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人总是会长大的

马背上有些摇晃,曹操手中拉着一副地图,一路行军。

道路上回荡着车马声,曹操眉头微皱。这一战的局势对于他来说不容乐观,袁绍所在的三州,粮草富足, 兵甲充沛,大军南下足有十余万。

而他之下,除了青州尚好之外,兖州一直动乱,这些年才刚刚恢复一些元气。豫州就不必说了,才过了旱灾饥荒, 召集不了多少兵马。徐州,年前刚经过一战, 刘备撤走时又引走了两万人马, 现在也是内中空虚。

将手下人马全部算上也就只有十余万左右,同袁绍南下的兵力相差无多。

可他身处腹地,要防备的绝不止袁绍一人。

西面要一军守备孟津、敖仓等要地以保障安定。

青州也要一军人马,一是牵制袁绍,二是巩固右方。

又有刘表孙策,皆要防备,他们这时坐观不动,不代表他们没有用兵的打算。所以颍川、广陵都需要驻兵。

许昌留守需要一部,粮草转运需要一部。

这般算下来,曹操能够调集到官渡与袁绍交战的兵力最多也只有六万余人,只有袁绍的一半。

以如此的兵力想要胜过袁绍,绝不是一个能够乐观的局面。

这几天军心都有一些不稳, 他先前问策,郭嘉当堂说了一则十胜十败之论。但是他也明白, 这十胜十败也只是稳定军心,振奋士气的一种谋划而已。

真正的战事,不是对比一番孰优孰劣就可以决定胜负的。

再有一日就可以行至官渡。

曹操将地图卷起收到了马侧。

袁本初,你应当也快到了。

天色将晚,军马停下,准备休整一晚。才刚刚停下,远远的一人骑着马跑来。

篝火边,曹操对着篝火坐着,一旁是郭嘉、顾楠、荀攸三人,看来三人都是刚到。

曹操的脸色有些凝重,显然这次他唤三人来,要说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骁骑来报,袁绍派大将颜良领军,围困白马。”叹了口气,他看向三人问道。

“三位先生可有解救之法?”

白马是为要地,如果让袁绍取下,袁绍的主力就可以轻松渡河,陷官渡于不利之地。

火边沉默了一阵,郭嘉的眉头一紧,又很快松了开来。

顾楠带着斗笠,看不清神色,但是也没有马上说话。

荀攸想了片刻,似有了什么对策,见郭嘉和顾楠两人都还没有说话,便说道。

“将军,我有一计或许可用。”

可他的话音刚落,另外的两人就都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地说道。

“声东击西,可出军延津,引袁绍分军阻拦,再解白马之围。”

荀攸的身子一涩,笑叹了一下。

他想到了声东击西,这两人就把对策全说完了,他还能怎么办?

他就该知道,这两人在的时候,自己就该闭口不言才对。

······

正好是暑时,一轮烈日悬在高空,晒得地上火热。

白马津外,袁绍的军部驻扎。营地里,一个大汉跨坐在一驾戎车上,身旁放着一柄环首大刀。带着几分豪气,望着远处在白马驻扎的曹军。

那其中的曹军兵寡无援,士气日下。原本再要不了几天,定可以攻克白马。

可惜几日前听闻曹军欲从延津渡河,主公担心他们欲要绕攻后方,所以分了一军去阻拦。现在他手下的兵力,也不足以很快的攻下此处。

“咚咚咚咚!”

就在这大汉想着对策的时候,营地左侧的战鼓突然擂动。阵阵的鼓声在烈日下的营地里回响,营中的兵卒连忙备战。

大汉站起了身来,皱着眉头看着四下,高声问道:“何故擂鼓!”

一个斥候打扮的人跑了过来,半跪在了大汉的面前。

“将军,方才探到十里之外有一队曹军的轻骑驰来!”

大汉眼中一合,眼中闪过一丝惊色,曹军的援兵?

怎么会到了这里?

但也来不及他多想,十里的路对于轻骑来说要不了多久,军马很难这么快的列阵。

只能仓促应战了,提起了手边的环首大刀。

目露凶意地走下了车驾,向着自己的战马走去。

活动了一下手腕,沉声对着两侧令道。

“备战。”

没过多久,远处奔来一片烟尘,烟尘里,是身着曹军衣甲的轻骑。

大汉在战在营地前,坐在马背上手握着长刀看着远处,身后是还在匆忙列阵的兵马。

阵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他运起目力,看向人马里,见到领军的是一袭白衣。

是她。

大汉的瞳孔微微一束,曹操军中的这白袍将,他很早之前就听说过,更是听主公提起过数次。

既然曹军的援军在此,那延津定是中计了。

深吸了一口气,大汉的脸色定下,对着远处高声说道。

“来人可是顾楠顾先生,在下颜良,可否一叙!”

声音中带着内息传向远处,他想与顾楠说话是因为袁绍曾经同他说过,若是遇见这人,就问她是否愿意来军中一坐叙旧。

另外,他也想拖延一些时间,好让自己这边的军马不要慌乱应战。这一支轻骑来的太快,他还没能来得及调集全部的兵马。

见那支骑军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颜良又说道。

“袁公常提及先生,说虎牢关下一别太过匆忙,若先生有意,袁公想请先生到军中做客!”

“踏踏踏踏!!”

奔马声震动不止,烟尘遮蔽,骑军已经冲到营地前不过数百步。

那领军的白衣人一挥手,骑军举起了兵刃,刀兵的刃口反射着日光,随着战马的奔行,阵阵闪烁。

颜良不再说话,咽了一口唾沫,眼中死死地盯着骑军冲来,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大刀。

下一刻,那骑军中忽然冲出来了一个赤红色的影子。

定眼看起,那是一匹赤红色的战马,站马上,是一个身着黑甲的小将。

让人愣神的是那个小将居然是一个女子,如同缎带一般的长发扬起,面容生是清丽,未施粉黛,目若桃李。

可这份清丽之中,没有了寻常女子该有的娇柔,反而带着沙场之人才有的决绝。

那女子提着一柄长戟,骑在赤色的战马之上,绝尘而来。

颜良愣了愣神,一个愣神便让他失了先机。

那匹赤马冲的很快,转息之间,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他才恍燃醒来,仓促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刀砍下。

女子的身子一低,抬起左手接住了颜良的手腕。

那副清丽的面容,此时,直叫人遍体生寒。颜良还想用力,却发现手腕下的那只手掌气力绝不比他小,自己的刀根本劈不下去。

女子的右手中,长戟已经刺出。

“噗呲!”胸口被穿过,鲜血溅下,落在沙场上。

颜良低头看着穿过自己的胸口的戟刃,胸口的血红刺眼,嘴中溢出鲜血,无力地问道。

“你,是何人?”

“吕奉先之女,吕玲绮!”

回答声里,冲来的骑军杀入袁军之中。

(本章完)

第432章 怕弄脏了这白衣裳

“将军!”阵中的袁军见到颜良一个照面便被刺落马下,全部慌乱了起来。

曹军的轻骑飞奔着冲入阵中,刀刃落下,带起一片又一片的血色。

原本就没有集结完毕的军阵,在曹军的冲势下完全散开。步军一旦没了战阵,对于骑军来说就是完全没有了阻碍, 一众骁骑长驱直入。

而那赤马上的女将也再一次催起马来,对着逃开的袁军,举起了戟刃。

···

交战之后的狼藉的战场上几乎没有声音,伏倒在地上的人再也发不出声音,而站着的人,也没有什么人想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

偶尔才会传来一两句交谈, 或是战马的响鼻。

披着黑甲的女将牵着手中的缰绳,站在就像是被完全染成了红色的沙场上, 头发有一些散乱,铠甲和衣袍上都带着血色,脸上沾着一些灰黑的尘土。

赤色的战马被她牵在手中,站在一旁,这原本凶悍的马匹也只有在她身边的时候显得格外温顺。

女将的眼睛看向地上的伏尸,这一战她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手掌上是一片红黑。

她几年前就开始随师父上阵,但是师父很少在两军交战之时带上她,就算是让她跟着,也只让她待在身边,绝不会让她冲阵。

直到有一次她一定要去,求了很久, 才让师父带上了她。

出征前,师父苦笑着告诉她, 她唯独不想让她是上阵为将。

那是她第一次没有听师父的话。

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两军交战是那样一种感觉。

战鼓擂动时,千军万马之前,一个人站在战阵里,就好像一个人站在山崩海啸中。

四处都是喊杀声,短兵相接,手上全是粘稠的血。

死去的人或是惊恐或是愤怒地睁着眼睛,几乎没有能够瞑目的人。

说来可笑,那种感觉让她很害怕。

直到现在也依旧如此,有时甚至到了夜里也不敢睡过去。

“哼!”女将身边的赤马打了一个响鼻,用头蹭了蹭她的脸庞。

回过神来,她微微一笑,伸手放在了赤马的头上摸了摸。

这马儿叫赤兔,是师父送给她的,或者说是她爹留下的,所以待她特别亲近。

顾楠的脸色有些沉重,这一次玲绮太过莽撞了。

颜良不是什么不入流的武将,要说武力就算不能稳胜过玲绮,也不会差太多。

如果不是他在阵中分神大意,玲绮又借着赤兔之势的话,几十个回合之内分不出胜负。

若是缠斗在一起,在对方的阵中只要兵马围上,就算是赤兔也冲不出来。

军阵上所做的每一件是都应该思量清楚,否则就是生死的问题。

所以这次就算是严厉一些,她也要让玲绮明白问题。

可当顾楠走过去时,却看见玲绮站在那里,牵着马,看着手中的血痂发呆。

脚步渐渐停下。

从前她好像也曾做过一模一样的事情,是很久之前了,而那时的她在想什么,她依稀还记得一些。

轻声微叹,过了一会儿,才出声唤了一声。

“绮儿。”

玲绮回过头来看向她。

走到了过去,顾楠轻声说道。

“你可知这次你太莽撞了?”

“徒儿知错。”玲绮脸上的神色复杂,没有辩解,低下头来,结着血的手掌垂在身边。

先前准备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顾楠站了半响,无奈地抬起手来,慢慢地将玲绮脸上的灰尘和血迹擦干净。

“以后莫再做这样的事了。”

说罢,放下手,看向那一片伏尸遍野。

“你上阵不久,还不习惯。若是累了,就早些去休息,之后的事情交给我。”

顾楠知道这种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适应的。

“师父······”

当顾楠准备从她的身边走过的时候,一个声音轻轻唤道,让顾楠转过了身来。

“怎么了?”

玲绮红着眼睛,伸出带着血的手将顾楠抱住,弄脏了白衣,也呆住了被抱住的人。

“我想帮你。”

玲绮低着头,抱着顾楠,抱得有些紧。

就像当年一样,她抱着两个发黑的面饼紧紧地跟在她的后面。

只是那时她不敢伸手,她怕伸手弄脏了她的白衣裳。

她想帮师父,因为师父同她说过,她不想打仗了,她只想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住下。所以她想等仗打完了,就带着师父和秀儿姐离开,去找个安静的地方。

院子里会有一棵树,因为师父喜欢树。还会有花圃,家门前会有一盏灯,师父没回来的时候灯可以亮着。

到那时,师父可能又会去找一个地方教书,她可以在家里练武耕田,秀儿姐织布做饭,新年时可以一起去城中看灯会,那时定会很开心。

等仗打完了,就都会好了。

怀中温热,两只手环在顾楠的背上,慢慢握紧。

顾楠的下巴抵在玲绮的肩膀上,她这才发现,女孩已经同她一般高了,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已然长大成人。

恍然间,是又过去了十年。

靠在肩膀中的脸上默默一笑,顾楠出声应道:“嗯。”

绮儿,也长大了。

······

延津的曹军只是虚兵,真正的曹军援军直击白马,颜良所部仓促应战不敌败退,颜良战死。而曹操也已经率军抵达官渡,立营建防。

袁绍拿着战报站在帐中,脸色微沉,初战不利,士气必有受挫。

果然,要胜过你曹阿瞒,没有这么简单。

袁绍的手中一握,战报在他的手中被捏作一团。

在白马破颜良的是一个白袍将,这人是谁他自然知道。顾楠顾先生,当年在虎牢关时,他也曾想能拉拢她到他的帐下。

这顾先生善于心术算计,也善于军阵之法,由她领军着实麻烦。

不过既然来了,眼下就是一个极好的将曹操分军的办法。

顾楠所部皆是轻骑,将她拦在白马之外不能回官渡与曹操汇合,定会使官渡的兵力吃紧。

当然如此做法也会让他的兵力分散开来,可他现在的优势就是兵力。

袁绍对着帐外叫到:“来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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