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秦大雪回来了

“一品豆腐?这花头可不少哦。”

王世襄惊讶道。

李源笑道:“我在前门大街认识俩朋友,挺有能耐的,让他们帮忙搜罗了好久,才算凑齐。”

一品豆腐可不止要用到豆腐,还有干贝、海参、口蘑、冬笋、肥瘦肉、荸荠、火腿切丁、虾仁等一系列的配菜。

做法说起来倒也简单,将上述配菜一齐焯水控干后,加料酒,精盐腌渍。肘子切片,将豆腐片去皮,再片一块作盖,中间挖洞填入馅,盖好盖儿,四周放肘子片装沙锅内,加入高汤及调料,慢火烧一小时扣入钵内,原汤烧开勾芡,浇在豆腐上即成。

可个中火候却非常难把握,做的好了自然美味可口。

只是大多数厨子都做不好,白瞎一锅好料乱蹿味不说,还会弄成一锅稀!

朱家溍笑道:“看来今儿有口福了!”

傻柱乐道:“那我就来一道宫保鸡丁。”

朱家溍问道:“小何,你可知道宫保鸡丁为什么叫宫保鸡丁?”

傻柱傻眼儿了:“这还有讲究?”转眼看向李源。

李源在一旁笑道:“因为晚清名臣丁宝桢喜爱吃酱爆鸡丁这道鲁菜,后来他成了太子太保,人称丁宫保。因为他杀了慈禧妖婆身边的权阉安德海,这位太监比李莲英还坏。老百姓为了纪念他,就把这道菜叫成了宫保鸡丁。”

傻柱哭笑不得道:“姥姥,叫了这么多年的宫保鸡丁,也没问过宫保是个啥意思。”

王世襄笑道:“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笑话,真功夫还是会做菜的。季黄兄说的比谁都好听,让他下手试试。”

朱家溍哈哈笑道:“那我可真不成,就一纸上谈兵的赵括!”

说话间大家就操持起来,喜欢做饭的人,做起美食来其实是一种享受,尤其是和懂行的朋友们一起做,还带一点比赛性质,就更有趣了。

李源用自带的食材开动,很快拾掇完毕,最后用慢火烘烧。

傻柱也极认真的摆弄了两道菜,红烧鲤鱼和酱爆鸡丁。

王世襄当仁不让,也做了两道菜,一个焖葱,一个糟溜鱼片。

总共花了近两个小时,五菜加一道袁荃猷做的青菜汤摆满小圆桌。

朱家溍最不客气,先夹了一块一品豆腐吃了口,刚一入口,眼睛就亮了,待吃完后,赞不绝口道:“好哇!味鲜嫩,色黄白。表皮酥脆,弹性十足。刚一咬开外面的酥皮,里面雪白嫩滑的豆腐就一溜烟的和着酱汁滑到了肚子里,满嘴咸香微辣,略有回甜的浓郁酱汁,香口美妙!实在是好豆腐!”

听他说的这么好,几个人嘴巴里的唾液已经在疯狂分泌了。

都是属饕餮的,也不客气了,纷纷下筷。

娄晓娥吃的眉开眼笑,眉宇间还有几分骄傲和自豪。

这如意郎君找的,真是值飞了!

朱传荣在一旁看出来她的心思,取笑道:“晓娥,你可真会挑男人!”

娄晓娥一下不好意思了,因为朱传荣的婚姻并不算好……

傻柱忽然觉得苦涩起来,李源的手艺还是他教的……悲从心来,叹息一声。

朱传荣自然也听过傻柱的事,哈哈笑道:“柱子兄弟,你这挑挑拣拣的,比源子还挑眼,那怎么能成?”

傻柱觉得没法解释,指了指盘子,道:“吃鱼吃鱼!”

众人一乐。

饱餐一顿后,朱家溍道:“如今粮食越来越精贵了,再想吃这样美味可口的佳肴,不知何年何月。”

李源笑道:“总会有这一天的。”

王世襄也点头笑道:“大旱不过三年,总会过去的。其实南边儿还好,就是北方太旱了,不得不加大力度征收南边的粮食,支援北边。也是没法子,总不能看着北边儿的饿死。”

李源道:“不说这些了,人力难改天时。对了柱子哥,您不是一直自诩摔跤无敌么?王老哥当年可是正经八百的跟善扑营学过摔跤。要不伱们俩试一试?”

来自傻柱的负面情绪+88!

来自王世襄的负面情绪+288!

王世襄出身那年,大清朝才刚玩完两年,现在摔……

老头儿言归正传:“源子,你上回说想寻摸一条好狗,我给你寻着了,一起去瞧瞧?”

李源自无不可,傻柱咋舌道:“都这功夫了,您还有心思养狗呢?”

李源笑道:“我哪有这功夫,是我岳父要的。最近街面上不大肃静,偷鸡摸狗的越来越多。人穷疯了未必能做出什么来,但人要是饿极了,真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他们不是咱们大院这样的住所,没个狗看家,心里不踏实。”

傻柱闻言点头道:“还真是,是得弄条看家犬。”当着那么多文化人,他也想文雅一下下,别的不会,把狗说成犬他还行。

王世襄笑道:“看家犬和看家狗不一样,十八趾为狗,二十趾为犬。”

别说傻柱懵了,娄晓娥、朱传荣也都一脸迷糊。

这种说法,还是头一回听说。

李源嘿嘿笑道:“我也是和王老哥相处了一阵,才知道这些学问的。”

傻柱纳罕道:“这犬和狗,还不是一回事啊?”

朱传荣也好奇:“是有的狗天生十八脚趾么?”

王世襄笑着摇头道:“不是,原本都是二十趾,但相中了好犬,就要把它的后腿上两个后撩儿给剪去,或者用老弦勒扎,血脉不通,坏死后自己就脱落了。”

傻柱满脸无语道:“怎么还故意给弄成残废啊?”

王世襄笑道:“野外地形复杂,尤其多枝丫怪石,那两个后撩儿如果不去了,很容易在外面被挂上。长大后的狗再被挂折了,狗也就废了。”

众人恍然大悟。

等到了后院,就看到门厦下拴着一条白脸黄狗。

李源惊喜道:“哟,还是条金不换啊!”

这是狗圈子里的俗话,叫黄狗白脸金不换,意思是这样的狗给多少钱都不撒手。

王世襄笑道:“黑狗准,青狗狠,狸狗机灵黄狗稳。但是黄狗白脸,又狠又稳。”

傻柱也觉得稀罕,男人没有不喜欢这玩意儿的,他道:“这么说来,黄狗白脸的狗最好了?”

王世襄摇头道:“要说盖盖数白狗,各色皮毛它居首。鼻子顶个屎壳郎,白狗黑鼻真叫棒。这是《獾狗谱》里的话。这几十年来,我只听说城西石老娘胡同张宗昌府邸出过一条正宗的黑鼻白狗,其他的或有白狗,但大多是紫鼻子或者白鼻子,不算正宗。”

傻柱跟李源笑道:“今儿可真没白来,长见识了。”

王世襄哈哈笑道:“算不得见识,就是玩儿。”

李源上前看着那条白脸黄狗,见它一脸防备,口里发出“呜呜”声,他回头问王世襄道:“这狗不会咬我吧?”

王世襄笑道:“不会,走我带你去认认,这里面也有小门道。”

李源跟上前,袁荃猷则去取了一个食盒来,打开后里面装的居然是酱肝儿和小肚。

朱传荣笑道:“嚯!吃的比我都好!”

傻柱哈哈乐。

王世襄让李源和娄晓娥一人抓了一把,并拿了一小块酱肝做示范,轻轻丢到黄狗腿跟前,黄狗低头吃下。

他道:“多喂几次,回去后也继续喂几天,就喂熟了。当年吴佩孚的四弟吴四爷住在宣外保安寺街,家里有一条头号大狼青,被聋李四相中。可是吴宅大门天天出入频繁,没法向狗投食。聋李四就雇了一个叫花子,让他常在吴家门口转悠乞讨,时不时的喂一回……”

傻柱道:“就这样给人偷走了?嚯,这叫花子和聋李四胆子可够大的。”

王世襄笑道:“跑江湖的,哪个不是胆大包天?不过吴宅下人也不是傻子,有人知道这江湖路数,就把叫花子赶跑了。然后聋李四又想出一个妙计来……”

傻柱乐道:“还有招啊?”

王世襄哈哈笑道:“他特地养了一条母狗,等发情期的时候带它去吴府前溜达,结果吴四爷家的狗就中了美人计,跟着跑了!”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

……

北新仓五号院。

李源拿食儿诱惑着黄狗,每到一处给一块酱肝,整个院子走了一遍,最后在搭的狗窝处,一股脑的将剩下的酱肝、小肚都倒给了它。

看着黄狗白脸上一双狗眼幸福的眯了起来,娄晓娥都想上前摸一摸了。

不过被李源拦下,道:“狗身上没打……狗身上有虫子,正常人免疫力强问题不大,孕妇和孩子不能靠的太近。你每天拿些食投喂就好,别上手。”

娄晓娥吓了一跳,道:“有虫子?”

李源点头道:“肯定有,跳蚤还有一些绦虫什么的,钻脑子里就坏了。”

娄晓娥不敢靠近了,李源笑道:“不摸毛不玩儿狗屎就没事。”

娄晓娥没好气道:“你才玩儿狗屎呢!”

不过忽然觉得这话有些不大对,李源最爱玩儿的不是她么……

抬眼看去,果然就见李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登时不依的扑向了丈夫。

取名“大黄”的黄狗抬眼瞄了瞄,没发现什么杀气,就还是低头继续吃着狗粮……

天际边一抹绚烂的晚霞漂浮过来,将小院中的二人,映照的一片火红……

……

转眼除夕。

李源带着娄晓娥,两手空空的回到了秦家庄。

尽管他们的年礼,上回搬家的时候就已经拿回去了,可是娄晓娥依旧十分不好意思……

坐在大班车上,都觉得不少人看着她和李源的目光有些异样。

她觉得那些人就是秦家庄的老乡……

等到了秦家庄庄口,她这个想法应验了。

不过更让娄晓娥有些无法接受的是,先前在车上她没发现,同行一路的,居然还有一个那么美丽的女孩子。

秦家庄已经出了一个秦淮茹,让娄晓娥觉得不可思议,谁能想到,还有一个这样漂亮的女生。

而且,这个女孩子,显然还认得李源……

“李源,还记得我不?”

娄晓娥身上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呢子大衣,这很正常,因为她爸爸是娄振涛,可这个女孩子,居然也穿了一件米黄色的呢子大衣,还笑吟吟的看着李源问道。

娄晓娥的心情瞬间不美了,凭心而论,这女孩子的气质是她见过最好的,落落大方,美丽就不说了,还非常自信。

这种自信,有些像王世襄妻子袁荃猷那种,有文化学识的自信。

李源眨了眨眼,看了眼女孩身旁下巴扬的跟叫驴似的秦三柱,想了起来,道:“秦大雪?”

女孩笑了笑,看向娄晓娥,伸手道:“您好,我叫秦雪,您是源子的妻子吧?我听李婶儿夸过,真好看。”

娄晓娥忙笑道:“您好,我是李源的妻子,你才好看呢!不过可惜,源子没跟我说过,他还认识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四目相对,隐隐火花四射。

李源懒得理会娘儿们之间的事,他看着秦三柱呵呵笑道:“三柱叔,上回回来怎么没见着?是不是怕我借钱,躲的远远的?”

秦三柱哈哈笑道:“哪里的事,没有没有,上回要是知道你回来借钱,我肯定留些钱让你婶儿借给你了。现在借也不迟,十块够不够?”

李源一个眉头挑起,斜着眼看着秦三柱,这老瓤子小气了一辈子,会主动给他借钱?

事有反常必有妖!

秦三柱被李源看的不自在,道:“源子,你看我做啥?我借钱给你,还借出不好了?”

李源瞟了眼在一旁笑呵呵站着的秦大雪,道:“大雪,这次突然回来,有什么打算?”

秦大雪爽朗一笑,两道打小就飞入云鬓的英眉下,星点明眸中尽是坦荡,道:“你还是像小时候……这次回来是为了加入李叔的压井工作组的。我在盛海公办厅上班,听说了家里压水井的事,就打了申请,深入基层农村工作。”

李源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妞的野心不是一般的大,起点也不是一般的高。

要换太平无事年,李源都不敢想这丫头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可问题是,她在盛海公办厅工作,这倒霉孩子。

盛海,那可是全国第一个开展武痘的城市,整个市公办厅在一开始,就被彻底冲垮,毁灭性的……

可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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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5章 橛橛梗梗,所以立功。孜孜淑淑,所

“咱们这搞了半天,原来你是想回来领导我爹?大雪,还得是你啊!”

往庄子里走的过程中,李源得知了秦大雪的本意,大肆取笑道。

秦雪摇头道:“别误会,不是来摘桃子的,是辅助工作。而且,只是级别上高一点,要不是李叔高风亮节,不肯往上升,也不必如此。源子,我回来不是为了镀一层金,是为了做些实事。

说来也是惭愧,其实在盛海弄堂里见过这种压水井,居然完全没想到可以用来灌溉庄稼,亏我还是农家子弟出身……

这种压水井在盛海是弄堂百姓吃水用的,利用大气压强将水汲取上来,相比于用水桶去接水,要便利的太多。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可已经能救活很多庄稼和人了。

老幼妇孺齐上阵,昼夜不休,一口井能浇灌八亩甚至十亩地。

源子,你真了不起。”

李源提醒道:“我结婚了,媳妇儿就在这呢。”

“去伱的!”

秦雪一下破功了,没好气白他一眼,又对娄晓娥落落大方笑道:“打小他就是我们庄生的最好看的男孩儿,我还想当他媳妇儿来着,结果小学四年纪起,他就躲着我走,好像我是无盐丑女,那会儿我也是莫名其妙的。”

娄晓娥同样不能理解的看向李源,这还叫丑?

她一个女孩子,看着都觉得喜欢……

美丽自信又这么大气,还没那种妖娆风尘气……

这么一想,娄晓娥心里都觉得心酸。

李源笑眯眯的对娄晓娥道:“大雪这孩子打小就好强,当年个儿最小,人也瘦,就非要当班长。我那时候就看出她志向远大,和咱小老百姓不一样。

我就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她有她的理想。真要和她好了,她还不天天逼着我上进?咱俩在一起就不一样了,天天过咱小日子,日日逍遥又快活……”

“咯咯咯!”

娄晓娥被哄开心了,笑的跟花儿似的,秦雪也哈哈直乐。

幼时的玩笑话,又怎么可能当真?

李源的确是男人中少有的好看的,但正如他所言,两人的志向完全不同。

秦雪谈这些玩笑话,是为了快速的拉近距离,也为了防备小时候的趣事传到新媳妇耳朵里,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看着两人坦荡荡的模样,娄晓娥心里也放下了一块石头。

想想也是,李源真要喜欢这号的,之前就跟聂雨好了。

念及此,娄晓娥心里美滋滋的,看来是好姻缘真的是注定的,上天赐给她一个如意郎君!

秦三柱在一旁看的也松了口气,他闺女如今是真正的干部,不是李源这样虽也号称是干部,其实只享受行政待遇,不管人管事的虚干部。

如今闺女秦雪是秦家庄里飞出来的金凤凰,不是李源这种过日子都要借钱的破落户能比的,两人能说清楚最好不过!

看着秦三柱昂着下巴,带着秦雪回家后,李源呵呵一下,也带着媳妇回家过除夕了。

……

“哎呀!就换个班儿的功夫,八叔八婶都自己回来了!”

“李垣呢?李垣这个混蛋!都怪他,非要提前跑回来自己拿小鞭玩儿。”

“李坚,你少赖我!”

“就赖你!”

“李场,凭啥赖我?”

“本来就赖你!”

“李堃,你放屁!”

李家大院门口,六七个半大小子们吵吵嚷嚷闹成一团。

和李源同音的李垣已经颇有其八叔的风采了,一人独斗群弟兄。

这时走出四个十三四岁,中学生打扮的女孩子,看到李源、娄晓娥后都笑开了花,四人一起推搡开闹成一团的淘小子们,上前叫人:“八叔八婶,新年好!”

正是李源的四个大侄女:李荷、李莲、李梅、李桃。

看着四人齐齐鞠躬,后面几个小子们也不敢闹了,一起鞠躬问候:“八叔八婶,过年好。”

好家伙!

娄晓娥啥时候见过这种大阵仗,更别提后面陆陆续续不停歇的还在往外冒人,不断的鞠躬问候。

关键是这四个女孩子,真好看!

李家祖坟上是真冒青烟了,男孩子里虽然就一个李源特别出挑,可这几个姑娘也太好看了。

李源就热闹多了:“平身、平身!孩儿们都平身吧!”

孩子们显然也更喜欢这么随性有趣的八叔,围在周围叽叽喳喳。

一阵嘻嘻哈哈后,十来个孩子簇拥着李源两口子往里走。

四个侄女围着娄晓娥说话,娄晓娥打开随身布包,从里面拿出四瓶雪花膏来,送给四个侄女。

看到是精美小瓶装的,上面还画着大盛海的美人,四个侄女简直开心坏了!

小子们则齐齐眼巴巴的看向李源,李源更大方,脑袋上一人送了一巴掌。

把四个侄女儿在一旁看的哈哈直乐。

看着一群垂头丧气的淘侄子们,李源却又笑眯眯的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左一串小鞭,又一串小鞭的往外掏。

看的一群孩子目瞪口呆,仿佛这戏法比鞭炮本身还更有吸引力了。

等李源一口气掏出十来串一百响的鞭炮后,满院子孩子都乐疯了,蹦啊跳啊,又叫又笑。

农家院子里充满是欢声笑语。

这种热闹场景,是娄晓娥从未见过的,一时间觉得特别新鲜有趣。

孩子们看着自家八叔,眼中也尽是崇拜。

李坤是长房长孙,出来给李源、娄晓娥拜年。

他正在燕京电力学校上学,校址在西直门外,明年迁到清河。

李家子弟的读书路线都是李源圈定的,很简单,要么电力,要么石油,都是最辛苦的专业……

反正一水的工科男就是,学医都不允许,文科就更别提了。

新中国百废待兴,只有工业才能兴国!

也是十年间,受影响最小的两处,刚开始闹腾就被军队管起来了。

至于高管的摇篮啥的,就不在李源的考虑中了……

“你就不玩儿鞭炮了吧?都这岁数了……”

李源怀疑的看着李坤说道。

一群侄子大声笑话起大哥来。

李母也出来了,老太太出来就护着大孙子,责怪小儿子道:“一回来就欺负李坤?有没有当叔叔的样!”

娄晓娥上前拜年:“妈,新年好!”

李母连连点头笑道:“好好好!你也好!你爹和你哥哥他们还没回来,在地里挖井呢。”

李源见大嫂子也出来了,奇道:“这都大年三十了,还不放假啊?”

大嫂嗓门亮堂,大声笑道:“放啥假啊,全庄子除了老人、孩子、奶孩子的外,爷们儿全都出动,玩儿命的挖井呢。打入冬以来,统共没下几场雪,明年肯定又是旱年,可不得抓紧时间干?”

李源更好奇了,看向李坤道:“那你还在这干吗呢?上学后不当爷们儿了?”

一群孩子笑不活了,本来都觉得大哥进城上学回来后有些不一样了。

结果到底还是八叔厉害,回来就让坤哥变回了坤儿……

李荷嘻嘻笑道:“奶奶说大哥现在是中专生,是干部了。文化人,不能去干庄稼活了。”

李源看着李坤笑眯眯道:“是么?”

李坤被李源这么一盯,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忙解释道:“家里还有好多活,奶留我在家里做事。”

“啧啧啧,真是个猪脑子!”

李源一点不客气的笑着教训道:“看到秦三柱家的秦大雪没有?人家得了信儿后专门从盛海跑回来掺和这事,你看到人家回来就不知道动动脑子想想人家为什么?

一百年都难遇到的好机会,人家在盛海公办厅当着干部都要跑回来干活,你读了两天中专就金贵了?

我就纳闷了,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蠢侄子?

来来来,让我把你头盖骨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猪脑子!”

看着被祖母拦开的小叔,李坤如遭当头棒喝一般,睁大眼睛楞了稍许后,拔腿就往外跑。

李母还摸不着头脑,怪李源凶她大孙子了,却被大嫂赶紧拦下,道:“妈,坤儿得亏有他这个小叔指点着,不然金元宝砸头上了还往外躲呢。我就说三柱家的丫头怎么年年都没回来,今年跑回来了,还上地里干活。原来是为了沾上这好事……”

李源笑道:“大嫂,这事咱们自家知道就行,外面别说。不过回头我还得教训坤儿两句,您可别心疼。这孩子进城后,多少有些飘了,觉得是城里人,将来还是干部,觉得混出来了。我实在太忙了,点了两次没点过来,今儿凑个功夫……”

大嫂瞪眼道:“我心疼?你往死里打!老幺,你大侄子进城后可就归你管了,你打轻了叫他学坏了,我可不愿意啊!”

李源呵呵笑道:“那您放心,咱家孩子的根儿还是正的,没啥大问题。”

李母忙道:“就是就是!坤儿好着呢,让他小叔看着就行!”

三嫂几个奶孩子的也从里面出来了,问道:“源子,这么好的事,你咋不参加?”

李源“啧”了声,笑眯眯道:“我从来只出力,不要名。这种好事,还是留给坤儿他们这些年轻人吧。我是人民的医生,前途已定。坤儿他们不一样,将来是要做大事的。这种履历,千金不换。”

……

毕竟是除夕,过了下午两点,工地上还是放了假。

一大家子都回来了,算上那五个小的,大大小小一共四十一口人!

今天还不能回家吃饭,灶台还封着呢,年夜饭没法做,一大家子就在屋里坐的满满当当。

女眷们在炕上,男人们在下面,年长的跟李桂坐凳子上,小辈坐不下的,都站着。

当然,有一例外的,李源笑眯眯的,坐在家里一大堆女人中间,笑口颜开!

家里孩子们看到八叔这样,一个个笑的前仰后合。

然后就被教训了……

老大李池很是不悦的批评了十八个孩子,要求他们尊重李源,并下令李坤带头磕头。

李源拦了一手,笑道:“给爷爷奶奶磕头就行,我和你八婶就算了,没带压岁钱。”

众人哄堂大笑。

但李池还是很严肃的把李源、娄晓娥为这个大家庭的付出说了遍,最后很是严肃道:“为了养活你们,你们小叔小婶连孩子都不敢要,自己省吃俭用,天天啃着窝头,把钱和粮票都寄回家来养你们!等你们二婶子她们出月子了,你小叔小婶才敢要孩子。

这件事你们都要记在心里,想要当人才,起码得先当个人吧?”

其他大人们也都跟着附和,男孩子们即使听过了很多遍,可是当着李源的面仍就很是动容,李荷几个女孩子更是眼泪汪汪的。

李桂发言:“老幺,你读书多,给孩子们说两句。咱家孩子太多,别的来不了,你当叔的说两句,他们也爱听。”

大哥李池警告:“不要再说笑话了。”

一群人笑。

李源严肃了稍许,在几十双眼睛的注目下微笑道:“刚才你们大伯的意思不是说让你们感恩我,我们是一家人,血脉至亲,当长辈的爱护你们是应该的。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人家高门大户叫家族,咱们这样的人家叫家庭。

这么艰难的年月里,家庭成员如果不团结,不相互疼爱善待手足至亲,那这个家很快就会衰败下去,结局只会各自凄惨。

你们爷爷奶奶把我们教育的很好,我觉得他们教我们最重要的有两点:第一是家人团结。那么大一家子,舌头和牙齿还有打架的时候,更何况是人?所以一定会有矛盾。但即使有再大的矛盾,我们打完闹完也就翻篇了。

最让人瞧不起的,就是对家人都记恨在心的,动不动就不说话,谁也不理谁,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没出息!”

大嫂适时插了句:“都听到了没有?现在一个个脾气大的很!”

有几个惭愧的低下了头,很难为情。

李源“哟”了声,笑眯眯的打量了那几个一番,却没再补刀,继续道:“第二,就是要懂得大人的不易。

父母长辈对我们的慈爱当然是无私的,但我们不能这样认为,更不能一味的索取。

我不想说咱们这个家庭有多艰难,你们都看得见。

爷爷奶奶拉扯我们兄弟八个长大,付出了多大的艰辛,我一丝一毫都不会忘。

所以,我才会有能力为这个家出力的时候,毫无保留的付出。

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只要不脱离将心比心这四个字就好。

也因此,我说不用你们的感恩,因为这是我对我的父母和哥哥嫂子们的报答,仅此而已。

爷爷让我给你们送两句话,那我就送你们两句:

橛橛梗梗,所以立功。孜孜淑淑,所以保终。

李坤,给弟弟妹妹们说一下,这句话什么意思。”

李坤支支吾吾不能言,李母帮着宽解:“坤儿学的是发电,不是这个。”

李源笑眯眯道:“对,所以还是没什么文化嘛,读书太少。坤儿,看来考上中专也不算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大事,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是不是?”

李坤面红耳赤点头道:“八叔,我知道了。”

他自己反思了下,去年心态是一直都在飘着……

李源轻声笑道:“你的前程远大,路还长着呢,现在应该埋头苦学,不需要想太多。”

李桂让李源解释一下那两句话,李源道:“橛橛者,有所恃而不可摇。梗梗者,有所立而不可挠。意思就是说,唯有坚定不移、刚正不阿者,才能建立功勋。唯有勤勉不怠、文雅善良者,方能善始善终。”

这一刻,在娄晓娥和家里的孩子们眼里,李源好似蒙了一层圣光……

……

秦三柱家。

几年没回来了,秦雪在她自己的房间里收拾着旧日的东西。

和大盛海相比,恍若两个世界。

忽然,她眼眸微微一凝,从木抽屉的底部,发现了一张早已泛黄的卷子。

卷子上的笔迹显得那样的青涩,但仍然是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唯有中间的一个填空,字写的歪歪扭扭,旁边打了一个叉叉,还有一个问号。

老师似乎也在纳闷,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跳出来这么个东西,本来清秀的字迹,一下变成脑血栓患者的字迹了……

秦雪嘴角微微弯起,又想起当年那桩旧事。

回忆儿时的趣事,居然也会让人偶有伤感。

不过,他好像变的比从前还促狭顽皮了许多……

“源子,以后我就是你媳妇儿了。”

“大雪,当我媳妇儿是不是要给我做饭洗脚啊?”

“才不是呢,我家里都是我爸爸给我妈妈洗脚!做饭倒是可以……”

“啊?还要我给你洗脚?那我不干了……除非,你帮我写作业!”

“那……那好吧,咱们一起写作业……哎哟,你干吗呀?”

“嘿嘿嘿!我见过我二哥亲我二嫂,他们说男人都可以亲媳妇儿。大雪,好媳妇,来,再亲一下……”

脑海中一张噘着嘴要多混蛋就多混蛋的脸迅速靠近,秦雪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俏脸飞红,感觉做了一场噩梦……

她轻轻将卷子折了起来,想了想,犹豫了稍许,还是放进了来时带的皮箱里。

这是为数不多的幼时回忆,她还是比较珍惜。

作为一个立志将身许国,为新中国的伟大建设贡献所有力量的人来说,就当她当年,已经嫁过一次了吧……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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