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魏巍老先生所给出的评价在众人耳边回响。
虽然没看过这篇小说，但从魏巍老先生这一长串的评价，和他泛红的脸颊以及脸色，就能看出些端倪来。
“既然魏老您看完了，不如等会儿给我来审呗，小程同志可是我们人民文学的常客，我们张主编和王主编都对青睐中有加。”
那位人民文学的编辑灵光一闪，走到魏巍身边，笑嘻嘻的伸出手。
“行。”
魏巍本想着再看几天，想想再过不久就要刊登了，还是早点让把《芳华》这篇稿子通过了再说。
“那感情好。”
人民文学的编辑嘿嘿一笑，给小程同志审稿这可是头一回啊！
小程同志只要投稿给他们人民文学，就从来没给普通编辑审过稿，都被张光年，王蒙，崔道怡他们包圆了，三人看完后，三审三校就结束了，他们这些普通编辑摸都摸不到程开颜的稿子。
都说编辑成就作者，但作者又何尝不是成就编辑呢？
反正他早就心痒难耐了，小程同志的稿子啊，听说字迹既漂亮，又工整，编辑部的女同志都说字如其人呢。
“咳咳！”
就在这位人民文学编辑心中臆想之时，耳边传来一声轻咳。
他连忙转身一看，只见刘白玉部长面色不善的盯着自己。
“小李同志，你还年轻，这篇稿子思想性文学性极高，一般人把握不住的。”
刘白玉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劝道。
“呃……那行吧，让您来。”
人民文学编辑有些尴尬，他这才记起来，这位刘部长上午才和魏巍老先生两人争过稿子。
“嗯，等我看完就你来。”
刘白玉见他如此懂事，满意的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抽出稿子，转身回办公桌上了。
半天没说话的徐怀中张了张嘴，他还想说三审让自己来呢！
于是有些郁闷的瞪了眼这个人民文学的编辑，他是徐怀中这一组的。
……
朦胧的阳光，照在总政大院的街头巷尾里，红砖墙上泛黄褪色的宣传标语闪着光点。
街道两侧是繁盛的国槐树，树与树纠缠在一起，如穹顶般拱起。
淡金色，嫩绿色，蔚蓝色共生于一，于是树成了天空的脉络。
城市的远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鸽哨声，鸽子拍打翅膀的声音。
晾衣架上在风中肆意纷飞的湿润白衬衣，一阵洗衣粉的味道被风裹挟着涌入办公室里。
座位上有的枕着胳膊趴在桌上睡觉，有的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还有捧着稿子看的入神的……
午后的办公室，安静得像潜入梦境的湖泊中。
冰凉的湖水将身体包裹，视觉，听觉……
一切都模糊了。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刘白玉只感觉许久没有转动的眼睛一阵酸涩，溢出的泪水将眼角打湿。
心神依旧沉浸在书中的精神世界之中。
沉浸在主人公程路的成长，他的人生，他的悲欢离合之中。
尤其是在军区盛大的国庆表演之后，舞台上空空荡荡，军区校场上一片狼藉。
校场的草地上附着着夜晚的露水，盈盈如水的月光从拨云而出。
热闹与喜庆氛围，像是一场空。
作为与集体格格不入的两个少年少女。
程路与沈小萍。
一个上台演出，却沦为配角，一个默默付出，却被无视。
两个失意者，两个被排挤的人，两个最善良的人。
银白的月光倾泻下，在校场上跳起了舞。
一人跳舞，一人欣赏。
美得像一幅中世纪印象派大师的油画。
……
“少年人的爱情友情，就是对青春诗意的最好诠释。”
刘白玉放下最后一页稿子，他终于看完了这篇文章。
不谈其文章潜藏在故事背后的主题思想。
就芳华这个青春成长的故事，就已经相当吸引人了。
他拿起笔，在审核意见表中写下自己的名字，就算是基本通过了。
做完手续工作，刘白玉抬手看了眼手表。
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要下班了。
“小李同志，我看完了，你把稿子拿过去吧。”
刘白玉拿起稿子，整理一番，递出去喊道。
不远处的座位上，人民文学的李编辑立刻起身过来拿走稿子，回到座位上一阵高兴翻阅起来。
“刘老，你觉得怎么样？”
徐怀中好奇的问道。
“相当不错，一等奖应该没问题，我的意见是一等奖。”
刘白玉拿起审核意见表扬了扬，神情轻松的说道。
“一等奖？”
徐怀中挑了挑眉，语气惊讶，随即立刻看向魏巍，“魏老呢？您的意见……”
魏巍：“我的意见也是一等奖，这种进步性的作品值得。”
“这么说，程开颜同志的《芳华》就是我们本次军旅采风征文大赛的第一个一等奖喽？”
徐怀中笑着说，脸色有些复杂，还有一丝看走眼的尴尬。
最开始他就不怎么看好程开颜在军旅文学上的造诣，毕竟年龄小，之前也没写过军旅作品。
后面魏巍老先生的评价之后，他才有所改观。
想来也是一部不错的作品。
不过，在他心里，《芳华》再好，应该也只是跟《射天狼》齐名，得个二等奖就顶天了。
徐怀中可没想过会是一等奖！
一等奖，就连身为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主任的徐怀中，他自己参加都不敢说能拿得到。
这可是一千块钱的奖金，外加电影改编的机会啊！
徐怀中心中情绪激荡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来，不信邪的问：“《芳华》真的比《射天狼》好吗？”
刘白玉闻言轻笑一声，知道徐怀中觉得一部自己没看过，甚至是原本不看好的作品，却把他看好的射天狼压下去了，心有芥蒂和疑惑。
他思索片刻，沉吟道：“有句话叫批判的不彻底，等于没有批判，反思的不彻底，等于没有反思。”
“射天狼讲述的是，军人在理想与现实夹缝中的挣扎与陨落，揭示和平年代军人的精神困境与集体主义对个体价值的碾轧。”
“但他的问题就在于做得不够，不够彻底，还困守于军人神圣的传统框架内，将主人公的遭遇归结于生不逢时，归结于个别领导的保守死板……
而《芳华》不同，这是作者和主人公，这一个书外，一个书内两个战斗英雄所作出的反思与批判。
两部作品都有其进步性。
但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好像一道刺目短暂的火星和足以燎原的大火。”
“这样吗？”
徐怀中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组正拿着稿子翻看的李编辑。
“《芳华》十五号在《军旅采风作家专号》上刊登，大家都没意见吧？至于稿费标准，就定在千字八块。”
刘白玉语气澹澹的摆摆手，然后起身公布。
“没问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