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宝钗:我我听珩大哥的

第424章 宝钗:我……我听珩大哥的

宁国府

夜色朦胧,华灯初上,从大门至仪门的廊檐、庭柱、窗格、门户,皆已悬起彩穗红色彩灯,映照得锦绣帏幔,五光十色。

贾珩刚刚进入内厅,坐定身形,正要吩咐人准备热水沐浴,忽地见着晴雯,扭动着水蛇腰走来,说道:“公子,宝姑娘来了,说有事要见公子呢。”

贾珩思量了下,猜测多半是为其兄薛蟠而来,吩咐道:“你去给她传话,先到西厢内书房等着,等我沐浴更衣后再过去。”

晴雯应了一声,然后吩咐着一个小丫头去了,道:“公子,我侍奉你沐浴更衣。”

贾珩道:“今天有些累了。”

在晋阳长公主那边儿,中午饭都没吃,中间只吃了一些点心,而后一直折腾,似乎是在连本带息补欠账般,再让晴雯榨取,只怕铁打的身子都熬不住。

少年之时,戒之在色。

晴雯凝了凝秀眉,近得前来,却是嗅闻着贾珩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心下就有几分狐疑,倒也没再坚持,道:“那我给公子准备衣裳。”

贾珩转身进入厢房,洗了洗澡,而后换上一身石青色苏锦圆领衫,想了想,将先前买好的簪子藏在袖笼,向着书房而去。

内书房一共有两处,东西两厢,东厢书房则是平时用来处置机要的地方,除探春平日出入外,甚少有人来,而另外一处西厢内书房,则用来在后院闲暇时看书,或是会客,或是休憩。

此刻西厢内书房中,宝钗身姿丰盈,坐在小几旁的绣墩上,静静等着。

少女一身淡粉色交领棉袄,下着葱黄绫缎长裙,手中正拿着一沓书稿,神情专注,弯弯秀眉下,水润杏眸晶莹凝露。

一旁的烛火灯笼,彤彤火光映照在脸蛋儿上,为滑若凝脂的肌肤增添了几分柔美,不点而红的樱唇则泛着莹莹光芒。

“刷”地翻开一页,忽地听到跫音自屋外传来,抬眸看去,只见削肩膀、水蛇腰,着翠色掐牙背心的少女,款步进得厅中。

晴雯提着一茶壶,轻笑道:“姑娘稍等,我们家公子还在沐浴更衣,一会儿就过来。”

宝钗打量着晴雯,情知这是那人身旁一等得力的丫鬟,轻轻笑了笑,柔声道:“看着书稿,倒也不急。”

晴雯看着气质端庄、笑意明媚的少女,倒也有几分好感,转身倒了一杯香茶,道:“姑娘喝茶。”

宝钗道了一声“有劳”,接过茶盅,却一时未动。

晴雯觑见宝钗手旁的三国话本,轻笑问道:“姑娘在看公子写的那本三国话本?”

宝钗点了点头道:“刚刚在读青梅煮酒论英雄一回目,写得真好呢,你若是有兴致,可以在闲暇时看看。”

念及此处,再次想起书中所载:“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在金陵十二钗中,唯一一位心怀政治抱负的宝钗,看到这样的句子,难免不为之心潮澎湃。

当然,更多是一种观书识人的法子,少女想知道贾珩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好在此刻的三国话本,并未完全成书,而等到三国成书,那么关于某人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还是汉征西将军的曹贼,抑或是老奸巨猾的司马懿,只怕不知多少人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晴雯俏声道:“我虽蒙公子不嫌,识得几个字,但这三国话本深奥晦涩,却不大看得懂。”

晴雯识字时日尚短,也只够平常书写所用,这等话本,看起来就有些吃力。

宝钗声音轻轻柔柔,笑道:“倒也不算很难,我看第一本时,也有许多不懂,看的多了,也就好了,反而还能借机多识一些字呢?再说,伱平时就在你家公子身旁,若有个一知半解的,也可时时请教着著书人,比旁人都便宜许多。”

这位安分随时、自云守拙的少女,每每都能将话说到人心坎里,就连赵姨娘都要说一句,“怨不得别人都说那宝丫头好,会做人,很大方……若是那林丫头,他把我们娘儿们正眼也不瞧,那里还肯送我们东西?”

晴雯闻听这番言语,对着少女一时间好感大增,却也不知想起什么,芳心羞喜,道:“那我闲暇时看看。”

她如是询问着她家公子,似乎也不错?

宝钗看着眉眼间气韵妩媚的少女,捕捉到目光难以掩映的欣喜之色,杏眸闪了闪,轻轻“嗯”了一声,这才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少女举止娴雅,虽是商贾出身,但却有一股温婉知性的书卷气无声散逸着。

晴雯好奇问道:“姑娘平时读什么书?”

宝钗轻笑了,回道:“读一些诗词选集什么的,最近倒是在读一些史书,都是随意翻翻,打发时间,平时其实也不大看。”

晴雯脸上就见着羡慕之色,说道:“你和林姑娘,还有三姑娘,都读着不少书。”

宝钗放下书本,道:“也没读多少书,女子又不科举功名,多读少读几本,倒也无甚大碍。”

晴雯闻言,凝了凝眉,低声道:“公子平时倒不喜这类话。”

宝钗玉容微滞,杏眸中现出一抹思索,笑道:“这我竟不知了,却不知珩大哥平日里怎么说?”

尽管与那人有过亲密接触,其实她也不太了解他,还只能揣摩着他的喜好。

“公子当初教我识字,说纵不得科举,也可读书明理,前天我识了五百个字,公子又送了我两句箴言,倒也似在说着读书的事儿。”晴雯轻笑说着。

原本晴雯认过五百字,前日贾珩随手写了两句箴言,作为勉励。

宝钗闻言,心头却起了几分兴致,抬起水润杏眸,似无意说道:“什么箴言?”

晴雯目光出神,轻声念道:“若有诗书藏在心,岁月从不败美人。”

显然这箴言已在晴雯心头翻来覆去许久,记得是一字不差。

宝钗闻言,品着这句话,明眸焕彩,一时无言。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就在这时,贾珩举步迈入书房,看向正在说话的二人。

晴雯扬起光洁圆润的下巴,笑道:“公子,和宝姑娘说读书的事儿呢。”

“读书的事儿有什么可说的。”贾珩轻声说着,然后落座下来,接过晴雯递来的香茶,然后看向宝钗,问道:“薛妹妹可是为了文龙的事而来?”

宝钗点了点头,敏锐察觉到对方少年的炙热,芳心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是兄长的事要烦劳珩大哥。”

晴雯见此,情知二人要谈事,遂出了书房。

然而,晴雯一走,贾珩近前而坐,坐在宝钗身旁的绣墩上,在少女娇羞不胜中,挽过一只绵软、白腻的素手,问道:“薛妹妹,是姨妈让你过来的?”

宝钗微微垂下螓首,白腻如梨蕊的脸蛋儿,早已爬上两朵红晕,心湖忽地涌起一股羞意,捏着手帕,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珩大哥,妈说想请你用宴,商议下我兄长的事儿,珩大哥什么时候有空?”

“这几天都有空。”贾珩随口说着,想了想,问道:“文龙伤势好一些了罢?”

“好多了。”宝钗轻声道。

贾珩点了点头,道:“用饭的事儿,等过了元宵也不迟。”

说着,取出藏在袖笼里的长条锦盒,温声道:“给你买了个簪子,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宝钗转眸而去,投向那锦盒,就是一愣,又惊又喜道:“珩大哥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贾珩轻叹了一口气,道:“上次一别,公务缠身,倏而也有好几日,前日下了衙,忽从坊前过,见着一家首饰店,进去逛了下,想起了你若戴这个,应会好看罢?”

他想了想,等生日再送其他礼物吧,惊喜时时都有,嗯,以后还需多买一些才是。

宝钗闻言,玉容嫣然,水杏明眸如秋水盈盈生波,柔声道:“珩大哥……”

想起了她……

这时候,贾珩打开锦盒,只见一支凤头钗静静躺在盒中,珠花璎珞缠绕其上,通体熠熠流光。

贾珩转头见着少女那张丰润的脸蛋儿上满是欣喜之色,温声道:“我给妹妹叉……别上。”

“嗯。”宝钗轻轻应着,稍稍低下螓首来,方便着少年动作。

葱郁云鬓之间,一根凤头钗轻轻摇晃,增着三分丽色。

贾珩打量着,笑道:“倒是颇合妹妹的气质。”

宝钗这时怀着欣喜,也抬眸看向那少年,清澈晶莹的眸光,倒映着那清隽、削立的面容。

四目相对,贾珩轻轻凑得近前,却见宝钗已略有几分慌乱地阖下双眸,双手搅动着手帕。

“唔~”

贾珩凑近而去。

许久之后,贾珩揽过少女的香肩,拥着玉颜酡红、嫣然明媚的宝钗,往日清冷的声音在少女耳畔响起:“妹妹平时不大戴珠花,这裙子看着倒也半新不旧的。”

宝钗将螓首靠在贾珩肩头,轻声道:“我往日不大爱戴这些,衣裳终究是自己穿,只要舒服一些就是了,若珩大哥喜欢,倒也预备了几件颜色艳一些的衣裳。”

贾珩道:“淡极始知花正艳,任是无情也动人,妹妹就这样就挺好的,我也很乐见。”

宝钗闻言,抿了抿樱唇,品着两句诗,心湖中荡漾起圈圈名为羞喜的涟漪,低声道:“珩大哥过誉了。”

她原本看着那位喜穿盛装,他许是喜着这种打扮,只是她一个闺阁女子,不太好这般打扮。

贾珩感受着少女的欣喜,思忖着。

宝钗单以品貌而言,咏白海棠恰恰是其真实写照。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宝钗如着华美盛装,或者火红嫁衣,反而有失温婉可人意韵。

可以说,如以花喻人,有人似红牡丹,有人似玫瑰,而宝钗却似一株白海棠,艳而不媚,端庄大方。

当然,他猜测,宝钗真正的想法,可能是要么不穿,要么就着诰命大妆,或者龙章凤纹的衣裙。

否则,也不会有“谁是你姐姐,上面穿龙袍的才是姐姐呢”之语。

贾珩想了想,又道:“上回我瞧着妹妹房里陈设不多,实为素雅,可见妹妹平日性情恬淡,怡然自得。”

宝钗轻声道:“我也用不大惯那些浮华豪奢的器用。”

贾珩闻言,不由失笑道:“这般贤惠可人,若是谁娶了妹妹,倒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了。”

宝钗是能过着同甘共苦的日子的,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具停机之德的女子,自是愿相濡以沫,督促丈夫上进。

宝钗玉容微顿,心头就有些微颤,有些话到了嘴边儿,想要询问,但却又有些不敢。

思量了一会儿,反而岔开话题,随口问道:“过完元宵,珩大哥应更忙着一些吧?”

贾珩道:“元宵节后,朝廷各项新政都会进行,整顿吏治什么的,最近几天,如京营、五城兵马司、锦衣府都已开衙办公,不过,纵是再忙,回来吃饭的空暇还是有的,还有二十一是你的生儿,这是你上京后,过的第一个生儿吧?”

宝钗心头微喜,梨蕊雪白的脸蛋儿上,浮起两朵红晕,抿了抿樱唇,道:“原来珩大哥还记得。”

贾珩笑了笑道:“怎么会忘呢?我还寻思着咱们去哪儿游玩,你初来神京,想必许多名胜古迹未曾游玩过,咱们一起去看看。”

宝钗闻言,似在眼前勾勒出那一幕与子偕游,赏玩春景的场景,眸光怔怔出神,旋即回转过神,犹豫道:“只怕……对珩大哥,恐不大方便。”

贾珩道:“等二十二,或者二十三这两天,你随我一同去送文龙到五城兵马司,回来之时,咱们就可看看春景,权当散心了。”

梨香院人多眼杂,尤其是现在荣宁二府对他的行程颇为关注,若是去得勤了,难免一些闲言碎语,这也是他不常往梨香院之故。

宝钗闻言,凝眸看向少年,柔声道:“我兄长他……想出了正月再往五城兵马司,珩大哥觉得可有为难之处?”

贾珩抚过少女的削肩,温声道:“出了正月也行,只是早去还好一些,文龙他左右也就待三年时间,那时候,他大了几岁,知了一些世情,正好成家立业,顶门立户。”

宝钗默然了下,藏在衣袖中的手,轻轻捏着手帕,抬起妍美的脸蛋儿,似无意间说道:“但妈还担心着,前天儿还说,这么去了五城兵马司,也不知会不会耽搁着兄长的亲事。”

贾珩看了一眼玉容明媚的少女,倒也猜到一些心思,徐徐道:“男子还好,再过三年,文龙也才不过十八九岁,这都不晚,反而是女子……姨妈可有催着妹妹?”

说着,定定看向眉眼娇羞的少女,果见少女神色间有着几分异样。

宝钗的一些心思,他自然能得看出来,并非恨嫁,而是担心。

既看过元人百种,难道就没看过负心薄幸、始乱终弃的故事?

宝钗闻言,玉容微凝,按捺住提起先前金玉良缘之事的念头,纤声道:“那倒……没有。”

贾珩想了想,轻声道:“若是有着,妹妹先拖着姨妈,说来,也就这二三年,终究不会辜负妹妹的一番心意。”

他现在还不能给宝钗一个明确的期限。

说出来的话如果做不到,那反而不如不说。

但宝钗如今,偏偏又没有什么安全感可言,而且薛姨妈在家中搞出一些幺蛾子,若是影响了宝钗的名声,那时候反而不好。

其实,在这个时代,以他和宝钗的亲密程度而言,也应该给出比较确切的承诺。

否则,再想更进一步,宝钗若想纵了他,也担心被他看轻。

宝钗还好,倒从来不是什么问题,不管是薛家,还是王家,哪怕是他现在提亲,也只会欣喜若狂、乐见其成。

但现在的时机,其实不太成熟,且不说刚把人兄长送进去,再……总有一种乘人之危的既视感,就说纵是让宝钗为平妻,也有几分委屈了她。

宝钗闻听此言,芳心深处却涌起一股感动来,一时间,只觉琼鼻隐隐有些发酸,转起莹润如水的明眸,看向少年,眸中似有几分晶莹泛起,颤声道:“珩大哥。”

原本始终悬着的一颗心,似也放下。

没有人会想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而言,和一个已婚男子有着私情,是冒着何等的风险,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和晋阳长公主相提并论。

而且,碍于贾珩的一些其他原因,真就是“问都不敢问”的状态。

贾珩正色道:“如真到了那一步,你在姨妈面前,提及我就是了,可以说你我情投意合,已经定下终身,可我希望妹妹能再等二三年,一来是不想委屈了妹妹,二来也是为了妹妹能在闺阁中和姊妹多待几年。”

宝钗思量着少年的话,杏眸闪了闪,尤其是“在等二三年,不能委屈了她”,心思电转之间,就已然明悟。

他是想给她名分……

如将来立了大功,他请求天家赐婚,甚至封诰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吧?

宝钗将心底一些琐碎思绪压下,略有几分羞怯地“嗯”了一声,颤声道:“我……我听珩大哥的。”

贾珩点了点头,一手捉住纤纤柔荑,一手抚过宝钗的肩头,温声道:“妹妹以后可以为文龙的事儿……时常过来的,梨香院那边儿,我倒不大方便过去。”

宝钗闻言,脸颊腾地羞红一片,既没应着,也没否认。

过来还能怎么着,幽会,亲昵……

(本章完)

第425章 鲜肤一何润,秀色若可餐

橘黄色的烛火如水一般,席卷了整个书房,纱窗上倒映着两道依偎在一起的人影,窗外几竿翠竹在料峭春风中摇曳生姿,竹影浮动,明灭不定。

贾珩与宝钗亲昵了一阵,旁的……倒也不急。

宝钗这会儿,已是娇躯酥软,梨蕊脸颊绚丽如霞,唇瓣在烛火映照下,如晨露滚动的桃蕊,嫣红中泛着晶莹光泽。

柳叶细眉下的杏眸,透过轩窗,看了一眼外间天色,彼时,已是月上柳梢,夜色朦胧,少女纤声道:“珩大哥,该用晚饭了,我也得回去了。”

贾珩松开少女的雪肩,温声道:“妹妹,不若用过晚饭再走。”

说来,之前因为相处日短,他对宝钗的了解,其实还不太深入。

不是字面意思,而是对性情的了解。

“珩大哥,妈那边儿,还等着我回信呢。”宝钗抿了抿唇,声音略有都几分颤抖。

方才分明感受到某人的克制,但正因如此,才为克制下的炙热感到心惊肉跳,不敢久待。

贾珩沉吟片刻,道:“等会儿我让晴雯吩咐人过去,就说妹妹在这儿谈着文龙和家里生意的事儿,被留了饭。”

宝钗想了想,明眸闪了闪,也觉得这理由尚可,只是不知为何,心底涌起一种古怪之意,旋即驱散一空,轻声道:“让晴雯和莺儿说一声就是了,她这会子应在晴雯屋里呢。”

其实,莺儿与她一同长大,情同姐妹,也一直听她的,纵是察觉到也不会告诉旁人。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唤过晴雯,让后厨准备了饭菜。

贾珩转身,提起茶壶,给宝钗斟了一杯茶,白纹蓝色祥云的茶盅中,嫩绿茶叶一片片舒展开来,热气袅袅而升,裹挟着一股清香,端了过去,道:“我中午忙着……公务,倒没用着午饭,只随便吃些茶点对付了些。”

宝钗凝了凝秀眉,接过茶盅,脸上浮起关切之色,问道:“珩大哥怎么不注意着身子?”

贾珩笑了笑道:“平时用饭倒还按时的,但最近几天实在忙的狠,三所衙门的事务,都交织在一起,五城兵马司还好,还能吩咐手下人去做,但京营和锦衣府的事儿,需得自己亲自盯着,等过了元宵,事情就更多了。”

“珩大哥,如今管着这般多的兵马,是要忙一些,但还是要保重身子。”宝钗看向那石青色长衫的少年,这会儿侧坐在烛火旁,身形笔直,手中捧着茶盅,温润如玉。

其实,她还是喜欢他穿着蟒服官袍……

当然如今也很好,青衫落拓,意气自如,显得洒脱不羁了许多。

贾珩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将口齿之间的甜腻压了压,道:“还有家里的事儿,昨天宝玉又闹了那么一出儿,前几天并非有意不去梨香院,所以才说让妹妹来寻我。”

宝钗闻言,芳心就有些羞,垂下螓首,方桃譬李的脸蛋儿上,早已红润欲滴,低声道:“我原是知道的。”

如是去梨香院,倒没什么由头,最多一二次,就要惹人闲话。

所以,以后还是她来寻他好了。

念及此处,只觉心湖实在波动得厉害,诚不敢多想,连忙岔开话题,道:“说来,府上里里外外,都需要珩大哥拿主意,珩大哥还要忙着外面的差事,家里若宁遂一些,处置外面的事儿也好许多。”

对贾珩提及的宝玉之事,几乎提也不提。

贾珩点了点头企,盯着少女的脸蛋儿,思量着宝钗的性情。

如果评价昨天的事儿,那宝钗说什么都不好,一来摸不清他什么态度,二来如顺着他说宝玉不成器,需要教导,这就有背后道人长短之嫌。

“红楼原著中却说宝钗会做人、会说话,又说安分随时、自云守拙,那么怎么才能够做到既不道人长短,还要把话说到人心坎里,提供强烈的情绪价值,还不能沦落成凤姐那样,看似八面玲珑,实则真正的聪明人面前,又会觉得虚伪,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话虽少,但每每都是击中要害,时时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考虑,不论是黛玉还是王夫人,无不如此,比如家里若宁遂一些……”

念及此处,面色幽幽,打量着对面的少女,不由有几分失神。

无怪前世钗黛之争,聚众纷纭,源源不绝,这是事业型的伴侣与精神伴侣之争。

宝钗见着少年怔怔失神,以为是看着自己,脸颊羞红,又羞又喜,轻唤一声:“珩大哥……”

贾珩收回神思,笑了笑道:“只是觉得妹妹秀外慧中,令人如沐春风。”

这般一想,倒觉得王家的好品行,都给了宝钗与元春两个表姐妹,留给自己的只有刻薄以及蠢笨。

宝钗闻言,低声道:“珩大哥过誉了。”

她又何尝不是?

都说眼前少年锋芒毕露、咄咄逼人,前日她也见到一些,锋芒是有,但有礼有节,丰仪俨然,气度也令人心折,如今待她温润如玉,并无少年人的骄横之气。

这时,晴雯从外间而来,领着端了饭菜的几个丫鬟,在小几上摆放着。

贾珩道:“妹妹,洗洗手,用饭罢。”

宝钗应了声,也不多言。

而后,两人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用着。

贾珩停箸,抬眸看着对面的宝钗,少女动作很是秀气,吃饭也无异声,那种娴雅、宁静的气韵,浸润在一举一动中。

“珩大哥看……看我做什么?”宝钗手中汤匙顿了下,拿过手帕,擦了擦唇,略有几分讶异问道。

“鲜肤一何润,秀色若可餐。”贾珩不假思索道。

宝钗白腻如梨蕊的脸颊,腾得羞红,明眸微垂,拿起汤匙搅着茶盅中的燕窝粥,冰润玉清的声音轻轻响起:“善人所至处,凤仪气芝兰。”

贾珩面色微顿,不由失笑,暗叹宝钗文学素养同时,却也停了“商业互吹”,拿起筷子用着饭菜,也不多言。

待二人用过晚饭,让丫鬟撤了餐杯碟碗筷,坐在书桌前,品茗叙话。

贾珩从方才的小几上,拿过一沓三国话本书稿,坐在宝钗近前,问道:“刚刚见妹妹在看这话本?”

宝钗轻声说道:“方才读了下,原也期待着第二部,方才看了青梅煮酒论英雄一回目,上载,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似有些明了珩大哥之志。”

如果按照《三国志》,确有:“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之述。

只是对青梅煮酒、英雄如龙的譬喻,却是原著作者自行延伸的演义。

贾珩笑了笑,道:“妹妹说说看。”

如果宝钗在他面前,只是一味藏拙,却也没有什么趣味可言。

事实上,宝钗见识广博,谈吐清雅,从熟知一些冷僻的诗句,就可窥见端倪。

如原著元春省亲时,提示宝玉“绿蜡春犹卷”,遂被称为一字之师,还有他与其用饭时,羞怯之下的急对,更颇有几分“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娇羞情态。

宝钗莹润如水的眸光微微垂下,稍稍错开那沉静波澜下隐藏几分灼热的眼神,转头看向那彤彤烛火,这无疑让少女原本丰润、婉约的线条更为柔润。

思量了会儿,旋即,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道:“珩大哥,昔日所上《辞爵表》,传阅于众,我也曾看过,知珩大哥有封狼居胥,勒石燕然之志。”

贾珩颔首道:“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生后名,荡平寇虏,名垂青史,确为我平生所愿了……况天子重将帅,不吝功爵之赏,陈汉开国以来,因军功而封爵者,就有四王八公十二侯,单以我贾家而言,一门双国公,诚是富贵已极,更不必说异姓封王者,东南西北,足有四位,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宝钗应该是喜欢谈论仕途经济的。

当然,他这话也没有吹嘘意味,如果他为一介白丁,那就是好高骛远、止增笑耳,但现在情况下,自有几分底气。

封侯非我意,但愿北疆平,嗯,这话也就在崇平帝跟前儿说说。

宝钗闻言,看着那面容沉静的少年,徐徐说出心头志向,当听到“郡王”二字,一颗心不争气地跳了一下,梨腮生晕,容色明媚。

郡王……

如是封郡王,就可为郡王妃,哪怕是侧妃,也比寻常诰命夫人……

可,眼下并非是开国之时了。

只是转念一想,以其扶摇直上之势,似乎也未必不可能。

毕竟年不及弱冠,如今已是一等男爵,纵是糜十年之功,也才二十五六,而她那时也没多大。

心思转动之间,连忙压下一些思绪。

她还没过门呢,想这些也太不知羞了。

贾珩端起茶盅,道:“不过,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如今京营诸军只是初具强兵气象,与敌决战之机还不成熟,朝廷内政尚在整顿,一二年间将有风雨,妹妹……且看罢。”

宝钗听着少年关于朝局的话,秀眉凝了凝,水润杏眸熠熠而辉,看向对面的少年,关切说道:“珩大哥,前日我听着阅兵之事,还在前朝酿了一些风波。”

说着,这是王夫人在薛姨妈处,所说的在坤宁宫的所见所闻,一些文官弹劾贾珩,声势浩大,沸反盈天。

贾珩点了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儿,朝廷文武之争,也不是一日二日,但朝廷整军经武之势,浩浩荡荡,顺昌逆亡,妹妹倒不用担心。”

宝钗凝了凝秀眉,轻声道:“珩大哥心中有数就好。”

前朝的事儿,她倒也不好多说。

贾珩道:“天色不早了,我送妹妹回去罢,回去太晚,只怕姨妈还会疑心。”

宝钗闻听“疑心”二字,不知为何,心头羞臊的厉害,脸颊滚烫如火,低声“嗯”了一声,起得身来,随着贾珩出了书房。

沿着回廊向着西府,返回梨香院。

梨香院

厢房之中,薛姨妈坐在罗汉床上,抬头瞧了一眼窗外的月色,脸上带着几分忧愁,语气有几分抱怨道:“都这会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莺儿轻声道:“珩大爷那边儿,说是留了饭,和姑娘说大爷和生意的事儿。”

薛蟠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拿起茶果,正自往嘴里塞着,笑道:“妈,妹妹又不是小孩子,从来都是个稳妥的。”

薛姨妈瞪了一眼薛蟠,恼道:“我比你知道。”

“太太,姑娘回来了。”这时,宝钗的另外一个丫鬟文杏,将几分娇小的身子闪过帘子,进得厢房,向薛姨妈说着。

不多时,只见外罩朱色披风,内着袄裙的少女,婷婷袅袅,进入厅中,轻唤道:“妈,用过饭了吧?”

解开身上披风,递给一旁的莺儿,寻到近前的绣墩,落座下来。

薛姨妈起得身来,笑道:“乖囡,你可算回来了,珩哥儿怎么说?”

宝钗粉面上神色若无其事,近前而坐,轻声道:“珩大哥应下了,说是过了元宵节,就来和妈商量兄长的事儿。”

薛姨妈闻言,眼前一亮,欣喜道:“过了元宵,岂不是你哥哥不用去五城兵马司?”

宝钗道:“珩大哥的意思,出了正月倒也不是不行,但去早一些,也能早些回来。”

薛蟠看向薛姨妈,说道:“妈,我就说吧,珩表兄还是愿意通融的。”

薛姨妈看着正吃着点心吃的香甜的薛蟠,嗔怒道:“通融,还不是要去?伱就是记吃不记打,好了伤疤忘了疼。”

薛蟠苦着大脸盘子,道:“那还能怎么着?”

薛姨妈也不理自家儿子,看向宝钗道:“乖囡,你珩大哥,先前不是说,一月可以回家几天?”

宝钗迟疑了下,轻声道:“这个我倒是忘了问,珩大哥刚刚也没说。”

薛姨妈忙道:“那明天再问问。”

宝钗“嗯”了一声,道:“那我明天过去看看,但珩大哥说这几天都太忙,在衙门处置公务,今个儿中午都没用饭。”

“他现在是忙一些。”薛姨妈说着,脸色复杂,感慨道:“这珩哥儿现在是愈发了不得了,现在我瞧着,都压过你舅舅去了。”

宝钗这时,却不怎么言语了,只是接过莺儿递来的茶盅,静静听着。

薛蟠嚼着果子,道:“妈,当初我算跟着舅舅一段儿时间,那时候还不显,现在舅舅都要和珩哥儿好商好量的。”

薛姨妈叹道:“你这一走,咱们家的生意还不知怎么样呢,这是祖上传下的营生。”

薛蟠几乎是想都不想,道:“让妹妹去寻珩表兄啊,他又不会不管。”

薛姨妈喃喃道:“也只能如此了。”

只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宝钗娇躯轻颤,纤纤玉手拿起茶盅,抿了一口,杏眸垂下眸光,心思莫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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