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新门路

雪下了一整夜,打得窗棂扑簌簌作响。

天晴以后,雪势稍停。

郭敬穿上皮裘,走出了院子。

此院依山而建,院前是大片的平地,全部种上了芜菁。

“父亲今日还去县里么?”长子郭培走了过来,躬身行礼。

他身后还跟着几辆牛车,上面全是新摘的芜菁,准备拉去喂食牲畜。

“不去了,反正那个邵氏子也看我不顺眼。”郭敬神色烦躁地说道。

他本是楼烦县尉。

此县创建时就在了(彼时隶岢岚郡),一直在四里八乡跑,人头非常熟,无论是编户百姓还是山中的部落氏族,都有几分薄面。

后来,县令升走了,县丞回家丁艰,于是朝廷调了个新县令过来,并让郭敬担任县丞。

新县令乃司隶校尉邵续之子邵乂,出身魏郡邵氏,正经的河北士族。

早些年天子起势之后,魏郡邵氏不顾士林嘲笑,上门攀亲戚,请求联宗,好像是被拒绝了。但又模模糊糊听闻,天子口头上认了这家亲戚,也不知真假,反正那个邵乂隐晦地点了一下这事。

很不幸,因为性格原因,郭敬小小地得罪了新县令。考虑到他这个县丞本来就没什么实权,这下更凉了,于是干脆远离政务,把更多心思放在经营家业上。而在此之前,他本已将这些事情移交给了长子郭培,一心扑在官位上。

“阿爷既不上直,不如陪我走一趟古泉。”郭培说道。

“可是为了天子驻跸之事?”郭敬问道。

“是,也不是。”郭培笑道:“古泉那个老鲜卑说快一年没见过阿爷了,喊你去饮酒。若不去,羊毛也不卖了。”

“哈哈。”郭敬大笑,道:“那就去一趟,都是多年老兄弟了。”

“老鲜卑”和拓跋鲜卑不一样,事实上太原、岢岚、新兴、雁门都有部分鲜卑人,规模不大,总的加起来人数也不算多,但历史十分悠久,可追溯到檀石槐之孙步度根,那时压根没有段、慕容、拓跋、宇文等氏。

“老鲜卑”改汉姓“步”,世居太原、楼烦之间,早年一会投向刘琨,一会投向刘聪,摇摆不定。

楼烦郭氏不怎么经营田庄,但在货殖上投入了很大的精力,羊毛是重中之重。

父子二人很快召集了百十名庄客,拉着数十辆车,向东行去。

芜菁要送到晋阳去。

这是冬天不多的新鲜蔬菜了,马可以吃,人也能吃。

圣驾即将抵达晋阳,太守邵杰令诸县选送芜菁一千车上供。郭氏作为楼烦大户,自然被点到名了,跑不掉的。

“今年雪下得早,好像也比去年更冷一些。”郭敬从牛车上跳了下来,在铺着薄薄积雪的路上行走着,口中说道:“再过些时日,我看芜菁就不会长了。说不定还会冻坏掉,你小心着点。”

“嗯,儿注意着呢。”郭培亦从车上下来,陪父亲步行。

郭氏庄客们吐气成雾,腰间器械叮当作响,鞋靴咯吱咯吱地踩在雪地里。

从装束上来看,他们胡汉皆有。不少人甚至刚从山里跑出来,即不想给部落贵人干了,吃不饱穿不暖,还不如给山外头的地主豪强们干活,日子能好过不少。

而所谓的山外头的地主豪强也未必都是汉人,事实上胡人也不少。

很多人五年前还是部落首领呢,但头脑灵活,在县里登记户籍,占据了一部分河谷平地,进而营建房屋,半牧半耕。

郭敬在县里和同僚们清谈时,有些人就说楼烦县的部落其实在一点点解体,理由是有些部落首领都不怎么去山间牧场转悠了。

他们不喜欢住帐篷,更愿意住在木屋乃至砖瓦房中。

若非山间盆地、河谷地实在太少,光靠种地养不活这么多部众,他们恨不得把人全集中到一起,以种田为业,管理起来更方便,也不用跑来跑去,劳心劳力。

事情在起变化。

“阿爷,今年遭了雹灾,诸部牛羊损失惨重,怕是没那么多羊毛了吧?”郭培紧了紧身上的皮裘,说道:“眼见着一年比一年冷了,羊毛会不会大涨价啊?”

“必然之事。”郭敬说道:“你觉得河南人穿的绵衣暖和吗?”

“老实说,有点暖和,但不够暖。”郭培说道:“要说保暖,这世间没什么比皮裘更保暖的了。”

郭敬哈哈一笑,道:“是啊。绵衣从汉时就有了,两层布之间塞点碎丝线头罢了,能保暖,但也就那样。真到了最冷的那阵,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荆州、淮南那边卖野蚕茧的商徒发了大财了。”郭培说道:“这两年河南百姓但凡置办冬衣的,多用野蚕茧缫丝,塞入麻布之中,制成绵衣。”

“那是手头稍有些钱的黎庶。”郭敬说道:“你但凡多看官人一眼,看他们穿什么冬衣就知道了。”

郭培缓缓颔首。

没什么秘密,大家都有眼睛,低级官吏和府兵就是穿绵衣御寒,但家业较为雄厚的中高级官员及士人子弟,可就多穿皮裘了,因为这是保暖效果最好的,还防寒风劲吹。

而且,单薄一点的皮裘还可以在春秋时节穿。

天子都在秋天给臣子赐下毛皮衣料,你说好不好?

但皮裘有个缺点:贵!

越好的皮裘越贵,尤其是狐皮裘、貂皮裘之类,贵得没谱。

去年五原内史王秉向库结沙诸部索取当地特产沙狐皮数百张,装车送往洛阳,进献天子。中尉司马毛宝亲率二百兵士押运,夜宿楼烦县时守备森严,压根不让人靠近。

所以,普通人还是歇歇吧,连牲畜较多的胡人百姓都不是人手一件羊皮裘,更别说汉人了。

“所以啊——”郭敬叹道:“黎民百姓还是想想毡毯之类的物事吧。那些苦哈哈的牧奴,大冬天披一条脏兮兮的毡毯,不也熬过去了么?”

“阿爷,毡毯确实好卖,但毛衣呢?邵府君不是说让诸县找寻会编织毛布的匠人么?此物如何?”郭培问道。

“我亦不知。”郭敬叹了口气,道:“我在县里打听过,各部还真没编织毛布的人,他们只会做毡毯。纺织桑麻的器械,没法织羊毛,试过了,不行。”

胡人广泛使用的毡毯、毡布并不是织成的,而是用羊毛捶打、碾压而成的,十分粗糙。

但羊毛按理来说是可以像丝绸一样先纺纱成线,再织成布匹的,绝不至于像匈奴人、鲜卑人那样粗暴的捶打、滚碾。

不过,这年头要想找纺织羊毛的机器、匠人,还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反正太原郡找了好几年了都没头绪。

这玩意大概率还是得去西北那边找,据说朝廷已遣人去沙州敦煌一带找寻了,不知道有没有找到。

“若真能找到羊毛纺机,这些胡人日子都会好过不少。”郭敬指了指周围的山岭,道:“届时漫山遍野都会养羊,谁家的羊产毛多,保不齐要被哄抢,就像骏马被人争抢着拉去配种一样。”

郭培忍不住笑了,道:“天子真给这些胡人找了条发财门路。这样也好,安心卖羊毛,还造什么反?”

“是啊。”郭敬说道:“这些胡人逃不过天子的手掌心,一个个被摆弄得五迷六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阿爷,这羊毛织成的布,穿起来暖和么?”郭培问道。

“应很暖和。”郭敬想了想后,说道:“毡毯不就很暖和么?军中都大量采买,配发给各营,至少比麻布、丝绸暖和多了。”

父子二人一路走,一路说。

走着走着,当额头微微出汗之时,古泉终于到了。

“你自去晋阳,为父在老鲜卑这里等你几天。”郭敬摆了摆手,说道。

“好。”郭培行了一礼,然后带着庄客、牛车继续东行。

十月十六日,晋阳城已遥遥在望。

这个时候,充当先锋的射雕营已行至石岭关,天子快到了。

郭培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失期。

亲自带人入城交涉一番后,郭培奉命将带来的数十车芜菁、秸秆送到城东的校场内。

这是晋阳最大的练兵场,每年秋冬都会云集各个军府的卫士,大加操练。

不过今年换地方了,据说统一至常山郡会操,那边有饭吃,晋阳仓储被掏空了。

校场内已经有人了。郭培稍一打听,得知是跟随秦王先期返回晋阳的护兵,一共千二百人——二百秦王府护兵、五百左右骁骑卫府兵、五百宇文氏轻骑。

郭培听了暗道:秦王必不能承大统。

楚王虽然只有二百兵,但其中一百人是具装甲骑。

燕王则有千兵,其中大部分人甚至是上过阵的,一人双马。

楚王、燕王应该是排在秦王前面的,至于他俩谁能上,郭培自然更喜欢燕王了。

太原郭氏嘛,天然支持燕王。

十月十九日,在采买了一些铁器、瓷器之后,郭培带着牛车、庄客离开了晋阳,返回楼烦。

他离开的当天,晋阳附近蹄声阵阵,骑兵、马群过了整整一天都没过完。

傍晚时分,在南下骑兵浪潮之中,一支小小的队伍逆流而上,抢在城门关闭前入了城。

那是韩王邵彦的队伍,刚查完阳平、顿丘、汲郡三地三个军府的田亩、兵籍,奉命至晋阳述职。

(本章完)

第1196章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巧了,正如郭家父子在讨论羊毛一样,邵勋也在和随驾南下的拓跋鲜卑子弟谈论此事。

邺城桑梓苑中有西域胡商带来的所谓织机,十分离谱。

那玩意其实是在邺城就地组装的,十分巨大,立起来几乎有房屋那么高,纺锤悬挂而下,一个人用手旋转着纺线,并用卷线杆卷线,另一个人准备粗纱并将其绕成盘状。

织布在机器顶端的横梁上进行,织好的布就被卷在横梁上。

整个过程几乎全是手工,机器似乎只提供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作用。

简而言之一句话,效率很低。

邵勋觉得真正的毛纺机器肯定不是这样的,这批胡商带过来的太落后了。

动物纤维这玩意,最早是游牧民族拿来使用,但真正技术发展,基本都是进入农耕地区以后。

但中国古代农耕地区极少用羊毛、骆驼毛之类的动物纤维纺织,即便一时兴起,发展了相关技术,很快也会湮没于历史长河之中。

毛纺真正得到大发展,其实是在中亚城邦国家,他们有相当的文明水平,有文字,有各种相关技术,能发展出游牧民族难以掌握的复杂机器,最终向东、向西传播。

中国出土的毛织品实物绝大部分都在新疆,可见一斑。

这种毛纺技术向东传播的过程不太顺利,因为中原有丝绸纺织,但向西传入地中海后,立刻引起了当地人的喜爱,他们现在的主要织物就是毛布和麻布。

邵勋觉得,要想找到真正先进的毛纺机器,得去中亚城邦国家找——明末《天工开物》就提及毛纺,“机织、羊种皆彼时归夷传来,故至今织工皆其族类,中国无典也。”

“羊毛一物,极能御寒。”邵勋手里拿着一块织好的毛布,道:“或有种种缺陷,毛短、粗、硬,不能直接纺,需得先净毛、弹毛,然后捻纺成纱线……”

邵勋将毛布递到仆固听手中,说道:“看看如何。”

“比毡毯细软多了。”仆固听仔细摸了摸,说道。

邵勋忍俊不禁。

制毡处理羊毛的标准可比纺纱织布低多了,大体是将羊毛平铺,加湿加热,然后捶打碾压,即施加外力,让羊毛自然缠结,有的甚至根本不去除羊毛上的油脂,技术含量很低。

正宗去油处理过的羊毛,纺纱成线,再织造成布,技术含量高,自然比毡毯细软。

邵勋又拿出一块毛布,看向黄门侍郎阴元,道:“卿乃敦煌人,可知此物叫什么?”

“罽(jì),即西胡所织之布。”阴元答道:“西域有罽宾国,人工巧,善于织罽、刺文绣。汉高曾下令禁止商徒穿锦、绣、绮、縠、罽,其将罽与锦绣并列,可见其贵重。”

“汉时便有罽,为何今世少见?”邵勋问道。

“许是太贵了。”阴元说道:“汉侍中窦固寄钱八十万,只市得杂罽十余张。”

“窦固买罽作甚?”

“汉时公侯以竹木为几,冬则以细罽铺于上方,较为暖和。其实直至三国,此物仍时不时出现。”阴元说道:“汉末孙坚常着赤罽帻,以为身份贵重。魏文又赐吴王太子罽二张。至晋,凉州羯人仍然会织罽,臣以为刘侍中部众之中,应有会织造此物者。罽,西胡毳(cuì)布也。”

刘闰中闻言愕然。

羯人确实是正宗“西胡”,问题是——

“陛下,上党羯人善沤麻,这种祖上传下来的技艺,已然很难找寻了。”刘闰中赧然道:“要不臣再回去问问?”

“邺城桑梓苑中的羊毛织工就是羯人。”邵勋看了他一眼,道:“早年为石勒织罽。但朕难道没有罽吗?朕要的是织机。桑梓苑的那些,只能说凑合堪用。若不想一匹罽售价数万钱,就得想想办法。”

“陛下,贵的是细罽、花罽,其织物也未必是羊毛,可能是比较名贵的兽细毛。”阴元说道:“汉时班超驻守西域多年,长安达官贵人时常托其买月氏马、苏合香、毾登毛(细毛毯)。汉时未央宫规地以罽宾氍毹(羊绒纺织成的细毛褥),此物皆价比千金。”

邵勋听完,叹息一声,道:“朕还没汉武帝过得奢华。太极、昭阳二殿止毡毯而已。”

说完,看向仆固听,道:“听见了么?”

“听见了。”仆固听连忙说道。

“坐拥宝山而不自知。”邵勋说道:“不过,朕并非令你等织造一匹万钱的细罽、花罽,织出一匹数百钱、千余钱的杂罽即可。买的人越多,你们赚得越多。”

仆固听是有头脑的,只苦笑道:“陛下,鲜卑人只会打打杀杀,手不巧,人也笨,或许只能卖卖羊毛了。”

邵勋听完笑骂道:“没出息。”

不过,能卖羊毛也是条门路。

他知道,北方草原的羊就品种来说,几乎都是绵羊,山羊极少。

顶级的羊绒出自山羊,但出毛主要还是靠绵羊。

依照牧场质量,大牲畜和小牲畜的比值在一比五至一比十之间,这里的小牲畜其实就是羊,大牲畜则为马牛驼。

草场质量越好,大牲畜越多,越接近一比五,反之越少,因为大牲畜吃得多,消耗大。

拓跋鲜卑的牧场质量不错,虽然达不到一比五,但也离得不远。从今往后,他们可以把一部分养大牲畜的资源让出来养绵羊。

绵羊不吃草根,比山羊好多了。

当然,现在肯定用不着这么做,因为他们自己的羊毛都消耗不掉,大部分都浪费掉了,能把这部分浪费掉的羊毛卖出去,已经能够让这些部落的经济状况大为改善了,同时也让他们与中原的经济联系进一步加深。

市场、客户都在中原,你造什么反?砸自己饭碗么?

“今拓跋已定,有些事朕便要强力推行下去。”邵勋看向其他几位部落子弟,说道:“你们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得跟着朕的步伐走。谁家有羊毛乃至有盐池,将来都能大得其利。”

羊毛脱脂需要碱或弱酸盐。

中世纪欧洲人用草木灰乃至尿液给羊毛去脂,规模大起来以后,开始用纯碱——匈牙利有一天然碱湖,几乎供应了大半个欧洲的纯碱。

中国北方草原上其实也有大量纯碱(大部分以盐池的形式存在着),只不过没人开采罢了。

要想把草原控制得更深入、更长久,经济手段是必不可少的。

但草原往往处于贸易逆差地位,除了牲畜、毛皮、牛角、兽筋之类的大宗外,就只有零零散散的药材、蜂蜜、蜡、鸟羽之类的商品。

羊毛制品绝对是平衡逆差的利器。

只要培育出相关的消费习惯即可。有了需求,各个方面都会慢慢进步,比如更先进的纺织机器、更好的羊种(产毛多、长、细软)等等。

培育消费习惯,那就是要带货!

以天子之尊带货!

乱世争霸的尽头原来是带货!

******

“汲郡、顿丘还好,晋末几成白地,而今户口渐复,但仍有荒地。”晋阳刺史府内,邵勋袖手坐在胡床上,闭目假寐,韩王邵彦则克服着心中畏惧,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道:“但阳平郡就不太好了,此郡受创不重,荒地不多,琐阳府一千二百卫士繁衍生息之后,户口渐多,私下分地者十之二三。便是没有分地的,也往往与部曲一起耕作,设若卫士家中有地二顷,原有三户部曲耕作,而今又多了其兄弟姐妹,每户可供耕作之地逾少,无论是卫士还是部曲,财力都不如以往。”

听到这里,邵勋睁开了眼睛,道:“琐阳府设立还不到六年,竟然就有这么多人分地了,不过也不奇怪。”

原因很简单,这些府兵是原洛阳中军及兖、豫世兵改编而成,本来就拖家带口的,很多人当府兵时都不止一个孩子了,有的甚至已经成年。而今过去五六年,有十之二三的人私下分地很奇怪么?

“五郎,你觉得该如何处理?”邵勋问道。

“阿爷,儿觉得……”说话时,邵彦小心翼翼地偷瞄了眼邵勋。

“有话直说,你是我儿,便是说错了,我还真能责怪你不成?”邵勋笑道。

邵彦心中一热,遂不再犹豫,直接道:“阿爷,府兵乃立国之基,万不可轻忽。有些事,便是得罪人也该干下去。阿爷这些年想方设法解决府兵余丁,左右骁骑卫、左金吾卫的情况大为改善,左飞龙卫也在慢慢解决,儿觉得不该动摇,就要持之以恒干下去。”

“现在什么都不做,府兵或许还能维持个几十年。但如果做了,府兵可在几十年之上继续延寿,哪怕只是延寿五年、十年,总是好的。”

“你方才也说了,这是得罪人的事情。为父让你清查天下府兵田亩,你得罪的人可不少啊。”邵勋说道。

邵彦摇头道:“儿不怕得罪人。”

“那你图什么?”邵勋失笑道:“你大兄当年早就发现这个问题了,为父问他愿不愿意下去清理,他怕了,你为什么不怕?”

邵彦低下头,没有说话。

邵勋站了起来,轻轻抚着儿子的后背,道:“陪为父去晋阳诸军府走走。”

“好!”邵彦猛然抬起头来,神色微微有些激动。

“哈哈!多大的人了,还像小时候一样。”邵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儿去牵马。”邵彦一溜烟出去了,连行礼都忘了。

看着五郎远去的背影,邵勋微微叹息。

叹完气后,眼中满是笑意。

他是人,不是神,更是个父亲。

儿子需要父亲的肯定,父亲也享受和儿子在一起的时光。

五郎不错,他真的所求不多,只是想要别人的肯定罢了。

或许,他的儿子们都很不错,至少没有特别拟人的,最差也有中人之资。

犯了错误,指出来后会改正。

出门历事,会慢慢更新自己的认知,丰富阅历。

一步步的成长,都有迹可循,当他们二十多、三十多乃至四十岁时,能力、认知会比现在强很多。

这就是人生,没有人生而知之。

片刻之后,晋阳南门外奔出了大队骑士。

邵勋只带了韩王一人,往晋祠龙骧府而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