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废立

郓王殿下进城了。

京师百姓,莫不喜极而泣,夹道欢迎。

郓王之所以如此受到百姓的欢迎,自然还是因为之前灭国西夏的不世之功。

在百姓看来,这位郓王殿下文能高中状元,武能灭国安邦,尤其是他带领的西军屡战屡胜,已经完全将他视为整个齐朝所仰赖的国之柱石。

说句不好听的,比那位只知道搜刮民财的皇帝陛下,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自从上次灭国西夏之后,郓王就没有再回到京师。而这次回来勤王,可以说是让全城百姓都寄予厚望,像救世主一般地看待。

只是负责守卫城门的禁军,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对的味道。

因为郓王殿下进城时所带的兵卒……未免也太多了!

此时,整个西军已经在京师外面扎营,与撤退到牟驼岗的金兵互相对峙,谁都没有贸然发动进攻。

毕竟双方都尚不清楚对方的虚实。

按理说,郓王只需要带上几十名亲兵入城就可以了,然而城门一开,郓王却足足带了数千人。

排成长队,绵延不绝。

这些兵卒军容整齐,而且脸上全都带着肃杀之意,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西军精锐。

朝中自然也有一些大臣对此表示了担忧,而郓王殿下对此的回答是:带兵入城,以安民心!

嗯,倒是也说得过去。

郓王的意思是说,此时京师危在旦夕,城门刚刚被金兵夺下,看起来危在旦夕。虽然因为西军的到来、金人撤兵,但被金人焚毁的城墙,短期内却无法修复。

也就是说,金人随时有可能发动进攻,京师仍有破城的危险。

此时,人心惶惶,城中的军民不论是身体状态还是精神状态,都已经到了极限。

更何况这段时间,那位已经身在金营的皇帝仍旧在按照金人的要求,源源不断地搜刮城中的财物、女眷,更是让城内的人心动摇。

士气,更是低落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而此时,如果郓王可以带着西军的精锐进城,等于是在城中的所有百姓面前展示出这些精锐之师的威武气概,对于激励城中军民的士气、稳定形势,显然是非常有意义的。

于是,此时仍在城中、尚未去到金营的太上皇齐惠宗,允许郓王带兵进城。

而齐英宗的那些心腹大臣们,虽然觉得此事透着蹊跷,但一来郓王的说法也很有道理,二来太上皇已经点头,他们也没有理由再拒绝,所以也只好答应下来。

同时多少也在安慰自己,城中能战的禁军至少还有数万,郓王的这几千人,多半也翻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

皇城外,樊存看了看刘法和种平远。

“此间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刘法和种平远互相看了看,点头。

郓王带来的西军精锐就这样整整齐齐地站在皇城之外,与皇城内的御林军面面相觑。

这些御林军不由得压力山大。

他们十分确定,如果真打起来,自己根本不是这些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西军精锐的对手。

但是……都是自己人,应该不会打起来的吧?

他们目送郓王进入皇宫。

……

金銮殿上,靖平一朝的朝臣们全都到了。

就连那位齐惠宗也都到了,只是他也只能坐在侧后方,而最中央的皇位空着。

因为齐英宗进入金营之后,至今尚未归来,只是不断地从金营中传来旨意,索要各种财物。

大殿之内庄严宽敞,众多大臣分列两旁,最前方的正是此时的左相唐钦。

自从李伯溪被排挤走了之后,这位主和派的唐钦几乎可以说是独得圣眷,成了齐英宗最为倚重的大臣,是朝中说一不二的人物。

每当有齐英宗的旨意从金营中传来,都是由他不断地催促各部去执行,搜刮财物也好,掳掠女眷也罢,总之,圣旨上的事情,基本上都一一满足。

而此次的朝会,俨然也是以这位唐钦为核心。

毕竟皇帝已经不在,而太上皇齐英宗的各项权力已经被皇帝牢牢地限制住了,所以此时朝中自然也就由这位唐钦说了算。

这也是齐英宗去了金营之后,整个朝堂还是在受到他遥控指挥的重要原因。

“郓王殿下。”

唐钦的表情中,似乎带着一些愠怒:“难道没有接到官家的旨意?我朝与金人的和谈已成,勤王军已经不必来了!你为何还带着西军赶来?”

他稍微顿了顿,又说道:“此时官家正在金人营中,金人已经撤到牟驼岗,至今尚未将官家放回!你带着西军前来,若是害得官家有个闪失,该当何罪?”

这位郓王殿下有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金人放不放人,与我有什么关系?

“唐相伱该不会以为我不来,金人就会把我那位皇兄放回来了吧?”

唐钦怒道:“放肆!岂可如此称呼陛下!

“官家半月之前已经去过一次金人大营,被礼遇两日即回。这次却已经三日未归,若不是因为西军骤然到来,金人被迫移营,又作何解释?”

樊存看了看他:“上次金人放人了,就意味着这次也一定会放人么?

“一入金营便是羊入虎口,老虎吃不吃羊只取决于自己的心情,岂会因为羊的礼节而有所变化?

“唐相,你怕不是和我那位皇兄一样,昏了头了!”

唐钦脸色又变了,这位郓王五次三番地不称陛下,已经是十分大不敬的事情。

只是此时,太上皇却说道:“哎,郓王说的有道理。官家临行之时我已经再三劝说,绝不可去,可官家不听……”

原本这位太上皇,已经被皇帝架空成了工具人。

大部分朝会都是不能参加的。

但这次,由于皇帝不在,而且又是郓王回来,所以他才得以上殿。

而此时,唐钦隐约感觉到,事情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位太上皇……似乎动了一些别的心思。

樊存不由得心中了然。

此时朝堂的局势果然如盛太祖判断的一样!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他上前一步,朗声说道:“父皇!

“皇兄深入金营,危在旦夕,倘有不测,其如宗庙何?请父皇念社稷为重,早定大计,以安社稷,以慰黎民,则天下幸甚!”

此时的齐英宗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早定大计?”

樊存又说道:“国家岂可久虚君位?”

他的话还没说完,唐钦已经大怒:“放肆!

“郓王殿下,陛下虽在金人营中,但尚且安然无恙,你竟敢妄言废立之事……你,你莫非是要谋反不成!”

此时,朝中的所有人总算明白了郓王此时的来意。

郓王千里迢迢地以勤王的名义赶来,但来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却并不是向金人发动进攻、救回皇帝,反而是先来到朝中,见到太上皇和文武百官。

这足以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是想行废立之事!

而且,找的理由十分充分。

此时皇帝深入金营,危在旦夕,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群龙无首?整个朝堂,整个京师,必然就要大乱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另立个新君,暂时接管朝政没毛病吧?

等把皇帝救回来之后再将皇位还回去嘛。

这种权宜之计,在此时却是很有必要的。

唐钦还想说什么,但樊存却压根没理他,而是继续看向太上皇齐惠宗:“父皇,请早建大计,早慰生民!”

齐惠宗浑浊的双眼中似乎也闪过一丝光亮,说道:“郓王言之有理!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太子年幼,未能遽理万机。郓王年长,乃是朕之亲子,宜嗣大统,以安家国!”

唐钦气得跺脚:“岂可如此!”

朝中的一众大臣,也瞬间汹汹然地吵了起来,甚至有扑上来痛殴乱臣贼子的意思。

樊存却是无动于衷。

他冷眼旁观着众人的表现,完全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此时的朝中的局势,果然如盛太祖之前分析的一样。

齐惠宗与齐英宗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齐惠宗之前打算当甩手掌柜,把责任全都扔给齐英宗,自己溜之大吉。但很快就又因为失去了权力而感到失落,就有了另立中央的想法。

他之所以在第一次金人退兵之后回到京师,自然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若是齐惠宗真的想要撒手不管,只想一心修道、享乐,又岂会回到京师这种险地?

齐英宗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不仅将齐惠宗给软禁了起来,踢走了朝中的齐惠宗旧臣,甚至就连他自己亲自入金营这件事情,也有些关系。

其实,金人本来是想让太上皇过去“议和”的。

但齐英宗这个大聪明当即表示,你们想绕开我另立中央?未免太小看我的智商了!要去的话,那我就亲自去!

就这样,这个大聪明替齐惠宗去了金营。

总而言之,齐惠宗此时其实已经后悔了。不管是禅位也好,或者是回到京师也好,他与齐英宗的矛盾已经到了几乎无法调和的地步。

而此时的郓王,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台阶。

那就是另立新君!

从法理上来说,齐惠宗是有这个权力的。

皇帝不在宫中,而且不知何时能够回来,那么皇室和大臣,就可以谋立新君。

皇室之中,自然是以太上皇的地位最高。只要太上皇提出此事,而群臣又基本上都同意,那么此时就能成。

然而,太上皇确实同意了,可这些群臣,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以唐钦为首的大臣几乎是要当场把金銮殿的顶给掀了,坚决不同意。

原因很简单,他们可都是齐英宗提拔起来的!

就像唐钦,他本身是主和派,在齐英宗手下颇受重用。

如果是皇太子登基,那么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他自然还是大权在握,没什么影响。

但如果是郓王登基呢?那么他这个前朝的宰执,几乎一定会被清理了。

其他的大臣也都是如此,他们的利益早就跟齐英宗高度绑定了,此时又怎么可能允许郓王废立皇帝?

唐钦梗着脖子,准备据理力争。

虽然在与金人议和的时候他没有这种本事,但在自家朝堂上引经据典地对这种谋逆之人痛骂一番,他还是敢的。

只是这位郓王殿下充满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全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唐钦有些疑惑。

他是当朝宰执,只要他不点头,这废立之事几乎一定是无法通过的。

可是……看这位郓王的表情,似乎从来都没有关心过他的想法?

……

此时,皇宫外。

守卫皇宫的御林军意识到,氛围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些西军精锐看他们的眼神……有些问题。

刘法在心中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看了看种平远。

两人相视点头。

“铿”的一声,刘法和种平远两人一起拔刀出鞘。

“奉太上皇旨意!随郓王殿下清君侧!此行只杀唐钦等卖国奸佞,余者一概不究!若敢阻拦,杀无赦!”

御林军的那名小头领刚想要说什么,刘法已经一个闪身上前,手中长刀将他砍翻在地。

而刘法和种平远身后的西军精锐,也齐刷刷地拔出战刀,向着皇宫内直冲过去!

……

“反啦!反啦!西军反啦……”

皇宫之中,时不时地传来这样的呐喊声。

但紧接着,这样的呐喊声就被一声声惨叫所取代。

数千人的西军精锐,就像是一把尖刀一般,猛地切入皇宫之中。

虽说皇宫有御林军守卫,但京师被围、皇帝不回,城中已经是人心浮动,这些御林军自然也不像以前那样神经绷紧。

更何况,这些御林军虽然是禁军中的精锐,但一直在皇城,疏于训练,更是极少遇到军阵中的生死拼杀,到底还剩下几成战斗力,就不好说了。

与西军精锐一碰,瞬间就崩了。

更重要的是,西军喊出的口号。

奉太上皇旨意,与郓王一起清君侧!

这些御林军虽然是守卫皇城的军队,看起来与皇帝的关系很近,但归根结底,也还是武人。

皇帝搜刮城中财物送给金人的事情,他们也时常被指使参与。

城中的这些兵卒,哪个对唐钦这样的卖国贼没有微词?

只是平时,整个齐朝的权力中枢还能正常运转,所以这些御林军就算心生不满,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继续憋着气地去执行皇帝和宰执的任务。

而此时,西军喊出清君侧的口号,这些御林军自然也就犯不上为了唐钦这样的卖国贼,拼上自己的小命。

于是,或是行动迟缓,或是一触即溃,这些御林军在阻拦西军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发挥任何的作用。

没过多久,西军精锐已经将整个皇宫给团团围住。

而刘法和种平远,更是带着手下的新兵,直接来到大殿之外。

两人穿着甲胄、提着战刀走入大殿,身上还带着血腥气。

朝中的群臣已经乱成一团:“你们!你们是要谋反不成!”

两人来到大殿,以刀拄地跪下:“拜见太上皇!拜见郓王殿下!

“郓王殿下领西军奉太上皇密旨清君侧,已在殿外候命!”

齐惠宗此时的表情,是迷茫的。

密旨?

我什么时候交给他们密旨了……

只是看到殿外杀气腾腾的西军,他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而唐钦等大臣,此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逐渐变成了恐惧。

他们指着郓王:“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樊存并未理会这群人,一边踩着台阶往皇位上走,一边冷然说道:“唐钦等贼,卖国求荣,阻挠战事,害得无数将士为国捐躯,为金人搜刮百姓,害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

“朕既已克继大统,自当铲除奸佞,为民除害!

“来人,将这些乱臣贼子,拖下去斩首!

“首级悬于皇城城门,以儆效尤!”

唐钦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杀气腾腾的西军已经一拥而上,将他们拖了出去,当即斩首。

那些反应慢的,也随着唐钦一起被斩。

还有一些识时务的,当即意识到此时若是在不服软就要小命难保,赶忙跪在地上高呼:“国有明君,乃社稷之福!陛下宜早登大宝,安抚黎民!”

其他的群臣也纷纷反应过来,跪在地上:“陛下宜早登大宝,安抚黎民!”

按照正常的流程,此时郓王应该推辞一番。

推辞三次之后,才能勉为其难地登上皇位。

但樊存已经懒得理会那些繁文缛节,直接一屁股坐上皇位。

“众卿平身!”

眨眼之间,方才还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重臣,已经走上了两条不同的道路。

或者是跪在地上山呼万岁,或者是变成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以唐钦为首的官员,眨眼之间就被杀了十几个。

其他官员也都惶惶然地跪在地上。

他们中显然也有不少齐英宗的旧臣,本意是反对郓王登基的。可是,此时面对着血淋淋的屠刀,也只能从心。

樊存冷眼看着。

只是脸上虽然淡定,心中却有些打鼓。

“陛下,是不是杀的太多了点……”

盛太祖的虚影在他身旁,冷哼一声:“才杀了这么几个而已,以后还有的是要杀的!

“这些庸臣全杀了又如何?大不了朝中政事,你一人办了就是。”

齐朝,是不杀士大夫的。

虽说之前也已经有过一些例外,但总的来说,齐朝的官员都是备受优待,像这样在朝堂上连杀十几名大臣的事情,从未有过。

所以,这些大臣们在惊恐之余,心中也有些诧异和愤怒。

他们难以想象,这位郓王殿下,不,应该说是新登基的官家,会将他们带向何方。

(本章完)

第257章 楚歌的新尝试(8000字)

此时,楚歌所在的历史切片中,眨眼时间三年已过。

这三年之中,他眼前的白雾分分合合,一幕幕的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面前闪过。

他看到朝中的大臣换了一波又一波,当朝的皇帝齐高宗也在各种政治斗争的漩涡中,逐渐变得越来越成熟圆滑,或者说,越来越没有廉耻。

这位齐高宗,也就是齐惠宗的九皇子,人生轨迹基本上是大起大落落落落。

最初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纨绔子弟,唯一出名的事情就是在府中活活玩死了自己的侍女。

而之后,他的人生,乃至整个齐朝的历史,都因为靖平之变而发生了改变。

这位九皇子先是去金营中议和,因为表现过于英勇以至于被金人怀疑他不是真正的皇子,让齐朝换人。

而后,他第二次去金营议和的路上,又被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截住,这才为齐朝留下了一个无可争议的顺位继承人。

可以说上天对他,无法更眷顾了。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靠着“靖平之变时不在京师”这一件事情,就足以影响此后数百年的历史。

只是这样的眷顾,却反而让这位九皇子连最初在金营中的那种英勇都没有了,变成了一个比齐惠宗、齐英宗还要更令人所不齿的皇帝。

究其原因,无非是当时那位九皇子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所以才能表现出这样的英勇;可一旦他成了皇帝,发现自己只要偏安一隅也可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就开始厌恶一切风险、智商直线下滑。

但不管怎么说,他就是此时齐朝的皇帝,而且终李浩的一生,也不可能见到新的皇帝了。

毕竟从现在这位皇帝的身体来看,虽然他被金人的搜山检海吓得失去了生育能力,但十分重视养生,活个七八十岁多半是没问题的。

而对于楚歌所扮演的李浩来说,这三年的蹉跎,也让他想明白了很多的东西。

目前整个朝堂的环境,就是这样了。

区区一个李浩想要改变,难上加难。

因为齐高宗的统治合法性是毋庸置疑的,未来的几十年都不太可能会退位换人。那么齐高宗的喜好,就直接决定了整个朝堂的环境。

未来,也是会如现在一般乌烟瘴气的。

而再看看李浩的才能……

对他而言,眼前几乎就只剩下一条路可选了。

那就是纵身跳入这个粪坑,在其中畅游,并在粪坑中排卵,将粪坑变成自己的形状。

楚歌默默地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我现在才算是彻底理解了秦会之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想来应该就是这三年的蹉跎,才让他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道德和底线,下定决心成为一个遗臭万年的卖国贼吧。”

楚歌扮演的是李浩,不是秦会之。

但恰是因为这种身份的不同,让楚歌扮演的李浩一步步地走下来,却最终似乎又走上了秦会之的老路。

……

原本楚歌对秦会之这个人物的理解,也是比较脸谱化的。

似乎,他就是从金营回来之后变成了一个大内鬼,卖国贼,可他内心中的变化到底是如何产生的,这一点,始终都没有揣摩得很透彻。

这也正常,谁闲的没事干跟一个卖国贼、大奸臣共情啊?

但现在,楚歌却能够明白秦会之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了。

楚歌扮演的李浩拜相之后,虽然励精图治、做了一些实事,但三年之后还是被罢相了。

而且,还是永不叙用。

历史上,秦会之也是在第一次被拜相后三年罢相,永不叙用。

两人在做宰执期间做得事情不同,但在被罢相的原因上,却是完全一样的。

——未能达成与金人的和议。

楚歌有治国的能力,秦会之没有治国的能力。

但不论有没有治国的能力,齐高宗是都不在乎的。因为他重用秦会之做宰执,就只为了一个目标,达成与金人的和议。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就算秦会之再怎么能干,也都会被罢相。

毕竟,齐高宗手下缺能干事的大臣吗?

不缺啊。

那么能干的李伯溪,不也在辛辛苦苦帮齐高宗搭建好朝廷班底之后,就被撵走了吗?

所以,楚歌扮演的李浩被罢相,不是因为他缺乏才能,也不是因为他没有平衡好各方关系,而仅仅是因为,他那时候无法达成与金人的和议。

这是必然的,因为完颜昌在金人内部虽然也有一定的权力,但根本谈不上大权独揽。

且不说金太宗的态度,光是一个主战派的完颜盛,都把他压得死死的。

所以,和议无法达成,齐高宗自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当即把李浩罢相,并且表示永不叙用。

这三年时间,对楚歌而言只是眼前的白雾不断开合、时光飞逝,但对秦会之来说,却是一千多天的煎熬。

因为他无法知道未来,无法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复起,只看到自己将会如同一个寻常的邻家老翁一样,蹉跎一生。

那些权势,终将如同过眼云烟,彻底远离他。

或许就是在这段时间之内,秦会之原本或许还残留着一点点读圣贤书所产生的为国为民的思想,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瞬间向着权势沉沦,开始明白只有权力才是一切,而所谓的政治理想、民族情节、抗金复国……都是扯淡。

他最终从一个善于揣摩上意、逢迎皇帝、偶尔或许有一些书生意气的御史中丞,变成了一个为了自己的权势、欺上瞒下、卖国求荣的投降派宰执。

……

眨眼之间,三年时间过去了。

三年后,楚歌扮演的李浩再次复起。

齐高宗果然吞下了“永不叙用”的决定,再度将李浩拜为宰执。

而这样的剧本,也确实跟历史上的秦会之一模一样。

这次的复起,自然也跟楚歌或者秦会之自己的努力毫无关系,而仅仅是因为金国政治局势的变化。

金太宗死了。

他一死,金人内部立刻陷入分裂,各个军事贵族之间互相倾轧、内斗,打得惨烈无比。

凡是政治斗争失败的派系,基本上没有齐朝这种善终的情况,都是全家被杀得干干净净。

而在这段时间,金人自然无暇南侵。完颜盛作为主和派,他的主张自然也就占了上风。

而要跟完颜昌搭上线,非秦会之莫属。

楚歌所扮演的李浩,也正是借着这股东风,再次成为宰执,并跟完颜盛一起,促成了一次简单的和议。

这次的和议对于齐朝来说当然也有一些屈辱的条件,但考虑到当时齐朝已经连续数年被金人按在地上摩擦,所以当时的和议,也只能如此了。

但风云突变,这次和议却并未带来太长时间的和平。

短短的一年后,金兵再度南下。

因为金国内部的政治斗争,最终有了结果。

主和派的完颜昌在斗争中最终失败身死,而主战派的完颜盛自然不会再遵守所谓的和议,立刻举兵南下,想要一举灭掉齐朝。

而一直在埋头练兵的韩甫岳将军也终于等到机会,与金人决一死战。

在未来的几年时间内,兵法大成的韩甫岳将军将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完颜盛,什么叫做千古名将。

此时的局势,对于历史上的秦会之来说,是绝对不想要看到的。

因为本来他跟完颜盛签订了一个和议,如果金人真的能遵守和议,他自然可以凭借这个功劳一直在宰执的位置上赖下去。

可现在,金人又打过来了。

这一来会让他之前签订的和议像是个笑话,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二来也会让他在朝中的地位、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急剧下降。

作为一个除了跟金人有些关系之外毫无任何才能的秦会之来说,此时他能做什么呢?

支持韩甫岳将军北伐?

那么北伐之后,韩甫岳将军出将入相就会成为定局,他秦会之的宰执之位,还能不能保得住?

要知道,秦会之此时已经完全在权势中沉沦,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不择手段地攫取权力。他要的是大权独揽,甚至有朝一日篡夺皇位也并非是完全不考虑的事情。

而如果韩甫岳将军能够出将入相,就意味着他不仅没有了独揽朝政、恣意妄为的资本,就连现在的宰执之位,都多半保不住了。

更何况,韩甫岳将军北伐成功,将会把秦会之所有的政治资本全都清零。

秦会之能够在朝堂上立足,仅仅是因为他能巴结上金人。

金人的兵锋所向披靡,秦会之这个能说上话的人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金人越是赢,他在朝中的话语权也就越重。

可如果金人被打跑了,打怂了,再也不敢进犯了,他秦会之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不仅不会再有任何的权势,甚至还可能会被愤怒的主战派和民众清算。

所以,历史上的秦会之先斩后奏、直接冤杀了韩甫岳将军,他出卖的不仅仅是齐朝的军人、百姓,出卖的也是自古至今的整个民族还是这个民族的全部历史文化。

害死韩甫岳将军之后,秦会之换来了金人的一句“不许以无罪去首相”的和议条款,而凭借着金人的支持,他独相十七年,把持朝政一直到死。

……

楚歌不由得感慨:“怪不得这个身份的难度最低,原来是低在这里了……”

此时楚歌所扮演的李浩,如果完全放下廉耻和尊严,那确实是最容易通关的。

毕竟这个副本中有韩甫岳将军,他只需要趴在韩甫岳将军身上当个吸血虫、窃取胜利果实,就能够达成通关的条件。

可是,楚歌又怎么可能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哪怕是在游戏中,哪怕是在一个完全虚构的世界,楚歌也不屑于去做这种事情。

“秦会之没有选择吗?

“当然不是,他有的是选择。

“比起齐朝那些贫苦的百姓,比起那些只能听命打仗、不能有任何自己想法的兵卒,比起那些命如草芥却还在抵抗金兵的绿林人士,他的选择简直太多了。

“他可以不做官,仍旧能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他可以在朝中做一个没有权势的小官,多多少少也能发挥些作用。哪怕为韩甫岳将军说一句话,他在史书上留下的都不会是千古骂名。

“可是他没有。

“越是身居高位,人性就越是泯灭。当他真正有一个卖国的选择时就发现,原来卖国是如此简单,又有如此巨大的利益。

“所以他走上这样的路,怪不得任何人,不论是齐朝的朝廷还是百姓,又或者齐朝的兵卒,个个都没有亏欠他。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任何洗白他的说法,都是如此可笑,根本就是不攻自破。”

楚歌打定主意,要用李浩这个身份,走上另外一条路。

……

“李相快请,官家已经等候多时了。”

负责迎接的小太监,将楚歌扮演的李浩迎入选德殿。

此时的齐朝已经南渡,并在江南站稳了脚跟,而这里的皇宫自然还是按照之前的京师来修建的,富丽堂皇,看不出任何衰败之意。

在这里,楚歌再次见到了当今皇帝,齐高宗。

只不过此时的皇帝似乎坐卧不安,原本召集心腹重臣议事的大殿中显得空空荡荡,只等着李浩一人的到来。

“李卿,你总算到了!

“这是前线最新的军报。

“韩甫岳将军率大军北伐,已经连克蔡州、洛阳等地,恐怕下一步就是要渡过黄河了。

“李卿,此事你怎么看?”

皇帝命随身的小太监将这封军报递给楚歌扮演的李浩,目光炯炯,显然是十分期待这位当朝宰执的答复。

楚歌看着手中的军报,开始在脑海中评估自己所面对的形势。

“已经……到这一步了?

“这副本跳剧情跳得有点狠啊。”

楚歌知道,自己此时直接来到了一个关键节点:十二道金牌召还韩甫岳将军。

从韩甫岳将军上书北伐开始,先由EZ渡江,而后攻克颍州、襄阳、随州,之后又攻克邓州、唐州,沿途北上,收汝南,打出郾城大捷,随后收复洛阳、光复中原大部。

这便是此时军报的内容。

而再过一段时日,军报就会变成韩甫岳将军收复许昌、郑州,抵达朱仙镇。

再然后,就是十二道金牌召还韩甫岳将军了。

当然,关于十二道金牌是否是在同一天下的,这一点在史书上并无明文记载,存在争议。但当时为了让韩甫岳将军退兵,皇帝一个月之内连下十几道金牌,应该是确有其事。

也就是说,此时的皇帝齐高宗和秦会之,不,在这里应该是李浩,见到了韩甫岳将军的赫赫战功,确实应该考虑一下赢了之后的事情了。

按理说,看到如此的军报,齐高宗应该大为振奋、鼓舞才是,他应该将这些军报给众臣看,然后兴奋地继续为韩甫岳将军催督粮草,继续收复失地。

然而,此时的齐高宗看向楚歌的眼神,却显得有些惶惶然,手足无措。

楚歌略一思考,说道:“官家,韩将军打出大捷、收复中原,不日便可收复旧都、北渡黄河,此时朝中上下自当鼎力支持,岂可犹豫不决?”

此时,楚歌判断李浩的宰执之位基本还算稳固。

而且楚歌知道,齐高宗的十几道金牌召回韩甫岳将军固然是出于皇帝自己的意思,但秦会之在其中也发挥了极大的影响。

比如原本齐高宗或许并没有很快就立下冤杀韩甫岳将军的决心,是秦会之先斩后奏,所以齐高宗才顺水推舟地把这件事情给认下了。

不能说齐高宗无辜,但在韩甫岳将军身死的过程中,他这个糊涂蛋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被秦会之给忽悠了。

所以,楚歌的第一反应,是想试试看,如果他所扮演的李浩往积极的方向去发力,能否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改变韩将军的结局?

齐高宗微微皱眉,显然没想到李浩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说好的你是朕的心腹呢?说好的大家都不想打仗、想跟金人和议呢?

只是此时,齐高宗毕竟还不知道这位李浩是被夺舍了,他只好暂时按捺住内心的烦躁,问道:“可若是韩甫岳将军继续打下去,若是真的打到了黄龙府,迎回了二圣,朕又该如何自处?”

楚歌心中呵呵,但还是耐心解释道:“官家,若是韩甫岳将军真的能够打到黄龙府,那就意味着他不仅收复了我齐朝从未真正收复过的燕云,还能继续北上打到金人的兴起之地,为我齐朝开疆拓土数千里。

“到那个时候,官家便是我大齐真正的中兴之主,功绩可以直追太祖太宗,甚至犹有过之。到时,官家的这功绩,可是要单独立庙、流芳千古的。

“当初太上皇传位给先皇之后没过多久就权力尽失,可见权力从来都不是来源于身份,而来源于民心民意。这民心民意,自然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官员士大夫的心意。

“官家若是真能收复北地,不论是在万民心中,还是在士大夫心中,都是无可置疑的一代雄主。所谓的二圣,就算迎回了,也不过是泥塑蜡像,官家不追究他们靖平之变的事也就不错了,他们又何来的勇气,敢与官家争夺皇位?”

齐高宗似乎显得更加烦躁,他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可是,朕没有子嗣……”

楚歌有些无语:“官家,还是那句话。

“若是韩将军收复了燕云打不到黄龙府,那二圣就永远都不会回来。

“若是韩将军真的打到了黄龙府,迎回了二圣,官家也是无可争议的中兴之主。到时候官家在位一日,都是大权在握,想传位给谁,就能传位给谁。

“官家没有子嗣,从太祖一脉过继一位便可,二圣是否回来,都不影响官家的决断。”

这两个问题,在楚歌看来实在是有点扯淡。

这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岸上有人扔过来了一个救生圈,他却在担心救生圈的材质有没有毒一样。

要知道此时距离靖平之变过去还没几年,对齐高宗而言,只要他能打赢金人、收复燕云,那么不论是否迎回二圣,他都将在朝廷中建立起绝对的权威,能够做成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

可齐高宗却偏偏担心迎回二圣之后会影响自己的统治?这显然对于收复燕云的不世之功带来的民心,毫无概念。

然而,楚歌的这番解释并没有让齐高宗满意。

齐高宗的表情逐渐扭曲了起来,厉声说道:“可是!可是这些武人!

“若是趁着起兵伐金,不受节制,给自己也来一个黄袍加身怎么办!

“若是韩将军真的迎回了二圣,再发动兵变,奉二圣上位,朕又该如何!”

楚歌沉默了。

不是被齐高宗说动了,而是彻底被齐高宗神奇的脑回路给折服了。

齐高宗提出的这种说法,确实有那么一丁点的道理。

毕竟当初齐高宗即位之后不久,就遭遇了一场兵变。对于这些将军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韩甫岳将军越是立下了赫赫战功,就越是有功高震主的嫌疑,让齐高宗这个本就没有一点自信的皇帝惶惶不可终日。

而且,若是韩甫岳将军真的和二圣搭上了线,站在齐高宗的角度,似乎也确实有废立他的能力?

楚歌已经很无语了,但还是耐心解释。

“官家如此担忧,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官家,臣且不论韩将军是否赤胆忠心,是否对官家别无二念,韩将军的表现,官家自己看在眼中。臣现在只为官家剖析朝中局势。

“我齐朝的大军,粮草辎重都源自于后方,而大军士气,则来自于北伐抗金。

“我朝士兵大多遭受过金人涂炭,身上全都背着与金人的血海深仇。这也是韩甫岳将军能够每战必捷、势如破竹的重要原因。

“若是韩将军真的想要反,官家可以立刻断了他的粮草辎重,大军瞬间不战自溃。韩将军在没有粮草辎重的情况下想要维持住大军,只有两条路,其一是掳掠民财,其二是与金人媾和。

“但不论是哪一种,都将让军心崩溃,走向万劫不复之地。倒是,官家只需再重用几位名将,便可轻松剿灭。

“韩甫岳将军与二圣,更是不可能有太多瓜葛。

“二圣在位时,韩将军不过是一介小卒。官家对韩将军有知遇之恩,一路提拔,韩将军岂会搞不清楚这个简单的道理?

“若是二圣复位,他们又如何能放心地用韩将军?那毕竟是官家提拔的臣子。反之,韩将军又怎么会扶二圣上位?

“在臣看来,韩将军所喊出的迎还二圣,不过是某种鼓舞士气的口号而已。因为迎还二圣,是一雪靖平前耻的标志。而且,这口号,本来不也是官家自己喊出来的么?”

齐高宗的脸上青筋跳动,似乎是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提出的这几个问题,都是一些历史发明家们,为了论证“韩甫岳将军确实该杀”而提出的论点。

但实际上,都不值一驳。

事实上,韩甫岳将军就算是当时想要拥兵自立,也根本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更何况从韩将军平日里的种种表现来看,他一直是赤胆忠心、觉悟二念的。

楚歌的这一番话,等于是将后世驳斥这些谬论的说法,拿来回禀齐高宗。

自然能够起到很好的效果。

然而,齐高宗却还是不满意。

他憋了许久,又说道:“可是,此时的战事,我朝虽然已经占据上风,但粮草辎重耗费甚巨,民间疾苦,已经难以撑持。

“若是再打下去,劳民伤财,也不见得就能收复燕云。反而此时罢兵言和,对双方都好。

“朕体恤民力,不想再生灵涂炭。可金人却说,必杀韩甫岳将军,而后才能和谈。李卿,这又该如之奈何?”

楚歌反问道:“请问官家,我朝粮草辎重耗费甚巨,难道金人的粮草辎重,就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成?

“我朝在打胜仗,金人在打败仗,打仗的地点还是我朝的旧地,哪一方获得粮草辎重更难,哪一方得到的帮助更多,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吧?

“至于韩将军能否收复燕云?这件事情恐怕韩将军也不能打包票。但不管能不能成,得打了再说。若是时日良久打不下来,到时候再谈和议也不迟。何必在刚打出大捷后不久,就急着找金人和谈呢?

“更何况,就算是罢兵言和,此时也该是我朝对金人提条件,怎么还能让金人给我朝提条件呢?

“金人可以说:必杀韩将军,始可和。我们自然也可以说,必杀完颜盛,始可和。

“金人不和,那我们一直打下去就是了。

“即便是二圣,也都是打输了才和谈的。官家怎么打赢了还总想着和谈?即便我朝确实打不下燕云,和谈也轮不到金人来提条件吧?”

齐高宗双眼迷茫地眨动着,一时语塞。

楚歌说的这番话,太有道理了,他都有些无言以对了。

因为历史上的齐高宗要杀韩甫岳,本就是出于一种无法理解的脑回路。

因为当时的中兴诸将,可以说是“岳一其随”。韩甫岳将军是唯一可以在野战中跟金人硬刚,而且以少胜多的神将。而其他的将领,虽然也能打赢,但多半都只能打防守战。

也就是说,韩甫岳将军,是齐朝手中的一柄大杀器。

有韩甫岳将军,齐朝就始终都有主动反击金人的能力;杀了韩甫岳将军,齐朝就只能勉强自保,再也不可能对金人构成威胁。

而正常人的脑回路应该是:既然如此,我肯定把韩甫岳将军当宝贝一样供起来,时不时打一打金人,向金人提一提条件。只要有韩将军,我就是高枕无忧的,金人不听话,我随时都可以再打。

而齐高宗的脑回路是:既然只有韩甫岳将军能威胁到金人,那么我把韩甫岳将军杀了,金人不就能放心地跟我和谈了吗?

齐高宗是既蠢且坏,而秦会之是纯粹的坏,二人一拍即合,才能干出冤杀韩甫岳将军的事情。

而齐高宗的这种蠢,被楚歌猛地一拆台之后,就全盘暴露了。

此时的齐高宗,表情显然既矛盾,又复杂。

他或许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思路有些蠢,但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蠢,反而会爆发出更强烈的逆反心理。

突然,楚歌面前的齐高宗暴跳如雷。

“李浩!

“朕叫伱过来是要问计于你的,不是要让你来给朕说教的!

“朕不管韩甫岳有没有能力造反,也不管二圣回来之后朕的皇位到底还能不能稳固。朕就只要现在罢兵停战!

“二圣决不能回朝,韩甫岳也必须回来!与金人的和议也必须立刻就签!

“此事你能办就去办,办不了,那你宰执的位置,朕也能换个其他的人来做!

“现在就去草拟让韩甫岳班师回朝的诏书!”

楚歌愣了一下,随即心中冷笑。

哦,不装了是吧?

显然,此时这个副本对于他的真正考验来了。

如果按照历史上的情况,当时的秦会之如果真的能像楚歌这么做,那么韩甫岳将军大概率是真的可以不死的。

毕竟杀韩甫岳将军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不论是齐高宗还是秦会之多多少少还都有那么一丁点的犹豫。最终干出这种遗臭万年的事,是俩人的恶念产生合力的结果。

如果其中的一股恶念变成了反作用力,那这事多半是不能成的。

但很显然,在这副本中,楚歌如果仅仅是说服皇帝就通关,那就太简单了。

这个副本,强行让齐高宗往更蠢更坏的形象上一去不复返了。

当然,也有可能真实历史上的齐高宗就是这个尿性,这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现在摆在楚歌面前的是一个难题。

如果是齐高宗执意要用十二道金牌召回韩甫岳将军、并且非要杀他不可……

那么扮演李浩的楚歌,又能做些什么呢?

看着暴跳如雷的齐高宗,楚歌瞬间有了答案。

他收起了之前所有的情绪,只是认真地行礼:“臣,遵旨。”

转身离去的时候,楚歌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这位皇帝陛下不想用简单的方式来解决,那就只好,换一种复杂一些的方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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