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契机

伯洛戈在得到钥匙后,就隐隐发觉钥匙上传来的诡异气息,他人或许无法感知到这些,但对伯洛戈而言,这气息强烈到宛如夜里的烛火。

债务人与魔鬼之间连接着脐带,依托着它的联系,债务人们对一切魔鬼的事物都极为敏锐,当伯洛戈见到泰达的一瞬间,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不详的气息。

注视着那把黑色的曲径之匙,伯洛戈还记得亚斯的警告,他怀疑泰达便是神秘的妄想家,只是在猩腐教派与灰贸商会的压力下,妄想家这样的边缘角色,反而不怎么令人在意。

以泰达对复活爱丽丝的偏执,伯洛戈有想过两者之间有所关联,可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发展的如此之快。

那么泰达是妄想家吗?

两者之间暂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但伯洛戈和亚斯一样,不得不怀疑这个可能。

不对,这已经不是可能了,而是一个默认的共识了。

只有泰达能创造这么多炼金武装,也只有他对于愿望有着变态的偏执,如果他是妄想家的话,以他和灰贸商会的合作,那么得到邀请函也不是问题。

该死的,伯洛戈第一次对自己的敏锐感到抱怨,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发觉这些?

伯洛戈僵在了原地,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眼瞳死死地盯着泰达,思考着接下来所有潜在的可能。

泰达究竟想做什么?他这样向自己坦诚,并没有让伯洛戈感受到他的善心,反而是越发的不安。

好在自己也有着要挟泰达的能力,毕竟泰达需要自己的炼金矩阵,他应该不会直接和自己动手,而是保持的虚伪的和平。

万千的思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掠过,这时泰达则收起了钥匙,脸庞上保持着微笑,他就像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一样,沉默地等候着,目光不曾移开。

不对……

伯洛戈突然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要挟泰达的能力,泰达知晓自己不死的能力,也清楚该如何限制自己,虽然只是名炼金术师,但他本身也是一名强大的负权者。

最重要的是,自己深处泰达的虚域中,谁也不清楚这虚域内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自己是不死之身,可那个在据点小屋里整理东西的搭档并非不死之身。

那么……

“你果然还是和灰贸商会有联系吗?泰达。”

伯洛戈质问道,但他没有点明泰达妄想家的身份,就像完全不知道泰达的所作所为。

“真理修士会与灰贸商会一直是合作关系,他们会帮忙售卖些,我们不好售卖的东西,”泰达笑了笑,“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的,伯洛戈,这种事不难猜。”

“但你没有亲口承认过。”伯洛戈说。

“那我现在亲口承认了,你感觉如何?”

“感觉很糟,很想出手和你打一架。”

听到这里,艾缪显得有些慌乱,她很不想见到两人出手。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呢?”泰达说,“一般当你说出这些时,你应该已经动手了才对。”

“我是有些暴力狂,但我不是傻子,”伯洛戈的语气有些无奈,“我不确定能不能打过你。”

“最重要的是,我们好像没有什么直接冲突,不是吗?”伯洛戈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泰达和伯洛戈没有任何直接利益上的冲突,两人不仅没有冲突,还相互利用着,并且在秩序局与泰达的协定下,在彻底撕破脸前,两人都可以维持脆弱的和平。

太糟了,伯洛戈觉得糟透了,他一直怀疑着泰达,但他以为泰达会主动隐藏着,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地说出这一切,这反而令伯洛戈有些措手不及。

伯洛戈的脑子乱糟糟的,拜莉猜的是对的,她的老师在暗地里已经做出了太多阴暗的事情了,可仔细想想,伯洛戈居然没有什么正当理由对泰达出手。

在协定的约束下,秩序局一开始就默许了泰达了种种行为,但随着愿望的狂热,这些行为将不再受到制约。

“对,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冲突,稳固的利益会带来稳固的友谊。”

泰达面露微笑,只是这笑容看起来过于狰狞可怖。

伯洛戈深呼一口气,只要不点破泰达妄想家的身份,他们暂时都可以相安无事。

“那么,我们在会场那边见。”泰达说道。

“你……说什么?”伯洛戈追问道。

泰达扬了扬手中的黑色钥匙,表盘上的时针一点点地挪动位置,最终触及那既定的一点。

钟声响起,以太凭空迸发在了钥匙之上,它剧烈地躁动了起来,几乎要挣脱了泰达的手掌。

与此同时,相似的躁动也在伯洛戈的怀中迸发,他伸手紧紧地握住了钥匙。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帕尔默冲出据点小屋,在走廊里狂奔,挥舞着钥匙,对伯洛戈大喊着。

“伯洛戈!它激活了!”

两人都清楚当钥匙躁动时,意味着什么。

任务开始了。

帕尔默激动的喊声没能持续太久,他也看到了泰达手中的钥匙,表情瞬间变得冷峻起来,微微后退,一只手握着钥匙,一只手伸向了后背,握紧了那插在腰后的飞刀。

克莱克斯家的人都是玩飞刀的好手,无论何时他都会在身上带一把飞刀。

“什么情况?”

帕尔默抱怨着,紧盯泰达的同时,视线的余光扫向伯洛戈。

“有些复杂……但还没必要动武。”

伯洛戈说,他们没必要和泰达发生冲突,摧毁这次交易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泰达与妄想家,他们有的是机会去分辨、追猎。

“需要把刀收起来吗?”帕尔默荒唐地问道。

“你觉得呢?”

伯洛戈真觉得帕尔默有什么毛病。

听到伯洛戈的回复,帕尔默再度变回那副严阵以待的姿态,握紧了藏在身后的飞刀。

视线相互撞击着,每个人都不怀好意。

最终泰达打破了这令人难忍的氛围,握起钥匙、拎起艾缪为他准备的手提箱,然后走到了一旁的房门旁。

“别这么紧张,两位。”

泰达很不理解两人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钥匙插入房门,泰达就这么打开了一片浑浊深邃的黑暗,不详的气息从其中弥漫。

“很意外吗?伯洛戈。”

曲径之匙在大裂隙内无法使用,可这钥匙却突破了限制,泰达的声音里充满了渴望,沉声道,“魔鬼掌握着打破规则的力量,但自身却被规则限制的……真是令人着迷的力量啊。”

阵阵笑声响起,就在泰达要转身步入其中时,伯洛戈的声音响起。

“那拍卖会上,应该有你想要的东西吧?”

伯洛戈猜测着。

“某种能复活爱丽丝的契机?”

伯洛戈盯着泰达,体表微微亮,冰冷的游蛇在衣襟下爬行。

“是啊。”

泰达坦然地肯定了,看向艾缪,艾缪不敢去看自己的老师,低着头,躲避着他的目光。

泰达的目光随后再次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他一言不发,转头过了身步入浑浊的黑暗中。

室内安静了下来,一片死寂。

这样的死寂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对着帕尔默大吼。

“去收拾东西!我去报告!”

帕尔默点头,和伯洛戈一起朝着据点小屋内狂奔。

伯洛戈和泰达的目的都是拍卖会,泰达需要其中的东西,伯洛戈则想摧毁那里,两人的目标在一定程度上是一致的,所以谁也没有率先出手,而是将战斗留到拍卖会中。

帕尔默连忙收拾起了东西,准备好箱子提在手中,伯洛戈则连接起了哨讯,对列比乌斯报告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我们准备进入了会场了。”

伯洛戈和帕尔默一起站在一楼的庭室中,两扇虚无的大门已经敞开,伯洛戈和帕尔默各提着一个手提箱。

“泰达也进入会场了,他的目标应该是会场内的某件拍卖物……说不定是不灭之心。”伯洛戈对列比乌斯报告道。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令死人复活,伯洛戈能想到的只有这次任务的关键、不灭之心了。

沉默片刻后,列比乌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优先任务,不必在意泰达。”

“你们进入会场后,我们之间的联系很有可能会中断。”列比乌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那就靠我们自己吧。”

伯洛戈的声音听不出情感,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帕尔默,“即便与秩序局的联系中断,我们两人的通讯,在会场内应该也是互通的。”

“先汇合,我明白的。”帕尔默严肃道,平常悠闲玩笑的意味尽数消失,但谁也不知道帕尔默是认真的,还是对付伯洛戈。

伯洛戈最后看向了一直沉默的艾缪,他毫无情绪地说道,“帕尔默,你先去,我还要处理一些事。”

帕尔默什么也没说,这种时候再废话,伯洛戈真的会用锤子抡他,帕尔默拎着手提箱直接迈入了浑浊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室内只剩下了伯洛戈与艾缪,伯洛戈盯着艾缪的眼睛,质问道。

“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记得我设定时了,但它没发出来,很怪。

(本章完)

第217章 价值的试炼

伯洛戈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一件事,他以为艾缪什么都不知道,实际上相反,艾缪才知道秘密最多的那一个,她是复活爱丽丝的基石,泰达的一切秘密都与她有关。

他没有大声质问,也没有对艾缪怒吼什么,声音很平淡,如冬日般寒冷。

艾缪没有沉默太久,她开口道,“老师要复活爱丽丝。”

“如何复活?”伯洛戈问。

“灵魂决定肉体,但这一切或许是可以逆转的,令肉体决定灵魂,”艾缪抬起头,直视着伯洛戈,“令容器塑形,变回它最初的模样,连带着其中的灵魂,也被从错误中矫正。”

“这一切都是泰达的计划吗?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这些能瞒的住我们,反过来利用了我们。”

伯洛戈意识到,泰达没有对自己与帕尔默动手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要利用两人,让秩序局找上会场。

不知道泰达要怎么抢夺不灭之心,但很显然,只要令会场混乱起来,他就有取胜的机会。

引起混乱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几方势力混战起来。

“老师从不和我说这些,他只叫我做好该做的。”艾缪说。

“你该做的是什么?”

“保护好她。”

艾缪敲了敲胸口,恒动核心中藏着爱丽丝的哲人石。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艾缪。”

伯洛戈再次问道,只是他这次的问话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艾缪没有回答,而是保持着沉默。

伯洛戈深呼吸,有些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只希望你的老师不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他,但这一阵我还蛮受他照顾的,如果可以,我不想向他挥刀。”

言语如此,可这一次,伯洛戈看待艾缪的眼神,带上了些许的异样。

“老师要做什么糟糕的事吗?”

艾缪紧张了起来,她连那扇门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平常的和谐不再,每个人都带着怒火,互相仇视警惕着。

“不知道,但他去的地方蛮糟糕的……他不该出现在那里。”

伯洛戈说完便要转身迈入门扉中,可艾缪却伸手拉住了他,制止了伯洛戈的行动。

“我和你一起去。”

眼中的光环清晰了起来,边缘明确,艾缪不愿放任惨剧的发生。

“这只能通过一人。”

伯洛戈话音刚落,以太迸发,炫光闪过,衣物轻盈地落在了地面上,随后一股冷意沿着身体划过,淡淡的微光在伯洛戈的体表环绕。

“现在呢?”

声音直接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响起。

伯洛戈犹豫了片刻,拎起帕尔默准备的手提箱,一头撞进了虚无的黑暗里。

……

房间内昏暗的光芒微微映亮了镜中的男人,格雷看着镜中的自己,熟悉的自己不在,转而是备受摧残枯朽的脸庞。

格雷已经记不清在这幽深的大裂隙内度过了多少天,他也记不住自己过去的模样,身体传来隐隐的痛意,而他习惯性地拿起药剂,沿着手臂扎下,以此减弱痛楚的干扰。

他已经开始对药物上瘾了,现在没有镇定剂的帮助,格雷就连睡眠都难以进行。

每当闭起双眼时,格雷总会回到那个暴风雨夜,贾蒙背叛了自己,米兰莎也惨死在自己眼前……

好在格雷活了下来,并以此得到了复仇的机会,哪怕这会烧尽他自身。

用力地洗把脸,令自己清醒一些。

清醒之后,各个感官都变得敏锐起来,格雷能隐约地听见金属颤抖,从而引发的噪音。

从几分钟前,那东西就在发出噪音了。

格雷并不着急,他知道时间很充裕,拿起被缝合起来的衣服,这是国王秘剑的制服,格雷将它重新穿在身上,看着镜中的自己,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加入国王秘剑的那一天。

最后拿起斑驳的纹章,将它固定在自己的胸前,格雷伸手握起尊贵的秘剑,这把秘剑曾经属于米兰莎。

“贾蒙……”

格雷的声音嘶哑,充满咒怨。

这时他身后的房门微微敞开,光芒投入了进来,通过镜子,格雷能看到那站在门口的身影。

“已经开始了,你还不出发吗?”男人问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那些名为侍王盾卫的家伙们。”格雷没有理男人的话,而是问起了别的。

“他们的真假很重要吗?反正贾蒙就在其中,他们都是你的敌人。”男人说道。

“也是,”格雷点点头,转过头看向门口的身影,“那你呢?维卡,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维卡?”男人笑着摇摇头,“维卡今天休息。”

男人朝着格雷走来,面容逐渐清晰了起来,他和维卡有着完全相同的容貌,准确说他就是维卡,但格雷明白,这皮囊之下的内在是不同的。

“你是谁?”格雷问道,“反正我多半会死在里面,一个死人知道秘密,应该也没什么吧?”

男人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然后祂借着维卡的躯壳,和格雷交谈道。

“你可以称呼我为玛门。”

格雷的眼神里闪过异色,他没有表露过过多的惊讶,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他早就隐隐猜到了这些。

“你究竟想做什么呢?这里是你的王国,你知晓侍王盾卫他们所有的动向,就连他们的目的也完全清楚,为何你要放任他们呢?仅仅因为你无法直接干涉现实吗?”

格雷继续问道,这算是他生命的最后时光,他想知晓更多的秘密。

“放任?你觉得我是在放任他们吗?”玛门有些不明白。

听到这样的回答,格雷的目光严峻了起来,他意识到这一切没他想的那样简单。

“他们也在你的支配之下?”

“不,只是恰好地利用了他们。”玛门笑了笑,随后说道,“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

“什么样的私心?”

“你问的有些多了,格雷。”玛门说。

“我也算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吧?至少要让我死的明白些吧?”格雷面无表情地说道。

“怎么会呢,我们是互惠互利啊,我收留了你,也给予你复仇的机会……”

“但这也正如你所愿了,不是吗?”格雷步步紧逼。

阵阵沙哑怪异的笑声响起,男人的眼瞳空洞,脸部的肌肉扭曲,做出夸张且怪异的笑容。

“我在找一个人,我的一位兄弟,我们之间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玛门忽然说道,“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找下去,但不久前,我遇到了另一个人,他启发了我。”

“你说的对,格雷,我无法直接干涉这个世界,为此找人这么简单的事,居然拖了这么多年。”

空洞的眼瞳裂开了,就像不断分化的细胞,密集的瞳孔填满了眼白,玛门靠近了格雷,诡异的呢喃在他耳旁徘徊。

“这是一场试炼,筛选出真正具备价值的人。”

格雷猜到接下来的事了,他对此没什么感触,只是觉得无聊。

“最具价值的人,会成为你的债务人,替你奔走。”

格雷想起了那张惨白的面具,他和这一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妄想家吗?你看上了他的价值。”

“不不不,价值是不固定的,”玛门否定道,随后他又对格雷问道,“你觉得该如何判断一个人的价值?”

格雷一言不发,玛门则再次发出了阵阵凄厉的笑声。

“每个人都有着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就连你也是,格雷。”

格雷摇摇头,满不在意道,“魔鬼的祝福?还是算了吧。”

他越过玛门,拿起那一直发出噪音的东西,那是一把漆黑的钥匙,格雷将它插入房门的锁孔中,随后拉出了一道黑暗。

格雷握紧米兰莎的秘剑,迈入其中。

……

“魔鬼……我憎恨这群怪异疯狂的存在,但又不得不承认,当你深陷绝境时,唯有他们愿意伸出援手。”

影王坐在玻璃圆底上,下方的雾海发起朦胧的光芒,面具之下浑浊的眼瞳注视着。

在影王的身后,第三席守卫在他身旁,如同侍卫般,随时保护着他。

“他们出发了吗?”影王问道。

“已经进入会场了,对于不灭之心,我们势在必得。”第三席回应道。

“势在必得吗……”

影王并没有因第三席的话语感到多少振奋,反而疑虑重重。

“怎么了?”第三席问道。

“我们身处僭主的领地上,现在又要抢夺献给他的祭品……他这么安静,真让人感到不安。”影王轻声说道。

“我们保密的很好,没有人知晓我们的目的,哪怕是秩序局,现在也追查不到我们的踪影。”第三席说。

“不,你太小瞧魔鬼了,如果是在别的地方还好,可这里是大裂隙,他的国土,僭主是无所不知的。”

影王的心情难以安定,他向来不喜欢这个地方,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如此。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听着第三席的话,影王停顿了几秒,而后说道。

“说不定,他已经做了他想做的。”

第三席有些不明白影王的话,影王也没有解释的打算,而是痴迷地望着下方的雾海,声音低沉嘶哑。

“不要小瞧魔鬼,他们无所不能,但也不要太高看魔鬼,他们只是可悲的囚徒。”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