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大秦(感谢w闻雨万赏)

端庄威严的大秦斋宫,一片死寂,素净的宫砖上泼洒了鲜血,满是煞气,而大秦这一代丞相的头颅被斩下,翻滚着落在子婴的脚边,子婴面色煞白,惊惧后退,而那穿着宦官服饰,仍旧遮掩不住肃杀之气的锐士缓缓将剑收入鞘中。

属镂剑的低鸣声中,血液成串,顺着剑脊低落。

然后便是好一阵的安静沉寂。

“赵高已除,殿下可去登基了。”

渊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和那深埋的恨意,缓声道:“此剑物归原主。”

抬手一抛,属于天下名剑之一的属镂剑落在了子婴脚下,仍旧还在铮然鸣啸,而渊解下了身上的宦官官服,换上了属于自己的那一身落拓布衣,提起以血与火铸就的秦剑,背负在背上,步步离去。

子婴在他转身走出十几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压抑着喜悦,道:

“多谢壮士,寡人定然将此事记录于卷宗史书,以流传后世。”

“不必,多谢殿下。”

“这,这可是青史留名之事啊。”

渊脚步不变,随意拍了拍等待在后面的韩谈肩膀,道:

“若要记录,便记录为他吧。”

“至于青史留名,我们早已经做到。”

“大秦锐士之名,哪怕是千百年后,仍旧将为后人所铭记。”

最后的铁鹰锐士抛下这一句话,就此离去,并不曾回头。

而子婴心中的感激闪过之后,就被即将登基为王的欣喜所占据,他令自己的儿子们走出,率领最后忠诚于自己的人,持拿兵器,骑乘着能在宫墙中奔走的战车,最终将赵高三族诛尽,整顿朝纲,登基为王。

也通过了卷宗,得知那一日出手的究竟是谁。

但是仍旧遵循约定,只说是宦官韩谈,拔剑诛杀赵高,反倒让诸臣觉得子婴身边也卧虎藏龙,不敢有丝毫不敬,子婴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他想要像是春秋战国时候的先祖那样,和诸侯求和,哪怕割地,至少能保证自己的王位。

这自然没能得到同意和应允。

诸侯尽数拒绝。

秦王子婴元年的十月,在他登基之后不过三十余日。

刘邦所率军队,已经攻破武关,峣关,兵临咸阳,屯兵灞上,随时可能以虎吞之势攻下城池,而诸多大臣们都已经有了投降之心,子婴走投无路,日日嗟叹。

………………

渊在整理从丞相府中找回来的黑冰台典籍。

那是整个大秦治下的图籍,有山水脉络,有各路神祇所在,亦有各地所产的矿藏药物,这是在收集了原本六国的典籍,再加上黑冰台铁鹰锐士伴随着始皇帝外巡不断整理所得,是整个咸阳城中最宝贵的东西之一。

黑冰台被赵高毁掉之后,这些东西就都被搬入丞相府,方便其搜刮。

而后被渊取回。

渊安静阅读着这些典籍,他只伴随了始皇帝前面三次的巡游,后面数次并不知晓,只能通过这些图籍记载,畅想一二,将最后一次巡游时候记录下的东西翻阅完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渊将典籍放下,推门去看。

门外是捧着将军虎符,铠甲,战剑的韩谈。

他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道:

“王上召见,还请壮士领将军虎符,以御诸侯联军。”

……………………

咸阳宫,哪怕不是第一次来,渊仍旧会感叹于这里的壮阔。

但是此刻身在宫中的却不是那位气吞寰宇的帝王。

子婴没有穿袀玄,而是诸侯的章服冕旒,威严繁琐,但是在渊的眼中,仍旧毫无半点的王者气概,曾经见识过这个世界上最为炙热的大日和最为浩瀚的苍穹,又怎么会再轻易被撼动心境?

渊听了子婴要自己在咸阳城中征调兵力,力康诸侯联军的要求,而后拒绝了。

子婴不敢置信,渊回忆一路走来,百姓皆苦的模样,反问道:

“殿下觉得,殿下之才比之于陛下如何?”

子婴沉默了下,道:“远不如矣。”

渊又问道:“那殿下看渊之才干,比之于王翦将军如何?”

子婴张了张口,安慰道:

“以寡人观之,卿勇武之力,不逊王翦将军。”

渊摇头道:

“殿下你说错了,单打独斗,我没有和王翦将军比过,所以不知道,但是即便是我单打独斗赢得了王翦将军又如何?人的气力有限,能斩十人,百人,又能如何,真正能左右天下大势的,是顶尖的帅才和将才。”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那是万人敌,乃至十万人敌。”

“现在的情况,只有陛下复生,王翦将军和武安君重聚麾下,方才可能鞭笞六国,重现大秦声威,但是殿下远不如陛下,而我也不过是一介匹夫,不通军政,若是强争,只会让咸阳城的秦人父老随我送死,我不愿也。”

子婴面色煞白,坐倒在王座上。

渊仍旧一身布衣,道:

“我会独自出城去见刘邦,争取能保全关中父老和殿下一族,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转身离去,子婴似乎承受不住希望再度破灭的结局,重重一拍王座,发泄般怒喝道:“卿祖孙三代皆食秦禄,始皇帝更是对你不薄,卿忍心看到始皇帝所开创的大秦天下就此消亡?!”

“消亡?”

渊的脚步微顿,侧眸看着那高居于王座上的子婴,回答道:

“不,陛下的帝国不会消亡。”

子婴怒道:“但是秦!秦就要亡了!”

“陛下所留下的帝国,是秦,但是不只是秦。”

铁鹰锐士彻底转过身来,逼视着秦王子婴,他道:“天下哪里有不会灭亡的朝代?哪怕是那大周,也不过绵延了八百年天下,战国之年,又还有谁尊崇那位所谓的周天子?”

“大秦,总有一日会亡的。”

子婴被骇得说不出话。

渊一步步踏前,眉眼锋利,缓声道:“但是,那又如何?!”

他身穿布衣,却仿佛仍旧是当年的黑衣披甲。他昂起头来,语气傲慢而睥睨,一句一顿,如重锤击空:“只要这神州的将来,仍旧是以律法治国,是要这神州仍旧还是郡县制,只要千百年后,还有这县城所在,只要千百年后,我神州仍旧天下一国,那么,陛下所开创的时代,就没有结束!”

“朝代算什么,这血脉和宗庙,又算得上什么?!”

“三皇五帝的九洲天下,自此归一,陛下的功业,远超血脉!”

“哪怕是万年,哪怕十万年之后,哪怕你我的存在不为人所知,哪怕诸侯王爵都化作尘土,只要我华夏必须一统,神州终究一国的观念还在,那么,那个时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皆是我大秦子民!皆与陛下,共享那千秋万代,天下一国之梦!”

“而他们也一定知道。”

“这个梦的起点,在哪里!”

渊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似乎沸腾,却又安静地流淌,他站在这高而空旷的王殿之下,扶着剑,就仿佛重新回到那天地广阔的少年,仿佛再度看到那高绝的背影,看到他从容迈向远处。

秦啊,二世而王,三代竟连国土都再守不住。

这天下浩瀚,自古而今,乃至于未来,再不会有第二位秦皇。

数遍寰宇,秦皇唯一。

被骇的说不出话的子婴看到那铁鹰锐士突然垂眸,抬手叩击胸口道:

“陛下,臣,去了。”

子婴怔住,他心中的惊讶在这个时候甚至于超过了惊骇,这是王座下的铁鹰锐士第一次这样自称,但是他却突然察觉到,对方所注视着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而那句陛下,也不是称呼着自己。

他挫败,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原来值得大秦锐士追随的,从来只有那一人。

“我会去见刘邦,若能得,至少保足宗庙,若不能,我自然会先死,还请殿下自暗道处逃生,或许还有生机。”

渊换上了铁鹰锐士的装束,他骑乘着马,背负着剑,离开咸阳。

像是一道箭矢一样,奔向了灞上。

他扣关,守卫的大将询问他是谁,于是听到回应:“渊。”

“大秦始皇帝陛下所率,黑冰台铁鹰锐士,渊!”

“?!!!”

闻言汉军皆惊惧,哪怕是面对一人,都下意识张弓拔剑,铮铮钢铁鸣啸声音不绝。

而被包围起来的大秦锐士面色不变,只是在这个情况下,却又有大笑声音传来:“原来是始皇帝麾下官员,我曾为始皇帝亭长,如此说来,我们还算是同僚呢,还请速速进来。”

渊驱乘着战马,见到了刘邦。

那是个吊儿郎当,有江湖落拓气的男人,但是骨子里仍旧是盖世的英雄豪杰,在询问渊能拿出什么后,渊回答,是关中之地的人心,是天下之基石,以及储藏在大秦咸阳城的画卷。

刘邦双目微亮,起身应道:“好!”

这个年纪不小,却又仍旧胸中有大豪气的男子端起酒,神色坦荡从容:

“邦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如何?”

渊诧异于这个男人的决断,接过他的酒,仰脖饮尽,也见到了少年时曾经追杀的那白衣少年,后者也同样三十余岁,微笑颔首,神色从容儒雅,已经不再有当年的焦躁之气,他看到了樊哙,萧何,看到了一个个豪杰。

乱世是磨砺英雄和豪杰的地方啊。

他想着。

乱世造就这些英杰,而英雄们彼此厮杀,抉出谁才是最强的那个,然后平定乱世。

在渊离开之后,微笑的刘邦直接坐在位置上,擦拭汗水,嘴里面忍不住念叨着骂人的话,没有了刚刚的豪情,樊哙看向刘邦,道:“沛公?”

刘邦咬牙道:“好一个交易。”

樊哙不解:“以人心和图籍,这确实是个好交易啊。”

刘邦骂了两句憨瓜脑袋,才道:“还有第三个。”

“第三个?”

樊哙不解。

张良缓声道:“还有,七步之内,大秦锐士的铁鹰战剑。”

“不过沛公没有露了怯,倒是难得。”

他玩笑了一句。

樊哙回过神来,略有怒意,却被刘邦挥手止住,刘邦揉着腿道:“在其位谋其政,正常的事情,咱们也没吃了亏,不过,这样孤身一人就敢冲阵的人,果然豪勇啊……”

他忍不住畅想了下,恨恨叹道:“真想要收入麾下!”

“如此人杰,若能为我所用……”

沛公入关,约法三章,以安定民心。

于是子婴投降,刘邦没有伤害他,也贯彻了约法三章,成为炎汉之基。

渊拒绝了张良和刘邦的邀请。

他骑乘快马,背负着有着铁鹰徽章的秦剑,离开了这里。

作为一介匹夫,他已经无力扭转天下大势,让刘邦约法三章,善待关中父老,以及咸阳城的老秦人,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但是作为一名游侠儿,终究还有他能够去做的事情。

男儿当拔剑,拔剑当杀人!

他要去复仇。

“徐巿……”

PS:今日第一更……三千六百字,感谢w闻雨万赏,谢谢

大秦篇马上结束了,稍稍收个尾就ok了~躺尸

(本章完)

第178章 守诺和违约(感谢大圣斋的万赏)

咸阳事已了,渊独自一人负剑持弓,直奔东海,打算重新整备船只,再一次出海,沿途靠着黑冰台的手段,有目的地去查证,果然找到了徐福所作所为的蛛丝马迹。

心中煞气腾腾,只打算抵达海外东瀛后,就直接斩杀徐巿。

他委托和黑冰台有暗中联系的秦人修整船只。

自身则是调整身体状态。

而后,在十一月的时候,那三十多岁,本来颇为沉稳的男人却踉踉跄跄地奔来寻找渊,面色煞白,渊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男人只是说不出话,最后身子一个不稳,直接跪倒在地,张了张口,嗓子里干哑了好一会儿,才嚎哭出声:

“没了,全没了啊!”

“全没了……”

渊把他扶起来,道:“什么没了,你说清楚。”

三十多岁的男人抬起头来,竟然已经泣不成声:

“我兄弟,在章邯将军那里当差,后来被迫入了诸侯联军,可那项羽,竟然在新安,把二十多万秦军父兄,全部坑杀,一个活口都没能留下啊……”

“二十多万啊,二十多万人,就跟割麦子一样全倒下去了。”

嗡的一声。

渊的面色一下苍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踉踉跄跄倒后,手掌重重扶着桌子这才稳住身子,二十多万秦军将士,哪怕是为了活命投向于诸侯,渊心中仍旧能够理解他们,但是现在,这些关中出身的将士就这么死了。

那不是一个,一百个,一千个。

那是二十多万。

过去了不知多少时间,他嘴唇微微颤抖,问道:“章邯呢……”

男子重重擦了一把眼泪,咬牙道:“章邯,还活着,被封为雍王。”

渊在这一瞬间真切地感觉到茫然,感觉到了他和少年好友之间的沟壑,那是时代,是拍马而过的浩荡乱世,他眼睁睁看着那曾经发誓为大秦效死的好友,最后以二十余万袍泽的性命,换了一身王位。

那是曾经高唱岂曰无衣的袍泽啊。

秦风之下,竟然只剩下王座后的累累白骨。

他张了张口,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痛苦腾起,二十万人,换一人称王,在这一瞬间,他更恨独活的好友,他的右手重重砸在旁边墙壁上,一整座屋舍直接被砸地坍塌,额角青筋贲起,双目满是血丝,口中沉沉怒号:

“章邯!!!”

二十万。

二十万!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本要出海的渊提起那一柄磨砺地森寒的秦剑,转身回返咸阳城。

这是个乱世,身不由己的人太多。

但是至少他知道,自己的剑要刺向什么方向,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至少他还能够,在这乱世中做自己。

………………

当渊回到咸阳城的时候,见到的是一片凄惨景象。

他安静站着咸阳宫前,看到了曾经年少数次进出的宫殿,化作了彻彻底底的废墟,仅剩下的墙壁石块上有着被烈焰焚烧后的痕迹,显然,在掠夺之后,来人更一把火,把这座宫殿焚烧,而咸阳宫蔓延到了咸阳城。

这一座天下雄城,终究不再繁华。

项羽联军对这一座城池造成了巨大的创伤。

但凡有所反抗之人,尽数屠杀,劫掠财物,焚烧宫墙,三月余火不熄。

离去之时,更是将秦女子劫掠一空。

曾经繁华的街道早已经空空落落,地面上的血迹干涸变黑,人人面色惶恐不安,渊回到自己的家中,看到锁链早已经被砸开,看到自己母亲留下的遗物被砸开,里面的金器被掠夺一空,只剩下一枚扳指。

‘你爹当年的军功,曾换了这些金器来。’

‘待我儿长成,有了心上人,便将这金器予她,以定此生。’

渊心痛至极,张口喷出一口血来,踉跄半跪在地,咬牙切齿,字字泣血,几近于痛嚎:“焚我宫墙,屠我城池,劫我妇女,坑杀父老……”

“项羽,若不杀你,渊枉为人,渊枉为人啊!!!”

……………………

渊不顾自己不过孤身一人,和项羽那种天下奇才的统帅完全不能相比,国仇家恨,仿佛浪涛一般席卷,无论是早已经放弃自我,随波逐流的人,还是说秉持某些信条的人,都会在这大势之中。

身不由己,便是乱世。

乱世之中,无人能够逃脱。

在项羽道出那一句,‘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启程归乡的路上。

一身黑衣披甲的大秦锐士于夜间突袭。

没有人想到,在项羽成为这个时代巅峰统帅的时代,还有人敢做这样荒谬的事情,也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如何以一己之力突袭的,但是事情就是如此发生了。

他像是夜间振翅的雄鹰,从高空中扑击而下。

大秦剑器无声无息地刺出,轻易地斩断了楚军的咽喉。

一个,两个。

直到斩杀超过三十名楚军后,才终于有人意外发现了这个人,整个营寨骚动起来,而他也已经找到了项羽的主营,项羽推开帐篷,走了出来,渊看到那是个足够高大魁梧的男人,面容说不上俊朗,但是足够大气足够坚毅。

眉眼扬起,像是什么都没有办法在他的眼里留下痕迹。

即便是在夜里,他仍旧披着铁铠,戴着头盔,威严而魁梧,月色穿破乌云,落在他的身上,像是给铁铠覆了一层微光,他站在那里,二十六岁,仿佛神明一样。

“你是谁?”项羽发问。

渊撕开覆盖在脸上的黑色布料,他一双眼睛泛红,盯着那高大伟岸的男人,手中的秦剑震动,月色下散发出清冷的光,他道:“大秦,黑冰台,始皇帝二十六年执戟郎,渊。”

出乎他意料的,那高大的男子笑了,他摆了摆手,让周围围上来的诸侯联军散开,解下了头盔,舒展开胸膛,微笑道:“原来是来复仇的吗?孤身前来,当得上一句勇士!”

“我给你和我一对一交手的资格。”

为将者却放弃了自己最大的优势,这是相当傲慢的举措,但是那些士兵却都散开来,显然是对项羽有着足够的信任,他们的眼底甚至于还有几分期待和跃跃欲试,渊抬手,握着秦剑,而项羽没有用枪,他同样用战剑。

已经三十一岁的执戟郎,对上了即将号称霸王的项羽。

渊大口呼吸着,让自己刚刚厮杀过的身体恢复体力,他体力下降了许多,但是那种炙热的情绪影响下,他的战力并没有损耗多少,甚至于还有还有些超越过往。

但是他仍旧不是正当巅峰的霸王对手。

大秦的剑法,就像是老秦人一样刚直凌厉,他大步地上前,伴随着口中呼喝,手中的秦剑或者重重劈斩而下,声势像是要劈山断石,而项羽的剑法同样强大,两柄战剑不断交错,渊感觉到来自于对方的巨大力量,震得自己气血翻腾。

对方的根基和体魄远远超过自己。

渊只能竭尽全力拼杀着,一招,五招,十招,慢慢的,周围的楚军兵士都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像是死寂一样,看着最后的大秦锐士疯了一样拼杀项羽,他们第一次见到,能有人单打独斗和项羽到这个程度的人。

渊手中的战剑重重斩落,砸在了项羽的战剑剑锋。

然后鼓足气力,猛地劈斩。

但是这个时候,渊的后背突然一寒,他感觉到剑锋下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就像是击在空中一样,是虚招,突然,项羽的剑锋震颤跃起,像是一道流光,轻巧地拨开了渊手中的剑,项羽是武道上不世出的天才,既然是大才,又怎么可能只会以力压人。

楚人的剑刺向渊。

渊一咬牙,生生扭转身躯,以肩膀承受了这样的一剑,而后伏低身子,在项羽那一刹那的傲慢和轻敌的时候,猛地踏前,掌中秦剑像是猛兽一样,剧烈地嘶鸣着,他的突然冲进,带来席卷的流风,全身的力量汇聚在剑上,而后,再把剑往前递出。

这危险到像是主动将自己送到项羽剑下,却也是最后的绝杀。

三步。

短促的爆发,剑锋将会配合这瞬间爆发冲锋的速度穿刺出去,在他气力抵达巅峰的时候,这柄秦剑将会刺穿项羽的铠甲,刺穿他的心脏,剑柄上的铁鹰将会再度喋血。

“竖子敢尔!”

“住手!”

周围的楚军齐齐慌乱怒喝,混合着那清越至极的剑鸣。

却被项羽痛快的大笑声音打断。

他在常人绝不可能的情况下后退出了剑势巅峰的范围,抬手,伴随着仿佛龙兽嘶鸣的咆哮声,霸王枪出现在他手中,枪锋撕扯出银光,点在了剑锋上,一瞬间的凝滞,这柄伴随着渊十几年的铁鹰剑竟尔寸寸崩碎。

在致命的厮杀之中,却失去了兵器。

渊的眼底充斥不甘。

霸王枪顺势递出,那本就是天下武门第一人的枪法。

枪锋毫无迟滞,刺穿了渊的心脏。

他也在等待绝杀的机会。

渊踉跄了下,他抬手握着霸王枪,死死握着这把枪,却无法阻止膂力本就在自己之上的项羽缓缓将枪拔出,锐利至极的枪锋划过心口,甚至于还有丝丝缕缕的凉意,而后就是绝无仅有的剧痛。

渊的意识缓缓消失,被当做另外一名项羽的手下败将,抛出营寨。

但是在他最后不甘的时候,心脏突然溢散出了一丝丝奇异的清气,这清气让他的心脏似乎愈合了些,而后加快跳动,渊自昏迷中苏醒过来,捂着心脏,不甘心地自尸体当中爬了出来,他踉踉跄跄着往外离去,他很清楚,他需要疗养。

心脏中的清气缓缓消散,就像是发现他不是自己主人的神兵一样。

神物自晦,若不是认可的主人,根本无法动用。

伴随着心脏跳动越来越慢,渊眼前逐渐黑暗下去,最终倒下。

……………………

不知过去多久,渊才缓缓睁开眼睛,苏醒过来。

他感觉到咽喉火辣辣地痛。

“水……”

他低声呢喃,一个瓷碗放在他的唇上,他大口吞咽着那清凉的液体,最后支撑着道谢,却看到一双熟悉的,澄澈如长风的黑色双瞳,微微怔住。

“咳咳……是你?”

“珏先前察觉到了熟悉故人的气息,所以回来寻找,只可惜,那气息在途中就断绝了,终究是没能够找到,不过倒是遇到了将军你,见到你身受重伤,便带来疗伤,总算是保住了性命。”

雍容的女子微笑解释。

渊看着旁边安静的小姑娘,郑重道谢。

顿了顿,问道:

“没能找到你的故人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

渊叹息道:“可惜。”

这几位女子很快就要离去,而渊也发现,似乎是因为心脏受到了致命伤的缘故,他自身气力和实力几乎大损,离去的哪天,那位雍容女子注视着他,叹道:

“将军本来是要死的,就算是机缘巧合之下,活了下来,也不过是四五年的寿命了。”

“但是要注意,这些年,不要再妄动兵戈,否则……”

渊问道:“否则会死吗?”

那位雍容女子摇了摇头,带着一丝神秘莫测的意味,微笑答道:“不会,但是煞气累积,将军的来生,必然天生亏损,根基破碎,终其一生都无法在修行上攀抵高峰,更会被病痛缠身,无法痊愈。”

渊放声大笑道:“大丈夫死亦不惧,岂怕什么病痛?”

“更何况,来生之说,不过虚妄,我却不信。”

女子只是微笑不言。

最后分别的时候,渊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半跪下来,以好和她对视,问道:

“你的名字叫什么?”

“珏,双玉为珏。”

“珏。”

大秦锐士渊道:“谢谢你救我一命,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现在没有办法回报你,但是我一定会有所报答。”想了想,他用此刻即便伤势平复,仍旧还有些颤抖的手掌伸入衣领,拽下一个坠子,上面串着母亲最后的遗物,那枚扳指。

渊出神地看着这最后的遗物。

将这扳指自中间分成两半。

然后一只手拉着珏的手,将其中一半带绳索的坠子放到小姑娘手心,微笑道:

“这是现在对我最重要的东西。”

“现在给你,我叫渊,和你做一个约定,有朝一日,当你有危险的时候,只要我还活着,无论间隔有多遥远,我都一定会全力赶过去,救下你,这是大秦之约,必然不会违反!”

他咬破手指,施展了最核心也最简单的契约术式。

小姑娘收下了这对于渊来说,最后重要的东西。

而在他伤势养好之后,他背负着断剑,前往了刘邦的麾下,刘邦正头疼于手下没有可用之人,即便是重创的渊,仍旧受到了他的接待和欢迎,而第一战,是对抗身为雍王的章邯。

在废丘之战,章邯看到了曾经的少年好友。

那一战,章邯最终没有了投降的心思,也再无脸面面对好友和那尸骸累累的二十余万同袍,当日发生的事情,他确实事先不知道,但是之后接受了项羽的招揽,也是事实,是以,于城破之时自尽而亡。

伴随着征战,渊的身体也越来越差,鬓角甚至于有了白发。

若是从气息看,那几乎是一介平凡老农,而非是大秦最后的锐士。

于渊眼中,始皇帝四十五年的时候。

根据黑冰台锐士的手段,以及张良,陈平,韩信之计策,韩信结阵,驱赶霸王,而此刻气机已然萎靡,不复曾经年少勇武的渊,化身老农,将曾经焚烧咸阳,坑杀秦军,不可一世的霸王,引导向了末路。

最后他向刘邦讨来了霸王枪。

张良看着他,叹了口气,道:“果真要走?”

“你我年少相识,而今功成名就,你一走,就又有一个熟悉之人不见了,何况,你的身子,还能支撑多久,十天,还是一月?亦或者三月,最后都要折腾自己吗?”

鬓角发白的渊望着远处,道:

“东海之外,多有异兽,又和我有仇,我远不如当日修为,再加上项羽所留的煞气伤势,时日无多,或许,会死在东海上吧,也或许,连东海都无法抵达,就要死在路上。”

“但是这并不是我不去做的理由。”

“此仇,必报!!!”

他声音顿了顿,自嘲道:“只是可惜,无法守诺了。”

张良怔了怔,看到身穿黑衣,双鬓半白的锐士转过身,骑着战马,拍马而去,他仰脖饮酒,嗓音沙哑而沧桑,拍击着剑鞘高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苍凉的战歌声渐渐远去,是从现实,还是从这个时代上,却也不得而知,张良听得出神,摇了摇头,叹道:“好一首秦风。”

“往后怕是听不到咯。”

转过身,迈步离去。

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渊,后来啊,连秦风都很少听到。

当年老的留侯回忆过往的时候,突而自回忆中惊醒,奔走追逐着从长安走过的孩童们,口中高歌着另外的曲调,这是另外的传说,是另一个时代和传承,将记忆中秦风的曲调冲击地斑驳褪色。

他拍击着膝盖,轻声哼唱。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PS:今日第二更……五千两百字,感谢大圣斋的万赏,谢谢~

大秦篇结束~

毕竟仇要留着卫渊报啊,这也能够解释之前的各种剧情,为何转世根基孱弱,和霸王的恩怨,为何能讨来霸王枪,然后连起来。

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秦民大失望——《史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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