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破碎世界(8)

第二天海勒过来的很早,几乎是晨礼的吟唱没结束多久就过来了。虽然说海勒告诉他是塔梅尔大校请他过去一起吃早餐,但成默也敏锐的感觉到了酷儿德人的迫切心情。

药物是极其重要的物资,战争时期它的重要性仅次于武器弹药和粮食。急缺的情况下,酷儿德人迫不及待成默完全能够理解,然而成默却从海勒紧蹙的眉宇和心不在焉的表情中察觉到了深重的焦虑。

假设海勒没有过度的关心成默昨天夜里和雅典娜商量的怎么样了,成默也许不会觉得海勒的焦虑是因为药物匮乏。然而在他告诉海勒他们同意了塔梅尔大校的提议时,海勒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反而忧心忡忡的仔细询问了成默好几次,药品将以何种方式运输,什么时候能到诸如此类的问题。

这让成默不得不怀疑酷儿德人需要药品,绝不只是因为他们缺少药品。一定还有什么其他的动机。

成默心中疑惑,便故意说道:“既然有早饭吃,那我就把温蒂叫上。麻烦你们再稍微等等,等她洗脸刷牙.”还没说完成默就转身走进了房间,对一脸迷惑的雅典娜的使了个眼色,假意说道,“你快去洗脸刷牙,我们一起去塔梅尔大校那边吃早餐。”

雅典娜眼神稍稍有些不解,她明明早上是和成默一起洗脸刷牙的,但看到成默的眼神也就没有出声询问,直接挪到了泡沫榻榻米的边缘,开始穿鞋。

“你们快点。”心神不宁的海勒随意的说了声“你们快点”便走到了门口,站在走廊上注视着穿着迷彩服的女兵们出早操。

在雅典娜起身的时候,成默从裤袋子里掏出昨天塔梅尔大校给他的药品和器械清单,低声说道:“你在洗手间里看看这个单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雅典娜接过被折叠成小方块的清单点了点头,走进了洗手间。

片刻之后,雅典娜从洗手间出来,成默跟哈立德交代了一声,说会给他带吃的,就和雅典娜走出了房间。心事重重的海勒和另一个女兵走在前面,还有两个女兵跟在成默和雅典娜后面,六个人依旧沿着成默昨天去塔梅尔办公室的路走。

朝阳在东方将将升起,清晨的天空不似傍晚那般迷蒙,霞光映照着宣礼塔,像是新娘披着散漫的头纱,世界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橙黄色中。操场上的女兵们正在喊着口号慢跑,清脆的声音回荡正在孤单空旷的城镇上空。

喧闹声中,成默故意放慢了脚步,稍稍拉开了一点和海勒的距离,偏头在雅典娜耳边用法语问道:“这份清单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大部分都是常规药品,青霉素、止疼药、麻醉药、消毒水等等,但有几样比较贵的器材不是很常规,像是双极电凝、电钻、吸引器、冷光源、头皮夹、手术显微镜以及手术显微器材,这些东西的价格占了整个单子价值的五分之一,但可以使用的地方却很少”

“这些器材主要有什么用?”成默问。

“主要用来做开颅手术的。”雅典娜顿了一下,轻声说道,“十有八九是脑瘤,因为药品里还有一些甲氨蝶呤、氟尿嘧啶、疏嘌呤、羟基脲这些都是治脑瘤的”

成默盯着海勒的背影心想:“难道是这支酷儿德武装的领袖阿扎尔医生并没有死,而是得了脑瘤?那为什么他要诈死?为什么不想办法去条件更好的地方医治?信息实在太不充分了,想要找到答案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知道这个信息也没有什么用,如果说这个假设是真的,那么酷儿德人冒着败坏名声的风险挟持他们,就能够理解。只是在条件不对等的情况下,这样反而会让谈判更难进行.”

忽然间,成默记起雅典娜不就是黑死病大名鼎鼎的医生嘛,有“七罪宗”的帮助开颅也许不会需要工具。他扭头看着雅典娜,心道:“只是医生这种职业隔科如隔山,她未必知道如何做开颅手术。”

雅典娜注意到了成默的视线,瞥了他一眼像是在问“怎么了”。

成默压低了声音问:“脑瘤的手术你能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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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梅尔大校的办公室也是他的居所,位于寺庙二楼的右侧,办公室内有楼梯直通三楼。在这座全是一层平房的城镇,三楼这么高的位置就几乎是顶点,推开窗户能把整座城镇的风光尽收眼底。

昨天夜里塔梅尔大校见成默是在二楼,今天请他和雅典娜吃早饭则是在三楼。房间的装修是典型的沙乌地风格,繁复的方格花纹,厚厚的重色波斯地毯还有古董般的青铜吊灯,以及紫红色的天鹅绒窗帘,这些元素组成了一副仪式感十足的沙乌地宫廷气息。

塔梅尔大校换了一身军装坐在沙发上抽着水烟,白雾在房间里升腾,香气四下弥漫。穿着沙乌地传统服饰的丰腴侍女安静的站在长条餐桌旁,桌子上摆着红茶、甜点,以及20多个碟盘,里面盛放着腌制橄榄、肉丸、熏肉、固体酸奶、不知名的各种酱料以及不可或缺的沙乌地传统大饼。餐桌旁的木质玻璃窗开着,清晨的风扬起了纱帘,外面是沐浴在朝阳中的土黄色城镇以及一望无际的戈壁,城镇的建筑虽然简陋,但在这样的环境中却充满沙漠风情.

见成默和雅典娜进来,塔梅尔也没有过多的寒暄,请成默和雅典娜坐下之后,也没等成默和雅典娜吃上两口,他端起杯子喝了口红茶,就直接进入了正题。

塔梅尔大校放下骨瓷杯,双手的手肘抵在桌沿,一脸严肃的凝望着成默,用他口音浓重的英语沉声说道:“雷克茨卡先生,你说你要和你的同伴商量一下,才能给出答复,现在我希望你能准确的告诉我。”

成默也喝了一口浓醇的沙乌地红茶,不紧不慢的说:“刚才海勒小姐也有问我,我已经告诉她了,我们能帮忙把这些药物和器材弄到。”

“非常好。”塔梅尔大校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依旧沉重,但语气稍微轻松了一些,“至于该是多少钱,我昨天说过,我都会打欠条给你,算是我代表组织向你借的。虽然现在我们拿不出钱来,但是等恢复了和平,我们控制的油田能正常工作,几百万美金肯定是能拿出来的”

即便塔梅尔大校的话异常诚恳,成默也不相信这种鬼话,几百万美金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即便塔梅尔大校讲信誉,等酷儿德人控制的油田产油那也得等到猴年马月,最关键是叙力亚的战争还没有结束,谁知道酷儿德人能不能坚持下去。

这些话自然是不能说的,他也不会拒绝塔梅尔大校打欠条,笑了一下说道:“不过得让我能打电话联系上我的上级.”

“没问题,我的办公室就有卫星电话,也有网络。”塔梅尔大校连忙说,“我们可以先去下面打了电话,再上来用餐。”

成默摇了摇头说:“这个必须用我们的手机。”说完成默从口袋里掏出了雅典娜的黑死病手机和充电器,冲着塔梅尔大校摇晃了一下,“得先充下电。”

塔梅尔大校冲着一旁的侍女挥了下手说了句什么,侍女就走到了成默身边,拿起了手机和充电线,摇晃着纱裙走过了客厅到了沙发那一侧,将手机和充电板连接上。

成默若无其事的开始用餐,身侧的雅典娜却不像成默想象的那样旁若无人,她的动作很优雅,吃东西时都是小口小口的呡,不像平日和他在一起时那般放的开。因为带着面具的缘故,成默并不觉得是雅典娜在乎自己的形象,他猜是下意识的习惯,毕竟雅典娜出生就是贵族。

用餐之时塔梅尔大校又假模假式的关注了一下成默的住宿情况,当得之成默睡的地方连床都没有,还只能上公用洗手间的时候,塔梅尔大校立刻假模假式的责备了海勒,并说要给成默和雅典娜安排最顶级待遇。

一时之间的四个人融洽的就像成默和雅典娜真是他们请过来的客人,气氛真诚到连成默都产生了一丝错觉。直到侍女走过来附耳在塔梅尔大校的耳边说了手机充不上电,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一下,立刻转头看向了成默,“雷克茨卡先生,也许你得过去看看你的手机,它好像并不能正常的充电。”

“是吗?”成默故作惊讶,他拿起餐巾擦拭了一嘴唇,起身走到了沙发的那一侧,摆弄了好一会,才不解的说道,“在来叙力亚之前它确实是正常的,怎么会突然充不进电?”

塔梅尔大校没有说话,海勒则走了过来,毫不客气的从成默手中抢过黑死病手机,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会,才摩挲了一下黑色的钛合金背壳冷声问道:“这是什么牌子的手机,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这是一款非常高端的卫星手机,市面上确实比较少见。”成默淡淡的说。

很显然海勒也是识货的人,算是认可了成默的说法。她俯身按了下沙发边的台灯开关,在台灯亮起的时候,疑惑的问:“是充电器的关系吗?”

成默耸了耸肩膀说:“这个我也不清楚,也许我们应该找个能修手机的人过来帮忙看看。”

塔梅尔大校也走了过来,从海勒手中接过黑死病手机,确定是安卓手机Type-C数据线接口,便进了一侧的房间,片刻之后他走了出来,沉着脸说道:“不是充电器的问题,是手机的问题。”

“那怎么办?”海勒问。

“你就不能用别的方式和你的.朋友联系?推特?Wechat?邮箱?”塔梅尔大校盯着成默的眼睛低声问。

成默苦笑了一下,“这是我们内部使用的秘密手机,具有多重保护功能,我想要和我的上级通话,只能使用它。”

塔梅尔大校虚了下眼睛冷冷的说:“这听上去不太合理。”

面对塔梅尔大校的质疑,成默笃定的说道:“找个人来帮忙修一下,我马上就能帮你们搞定药品和器材的事情。”

海勒冷笑道:“我们这里连电器都没有多少,怎么可能会有人修手机?”

“你们这里没有,总不可能别的地方也没有!”

塔梅尔大校拿着手机面色阴晴不定。

海勒转头看向了塔梅尔大校,有些恼火的说:“塔梅尔叔叔,我觉得这两个人有问题,他们根本就不像国际刑警。”

随着塔梅尔大校的嘴角垮了下去,空气骤然紧张了起来,刚才还融洽的仿佛真朋友的气氛瞬间消失殆尽。塔梅尔大校背手凝视着成默,冷声说道:“雷克茨卡先生,我们酷儿德人只会对朋友热情,对待骗子和敌人只有酷刑,希望你真诚一点。”稍作停顿,他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们沙乌地有句著名的谚语:谎言是绞索,说得越多,束得越紧。”

成默平静的说道:“塔梅尔先生,我也知道一句沙乌地谚语——谎言是根浮木,早晚会被冲上海岸。你们要的东西也不少,为什么不给点耐心验证一下呢?”

塔梅尔大校陷入了思考。

一旁的海勒却没那么稳重,心急如焚的她从腰间直接抽出了手枪,指向了成默的额头,怒气冲冲的说道:“先别说这么多废话,老实交代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成默举起了手,垂下眼帘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从容的说道:“海勒小姐,别冲动。你先得搞清楚不是我想来你们基地的,是你们挟持我们过来的”

这时一直在不紧不慢吃着东西的雅典娜突然站了起来,她扭头看向了举着枪的海勒,淡淡的说道:“放下你的枪。”

海勒冷笑,“你以为你是谁.”

海勒的话还没有说完,成默就连忙喊道:“别杀她!”

雅典娜似乎完全没有理会成默的叫喊,纤纤玉手在桌子上拨了一下,也没有看见什么动作,散漫的阳光中就有道银光电闪而过。接着就是“咄”的一声,海勒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手中的枪就不翼而飞,被一把餐刀穿过了枪管,死死的钉在了墙壁上,变成了一件装饰物。

塔梅尔反应比海勒快的多,立马从腰间掏出了枪,指向了餐桌边的雅典娜,怒喝道:“不许动!把双手举起来。”

塔梅尔的声音响起,海勒才回过神来时,她扭头看了眼,此时银色餐刀的刀柄已经停止了摇晃,静静的插在大理石墙面。她这才后怕的变了脸色,那把餐刀不仅钉进了大理石墙,竟然连枪管都能轻而易举的穿透,实在是太离谱了。如果那把餐刀对准的是她的脖子,那么她现在估计已经死了。

雅典娜面无表情的看着塔梅尔指向她的枪口,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站在沙发这边的塔梅尔却感受到了无上的威压,他曾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多年,能在枪林弹雨中活到现在,一是运气,二是有时候遇到危险时,他总有强烈的预感。

有一次他被ISIS一个著名的狙击手瞄准,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为心中突然升起的恐惧和不安,跳进了壕沟,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飞了他无数根发丝。他一屁股坐在壕沟里仰头看着发丝缓缓飘落,浑身发软,随后放声大笑。

此刻那种强烈的危险预感又侵袭遍他的全身,叫他心神不宁,直冒冷汗。

硬来不是成默的计划,被困在戈壁之上,没有导航,没有当地人的带领,想要走出无人区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能付出一点代价让酷儿德人安全的送他们到大马士革,才是他所期望的。

于是成默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塔梅尔先生,没必要这么紧张!我们没有恶意,要不然也不会老老实实的跟你们回来,还认认真真的和你们谈条件。”说着成默抬手轻轻的将塔梅尔手中的枪按了下去,“我们真的没有骗你们的意思,你们需要的物资,肯定会给你们。”

塔梅尔的手虽然垂了下去,但依旧牢牢的握着枪,他全神贯注的盯着雅典娜,像是随时准备瞄准她。

成默扭头看向了雅典娜,柔声说道:“你先吃东西,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雅典娜挪了下椅子,重新坐了下来,拿起仅剩的一把叉子,不紧不慢的开始吃东西。尽管她戴着面具,完全看不出来长相有多精致多漂亮,可那完美的身线和一头金色的长发却没有掩饰,阳光洒在餐桌上,洒在瓷器上,洒在她的身上,将她装饰的像是高贵安静的洋娃娃,又像是橱窗里身材好到爆的模特。

总之给人一种美到虚幻的感觉,这美到虚幻的感觉甚至削减了彼此之间的敌意,让客厅里的气氛没有那么的剑拔弩张。

“塔梅尔先生,我们先得坐下来开诚布公的好好聊聊。”成默率先坐在了沙发里,他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摆出了一副放松的姿态。

“外面就有卫兵,你们逃不出去的。”海勒颤声说。

成默瞥了满脸惧色的海勒一眼,淡然的说:“我们既然来了,就从来没有打算逃出去过。”

塔梅尔终归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察觉到了成默确实没有敌意,更何况他也不可能真杀了肉票,便对一旁吓得缩到墙角的侍女说了句叙力亚语,随后把枪插回了腰间,拍了拍海勒的肩膀,轻声说道:“海勒,你也先去吃点东西,让我来和雷克茨卡先生谈谈。”

侍女颤颤巍巍的从墙角站了起来,扭动肥硕的屯部跑出了房间。成默猜测她是叫人去了,他也没有多害怕,不管怎么说,只要自己和雅典娜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举动,生命安全还是能保证的。

海勒稍稍偏头,小心翼翼的瞥了眼一个人坐在餐桌上用餐的雅典娜,又看了眼钉在墙壁上的那把“沙漠勇士”,始终想不明白对方是如何做到的,如果不是那把枪是自己,她肯定认为自己不过目睹了一出魔术。她滚动了一喉头,握紧了拳头,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了不远处的餐桌,她步履沉重,眼神飘忽,像是那里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

雅典娜端坐在餐桌边,没有瞧海勒一眼,对于她来说,腌制橄榄和肉丸更值得她关注。

海勒却如临大敌,但她终究没有退缩,还是选择坐在了雅典娜的对面,即便身体在微微颤抖,就像她第一次上战场,听见子弹的啸叫和炮弹的爆炸时那般紧张和害怕。她想起了父亲教导的话:恐惧不可避免,重要的是学会如何适应它,并带着它一起向胜利发起冲锋。因为只有在获得胜利的那一刻,才是你能战胜它的那一刻。

她慢慢的举起双手,拿起了刀叉,看了看手中普通至极的餐具,鼓起勇气轻声问道:“怎么做到的?”

雅典娜手持银亮的叉子,随手敲了一下放着肉丸的骨瓷盘子,白亮的骨瓷盘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在桌子上弹了一下,而里面唯一还剩下的那粒肉丸,像是获得了生命一般跳了起来,在空气划出了一道抛物线,落进了雅典娜的碗里沿着碗壁不停的向下旋转,滚出了一道漩涡。

当肉丸滚到碗中央,变成一枚陀螺时,雅典娜用叉子精准的插住了旋转肉丸的中线,云淡风轻的说道:“学好微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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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娜和海勒之间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成默和塔梅尔大校的交谈,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之后,塔梅尔大校径直问道:“请问两位究竟是什么人?”

“塔梅尔先生,我觉得我和我的同伴是什么人,来自哪里,对你们来说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想要物资,而我们想要安全的离开叙力亚。”

塔梅尔低声道:“昨天我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因此没有过多的打探你们的底细,可你们并没有诚意。”

“我们有百分之百的诚意。我已经承诺了修好手机了,就能兑现你们需要的物资。”

塔梅尔大校紧蹙着眉头,踌躇了半晌,“但我们真的是十分急需这批物资。如果说派人把手机送到大马士革去修,再送回来,这一来一去至少得一个星期。”他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况且万一修不好呢?

“这好办,你们派人和我们一起去大马士革,不管修不修的好,我都会在大马士革想办法帮你们搞定物资的事情。这样还能节约很多时间.”

塔梅尔大校挑了下眉毛,摇着头说:“这不可能,没有拿到物资,我们不可能放你们离开。”

成默笑了一下,淡淡的问道:“你们拖的起吗?”

“什么意思?”塔梅尔大校板着脸问。

“有人得了脑瘤,需要手术器材和药物吧?要切除的话,当然越快越好”成默并没有直接说出阿扎尔医生的名字,要不然听上去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另外,既然对方有意散播阿扎尔医生的死讯,他也不想塔梅尔大校知道自己猜到了这么多。

塔梅尔大校听成默竟然直接说出了他们如此心急的关键原因,难免有些惊讶失色,愣了下神,立刻绷紧了身体,质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成默从口袋里掏出单据扔在茶几上,“你们给的清单上已经写得很明显了。”

塔梅尔大校紧绷的状态又松弛了一些,他暗中舒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沉声说:“确实如此。”

成默摆出一副故作聪明的模样说道:“还是个很重要的人对不对?”

“如果你们因为这样就觉得我们不得不答应你们的条件,那我就更不可能轻易的放你们走,必须是得拿到物资以后。”见成默想要说什么,他冷声道,“这个不可能讨价还价,拿到物资,我们送你们离开,拿不到,我们就会去找德意志正府想办法,也许欧罗巴联盟正好缺乏一个介入叙力亚的借口,这样我们还能多拿些好处”

成默半转着身体,把插在墙上的那把餐刀连同手枪一起抽了下来,压在单据上,“如果我能先帮你们把那台脑瘤切除手术做了呢?”

(本章完)

第1028章 破碎世界(9)

拉塔基亚市。

正午时分,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位于市郊海滨的撒柯利大街安静而破败,如果不是偶尔开着的店铺门口坐着慵懒的店主,不知道内情的人一定会认为这里是一座无人的废墟。

实际上这里跟废墟区别也不大,市区重建的进展,都缓慢到令人绝望,更何况这里远离商业中心,更远离港口。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而言,有能力的人都已经离开,要么彻底逃离了叙力亚,要么去了大马士革,而剩下的人,除了在绝望中消磨生命,几乎别无选择。

不过人类的适应能力实在是相当强悍,无处可逃的人连战争都能习惯,这样永无希望的日子也适应的很快。

本来这又该是波澜不惊的一天,然而一群陌生人突然出现在长街的尽头打破了寂静。尽管这群人里不少都背着枪,却也没有人感到害怕,人们依然大胆的张望,似乎在暗自揣测他们来自哪里。

虽说他们穿着沙乌地服饰,但本地人一眼就能认出这些人肯定不是拉塔基亚的居民。撒柯利大街不会有人穿这么簇新鲜亮的衣服,更不会有人能有如此锃亮的小牛皮靴穿,甚至可以说整个拉塔基亚市都没有叙力亚人能穿的如此奢华。

发现周围探视的目光,希施疑惑的问:“难道我这样穿很奇怪?沙乌地女人不都是穿着黑袍黑头巾黑面罩?”

在希施身侧的自然是科斯塔·卢卡斯的载体,他穿着白色沙乌地传统长袍,戴着红色格纹头巾,一副沙乌地土豪装扮。听到希施的疑问,他随意的晃了一眼沿街坐着的叙力亚人,瞬间就分析出了缘由,耸了耸肩膀说道:“大概是因为我们的衣服都是新的,并且我们看上去就不像这些生活在战乱中的人带着一股腐朽的颓废感.我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每当我回归本体,躺在床上时,就能感觉到自己不过是在等死.”

希施扭头看着科斯塔·卢卡斯,全身上下唯一露出来的漂亮眼睛眨成了闪烁的星辰,她用甜腻的声音轻轻说道:“大人实在是太厉害了,不仅说话有深度,还一眼就看出了玄机。希施跟着大人真是学习到了好多。”

科斯塔·卢卡斯冷笑:“我觉得你这话相当的言不由衷。”

“怎么会?属下在心里真是非常非常崇拜大人的”

“那你今晚到我房间来。”

希施低下头,故作忸怩的说:“这样不太好吧!大人”

“怎么会不好?只是崇拜的话,我们之间的感情得不到升华,只有举行一些必要的仪式,你我之间的感情才能得到彻底的升华!”

“大人,在希施心里,您可是和尼布甲尼撒神将一般超凡脱俗的人物,一直以来我都把您当成灵魂导师。”希施有些落寞的说,“您这样跟希施开玩笑,希施真的有点失望.”

“行了!行了!你是知道我特别讨厌做作的女人,所以才装得如此做作吧?”科斯塔·卢卡斯没好气的说。

“没有啊!大人您怎么能这么说?”希施语气惊愕。

科斯塔·卢卡斯扭头瞥了希施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希施,记住我说的一句话。男人喜欢女人明着卖弄一些小聪明,但不喜欢女人卖弄聪明.说到底,即便是做间谍必须得骗人,也得怀着一颗真诚的心.”

希施眨了眨眼睛,轻声说:“大人说的东西好深奥,希施得好好思考一下。”

科斯塔·卢卡斯微笑,回头对身后穿着衬衫夹克牛仔裤还背着一把冲锋枪的中东人说道:“优素福,还没有到吗?”

尤素福指了指整条街唯一一栋完好无损没有被炸弹光顾的两层小楼说道:“老板,就在前面,就是前面那座完全没有损坏的小楼,卖出情报的人就住在那里。”

那栋楼正是哈立德的家。

科斯塔·卢卡斯点了点头,加快速度朝着整条街道最后的残留的奇迹走去。片刻之后,他和希施以及七八个持枪的手下,就走到了哈立德家的小楼边,然而在尤素福的带领下他们并没有进入哈立德的家,而是停在了哈立德家的隔壁,那座前后通透,只剩下一个屋顶和两面墙壁的废墟前面。

院子的墙早已经垮掉,站在外面就能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此刻正有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烂掉的沙发边全是烟头和垃圾。

科斯塔·卢卡斯对尤素福摆了下头,尤素福就大喊道:“阿什卡尔!”

阿什卡尔大叔扭头茫然的看向了墙垣外的一行人,“谁啊?你们找我?”

“是,我们找你有点事!”尤素福大声回答,接着他对科斯塔·卢卡斯低声用英文说道,“老板,就是他。”

科斯塔·卢卡斯踩着碎砖,带头跨进了院子,一群背着枪的武装份子有序的四下散开,将整个院子都包围了起来。

看到这样的阵仗,阿什卡尔愣了一下,随之缩了缩身子,紧张的大声问:“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科斯塔·卢卡斯头也不回的问:“他是不是在问‘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真是神奇!老板,你是不是能看透人心,这都能猜出来!”尤素福惊讶的说。

科斯塔·卢卡斯笑了笑,转头对一旁的希施说道:“先吓吓他。”

“好的,大人。”希施从黑袍里抬起手,忽然间尤素福背在背上的那把UMP45冲锋枪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上,她一边向屋子里走,一边扣动扳机,火光闪现,枪声大作,屋子里一阵烟尘弥漫,地上的垃圾碎屑也飘飞了起来,如同鞭炮炸裂的场景。

转瞬希施就打完了一梭子弹,把冒着青烟的枪抛给了尤素福。

房间归于平静,而阿什卡尔还坐在沙发上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只是他夹着烟的手在微微颤抖,当堆积在上面长长的烟灰散落时,他坐着的长条沙发也跟着断裂成了三节。

浑身颤抖的阿什卡尔看了眼脚下的弹孔,间距均匀的画了圈,从地板蔓延到沙发上,在从沙发上蔓延到了墙壁,堪堪把自己圈在了圈内。刚才要是稍稍歪一枪,或者说自己动了一下,很可能就命丧当场,想到中枪的场景阿什卡尔顿时裤子就湿了。他本能的就跪了下来,举起双手大声哀求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科斯塔·卢卡斯轻笑了一声:“我就喜欢这样有觉悟的人。”他施施然的走进了客厅,又对希施偏了下头说道,“现在给他点甜头。打一棒,给一个枣,这是驯服人类最有效的策略.”

“好的,大人。”希施再次抬手,从黑袍里拿出了两沓扎好的美金,随手就抛在了阿什卡尔的面前,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尤素福瞧了瞧在地上扑起了微尘的两沓厚厚的绿色钞票,滚动了一下喉咙,低声说道:“老板,没必要给这么多。其实不给,我也保证他会说实话!”

“尤素福,我们搞情报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不知道感恩。”科斯塔·卢卡斯走到了客厅中央停住了脚步,他抬眼瞥了眼挂在墙上的全家福照片,继续说道,“不管对方是自愿,还是不是自愿,只要我们拿到了情报,就要给出适当的报酬.”

“老板的智慧,是我们这种凡人永远无法企及的”尤素福由衷的赞叹道。

科斯塔·卢卡斯不置可否的微笑,“告诉他,只要他说真话,我们不仅不会杀他,这笔钱也全是他的了。”

“好的,老板。”尤素福点头,随即把科斯塔·卢卡斯的话翻译成了叙力亚语对跪在地上阿什卡尔说了一遍。

高举双手的阿什卡尔,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像是冷风里的鹌鹑,他小鸡啄米般点了好几下头,睁着惊恐的眼睛抬头看了看站在客厅里的三个人,当视线和居中的科斯塔·卢卡斯触碰了一下之后,他立刻就害怕到把头埋了下去。

“是你把有两个外国人将要去大马士革的消息卖出去的吗?具体怎么回事?”科斯塔·卢卡斯盯着阿什卡尔问。

阿什卡尔不敢和科斯塔·卢卡斯对视,只敢半转着头看向了科斯塔·卢卡斯身旁的翻译尤素福。

尤素福用叙力亚语重复了一遍科斯塔·卢卡斯的话,阿什卡尔就断断续续的说了起来。

等阿什卡尔说完,尤素福便对科斯塔·卢卡斯说道:“老板,他承认是他卖的。有一天他家隔壁的小哈立德带了两个外国人回来住,当天夜里老哈立德就来找他,问他有没有办法弄到包车去大马士革。他当时就动了心思,对老哈立德说不如把那两个外国人绑了,勒索一大笔钱,这样大家不仅能移民去欧罗巴,还能获得优渥的生活。但是老哈立德胆子小没答应,于是他就答应了帮忙给弄辆车,并且在第二天确定了车牌号码以后,把这个讯息卖给了好几个组织”

科斯塔·卢卡斯皱了皱眉头,问道:“车牌号多少,还有他把情报卖给了那些组织?”

尤素福大声喝问,等阿什卡尔颤声回答完。尤素福将答案翻译给了科斯塔·卢卡斯。

科斯塔·卢卡斯沉吟道:“圣战旅、努斯拉阵线、酷儿德自由军这些武装你都熟悉吗?”

尤素福点了点头,“当然熟悉,公司在叙力亚深耕这么多年,钱肯定不会让老板白花。”

科斯塔·卢卡斯抬手拍了拍尤素福的肩膀,鼓励道:“干的不错,尤素福,等这件事结束,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更好的职位。”

尤素福大喜道:“谢谢老板。”

接着科斯塔·卢卡斯又叫尤素福问了好几个问题,直到觉得没有什么还需要知道的了,便转身向外走,希施跟在了他的身后。

尤素福看了眼勾人心魄的美金,舔了下嘴唇问:“老板,这个人怎么办?”

科斯塔·卢卡斯头也不回的说:“让他拿了钱,赶紧离开这里。”

尤素福略微有些失望,他知道老板向来大方,如果让他说杀了阿什卡尔,是不会收回那笔钱的。他一脚踢在阿什卡尔的胸膛上,恶狠狠的说道:“等下赶快滚,千万不要再在拉塔基亚出现。”

科斯塔·卢卡斯在即将走出客厅的时候,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了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他停下了脚步,聆听了好一会,转身说道:“对了,尤素福,你再问问,送那两个人去大马士革的哈立德,他家除了那个老哈立德,还有些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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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梅尔大校抬手把还插在枪管上的餐刀挪开,“我这个人比较古板,不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幽默细胞,从来不会开玩笑。”成默说。

塔梅尔大校和成默无声对视了片刻,确定成默非常认真,才严肃的说道:“OK,我就算你们有动手术的医术,但我们这里也缺乏动手术的条件,要不然我们早就请人过来开刀了。”

“这个不需要你管,我们只需要一些简单的很容易找到的器械就能做这台手术。”

塔梅尔大校摇了摇头,“这有点荒谬。”

“既然你们都能相信有造物主和天堂,为什么不相信有人可以创造奇迹呢?”

塔梅尔大校无言以对。

成默淡淡的说:“如果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先安排一场手术试看看。反正这对你们来说只是好事,不可能是坏事。”

塔梅尔大校思考了一下,觉得成默说的确实有道理,便点头说道:“既然你这么有自信,我就给你们机会试试。”顿了一下,他又问,“什么手术都能动?”

成默当然对雅典娜有信心,肯定的说道:“当然,只要条件充分。”

塔梅尔大校起身走向了门口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去医院?”听见动静的海勒看向了塔梅尔大校。

“雷克茨卡先生说能帮你父亲做脑瘤手术。”塔梅尔大校和颜悦色的说。

“怎么可能!”海勒惊讶的站了起来,沉重的雕花木椅在地毯上滑不动,直接摔倒在地,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雕花木椅砸在地板上的一瞬,双开的沙漠铁木门也被狠狠推开,厚实的木门撞在墙壁边缘发出了更大的炸响,紧接着一群举着枪的酷儿德士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塔梅尔大校连忙走了过去,喊道:“没事,没事!都退出去!都退出去!”

听到长官的吩咐,一群人又往回走,场面极度混乱。

海勒却顾不得这些,指着成默大声用叙力亚语说道:“塔梅尔叔叔,您怎么能相信这种鬼话!万一他们是来暗杀我父亲的特工呢?”

塔梅尔大校摇着头说:“他们可是被我们抓过来的,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了。”顿了一下,他压低声音说,“更何况,他们要真是刺客,不可能不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了你身份,就知道了你父亲得了脑瘤,这种情况还有必要继续执行任务吗?”

海勒急切的说道:“可是.”

“海勒,我和你一样担心首领的健康,没有他,我们这个组织就少了主心骨。可如今我们不可能把首领送到埃尔比勒就医(易垃克酷儿德人自治区首府),更不可能去大马士革。如果物资不能及时送过来,如果不能想办法送他去黎芭嫩,就只能看着他等死。眼下既然有了一种可能性,为什么不试看看?”塔梅尔大校语重心长的说。

海勒蹙眉无言。

“更何况,我们又不是安排他们直接给首领动手术,当然还有考试。”

海勒的表情有所松动,但她依然质疑道:“连医疗器械都没有,根本没办法开颅,就算能开颅,也没有医用显微镜,我真不知道他们凭什么说能做切除脑瘤的手术。”

“我也不知道他们凭什么。”塔梅尔大校抬了下手,“但我有种直觉,他们并不是普通人。也许真有奇迹,说不定他们就是造物主派来拯救你父亲的.使者呢?”

海勒愤懑的低声说:“要是真有造物主,为什么要让我父亲受这么多苦?他是如此的虔诚!”

“放肆!”塔梅尔大校怒斥道,“你怎么能对造物主不敬?无论是苦难还是幸福,都是造物主降下的恩惠。只有对上主虔诚,经受住考验,且远离罪恶,我们才能升入天堂。”

海勒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和塔梅尔大校争辩,但不代表她不敢怼成默。她扭头看向了成默,用沙乌地语阴阳怪气的说道:“你们不是国际刑警吗?国际刑警还会做手术?”

成默耸了耸肩膀说道:“谁规定国际刑警就不能做手术了?”

“好!好!”海勒点了点头,“等下要是你们露出了原形,我一定.我一定用皮鞭抽死你!”

成默有些遗憾海勒说的是叙力亚语,他有些好奇如果雅典娜听懂了这段话,会不会像刚才海勒举枪对着他时一样的发飙,他不由自主的偏头悄悄用余光瞟了雅典娜一眼,她已经停止了进餐,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眺望着窗外的风景,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刚才雅典娜甩出餐刀时的飒爽模样,成默心头泛起了微微的回甜,如同可乐的味道。

然而这甜意转瞬即逝,眼下并不是反复斟酌这滋味的时刻,他将注意力集中到海勒身上,似笑非笑的问:“如果我们能呢?”

海勒冷声说道:“如果你们能救得了我父亲,我随便你怎么处置!”

“记住你说的话。”成默淡淡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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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就在寺庙不远处,条件十分简陋,大致就跟华夏的农村的卫生所条件差不多,不过对比周围那些看上去像是土坯房的屋子还是好上不少,起码外立面贴了白色瓷片,里面也刷了白漆。

医院里的医生不多,病患却多到连走廊里都挤不下,那些病入膏肓的人连床铺都没有,就铺着一张毯子躺在走廊边缘。

成默和塔梅尔大校还有海勒坐在院长办公室里等待,斜对面就是手术室,雅典娜早已经进了手术室。在这里最多需要动的手术基本都和枪伤有关,雅典娜眼下正在做的一台手术就是两颗子弹从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兵左腰进入,自上腹穿出,问题十分严重,除了枪伤还伴随有活动性出血、降结肠、失血性休克、多脏器损伤

送来时原本院长已经说没救了,但恰好遇到了塔梅尔大校带着成默和雅典娜过来,成默询问了一下雅典娜的意见,雅典娜则仔细查看了一下X光照片,认为还有救,成默便叫塔梅尔大校吩咐医院里的人准备手术。

尽管医院里的人不以为然,但酷儿德人的军阀头子亲自来了医院,不可能不给面子,马上做好了准备,还叫来了全院最厉害的两个医生给雅典娜打下手。

等了个把小时的时候,塔梅尔大校因为事务繁忙先行离开,只剩下海勒和成默在院长室等待。虽说海勒一点也不相信成默和雅典娜,可当雅典娜真进了手术室,她又相信了雅典娜有可能真是个非常厉害的医生,于是她又开始满心期待着手术能够成功,说不定刚才那个强悍到像怪物的女人真能给父亲做手术。海勒的心情是如此的矛盾,反而比成默显得更坐立不安,时不时就走出办公室,看看手术室那边的情况。

在海勒又一次嘟哝“怎么还没有出来,不会手术不顺利救不活吧”时,成默忍不住说道:“我说过,你不用担心,只要她答应了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

“可做手术这种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就算是我父亲也.”海勒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停了下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补救,僵在了原地。

成默贴心的主动开口,“别的医生我不知道,但她绝对不会。她可是全球最顶尖的医生。”

“最顶尖的医生?她有在《柳叶刀》发表过文章?”海勒问。

“这个我没问过。”成默说。

海勒冷笑道:“那你凭什么吹她是全球最顶尖的医生?”

成默心道:你不知道你父亲有多幸运,黑死病的医生绝对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生,而雅典娜这种能获得“瘟疫医生”称号的,更是个中翘楚。她要说有救,鬼门关都能拉回来,她要说没救了,神仙都救不了。

不过这些东西成默没办法告诉海勒,只能笑了笑说道:“是不是吹的我们等下看结果。”

海勒冷哼一声说:“但愿她有你说的那么厉害,要不然你就等着皮鞭吧!”

“小姑娘,你的脾气这么暴躁,迟早是要倒霉的。你看,刚才差点就被人一刀穿破喉管。”成默淡淡的说,他戴着雷克茨卡的面具,看上去是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子,叫海勒这种二十岁左右的黄毛丫头小姑娘,完全没有问题。

海勒的脸色沉了下去,大概是回忆起了在客厅了的那一幕,她坐在椅子上安静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主动问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医生的腕力有这么强?”

“你不是问过她吗?”

“我听不懂她说什么,跟你一样都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成默笑了一下说:“那是因为你学问不够。”

“哼!我就不明白射飞刀和和微积分有什么关系?难道数学家都是射击高手?”

“你不懂,从宇宙的维度上讲,数学是最底层的代码,物理是连接数学和现实的枢纽桥梁,化学是物理的表观化,生物是化学的碳基升级,语言是人类意识和思维的符号化。所以我们这个世界一切逻辑的底层逻辑都是数学”

海勒懵逼了一下,马上又鄙视道:“你说这些话,就跟诵经一样,全都是假大空的话。”

“看来你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海勒没理会成默,起身又走出了办公室看了眼,看到门口的手术中的灯还亮着,很快又失望的回到了办公室。

两个人一时无话可说,成默便不动声色的问道:“你父亲病了,为什么不送去大马士革?”

“我们酷儿德人和正府军虽然签订了停战协议,却并没有真的停战,他们不仅封锁了我们的物资进出,还时不时对我们发动小规模的骚扰性进攻。”海勒满腔气愤的说,“前几年可是我们付出了血的代价,抗住了ISIS的进攻.”

“不是还有易垃克酷儿德人自治区可以去吗?”

海勒警惕的盯着成默说道:“别妄想从我嘴里问出什么消息!”

成默心道:你这样说就是最好的回答了,毫无疑问,他们不仅四面被围,还内忧外患。他耸了下肩膀说:“好吧!”顿了一下他又问,“这里距离大马士革多远?”

海勒冷笑道:“远到不管你们多厉害,都不可能凭借自己走到的距离。”

“你真是机智勇敢的酷儿德女战士。”

“那当然,我可是十五岁就上过战场的女战士!”海勒扬着小脸,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胸膛满腔骄傲的说。

成默瞧着海勒那张稚气未脱却强装成熟的面孔,又是好笑又是怜悯,她虽然语气不怎么好,还经常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威胁自己,不过这只是一种伪装,因为她必须表现的强势和凶狠一些。成默心中叹息,却若无其事的说道:“我只是想计算一下时间,我想我们把你父亲的手术做了,你们应该就能够相信我们的诚意了吧?”

“那是当然。”海勒的脸上又泛起了愁容,“可是你们真的有把握吗?”

“那得等我的同伴判断。”

“如果你们真能救我父亲,我不会食言,一定什么都会答应你们。我会亲自送你们去大马士革”海勒郑重其事的说。

“物资也不要了?”

海勒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说:“我们花钱买!”

成默嗤笑道:“你不过是个女兵而已,你凭什么做主?”

“我我可是队长!”

“队长就能做主了?”

海勒鼓起了腮帮子,气呼呼的说道:“总之我会想办法,不过你们要是救不了,到时候物资就别想要钱了!还得给双倍!”

“没问题。”成默点头,“那你能说看看这里距离大马士革多远了吗?我真的得早做准备,更何况万一你们这里有什么医疗器材和药物没有,也得去大马士革弄!”

海勒纠结了一下,还是经不起成默诚挚的视线直射,小声说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不间断的开车,大概一天半就能到,主要是路况不好,还要躲正府军的哨所和巡逻。”

“除了正府军,路上还有没有别的武装?”

“多了去了,有十多个不同的武装,你们碰到我们算你们运气。要是被圣战旅或者努斯拉阵线的人抓到,你们可就惨了,说不定当天晚上就能在网上或者半岛电视台看到你们被割喉的视频”

“是吗?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成默装出万分好奇的样子问,海勒这种年纪的女生终归不是成默的对手,完全忘记了刚刚才对成默小心提防,洋洋洒洒的开始说起周边的一些势力情况。于是成默对酷儿德人的情况愈发的了解。

直到下午,太阳开始朝西坠落,阳光也晃到了门旁时,手术室那边终于传来开门声,海勒马上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出了办公室。

成默也跟着走到了门口,就看见穿着蓝色塑胶手术衣的雅典娜第一个走出了手术室。海勒满心期待的问道:“成功了吗?”

雅典娜摘下了口罩面无表情,那冷淡的模样简直就跟手术失败了一样。海勒的表情也有些凝固,她满脸失望的说道:“他还说你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生!原来你们是最顶尖的骗子.”

雅典娜居高临下,俯瞰着比她矮了一个头的海勒,冷淡的说道:“让开。”

海勒有些害怕雅典娜,却要面子的没有马上让开,然而只是和雅典娜那双美到惊人的眸子对视了一眼,她就感觉到灵魂都要被吸走了一样,她不由自主的侧身让开了道路。

幸亏这时后面出来的院长缓解了海勒窘迫的境地,他兴奋的说道。“海勒小姐!手术很成功!”

海勒愣住了,不可置信的问:“很成功?”

院长赞叹道:“温蒂医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医生!这么复杂的手术我以为至少要十多个小时,然而温蒂医生竟然几个小时就处理好了,不仅做了肾门血管的裸化和创伤清除,还做了脾脏局部切除,关键是她动刀水平实在太高了,不仅快,还非常细致,完全能做到不影响患者将来的生活这高超的技艺!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简直是奇迹!”后面的医生也附和道,他凝视着雅典娜的背影,满腔崇敬的说,“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艺术表演!”

雅典娜没有理会一群人的奉承,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个难度不高的手术,只是依然非常消耗精力。

看到雅典娜露出了一丝疲惫,成默快步走了过来,主动帮雅典娜脱起了手术服。雅典娜并没有拒绝,她顺从的举起了手,让成默方便帮她把手术服脱掉。

走廊里灯光昏暗,不远处有柴油发电机的声音在响,繁芜的尘嚣之中,有脉脉的温情在流淌。成默心怀歉疚,他知道雅典娜本不该受这些苦和累,于是他一边解开手术服的绳结,一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真是辛苦你了。想吃什么,我晚上想办法给你准备!”

雅典娜没有客套,而是毫不犹豫的说:“我想喝可乐。”

成默思考了一下,低声说道:“虽然这里肯定买不到,不过.也许我们可以试着自己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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