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自由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随着墙角座钟滴答的声响,富有节奏的秒针弹跳声反复扩散在休息室里,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扬起一缕蛛丝。

那些看不见的蛛丝漂浮在空气里,落在两人的身上,丝丝缕缕的盘绕,层层叠叠的纠缠……直到最后,像是变成了密不透风的茧。

自寂静里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窒息。

六个小时之后,又是六个小时……

松软舒适的沙发好像也变成了铁毡,而每一秒度过时候的滴答声就是无情蹂躏的斧和锤,能够感受到希望在一次次的碰撞中渐渐干瘪萎靡的样子。

好几次,生天目愤怒的握紧手,想要起身。

可是却好像没有力气撑起自己,徒劳的松开了手,耐心等待,耐心等待,耐心,等待。

门外的声音依旧不时响起,可这一次,再没有让他那么期待了。

从仆从们匆忙的奔走,再到女士们娇柔的笑声,再到最后,再无声音。

当夜色渐渐浮现时,房间里的一盏孤灯便照亮了两人的面孔。

好像是两粒不起眼的尘埃那样,渺小到无人记得。

“还要再等么?”槐诗转着手里早已经逼近危险电量的手机,第五次问道。

“等。”

生天目麻木的说:“再等。”

“要等到什么时候?”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要见面,在这之前都要等。”生天目嘴唇开阖,吞下了后半句话,眼神麻木又平静。

等,等到死为止。

直到分针再次转过一圈,当槐诗再次准备借口上厕所出去透透气的时候,却听见门后面传来了低沉的脚步声。

渐渐接近。

就好像察觉到门后的槐诗一样,来者不紧不慢的抬起手,敲了敲门。

槐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感受到一股逼人的寒意。

隔着厚实的木门,能够感受到鞘中利刃隐约的鸣叫,寒意落在了自己的脖颈,很快又迅速消散了。

只是对方下意识的戒备而已。

他主动后退了一步。

门便从外面打开了。

展露出一名不修边幅的中年武士的模样。

穿着宽松的运动服,头上扎着发簪,还绑着额带,像是刚刚长跑回来一样,腰间却挎着一柄有些年头的长刀。

脸上胡子拉碴。

只有一双眼睛大的像是山里的老猴子一样,泛着隐隐的清光。

进门之后盯着眼前的槐诗,似是出乎预料那样,眉头挑起。

“你就是怀纸?”

槐诗颔首,“正是。”

“我是将军门下的武士,叫我驹川就好,听说你打败了香川……哦,就香取那个小家伙,你很不错嘛。”

他抬起手,拍了拍槐诗的肩膀,夸赞了两句之后,肃容看向了生天目,微微附身鞠躬:“最近公务繁忙,将军大人实在难以抽身,下面的人多有怠慢,还请生天目先生多多包涵。”

面对这位将军最为得力的下属,生天目不敢拿大,撑起了身体,同样鞠躬:“哪里哪里,不过是多等了一会儿而已。”

话虽然这么说,可老人却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直到驹川颔首,让开了通路:“请跟我来,在将军处理完手里的事情之后,您有十五分钟的会面时间。”

生天目颔首,并没有惊喜,也没有兴奋,而是平静的笑着:“好。”

可在背后的手,却激动的,握紧了。

难以克制此刻疯狂的心跳。

漫长的枯坐,终究是让他等到了结果。

“走吧,怀纸。”

他向着槐诗笑了笑,走向了门外。槐诗能够感受到他略显虚浮和急促的脚步,好像渐渐轻松了起来。

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不怕这漫长的枯坐和怠慢,生天目只害怕自己今天无功而返……可在驹川到来之前,谁都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

只是等待的话,实在太好了。

哪怕被人怠慢和遗忘也没有关系,并不是没得谈,相反,这只是下马威而已!

将军想要更多,比他能给的还要更多。

但没关系,他可以给更多……

只要有的谈!

槐诗在后面,看着生天目渐渐被无形的力量压弯了脊梁,卑微向前。

.

隔着很远,就能够察觉到那毫无掩饰的源质波动,宛如浩荡的洪流席卷一般,将整个庞大的庄园都覆盖在其中,桀骜又狰狞。

顺着走廊一路向前,穿过了寂静的庭院,竟然就来到了海滨,远方的沙滩上亮着篝火,灯火通明。

穿着三点式的女孩儿们拿着水枪在沙滩上奔跑嬉戏,炫耀着傲人的身材和美艳的面孔,和两侧的侍者们都恭敬的来往,无人胆敢抬头看一眼。

隔着老远,就听见遮阳伞下面传来大笑的声音。

金发的中年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们,甩手将手里的牌丢在桌子上,不快的骂了一句:“什么鬼运气,又赢我的钱,早晚吊死你们这群王八蛋!”

那些陪着打牌的下属们早已经见怪不怪,收起了桌子上的筹码,谢过了将军大人的赏赐之后,察觉到驹川归来,便礼貌的起身告辞。

牌局暂时终了。

将军起身,隔着大裤衩挠了挠自己的屁股,终于回头看过来,看着走进的生天目,想了一下,恍然:“我记得你,是生天目老头儿,对吧!以前咱们还打过几次牌……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差点就忘了,你怎么不催一声呢?”

“不过是多等一会儿,哪里敢搅扰大人的雅兴呢。”生天目恭谨的回应,欠身上前。

“坐吧坐吧,不必客气,听说你最近也浑身麻烦,焦头烂额。”将军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看向槐诗,神情好奇:“这是哪位?”

隔着老远,被那一双金色的眼瞳凝视着,槐诗几乎感觉到浑身的伪装无所遁形,喘不过气来。

面对这位现境有数的强者,天敌之下的五阶第一人,他恭敬的后退了一步,以瀛洲的礼仪鞠躬行礼:“同盟所属,怀纸素人。”

“年轻人还挺懂礼貌的。”

将军端着啤酒杯,哈哈大笑起来,指了指他,对身旁的驹川吩咐:“我和他家大人说会话,你让人带着小朋友找点吃的去,不必拘束,难得来一次,起码啤酒烤肉管够。”

“是。”驹川颔首,自有仆人带着槐诗到沙滩上的桌子边坐了下来,很快流水一般的美酒和烤肉就端上来,丰盛无比。

槐诗倒没啥不好意思,就欣赏着那些漂亮大姐姐们的表演,毫无顾忌的胡吃海塞了起来。

只是心中的原本的一线指望,渐渐的沉了下去。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能够看到牌桌旁边说话的两人。

“说说看吧,生天目。”

将军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之后,淡定的说道:“你们花了那么多精力和时间,想要和我见面,总不能是想要参加今天晚上的宴会吧?”

生天目低下头,发自内心的恳请:“在下代表丹波内圈而来,恳请您的庇佑。”

没有浪费这一次会面的任何时间,没有卖弄任何的关子,也没有任何的保留。生天目低头,将目前同盟所遭遇的困境,丹波内圈所能献给将军大人的所有供奉,接下来的计划和未来能够为将军大人做出的贡献,毫不隐瞒的尽数呈上。

而将军,则礼貌的倾听。

时不时的对他所提出的美好未来赞同点头,对混种所遭遇的歧视和压迫感到愤慨。

可眼睛却远远的凝视着沙滩上那些嬉戏打闹的女孩儿们,欣赏着眼前精致靓丽的景色,喝酒,吃肉,抽着雪茄。

自始至终,都未曾看过生天目一眼。

那只是像是在听而已,实际上,根本未曾去辨识其中的任何一个字,并没有去思考他所带来的任何供奉与请求。

可生天目却不敢停下。

抓紧这短暂的时间,用尽一切办法去想要吸引将军的注意力,想要让他回心转意,想要让他去考虑一下自己所带来的一切。

哪怕只有一瞬间。

但槐诗却觉得,他的努力不会有用。

或许,生天目的期望早应该落空。

如此漫长的等待,或许并不是将军的下马威,或许只是他单纯的……忘了有这回事儿而已。

单纯的在忙其他的东西。

忙着喝酒,忙着玩乐,忙着和下属打牌,忙着嫖妓,忙着做一些快乐的事情……

他对你们的价码不感兴趣,你们的苦难,也与他无关。

今天你努力的来到这里,想要和他见面,那么他就会和你见面,招待你,像是招待任何客人一样,倾听你的苦恼和恳请,然后给予你安慰和鼓励。

但请不要误会,这只是礼貌而已……

鹰神翱翔在天空之上,居住在云端的神殿里,哪怕遭遇了贬谪和黜落,但也只是屈居在这个偏远的岛国,被流放在这瀛洲的狭窄领土之上。

地上的那些苦难太过于渺小,他不感兴趣。

“感觉如何呢,这位客人。”

在他的身旁,有陌生又稚嫩的声音传来。

是一个端着盘子坐下来的小孩子。

黑发黑眼,肤色白皙,像是来自罗马,但又好像带着其他的人种特征,难以辨别。

那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孩儿端着一大盘烤肉和啤酒,坐在了槐诗的身边,好像对他无比熟悉一般,亲切的问道:“将军的款待,可周全么?”

“那是自然,在下受宠若惊,不胜感激。”

槐诗来不及思考来者的身份,他既然是跟着生天目来这里便是同盟的一份子,自然不能傲慢自大为同盟树敌。

哪怕是最后谈不成任何东西,也不能招致厌恶才对。

那人小鬼大的黑发孩子笑了起来,张口吃着面前的烤肉,满嘴的酱渍,看上去可爱又粉嫩,不知道究竟是谁家的小孩儿。

“听起来倒是很有礼貌的样子。”他忽然问:“你感觉这里怎么样?”

“金碧辉煌,美不胜收,宛如人间仙境。”槐诗真诚的赞叹。

“嗯,这一点确实,不论吃穿用度,都是世上最顶尖——最好的雪花牛,最好的啤酒,最好的酱和最好的油,这世上最好的厨师,还有最好的模特和明星,最忠诚的下属,输不完的钱,享受不完奢华和美好。”

小男孩赞同的颔首,“连儿童用餐椅的高度都正好合适,坐起来一点都不费力,哎,真是让人羡慕,你也抓紧时间多吃一点哦。”

不只是那个孩子所说的如此,仅槐诗所知:像这样华丽的府邸,将军在全瀛洲还有六家,京都、江户、广岛、长崎……

这个国家最美的地方,最险峻和惊奇的景色,全都是将军大人的私有物。

最强的武士,最好的美人,最漂亮的景色,世上一切荣华对他而言都是理所应当的所有物。

哪怕只是想想,都能够知道他每天的生活有多么骄奢和放纵,快乐的让人难以想象。

如果是在往日,槐诗一定会羡慕到变形,口水流一地。

但现在,他却一点都羡慕不起来。

因为那个人拥有了一切的人,看上去却一点都不幸福……

曾经世上最强的五阶,距离谱系之主只差一步的霸者,在豪赌之中失去了一切,不但被逐出了美洲,被流放到了这个偏远的岛国,还被曾经的白宫之王强行捆绑上将军这样的位置,从此,国运相系,只能与这些曾经自己完全不放在眼里的黄皮猴子为伍……

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人,可是却一点都不自由。

这一份愤怒又有谁能理解呢?

再美好的景色和再奢华的享受,对于他而言,不过都是牢笼中的歌舞,漫漫退休生涯中聊以排解烦闷的节目。

现在,有一群虫子来到自己的眼前,述说另一群虫子对自己的压迫……

他又怎么会在乎?

就在谈话中,槐诗无声的叹了口气,吃光盘子里最后的烤肉,制止了侍者的服务之后,擦了擦嘴,起身同身旁的孩子告辞。

会面已经结束了。

他该走了。

“以后要常来啊。”那小孩儿头也不抬的道别:“我还挺喜欢你的,下次我们再一起玩吧。”

“有机会吧……”

槐诗礼貌的笑了笑,迎向了走来的生天目。

生天目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看不出有什么愤怒和失落的样子,只是谢绝了其他的招待,带着槐诗转身离去。

在他们的背后,沙滩上传来兴奋的呼喊。

“好了,游戏开始啦!”

那个蒙着眼睛的金发男人举起两把水枪,兴奋的冲上沙滩:“雄鹰来咯,我的小宝贝们在哪里?!”

女孩儿们狼狈的躲避着水枪的射击,捂住自己的被击中的敏感部位,婉转惊呼,香艳又火辣。

看上去多么快活。

而在这美好的乐园之外,远方的晴朗的夜空中却有阴云在渐渐汇聚,笼罩了城市的灯光。

要下雨了。

(本章完)

第758章 好消息

“会面的结果如何?”

当从灯火中离去的时候,驾驶席上的槐诗终究还是忍不住疑问。。

“没有结果。”

许久之后,后座上闭目养神的生天目才抬起眼睛,缓缓说道:“将军不打算庇佑丹波内圈,但没有完全回绝,只说在必要的时候会采取措施。”

“那还要继续谈么?”槐诗问。

“左右不过是政客的腔调而已,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生天目轻声呢喃,“本来也不过是一线期望而已,事到如今,还期望倚靠他人是我太天真……既然生为混种,就不能再做救赎的美梦了。”

他说,“全力备战吧。”

漫长的寂静里,槐诗的手机忽然一震。

导航的页面上浮现新邮件的弹窗,来自未知的地址,但看一眼就知道是琥珀那个臭妹妹发来的消息。

【税改法案悬而不决,两党拉锯结果难以分晓,上皇已经失去了耐心。做好准备,五天之后,总无事令】

屋漏偏逢连夜雨……

槐诗忍不住想要叹气。

老天爷难道就不能来个好消息吗?

好像听见了他的祈祷那样,远方的树林中,忽然有火光迸发。钢铁带着喷薄的尾焰升上了天空,对准他们的所在,又从天而降!

60毫米口径的‘特大好消息’,扑面而来。

RPG!

槐诗只来及骂了一句脏话,油门猛踩到底,方向盘打死,汽车在疾驰之中猛然扭转了方向,甩着屁股擦过了那一发绝不应该出现在瀛洲现境的武器,紧接着爆破的火光就从他们身后迸发,气浪席卷,令汽车宛如落叶一般震颤,几乎被掀翻。

等槐诗好不容易稳了下来,就看到前方夜色中疾驰而来的机车车灯。

引擎轰鸣,灯光迅速放大。

在刺耳的尖叫和兴奋的呼喊中,骑手猛然跳车,下一瞬,机车就和轿车撞击在了一处。

剧烈的翻滚,天旋地转。

槐诗整个人从车窗里砸了出来,落在地上,就听见远处的机车轰鸣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几个骑着摩托的人兴奋怪叫着追上来。

有个人跳下了车,笔直的冲向缠绕着黑烟的车筐,从里面将生天目拽了出来。生天目的光头上破了一道口子,流出了血,被拽出来的时候艰难喘息着,剧烈呛咳。

再然后,那个人就抬起了手,拔出了雪亮的刀锋,抬起。

嘭!

一声轻响之后,那个冲上前来的人就不动了,僵硬在原地,缓慢的跪倒在地上,露出了生天目手中还冒着隐约硝烟的枪口。

那个老人伸手,从对手的手中拔下了刀,抬起来,劈在了他的脑壳上,血浆飞迸里,抬起面孔,怒吼。

“你们这帮狗杂种,是不知道我生天目的名号么!”

他嘶哑的咆哮:“就凭你们,这帮不成气候的飞车党,也想要我的首级?”

染血的苍老面孔上满是狰狞,当摘下佝偻又卑微的笑容之后,就变成宛如兽类一样的狂暴。

双瞳之中遍布的血丝宛如燃烧的烈火一样。

“来啊!”他向着机车上那些袭击者邀战,“和我打!”

不止是对手,就连想要救援的槐诗都被这悍勇的姿态所震慑,但再怎么震惊现在都不是发呆的时候了。

从路边爬起的槐诗伸手,从破碎的车筐上扯下了车门,对准了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照着脑门拍了下去,巨响夹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碎声响起。

不给这帮家伙发动机车的机会,槐诗便已经冲入了车灯之后的黑暗,连人带车都给这帮王八蛋全都砸了。

远方黑暗的树林里,举着发射器的人愣了一下,旋即甩掉了手中累赘的火箭筒,从身旁的箱子里取出了一支大口径的狙击枪,对准了远处惨烈的争斗,手忙脚乱的想要瞄准生天目的脑门。

可还没等他有所作为,天上就传来了凄厉的鸣叫。

深沉的夜色里,无数钢铁飞鸟呼啸而来,锋利的双翼遮蔽了最后的星光,纯粹的黑暗将一切吞没。

只有惨叫声高亢的响起,又迅速的熄灭。

消失无踪。

槐诗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在京都这样现境大都市的边缘能够被人用RPG袭击,差点阴沟里翻船,让生天目死在这群王八蛋的手里。

这群黑帮倒是已经鸟枪换炮,迈入新时代了,可恨自己一个天文会卧底,想要个导弹都不行!

这个世界对自己这种工具人的恶意究竟有多深沉?

他已经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出乎他预料的是,里面竟然没有升华者,根本就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飙车党。

看年纪,最大的竟然不过只有二十多岁,可下起手来却毫不含糊,一个个都好像已经干惯了这种事情一样,一个赛一个的狠辣。

可惜,根本就没有任何卵用。

斗狠有用的话还要升华者做什么?

近乎蹂躏一般的争斗迅速将那些人的士气击溃了,在最后面,督战的指挥者还来不及兴奋,脸上的笑容就垮塌了下去。

迅速调转车头,油门拧到底,竟然不顾自己的手下,准备逃之夭夭。

而就在原地,槐诗弯下腰,捡起了地上一根从机车上拆下来的铁条,深吸了一口气,对准他的背影,铁条在爆响之中飞出。

空气中划过一道笔直的残痕。

紧接着爆炸的轰鸣迸发,随着远处机车的倒地,爆炸声响起。

槐诗一步步走上前去,低头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指挥者,随意扯起他的领子来,转身走向了生天目。

“是愚连队的小杂种,只要是能嗑药,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生天目根本看都懒得看一眼,“炮灰而已,根本没有审问的必要。”

那个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指挥者脸色顿时惨白,张口尖叫:“是K字党,K字党的人给了钱,让我们……”

嘭!

生天目抬手爆了他的脑袋,听都不想听完。

槐诗愕然:“嗯?不打算追查是谁在捣鬼了么?”

“用得着么?铁王党、K字会,地天愚连队、光照教、怒吉团、侠义道……”

他漠然的收回视线:“从将军拒绝庇佑我们的那一刻开始起,整个京都的非法社团,就已经全部都是我们的敌人了。”

这只是刚开始而已。

在他身后,轿车的残骸轰然爆炸,在夜色中冒起升腾的火光,浓烟滚滚,遮蔽星光。

随着细碎的声音扩散,淅淅沥沥的薄雨从天穹上洒落。

这是暴风雨到来的前驱。

.

一个小时之后,同盟的总部之中,寂静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两个小时前,小鸟游议员跳楼了,现场留下了遗书,是自杀。”劳伦斯幽幽的说:“不论是怎么样的,都代表我们的四千万打了水漂,以及,瀛洲官方拒绝了和绿日进一步的沟通。”

荒川抬起眼睛问:“大统领没有进一步的打算么?”

劳伦斯沉默了许久,耸肩。

“这里是现境。”

隔着三大封锁,远在边境的绿日鞭长莫及。

劳伦斯伸手,扯起袖子,展示着上面繁复的炼金矩阵,还有封锁在之下的庞大力量:“十灾已经将霜雹灾的神迹刻印全盘赋予了我,必要的时候,我不会吝惜这一点力量。”

至于更多的……

他的神情无奈,沉默着抽烟。

哪里还能有什么更多呢?

如果真要保护丹波内圈的话,绿日作为一个反现境的暴乱组织,但凡稍微有点逼数,都应该离的远远的才对。

就算是同盟和绿日有所苟且,双方也一直默契的保持着界限。

私下里的交易姑且不论,真要变成绿日现境分部的话,用不着天文会,公家武家都能联起手来把丹波内圈当政绩一锅端了。

在沉默里,所有人的脸色阴沉。

想要笑,却笑不出声。

反抗会死,不反抗也会死——如此滑稽的处境,又有谁不想笑呢?

“这么多年大家互相扶持,绿日自然不会撒手不管。”劳伦斯叹息着,掐灭了烟卷,“虽然这么说不合适,但迦南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底层封锁边境·迦南。

绿日的大本营所在,一切反现境反天文会力量的老巢,天文会的心腹大患。

倘若无路可退的话,确实还有逃往迦南苟且偏安的可能。

这注定只能是最后的选择。哪怕活不下去可以上梁山,可一旦做出这样的选择,就和成为绿日无异。

到时候丹波内圈哪怕能够保存下来,作为同盟的余孽,其他人也一定会遭遇惨烈的清洗。

混种们所面临的状况只会更加恶劣。

这么多年的挣扎,一朝潮水到来,便如同沙滩上的堡垒一样垮塌,消散无踪。

在低沉的气氛中,生天目面无表情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向身旁自己带来旁听的槐诗。

槐诗叹息一声,举起手,“我知道按道理来说,同盟大佬之间的会议我是不应该说话的,但我有一个消息——总无事令已经迫在眉睫。”

在传达了来自琥珀的情报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凝重了起来。

“五天之后?”

千叶龙二皱眉:“能确定么?倘若只是捕风捉影的话未免过于耸人听闻……你怎么知道的?”

所有人狐疑的凝视中,槐诗忍不住摇头,疲惫叹息:“你们,就当是我用血汗泪换来的消息吧?”

“我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验证过了。”生天目补充道:“怀纸的消息没错。”

“……”

沉默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槐诗的眼神都变得同情又敬畏了起来。回想起那个传闻和他有所来往的鹿鸣馆女专员,就好像明白了什么——

眼前浮现了钢丝球、煤气罐、铁钉、皮鞭和种种惨烈的景象。

千叶龙二欲言又止,最终,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嘉许道:“怀纸,你是个好汉子,辛苦你了!”

竟然为丹波内圈,出卖了自己的肉体。

怀纸素人,了不起!

而落合家的女将看向槐诗的眼神也欣赏了不少,好像看着良才美玉一样,没想到这个小伙儿除了杀人放火,还有这样的绝技。

“我……”

发现自己忽然就坐实了丹波内圈第一小白脸的位置,槐诗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怒了,今晚再写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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