味相投!你一眼看穿了真相,这家伙就是装得一副精英范,实际上也是个憋了不知道多少坏的家伙。”

刘毕戈:“呵呵。”

(本章完)

第272章 我发财,你也发财!

陆严河也体会到了,为什么人人常说,坐在一起喝酒是能最快拉近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方式。

刘毕戈跟贺函两个人一喝多了,人都嗨了起来。

刘毕戈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之前他的话就很多,但还有点端着某种姿态,不像现在,一边说话,一边挥着自己的手,就像一个音乐厅里的指挥家,说着自己关于电影的抱负和理想,对未来充满了期冀。

而贺函,他喝嗨了之后,更加肆意,脏话一句接一句的飙。

其实陆严河一般不太喜欢满口脏话的人,可贺函是那种可以把说脏话这个行为也说得很单纯的一个人。

陆严河能够感受到贺函身上的那种纯粹,他没有恶意,没有愤世嫉俗,像个无忧无虑长大的人,没有黑暗面的人。

更让陆严河没有想到的是,贺函忽然握着陆严河的手,感情充沛地说:“刘毕戈这家伙跟我说有一个大明星愿意来演我的电影的时候,我还以为这家伙蒙我呢,也不知道是什么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大明星,哪个大明星会愿意演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导演的电影,没想到是真的!陆严河,你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脑袋被门挤了敢来冒这个险吗?我跟你说实话,我自己拍这个电影都没底,怕搞砸了,这是我好不容易搞定了投资,能够自己做导演了,我真的怕把它搞砸了!”

陆严河一脸无语地看着他,默默地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

先录下来了,明天早上等他们两个醒了,把他们两个这个样子发给他们,他们脸上的表情应该会更精彩。

但是,抛开别的不说,贺函跟刘毕戈两个人现在的状态反而让陆严河对他们的印象更深刻了。

-

陆严河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醉了还是没醉,反正人是有点晕了。

他自己也有点上头,但还能控制住自己。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这个喝酒的菜鸟竟然是今天晚上站到最后的。

只能说,刘毕戈和贺函两个人更菜。

他给他们两个人开了个双人间,一人扔一张床,收拾好,自己就去睡了。

睡前,陆严河认真地看了一遍陈梓妍给他的信封里的资料。

三个人,名字,简要介绍。

一个是京台台长沈泰林。

一个是顶级明星、影帝陈品河。

一个是一线汽车大牌驰跃的CEO莫斯威。

的确,正如陈梓妍所说,这三个人无论从社会地位还是从其他方面来说,都不是陈墨这样一个普通的综艺节目PD能直接接触到的,更别说拥有他们的私人联系方式,恰好在最近这段时间交流过。

那想要查出来究竟是三个人中的谁指使陈墨往陆严河的笔记本电脑里植入木马,需要一一排除才能确定答案,在这之前,陈梓妍需要陆严河对这三个人保持警惕。

陆严河越发觉得陈墨不简单,看似只是一个普通的节目PD,却能直接跟这么多的大佬们联系,她是什么来头?

他只能暂时按捺在心中,继续等待陈梓妍那边的调查。

-

第二天一大早,陆严河就要起床,吃个简单的早饭,就要出发去剧组。

这两个人他就任他们继续睡着,看什么时候醒了。

也不知道醒来会不会继续他们昨天喝高了之后的那些举动,如果记得的话,估计要社死了。

一想到这个画面,陆严河就没忍住笑。

邹东见他突然笑,还问他这是怎么了。

昨天晚上邹东也在场的。

陆严河说:“我就是在想,刘毕戈和贺函他们两个人今天醒了之后,会不会记得他们昨天晚上喝高了之后拉着我倾吐肺腑之言的画面。”

邹东闻言,也勾了勾嘴角。

到了大约上午十一点的时候,陆严河忽然收到了贺函发来的消息:昨天晚上喝多了,瞎说了一大通,你别当真。

这只是第一条。

后面跟着十几条。

——我对《宁小姐》这个电影很有信心的,真的,你读过剧本就知道了。

——你应该看得出来这个剧本写得多好吧?千万别因为我瞎说的话担心啊!

——严河,小陆,老陆!

……

陆严河拍完一场戏,看到贺函发来的这些消息,哭笑不得,几乎可以通过每一条消息的更新,感受到贺函越来越急促的心情。

贺函估计是真担心起来了。

他昨天各种担心、不安、对《宁小姐》这部电影的未来充满茫然,换一个演员,可能真的会打退堂鼓。

陆严河回复:刚才在拍戏,会演的,剧本很好,你不用担心。

-

贺函一觉醒来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地发生一声仰天长啸,感慨着“喝酒误事”之类的话。

刘毕戈坐在床上,一脸喝蒙了、人醒了但脑子没醒的状态,看着贺函跟一头尥蹶子的驴一样在房间来来回奔腾,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他嘟囔的那些话,刘毕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这都几点了啊?”刘毕戈问了一句。

贺函也懒得理他。

他抱着手机,跟个在等自己女神回复的舔狗一样,双眼发痴,问:“怎么还不回复呢?怎么还不回复呢?怎么还不回复呢?”

刘毕戈一只手扶额,无语地看着贺函,说:“你一大早上的发什么神经啊?”

贺函垂头丧气,说:“你还没想起来呢。”

“想起来什么?”刘毕戈打了个哈欠。

贺函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刘毕戈忽然想起了一些片段。

他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

“你好意思说呢,你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刘毕戈无语地看着贺函。

贺函也一脸沮丧。

尤其是陆严河这么久还没有回消息,他现在是真的坐不住了。

“他不会真的不演了吧?”贺函问刘毕戈。

刘毕戈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头发,说:“你问我,我问谁,你自己一个导演都说心里面没底,还指望他相信你能把这部电影拍好?”

贺函叹了口气。

“还非要跑过来亲自见他一面,难道你觉得不合适,还把他换了?”

“我又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算了,不说了。”贺函跟刘毕戈两个人大眼瞪一眼,都是一脸的无奈和烦躁。

就在这个时候,贺函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他马上拿起来一看。

当他看到陆严河回复的内容,他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下来。

“还好。”

刘毕戈问:“陆严河回复了?”

“嗯。”

“他回复什么了?”

贺函把手机直接扔给了刘毕戈。

刘毕戈接到手中,看了陆严河回复的消息,嘶了一声,感慨:“他可比我们想象得要大气多了。”

贺函:“要不然人家能这么年纪轻轻就这么红呢。”

刘毕戈鄙夷地看他,说:“这个时候就要不然了,之前不还觉得明星不是演员,演不了戏?质疑我的眼光?”

贺函说:“那又不是我的问题,网上不都说了嘛,像陆严河这样从偶像转型做演员的,有天赋的,这几年不也就陆严河一个。”

“放屁,那是陆严河的粉丝吹的。”刘毕戈马上说,“你还信网上这些说法,真是够了。”

贺函现在是只要陆严河乐意继续演这部电影,陆严河放个屁都是香的。

-

导演有导演的气节,但导演也有导演的厚脸皮。

不同的导演性格完全不一样——陆严河充分感受到,导演还真只是一个职业,他们身上的共性只是这个职业赋予他们的共性,并非只有某个性格的人才能做导演。

因为贺函和刘毕戈这两个人在剧组逛了一圈,剧组里不少人都知道陆严河下一部戏要演电影了。

从电视剧到演电影——在某种程度上,很多人会把这个变化视为“进阶”。影视圈中的鄙视链还是存在的,哪怕这些年随着流媒体的发展,剧集的制作越来越精良,对演员的加持也越来越大,甚至很多演员都不再把电影作为自己的首选,但到目前这个时候,作为演员来说,还会电影比剧集更能提高演员的地位,演员的地位基本上是靠电影来确立的,靠剧集站在TOP行列的演员,凤毛麟角。

大家都笑呵呵地跟陆严河打听,这部电影是什么班底,什么题材。

陆严河只简单地说了一下是个低成本电影。

大家一听是低成本电影,有些诧异。

放在十年前,很多当红明星会为了冲奖、进入电影圈,接演一些低成本电影,因为那个时候,有一个不算共识的共识,低成本的艺术片是为电影艺术牺牲,演有“好演员”的面子,幸运地拿了奖那就是“一日飞升”的里子。

但十年后的今天,电影行业蓬勃发展,大家也越来越清晰地看到,一百个演低成本艺术片的演员里,都混不出一个拿奖的影帝影后,所有成了的演员,最后还是靠大爆、大火的影视剧加持飞升的。

陆严河又不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哪里用得着去演这样的电影?

尤其在他们听说竟然连主角都不是,只是一个配角的时候,都觉得陆严河是脑袋被门夹了——为什么要接这样一部电影?

陆严河又一次在上洗手间的时候,听到了别人对他的议论。

“也不知道陆严河跟他经纪人是怎么想的,接一个文艺片的配角。”

“刷咖位、刷声望呗,文艺片没票房,但是逼格高啊。”

“搞个屁啊,现在文艺片又不跟以前一样,还以为是逼格能当饭吃的时代啊。”

“哎,逼格不能当饭吃,但对他这种本来就已经红了的明星来说,那是塑金身。”

“别好不容易靠《黄金时代》塑起来的金身,因为票房血扑,又把金身给碎了。”

“那不是还有《凤凰台》保底?你是没有见着他在现场演戏,那个架势,常常一条过。”

“一条过算什么,一条过在咱们剧组又不稀罕,本身陈导就是那种只要能靠剪辑和后期处理的戏,就不会拍第二条,要问陆严河演得怎么样,都看陈导最后剪出来给他多少镜头,演得烂的,全是远景和背影。”

“你还真喘上了,陆严河的演技可是被黄总给肯定过的,你不知道?”

“但凡是个配合度高的演员,黄总谁不肯定?”

“我说你是不是对陆严河有成见呢?”

“我只是没兴趣听你夸他,才演了多少戏,搞得跟多牛逼的天才似的。”

“呵呵,你果然对他有成见。”

……

两个人走了出去。

陆严河又过了一会儿,才从隔间出来。

这种话,车轱辘似的说来说去,陆严河都听了不知道多少了,但每一次听到,就跟被人浇冷水一样,被浇再多次,也不可能习以为常。

接《宁小姐》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吗?

陆严河心里也没底。

《黄金时代》和《凤凰台》都是别人介绍的戏,然后自己努力去争取,大导,大班底,大制作。

可是《宁小姐》全然不一样。

陆严河其实也没有觉得自己演这部电影能够拿奖,他就没想过这件事,他只是读剧本的时候,恰好被那个有点不正常的角色给震惊住了,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情绪,觉得自己应该演这个角色。

陈梓妍也没有否定,支持了他。

回到片场,陆严河陷入沉思,这一刻倒是真的犹疑了起来。

萧云看到他这个样子,问:“你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了?我都没有你这么萎靡不振。”

“我?”

“是啊,不是都说你后面还要拍电影了吗?多好啊,你现在这样子别人还以为你遭了什么祸。”

“呸呸呸!”陆严河马上精神抖擞了起来,“别咒我。”

萧云笑出声。

她笑着又忽然叹了口气,“我真的没有想到,来拍《凤凰台》竟然跟来集训似的,每一场戏都要被批评,陈导太可怕了。”

陆严河说:“你现在不是越演越好了?”

“还行吧。”萧云说,“我又不是真的不会演戏,只是之前对剧本不熟才出了那么多岔子,我是一个很棒的演员好吧。”

她自信满满,充满朝气。

陆严河点头,说:“确实。”

能够在甄虹语之后被黄城和陈玲玲看中,挑来救场,别的不说,演技肯定是可以的,不可能敷衍了事。

萧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演主角。”

“说不定这部剧一播出,你就一炮而红,以后都演主角了。”陆严河说。

萧云立即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借你吉言啊。”

“不客气。”

“你呢?你后面的戏应该都演主角了吧?”

“有一部戏演男主角,不过那个是大女主的戏。”陆严河说,“其他的,都是配角。”

“嗯?为什么?”萧云说,“你为什么还要演配角?《黄金时代》播了以后,找你的主角戏不应该很多吗?”

陆严河:“我平时要上课,主角戏的拍摄时间很多,一般时间很难碰上合适的,所以就以接配角为主的,那个男主戏也是因为只有十二集,拍摄时间比较合适,才接下了。”

萧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我服了,头一次听说因为没有时间所以只能接配角演的,你牛。”

陆严河笑了笑。

萧云:“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估计你要被各大影视公司给疯抢一波。”

陆严河:“就那么点时间,一年顶多拍两三部戏。”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为了让你客串,就让你拿出两个周末来拍。”萧云说。

两个人聊着天,等戏。

-

然后,就是过年了。

春节。

《凤凰台》剧组放了三天假,大年三十到初二。

家距离廊化比较近的工作人员可以回去一趟,比较远的、没有抢到票的,就只能原地过年了。

陆严河也属于留在剧组原地过年的那一拨人。

剧组张罗着一块儿包饺子、吃年夜饭,陆严河是唯一一个去凑热闹的演员。

也不是没有其他演员留在剧组,没有回去,但是他们都自己待着,没有过来参加剧组的年夜饭。

吃过年夜饭,陆严河上直播给大家道新年祝福,随后,又给很多人发祝福短信,这都是礼节,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左右。

春节联欢晚会的直播一直在电脑上放着,陆严河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几乎每个群里都在发红包。

陆严河领了一些,又发了一些。

陈思琦忽然给他发来消息:这是我过的最爽的一个春节了。

陆严河马上问:爽在哪?

陈思琦:爽在刘薇安终于再也不敢唧唧歪歪、装模作样了,想想我过去这些年过得真是憋屈。

陆严河:那应该祝贺一下。

说完,陆严河就给陈思琦发了个红包。

陈思琦秒收,回了一个烟花绽放的表情。

陆严河说:明天和后天都放假,我准备初二叫上李鹏飞见一面,你说要不要叫上琳玉、陈钦和徐子君他们?

陈思琦:我觉得可以,还有白雨,他们都给《跳起来》帮了很多忙。

陆严河:好,那我订个地方。

陈思琦:你准备在哪儿订?

陆严河说:在玉明吧,在玉明大家方便点。

陈思琦:你只有两天的假,初三又要复工,我们来找你好了,你在你酒店边上订个地方,我们一块儿来找你,初二晚上在你那儿住一晚上,第二天再走。

陆严河:这样也行,不过,他们是不是不方便?可能过年过节,还要去亲戚家拜年。

陈思琦说:问问大家吧,如果有需要初二晚上就回去了,我安排一辆车送他们回去。

她又说:我准备把驾照考了,买辆车。

陆严河问:这个寒假能考下来吗?

陈思琦:那不能,寒假顶多把科目一考了,后面得回江广才能考了。

陆严河:我也还没有学车。

陈思琦:你现在忙成这个样子,哪里还有时间去学车。

陆严河:还是尽量把车学了,以后方便很多。

陈思琦:那要看你自己的时间了,不过你应该不着急吧,你身边不是已经有一个人帮你开车了吗?

陆严河:我也不能去哪儿都找他帮我开车。

陈思琦:自己开车确实方便很多。

陆严河:嗯。

陈思琦:我明天去姥姥姥爷家陪他们吃午饭,下午过来。

陆严河:你怎么过来?

现在春运,火车票根本买不到。

陈思琦说:我包辆车过来就好了。

陆严河:那你把你包的车的信息发给我。

陈思琦:嗯。

陈思琦又说:不过,你那儿是不是饭店都关门了,晚上有吃的吗?

陆严河说:剧组开了火,有吃的,而且,这边有很多剧组都留在这里开工,很多餐厅饭馆也都还开着呢,不用担心吃的问题。

陈思琦:那就行。

-

大年三十的夜晚,廊化这边有不少人放烟花。

陆严河躺在酒店的床上,看着窗外夜空里绽放的烟花。

春节对于中国人来说,是有着特殊意义的节日。

陆严河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指的是他穿越前的父母。

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好。

月是故乡明。

然而,这个时空的月亮,又是否和那个时空是同一个月亮?

陆严河心中无数声叹息,然后听着笔记本电脑里传来的春晚的笑声,更觉得意兴阑珊。

手机忽然嗡嗡震动。

陆严河拿起来看,李治百在群里问他们在干什么。

颜良说自己正被家人抓着一个个地拍合照,又被家人们询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红,拍的电视剧什么时候播。

颜良是一个普通家庭出生的,他的亲人们都是很普通的人,有着最平凡最朴素的生活方式。颜良这样一个艺人,放在普通家庭来说,是一个很特殊的身份,但抛开这个身份不提,颜良是他们最熟悉的亲人。这也就造就了颜良虽然不常跟自己的亲人们见面,但每一次一见面,就要被他们抓着问东问西,不一定每个问题都是合适的,也会不知不觉间突然冒出一个问题冒犯到颜良——比如问颜良什么时候才能红,颜良当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颜良知道他们不是在故意地讽刺他,因为清楚这样的心情,所以颜良不会介意。

李治百家里就不一样了。

李治百总是说自己是被家里忽略的那一个,他爸妈都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管他。过年的时候,是他们难得能够坐在一起的时候。但他们坐在一起,往往最后就会变成他爸妈对他的批斗大会。李治百每每这个时候就会跑到群里面吐槽,气冲冲地问他们“我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不同的家是不一样的相处氛围,但没有家的人,是同一种只能自己体会的孤单。

他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别一个人沉浸在这种情绪里了。

陆严河认真地让自己振作过来,决定给自己找一点事情做。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打开那个用来储存了很多“金点子”的文件夹,一个个地看过去,然后,点开了一个名为“剧本”的文件夹。

里面有一个剧本,是《人在囧途》,那只是一个大纲,还有一个草稿模样的剧本初稿。

初稿是他自己写的,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包括陈梓妍。

陈梓妍之前说,她会找编剧来把这个故事改编成剧本,但他自己也尝试过,那个时候,他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努力地把剧本挤出来,写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干,干巴巴的干。

但是这一刻,他忽然心血来潮,想要再修改一遍,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像是需要这样一个已经盘桓在他心中许久的故事,来冲淡他无以复加的孤独感。

这部电影,陆严河认认真真地看过,是跟爸妈一起看的,笑得前俯后仰。

他突然就对这个故事有了新的感受。

《人在囧途》,讲的是搞笑,可那么囧也仍然坚持在路上,因为是归家之途。

天真也好,精明也罢,无论是谁,都要回去。

-

陆严河一直改到凌晨两点。

除了经典的台词,陆严河其实没有办法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每一句台词。

他只记得那个故事,记得一些搞笑的段落。

他把自己记得的内容写了进去,然后开始在这个骨架上,自己来填充血肉。

一个憨傻老实,一个精明市侩,截然不同的性格,碰撞出刺激的火花,从互相不理解,但互相认同。

这样的修改补充其实没有任何人在催促他,但他却有一种急迫感,想要尽快修改出来的急迫感。

陆严河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内心深处有一种召唤。

——这也不是你写的剧本,你是抄的别人的,这是哪门子的召唤?

脑海中有这样一个声音在质问他。

他没有理会。

——不是你的,永远都不是你的,就算所有人都不知道,但你自己永远知道。

剧本中,陆严河敲下最后一行字。

那是精明市侩的李成功在这个故事结尾说的一段旁白:我知道,有的东西它其实永远不属于我,但是,我见到过,所以我要把它告诉你们,比如有人真的可以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保持单纯善良,比如发生在我和这个人身上的这个故事。它对你们来说是一段刚看完的故事,但对我来说,它是一段常常想起、偶尔怀念的往事。后来我没有再见过那个傻帽,但我常常想起、偶尔怀念他。

陆严河站在凌晨两点的窗户前面,看着外面黑漆漆的世界。

他终于给了这个故事一个交代。

-

陆严河把这个修改好的剧本通过邮箱发给了陈梓妍。

他问:梓妍姐,有没有可能,我能自己来导演这部电影?

邮件发送过去以后,陆严河松了口气,在床上躺下,关灯睡觉。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觉无梦。

-

大年初一,一大早上,陆严河就收到了很多人发来的祝福短信。

陆严河坐在床上一一回复,光是回复就花了半个小时左右。

再一看时间,哦,都不是一大早上了,这都已经早上九点半了。

难得睡了个懒觉。

陆严河打了个哈欠。

刷牙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昨天大晚上的突然发给陈梓妍的剧本,也不知道她看了没有。

应该没有看吧,这大过年的,她哪有时间看这个。

陆严河叹了口气,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

昨天晚上写完之后,自己给直接整嗨了,忘记了时间,就给陈梓妍发了过去。

算了,等她有时间的时候再看吧。

酒店已经过了早餐供应时间,陆严河不想吃泡面,于是下楼去附近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早餐店开门,逛了半天才看到一家开着门的面馆。

陆严河松了口气,进了店。

店里只有老板娘一个人,除了她,空无一人。

老板娘坐在凳子上玩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咧着。

“老板,麻烦下碗牛肉面,加个煎蛋。”陆严河说。

老板娘听到声音,马上应了一声,然后才抬头,一眼就认出了他。

“喔唷,陆严河啊!”

在影视城附近开店的人,对见明星这事不感到稀奇,语气里反而有一种“原来是你”的亲热感。

陆严河笑着说了一声:“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老板娘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很爽朗,“我发财,你也发财!”

新年第一天,谁都想听吉利话。

老板娘还给陆严河送了一个卤鸡翅,说:“我这个卤鸡翅,自己卤的,你尝尝,祝你大鹏展翅啊!”

陆严河哎哟一声,说:“冲大鹏展翅这四个字,我也得先吃它!”

吃了面,一碗下肚,肚子里暖烘烘的。

老板娘的面下得真不错,好吃的。

陆严河买了单,说:“好吃。”

老板娘很是骄傲,说:“那是,我都在这儿开了十几年的店了。”

陆严河惊讶不已,说:“老招牌了啊。”

“可不是。”她掏出手机,“我能跟你合张影吗?”

“可以啊,没问题。”陆严河爽快点头。

两个人合了张影,陆严河才出去。

结果刚出去没一会儿,就碰到了邹东。

“东哥?!”陆严河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就来了?”

他前天晚上就给邹东放假了,让他回去过个春节,正月初三再来,邹东怎么现在就来了?

邹东说:“陪我爸妈过了年,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得过来。”

邹东跟他前妻离婚,昨天只是回老家陪了一下父母,今天就过来了。

“好不容易放个假,你怎么不陪一下小玉?”

邹东的儿子邹玉,现在正在上二年级。

他离婚以后,就没有跟前妻和儿子住在一起,再加上邹东这个工作性质,要见他们一次不容易。

邹东说:“他跟他妈妈回姥姥家去了。”

原来是这样。

陆严河说:“看来我得赶紧再找一个人,给你轮换一下,要不然你这休假都休不踏实。”

邹东马上说:“没有关系,我一个人也足够了。”

陆严河没有说什么。

过年他给邹东发了五万元的年终奖,让邹东大吃一惊。

邹东压根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够拿到这么高的奖金。

陆严河说:“虽然我们才刚认识两个月,但以后我们要一起共事很久,你为我提供了很多帮助,之后也拜托你了。”

除了这五万元的年终奖,陆严河还给邹东送了一双皮鞋。

“这是之前拍广告的时候,有一位服装师送给我的,我还没有拆封,你跟我的鞋码一样,你试试。”

陆严河心想,是不是因为这样,邹东才大年初一一大早上就赶了过来?

陆严河说:“你昨天是不是大晚上的赶路了?”

邹东点了下头。

“你赶紧回酒店休息吧,下午我同学要过来,我跟她一块儿吃晚饭。”陆严河说,“你大约四点半来找我就行。”

邹东点头。

陆严河:“等等,你不会还没有吃早饭吧?”

邹东确实为了第一时间赶过来,没有吃早饭。

“吃了点饼干。”

陆严河说:“那你先吃点东西,我刚才吃了个面,那个面馆还不错,就去那儿吧,这边上也只有那家店开着门。”

他把邹东带去了那家面馆。

老板娘看到陆严河带着一个人去而复返,还以为是陆严河落下什么东西在这儿了。

陆严河说:“老板,麻烦再下一碗面,加量,煎蛋、卤鸡翅都要一份。”

老板娘“好嘞”一声,那股精气神,令陆严河听着都觉得精神头十足。

-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陈思琦就常常往姥姥姥爷家跑,时不时会在他们那儿住一晚上,而逢年过节的时候,陈思琦也是一定要过去的。

“琦琦,晚上在不在姥姥家睡?”姥姥问。

陈思琦摇头,说:“姥姥,我得去找陆严河呢,他在廊化拍戏。”

姥姥一听,马上噢了一声,问:“这小子过年都还拍戏呢?怎么他们剧组一点也不人性化,不给他们放假?”

陈思琦抱着姥姥的手臂,靠在她肩膀上,说:“放假了,剧组放了三天假呢,是他自己没地方去,姥姥,他很可怜的,你以后要好好爱护他。”

姥姥瞪了她一眼,“臭丫头,人还没有领回来给我们看看,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姥爷抱着一盘刚炸好的爆米花过来,也帮腔:“就是,一直跟你说,让你带陆严河过来给我们看看,你非不肯。”

陈思琦撅着嘴,说:“看什么呀,你们不是挺喜欢看《黄金时代》那部电视剧的吗?你们在电视上看他就好了,我们两个又不是正式在一起了,哪有由头带他来给你们看啊,而且,我们才十九岁好吧,谈恋爱的时候,不是谈婚论嫁见家长的时候。”

姥姥一巴掌拍到了陈思琦的脑袋上。

“谁说让你把他带过来给我们看就是谈婚论嫁了?”姥姥不由分说地瞪了她一眼,“是让你姥爷帮忙掌掌眼,可别让你傻乎乎地被骗了。”

“我傻乎乎?他才是那个傻乎乎的。”陈思琦不满地反驳。

“你能耐吧你。”姥爷哼了一声。

“哎呀,你们怎么能够不相信你们的亲孙女呢?”陈思琦胸一挺,“反正你们等着瞧吧,我可是找到了一个特别好的男生,你们肯定会喜欢他的。”

姥姥和姥爷都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赶紧吃。”姥爷把爆米花往她面前一推,“冷了就不好吃了。”

陈思琦笑嘻嘻地嗯了一声。

-

下午五点,夕阳都快沉入地面了,陈思琦才从车上下来,跟陆严河见上面。

两个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十二月份,陈思琦回玉明拜访几位作家老师,顺便跟陆严河一起吃个了饭。

这都快两个月没见了。

邹东在这个时候非常知趣地没有像个门神一样跟在陆严河的身后,而是退居大约三米开外,远远地看着他们,给他们两个年轻人留足了空间。

不过,酒店门口,冷飕飕的,也不可能站太久。

他们马上就出发去饭店了。

“我也没有去过,是黄制片推荐给我的,说是一家高端会所,做私宴的,环境很好。”陆严河在车上跟陈思琦介绍,“那里还有温泉,晚上吃完饭以后,我们可以去那儿了泡温泉。”

陈思琦马上眼神不善地看向陆严河,“你是想要做什么?”

陆严河被陈思琦这个眼神看得一懵,随后想起来什么,马上摇头,说:“男女是分开的,不是混合温泉。”

陈思琦这才哦了一声。

“我订了两个三人间,我、李鹏飞和陈钦住一间,你、琳玉和白雨住一间,可以吧?”

陆严河本来是想订单人间的,但是大家纷纷反应想要住一起,于是就变成了这样的安排。

陈思琦:“可以啊,不过这一次有点可惜,徐子君来不了。”

“她们家有事,没有办法来,以后有机会。”陆严河说,“我们几个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除了你跟李鹏飞,我们其他几个人还是聊得挺多的,连陈钦都在给我们帮忙。”陈思琦说,“本来也想拉上李鹏飞,但是他对做杂志实在没兴趣,就算了。”

陆严河说:“他喜欢旅行、爬山这些户外活动。”

陈思琦:“他不愿意就算了,只是觉得我们几个都在做这件事,要是他也能加入,也是挺好的一件事。”

陆严河:“他什么时候想加入,随时都可以。”

“现在是这样,等以后《跳起来》的团队越来越大了,哪能这样,你还想把《跳起来》做成一个你的同学会啊?”陈思琦白了陆严河一眼。

陆严河笑了笑,没有再说了。

他当然也知道这样其实不好,不过,他心中某处也曾想过,如果能够这样,也挺好。

陈思琦吐槽:“幸好你是做艺人了,要是让你当官了,你可不是要任人唯亲了。”

陆严河认真地想了想,点头,说:“幸好做艺人了。”

做艺人,重点感情也没什么。

陈思琦心想,陆严河这赤诚之心,如果不被人从背后捅几次刀子,估计是一辈子都改不了的。

她又想,还是盼着点好算了。

有赤诚之心是多难得的事情,她其实是羡慕的。

人的性格往往就在不经意间决定了很多的事情。

等到了地方,他们一起吃了饭,看了一部电影,就各自去洗澡,准备泡个温泉,然后睡了。

他们的房间相邻,温泉也只隔着一层木板。

小小的池子,大约喷泉大小。

陆严河听到木板另一边传来的泠泠水声,脑海中就默默地浮现出了一些若隐若现的画面,脸颊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温度太高,把脸给热红的。

“陆严河。”陈思琦在那边喊。

“啊?”陆严河抬头。

陈思琦说:“我姥姥姥爷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去见他们。”

“啊?!”陆严河人一瞬间懵了,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

陈思琦那边却没有继续说话了,似乎是在等陆严河说话。

陆严河挠挠头,一下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我、我都可以啊。”他的脸被白色雾气遮掩,轻咳了一声,“看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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