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狼烟!

摇曳的篝火,摇摆的目光,摇晃的神情,摇摇欲坠的氛围;

整个堡寨内的一切,似乎都在郑凡的沉默中,显得那么惶惶。

周围站着的蛮兵们毫不掩饰地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那些女人,眼里,像是要放火。

自打那一晚,他们追随着少族长的轨迹来到了那座坞堡到现在,他们就像是被铁笼子束缚住的野兽。

从北到南,

再到这里,

异国,

战争,

黑夜,

一个个全都是松开牢笼的要素,一些属于他们的本能,已然在逐渐复苏。

乾国人喊燕人燕蛮子,其实是一种地域歧视,和后世各地域之间互黑差不多。

但无论是燕国人还是乾国人,对蛮族,那种称呼,早就超出了同类间圈子鄙视的概念,甚至,已经上升到了种族概念。

蛮族,就是一群人形的野兽!

梁程站在边上,微微闭着眼,似乎周围的一切,他都看不见。

郑凡慢慢抬起头,目光在周遭蛮兵身上缓缓地扫过,用蛮话开口道:

“想女人了?”

蛮兵们一个个疯狂点头,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咽口水,郑凡这句话的暗示意味很浓,他们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无论是燕国的女人,还是乾国的女人,谁让我知道碰了她们,我就会让谁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噗通!”

“噗通!”

所有蛮兵全都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梁程也微微睁开了眼。

“这些话,我只说一次,等稍后你们其他族人来了,替我转告。”

说完,

郑凡站起身,

走向了堡寨的台阶。

梁程扫了眼四周,用蛮语简单地下令:

“看管,警戒。”

随后,

他也顺着台阶走了上去。

今晚,天上看不到多少星星,也看不见月亮,估摸着,明天是要下雨了。

郑凡听到了后面传来的脚步声,自然知道是谁跟来了,开口道:

“是不是觉得我刚刚的命令,很不近人情?”

有些东西,是很难避免的,

每一次的战争杀戮之中,都会夹杂着女人的凄厉哀嚎。

“属下只负责执行主上的命令。”

“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在瞎指挥。”

郑凡当然清楚,让手底下的蛮子放纵一下,一来,可以鼓舞他们的士气,二来,也能收获他们的忠心。

后世的古惑仔们选择老大,也是看哪个老大能给他们饭吃,给他们钱花,给他们太妹睡。

“属下理解。”

“其实,如果他们不是蛮子,是正儿八经的燕国骑兵,我估计真不会反对。

反正,这个堡寨里的女人,也是做这个营生的,也不是什么良家。

完事儿后再给笔银子做感谢费就是了,说不得还皆大欢喜。”

“主上,属下觉得,给银子的话,下面的那些女人,也是愿意接待蛮族的。”

郑凡转过身,看着梁程,目光,有些深邃,

缓缓道:

“我就是在双标,行么?”

“行的。”

“我不觉得自己是燕国人,我对燕国,说实话,没有太多的归属感,本来,可能会有一点的,如果在虎头城再生活得久一点,如果没有经历那次去做诱饵民夫的事儿。”

梁程站在边上静静地听着。

“我对乾国也没归属感,可能因为当过燕国的官,对乾国,反而有种本能的排斥。

但对蛮族,哪怕沙拓阙石还在翠柳堡里的棺材内躺着,我敬重他,但对蛮人,我是一点好感都欠奉。

我不知道我的立场到底在哪里,但我若是看见蛮族人对这里的女人下手,我会愤怒。”

“主上,您不用对我解释这么多。”

“我怕我的任性会对你接下来统领他们带来影响。”

“主上多虑了,您太小瞧我们的手段了,从他们那一晚进入梅家坞开始,我们就一直在致力于将主上您的形象,在他们心里塑造成一个恐怖的魔鬼。

瞎子每天晚上,还会对他们进行洗脑。

在他们的心里,您就是魔鬼,而魔鬼去让他们执行违背自己本性的事情,本就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

甚至,他们会觉得这是魔鬼对他们的惩戒,但这种惩戒,他们却甘之如饴。

您刚刚下达的命令,看似让他们难以接受,但实际上,在他们心里产生的快感,可能比女人来得更强烈。”

“…………”郑凡。

所以,真的不该偷懒因为晚上练习针线活所以不能早起陪他们一起去练兵;

晚上又因为要练习针线活所以得早睡不能陪他们一起去做思想教育学习;

否则,你甚至连自己的手下在这些蛮兵心里给你安排了一个怎样的形象你都不清楚。

这形象,

好TM变态啊!

“其实,任何一支部队,用酒肉钱粮或者女人来鼓舞士气,本来就是下乘的法子,最重要的,是以超脱于物质的存在去吸引他们。”

郑凡看了梁程一眼,道:

“你的思想很危险。”

“瞎子给他们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们以后回到了荒漠上,在我们的支持下,他们建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部落。

那个部落,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有的,是牛羊和绿洲以及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为了这个梦,为了实现这个梦,这五百蛮兵,将会誓死追随我们,哪怕他们只活下来一个人,那个人,也会为他们去见证这个梦。”

“我忽然觉得,他们有些可怜了。”

“真正可怜的,是没有梦想在这个世上庸庸碌碌活着的那批人。”

“行了,说正事。”

“是,主上,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呵,这次出来的事,事先没和瞎子打招呼,如果我们就这样回去了,你知道瞎子背后会怎么编排我?”

“瞎子不敢编排主上。”

“他会说,大燕帝国翠柳堡派出所扫黄大队队长郑凡,率麾下勇士,勇穿国境线,跑到邻国帮助邻国扫黄,帮助他们构建精神文明社会。”

“主上,您的思想也很危险。”

“总之,就这么回去,我不甘心,这不是我想象中的打仗,瞧瞧我们刚刚杀进去时那些家伙抱头蹲下来的反应,这就是在扫黄!”

梁程点头,道:“也不是属下想象中的打仗。”

郑凡把手放在城垛子上,感慨道:

“是我们之前把乾国想得太正常了。”

梁程点了点头,显然,很同意这个想法。

因为之前夜袭时,和空气斗智斗勇的,不光是郑凡,还有他。

一想到先前自己在靠近这座堡寨时,又是隐藏又是迂回又是潜伏,他这个冰冷的僵尸,居然也有一种自己脸上在发烫的错觉。

“百年的和平,数代人更替,足以磨去太多太多的东西。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在见到翠柳堡的断壁残垣后,我就该想到的。

只是那会儿我一直觉得,是因为燕国人的自大,瞧不起乾国,外加有靖南军驻守银浪郡,所以荒废了边镇防御体系。

但这其实也是时间所带来的必然结果,和平太久,机器会生锈,何况是人?

刚刚听见那个堡长说的么,乾国边军粮饷不足严重,缺额也严重,他这个堡长甚至可以为了赚钱,把担当着对燕防御体系最前线的一座堡寨,开成了红帐子。”

“吏治腐败,军备废弛,是任何王朝都阻拦不了的宿命。”梁程说道。

“啧啧,我倒是真的有点期待,燕国的这一代皇帝,可是一个雄主,而这一代的镇北侯,明显和皇帝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靖南军如何,我不是很清楚,但镇北军是何等的精锐,你我可是都见过。

若是燕国皇帝解决完了国内的门阀势力,安抚住荒漠蛮族,再将镇北军调往南边,这乾国已经被蛀空了的防线,能挡得住镇北军三十万铁骑么?”

梁程摇摇头,很确定地道:

“挡不住。”

这没有任何的异议,因为镇北军,确实是当世一等铁骑。

“不过,那是后话了,下一步,我打算……”

说着,郑凡转过身,指向了南边,

“继续往南!”

梁程叹了口气,道:“主上,请允许属下说一句违心的话。”

“你说。”

“太危险了,也太冒失了。”

“真心话呢?”

“主上英明。”

显然,梁程也没尽兴。

这时,堡寨下面传来了马蹄声响,因为包裹着马蹄,所以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而堡寨内的蛮兵马上开门,将外面的同伴接应了进来。

“还有一件事需要请示主上,这座堡寨里剩下的人,该如何处置?”

郑凡没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觉得呢?”

…………

“哐当!”

一把金柄匕首被梁程丢在了赵长贵的面前。

赵长贵和其身边的那位什长在看见这金灿的光泽后,二人眼里都露出了贪婪之色。

这座堡寨有堡长一个,那就是赵长贵,本来什长应该有四个,下辖四十个戍卒,再加上一些其他的配备人员,满员的话,大概有五十多人。

但这座堡寨的实额,也就只有一半。

乾国边军那极为庞大的军队,很可能只停留在纸面上而已,这吃空饷的份额,已经快接近一半了。

两个什长,先前被砍的几个人里,就有一个做了倒霉蛋。

所以,堡寨内现在的两位级别最高的,分别是赵长贵和这个叫徐德福的什长。

“大燕的军队,在不久后就将南下,我们,是大军的探路前锋,现在,摆在我面前,有两个选择。

同时,也是你们的两个的选择;

一个,是我现在就下令将你们堡寨上下全部杀光,带回你们的首级,当作军功。”

梁程说到这里时,

赵长贵和徐德福两个人眼里都露出了惊恐之色。

“第二个选择,很简单,我们可以当作今晚的事完全没有发生过,至于死去的人该如何去处理以及活下来的人该如何封口,你们两位,应该有自己的办法。

我甚至可以对你们承诺,等日后大燕军队南下时,你们都可以活下来,而且,都有一份功劳在等着你们。”

这其实就是收编。

“我愿意,我愿意!”徐德福马上磕头喊道。

“我也愿意,我也愿意!”赵长贵也马上磕头,生怕自己的表现没有徐德福积极。

“今日,你们的堡寨已经被我们攻破了,这件事,一旦宣扬出去,你们的上峰肯定不会放过你们。”

“是,是,我们明白,我们明白。”赵长贵马上点头。

“出门太急,没带过多金银,但以后我们会派人联系你,只要你们安心为我们做事,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多谢将军成全!”

“多谢将军提携!”

梁程见差不多了,走出了房间。

跪在地上的徐德福和赵长贵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恐和庆幸。

边境承平快百年了,居然让他们碰上了燕国人,不过好在,自己二人保住了性命,甚至可能还会因此得到一场富贵。

休整了不到半个小时的四百蛮兵从这座堡寨内尽数而出,目标,直指南方!

他们今晚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像是好不容易出趟门的顽皮孩子,不耍过瘾了,绝不回家。

赵长贵和徐德福两个人站在堡寨的城墙上,看着向南而去的骑兵部队渐渐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中。

“呼……”

徐德福长舒一口气,

这一刻,

他终于确定自己是真的活下来了。

赵长贵则是有些腿软地坐了下来,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在平复着心跳,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有些窒息。

“堡长,待会儿下去,我们把手下都召集起来,把事儿和他们好好说道说道,告诉他们,今日堡寨被攻陷的事情一旦泄露出去丝毫,我们一个个全都活不了,再把那俩刺头给处理掉,堡寨里的女人不准他们在近期接客了,这件事,差不多也就能埋下去了。”

“嗯,死去的那几个,就上报说他们逃役了,反正这种事在各个堡寨里也很常见,明儿个再在附近找个地方把他们尸体处理掉,要做得干脆一点,不能留下痕迹。”

“嗯,我明白,不过,这说不定,也是我们的一场富贵,燕人,终于要南下了,别人不知道,我们自己难道不清楚咱们这边军到底烂成什么样了么?

大家吃不饱穿不暖,城里的官老爷只知道吟诗作赋,鞭笞我们武人;

武将老爷只知道喝兵血,克扣咱们的粮饷,让我们连肚子都填不饱。

这燕人一旦南下,咱们,挡不住的,真的是挡不住的,现在能和燕人搭上关系,日后,也能保住我们的性命,说不定还能博得一个好前程!”

赵长贵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这里,迟早是燕人的地方,我们,也迟早是燕民。”

紧接着,

赵长贵又道:

“你现在下去,把咱们同乡的那批人喊出来,把局面控制住,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好,堡长,我这就去。”

徐德福从赵长贵身边走过,下台阶。

但就在这时,

一只手臂忽然从其背后卡住了其脖颈,紧接着,那把黄金刀柄的匕首被狠狠地刺入徐德福的脖颈。

“噗!”

徐德福满脸不敢置信地扭过头看着赵长贵,

看着这个平日里,很是贪财,甚至连堡寨内女人用皮肉赚的钱都要扒皮三分的堡长。

“你…………你…………为…………为…………什…………”

脖颈被匕首刺入,鲜血正在汩汩流出,但徐德福还是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明明大家刚刚才说好的,也商量好了,为什么……为什么?

“你…………想…………贪…………贪…………”

赵长贵一边继续勒着徐德福的脖子,一边倒吸着凉气,用很颤抖的声音道:

“不,我没想一个人贪燕人的功,我不是为了这个杀你。”

“那…………那…………为…………”

赵长贵将自己的嘴凑到徐德福的耳边,继续颤抖道:

“难道,难道你没看见燕人身边站着的是什么人么?是蛮人,是蛮人!

燕人已经和蛮人勾结在一起了,他们要一起南下了,他们要一起南下了!

我……我……我不能,不能就这样看着,不能,不能,会死,会死很多人的,死很多很多人的。”

“你…………”

徐德福的身体最后颤抖了一次,不动了。

他是带着满心的不解死去的,那睁得大大的眼睛,可以看出他的不甘。

赵长贵松开了自己的手,看着徐德福的尸体躺在自己身下。

他慢慢地站起来,用手撑着城垛子开始向前走。

十多年前,赵长贵是花了不少银两打点才得以继承了他爹的堡长职位,他这辈子,甚至从未杀过人。

因为他爹一辈子都没见过燕人的骑兵,他也没见过,倒是经常看见燕人的商队。

当赵长贵的脚踩上通往哨台的台阶时,他的脚哆嗦了一下,整个人“噗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他没急着爬起来,而是抱着脑袋在那里轻声地呜咽着。

他在害怕,因为他清楚,一旦今天堡寨发生的事泄露出去,按照乾国军法,他必死无疑!

他不是文人,乾国有刑不上士大夫的传统,但对他这种贼配军,杀起来向来是从不手软!

“会死的,会死的,会死的…………”

赵长贵嘴里不停地呢喃着,

但慢慢的,

他又撑起双臂,让自己爬起来,

然后,

又顺着台阶,继续往哨台上去爬。

终于,

他爬到了哨台上。

他的牙齿咬着嘴唇,已经咬出了鲜血,他不停地倒吸着鼻涕,眼泪更是在眼眶里不停地转悠。

他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摸出了火折子,

“燕人…………蛮人…………燕人…………蛮人…………”

赵长贵没读过书,他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他贪财,否则也不会把红帐子开在堡寨里,白天,吸引四面八方的堡寨燧堡戍卒来这里光顾。

他爱钱,他怕死,

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在看着那数百蛮族骑兵从自己眼前向南而去时,

他的心,

忽然慌得厉害。

“呼…………呼…………呼…………”

赵长贵平复着呼吸,左手攥着火折子,准备去点引料,然后,把那狼烟升起来。

赵长贵早就已经忘记了几道狼烟什么颜色的狼烟各自代表着什么意思,他没点过,他爹也没点过,但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把狼烟给点起来,他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他觉得自己是疯了,但疯了……就疯了吧!

火折子,被送到引料下面……

“砰!”

一块石子,砸中了赵长贵的手,火折子滚落在地。

赵长贵有些惊愕地抬起头,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哨塔墙垛边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他先前见过,一个,明显是主事人,另一个,先前还丢下了一把让自己拿来杀死徐德福的金匕首。

“我说过,你这个法子,危险性会很大的。”

郑凡很平静地对梁程说道。

梁程摇摇头,道:“我的疏忽”

“这是你的性格原因,你不喜欢去分析人性,你觉得那很没必要,也懒得去那么做,这一点,你得多跟瞎子学学。”

“嗯。”

梁程扭头,看向赵长贵。

赵长贵瘫坐在地上,他知道,自己没机会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绝望。

“哐当!”

一把刀,被郑凡丢在了赵长贵面前。

郑凡伸手指了指刀,道:

“是个汉子,给你个体面,自己了结了自己吧。”

赵长贵捡起了地上的刀,

点点头,

双手握住刀把,

先是把刀口对准自己的肚子,

犹豫了一下,

然后又把刀口夹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眼泪鼻涕近乎浸染了他的脸。

“哐当……”

刀,被赵长贵又丢在了地上。

郑凡眯了眯眼,道:

“怎么了?”

赵长贵身子往后一靠,靠在了墙垛子上,脸上露出了些许羞赧之色,

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帮个忙,你们动手……动手……杀了我吧……”

梁程开口道:

“为什么?”

赵长贵用袖口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鼻涕,

道:

“让你们见笑了,我胆小,不敢自杀……”

(本章完)

第93章 乌拉!

夜,已经深了。

骑兵的马蹄却依旧在奔腾,速度甚至没有降下丝毫。

这支骑兵队伍作为郑凡起家的底子,从一开始,就是豪华配备,某些地方,更是比镇北军都有过之。

一人双马是标配,这可以保证骑兵长效的机动性。

百多年前,蛮族和燕国的战争中,蛮族骑兵就曾靠着这种优势让整个大燕七郡都燃起了烽火。

现在,蛮族是不行了,只不过,这支蛮族骑兵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超出了其祖辈的局限。

因为蛮族人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击败过燕国,但他们现在,却已然穿越了燕国来到了乾国的土地上。

这,已经算是历史的突破了。

“主上,我们的目标到底是哪一个?”

“不知道,再往南看看!”

一路上,倒是又远远地见过一些堡寨,只不过郑凡都没想着再去摸他们,只是稍微拉出点距离绕开了,那些堡寨也没有发现这支深夜奔袭的骑兵队伍。

有了之前那个堡寨的前车之鉴,郑凡是真的不想再去大晚上的“自己吓自己”玩儿了,同时,也不想在拔了一座鸡煲后,又要吃一顿鸭煲。

终于,

一座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郑凡举起手,所有骑兵一起收住缰绳。

“哨骑散出去。”

数十名蛮族骑兵主动散开,在附近进行游弋。

郑凡则下马,站在坡地上,眺望着前方的那座城。

城,并不是很大,比虎头城还要小不少。

但它毕竟是一座城,那些坞堡和它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外加矗立在边境附近,套上个“军事重镇”称谓,也丝毫不为过。

郑凡拔出水囊塞子,连喝了好几口水。

梁程站在郑凡身边,当郑凡将水囊递给他时,他接了过来,却没看见郑凡伸手准备洗手。

“你不渴?”郑凡问道。

“不渴。”

“也没见你吃过东西。”

“吃过了。”

“你和阿铭都很好养活。”

郑凡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前面的那座城,道:“你眼神好,看看那边的城门,是不是还开着。”

“城门,确实是开着。”梁程确信道。

城门口,似乎有好几支车队正在进出,外头打了好几排火把,照得明明亮亮。

而在城墙外,则可以看见一片的“棚户房”,有的甚至只有最为简单的帐篷,像是一块依附在这座城旁边的贫民窟。

“你觉得,可不可以?”

郑凡看向梁程问道。

“我们就四百人。”

“李云龙一个团还敢打平安县城。”

“那是文艺作品。”

郑凡伸手似乎是想要摸摸梁程的下巴,

犹豫了一下,

改为放在了梁程的肩膀上,

捏了捏,

道:

“说得你不是一样。”

“主上若是想要试试,属下可以率队冲一次。”

“不,我这个拖油瓶,不能留在后面看着,要玩,一起玩,要完,也一起完。”

“太危险了,也太冒失了。”

“你这是真心话还是违心话?”

“违心话。”

“呵。”

“入夜了,城池不关门,外面还这么热闹,不试着冲冲,属下还真有点不甘心。”

“我们拔掉一个堡寨后,从那个堡寨的防区一路南下,没遇到一兵一卒的阻拦。

燕国是把堡寨都废掉了,咱的翠柳堡改养鸡了,有些堡寨,连砖块都被当地民户拿去盖了猪圈。

乾国这边,堡寨确实还都在,但有和没有,也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不过,阿程啊,我们俩是不是太膨胀了?”

“主上,我们依旧谨慎。”

“是,我们没膨胀,是乾国人,给了我们太多的自信。”

…………

绵州城的北门下,灯火通明,一车车的货被从城内运出来,又是一批批货,被运进城内。

好几家乾国商行在城门口等着,好几名管事的在旁边催促力夫手脚勤快一点,动作麻利一点。

偶尔间,各家管事的目光交汇,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眼里的挑衅和愤愤之意。

这大晚上,天寒地冻的,本来自家把货运出来(进去),麻利点儿的,早就可以完事儿了。

谁知道今晚可不就是赶巧了,居然几家的车队碰到了一起。

城门口子也就这么大,你要进去我要出来,可不就堵着了么,最重要的,还是绵州城的民夫,总共也就这么多,你家征用了多少我家就得少用多少,却偏偏没人愿意后退半步,毕竟出来做车队的管事,在外头,可都是代表着自家主子的脸面,岂是能说让就让的?

至于这些忙忙碌碌的民夫,仔细看的话,可以看见他们有的人身上的衣物,其实是乾国军队里配发的棉服。

………

“爹,天凉了,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呐。”

一名发须泛白的老者穿着一身单薄长衫站在城楼上,在其下方,是一片热闹喧嚣。

中年男子上前,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了老者身上。

“哼。”

老者身子一抖,披风落在了地上。

“为父是老了,气血也没以前浑厚了,但为父好歹也是八品武夫,这点寒气,还不被为父看在眼里!”

中年男子将披风又捡起来,双手抓着,强行披在了老者身上,道:

“儿子晓得,儿子晓得,但这也是儿子的一份孝心不是,自家老子在这儿挨冻,你让儿子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那下面的这些兵卒们呢?”

老者伸手指向了下方正在忙碌着扛货运货的民夫,声音有些发抖,

“他们可冷得,他们可饿着,他们,可累着?

他们可是大乾的边军,边军是来拿刀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我的亲爹唉,您就别犯倔了,这边地,哪家不这么做的?”

“是不是觉得,摊上我这个爹,让你很委屈?”

“委屈?哪能啊,您是我亲爹,我是您儿子,可谈不上委屈。”

“那还是有怨气?”

“啧,知子莫若父,还真有点儿,您说您这些年,八品武者的境界,又是军中老资历,儿子年轻时本想着有您这个老爹撑着,这辈子也就不用愁了;

谁晓得,您又是向上递折子又是向上峰举报的,弄得自个儿的官位是一年比一年跌。

好好的团练使都被撸到绵州城巡城校尉了,亲爹啊,您可真是我亲爹。

不过,刚晚上,儿子才和知府大人吃了饭,知府大人说了,您老服个软,认个错,身上的挂落也就能消掉一些,官复原职是不可能了,但在卸甲归田前还能再往上挪挪,等儿子接班时,位置也能更舒服一些。”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事儿?”

“您说是就是吧。”

“求你老子,给那些狗屁文官当儿子?”

“爹,您这话还真说对了,您儿子在知府大人面前不就一直当孙子么,按这辈分啊,您刚刚好。”

“呵呵呵…………”

老者笑了起来。

中年男子也笑了起来。

“儿啊,爹知道,是爹对不住你。”

“怎么又说这种话了。”

“爹不是不知道为家族计为子孙计,但,不成啊!”

老者低下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放置在脚边的那一根长枪。

“得,我知道您又要说什么,您又要说,燕人可能要南下了,咱大乾边军可不能继续这般浑浑噩噩下去,但说心里话,爹,您这辈子,和燕人干过架么?

没吧?

都快一百年了,那燕人连根毛都看不见,儿子知道,爹你这辈子,看着自己年纪一大把了,却一身武艺韬略没得以施展过,心里不服气,但…………”

老者忽然侧过脸,看向自己的儿子,

很认真地道:

“荒漠蛮族那边,已经没消息很久了。”

“这又怎么了……”

“这说明,蛮族那边,已经越来越难以牵制燕人了,一旦燕人没有来自北方的压力,他们会干什么?”

“爹,这些事儿,是朝堂上诸位相公和官家才需要考虑的事儿,咱们操什么心啊?”

“官家不懂,官家他不懂咱这边军到底烂成了什么样子,相公们,大部分也不懂,就算有几个懂的,也装作自己不懂。

你瞧瞧,你瞧瞧,我现在是绵州城巡城校尉,但我手底下,能调动几个人?

这些绵州城的戍卒,不光被各家军头和知府当作苦力役夫来使唤不说,连原本安置在城中的营房都给拆了做仓库,反倒是把这些兵卒全都赶到城外去住帐篷!

这样子的兵,这样子的军队,它能打仗么?它,能打什么仗?”

“爹,您就放一百个心吧,燕人不会来的,燕人忙着和咱们做生意呢,哪有闲工夫打仗呢,瞧见没有,这下面这么热闹,

有两家车队是今儿个从燕地运货回来的,还有两家车队是要运货出城去燕地的。

有钱赚,有好日子过,打什么仗啊,

您当那些燕蛮子傻啊?”

………

“旁人,肯定会把我们当做傻子。”

已然坐在马背上的郑凡对策马在自己身旁的梁程说道。

以四百骑,去攻一座边境重镇,不是傻子,还真做不出这种事儿来。

“主上,别人怎么看我们无所谓,关键是我们自己怎么看自己。”

“其实,我也觉的自己挺傻的,放着舒服的好日子不过,却一心想着追求什么刺激。

你说,待会儿冲门时,要是城楼上有个神射手一箭下来,给我射个透心凉,我是不是特亏得慌?”

“开心就好。”

“唉,我是被你们给带坏了啊,越来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主上。”

“嗯?”

“我们,是您设计出来的。”

“所以?”

“应该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越来越皮了。”

“这叫近朱者赤。”

郑凡将自己头盔上自己特意要求加的护面放了下来,

同时,

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刀,

用蛮语喊道:

“我不准你们碰女人,但今天,在这座城里,我许你们酒肉管饱!”

所有蛮兵跟着郑凡的动作,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兵刃。

“杀!”

郑凡刀口向前劈了下去!

“乌拉!!!!!!”

“…………”郑凡。

“乌拉是哪个憨逼教他们的?”郑凡吼道。

“樊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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