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面子

“夜君!”

卓东明等人刚刚抵达沐云台,便见到此人,顿时脸色大变。

哪怕除了轩辕小扇和那玄真之外,其他都是成名江湖多年的人物,眼见夜君站在跟前,一时之间却也忍不住心头有些慌乱!

前后二十年,两次独战七派掌门。

此人武功之强,可谓东荒之最!

如此人物当前,哪个能够不慌?

不过在场都不是寻常人物,纵然是有些许的慌乱,也刹那平息。

面上更是看不出来一丝半点。

各自飞身落地之后,洛长生一挥手:

“退下!”

围绕在夜君身边的,正是七派其他高手。

闻听此言,当即飞身而退,站在了七位主事的身后。

夜君也未曾阻拦,只是背负双手,默然而立。

他一身黑袍兜帽,其下是半张苍白的脸孔。

面白无须,唇锋如刀。

开口说话,声音并不低沉,也不阴鸷,带着岁月的积累和平淡:

“七大门派之中,仍旧还有后起之秀,本君眼见于此,心中着实欢喜无限。”

“哦?”

轩辕小扇的声音从纱巾之下传出,颇为意外:

“我等七大门派,以及东城诸派与阁下乃是生死之敌。

“你这份欢喜,却是从何而来?”

夜君微微转头,眸光似乎看了一眼这位天心宗的当代圣女,这才轻轻摇头:

“本君何时说过,与七大门派,皆为死敌了?

“这不过是你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早晚东荒会尽归本座之手,尔等都是本座治下之民。

“死敌?从何谈起?”

他声音平淡,语气平淡,然而所说的话,却是让在场七大门派所有人尽数色变。

卓东明一声长叹:“夜君果然不愧是夜君。”

“叨扰了。”

夜君轻声开口,只是当目光看向那“万藏心”的时候,却又忍不住叹息:

“昔年天泉老人纵横江湖之时,本君武功未成,尚未踏出永夜谷。

“而等本君踏出永夜谷之后,他却已经封剑归隐,成为了东荒神话。

“天泉洗心剑之名,如雷贯耳,可惜缘悭一面。

“可谓生平一憾。

“所以,你们也不用惊慌失措。

“本君今日前来,不为其他,只为观剑。”

洛长生听到这里,却是心头一阵无语。

感觉这夜君固然是看上去一副宗师气度,可是这张嘴说话,十句之中能够相信一两句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说什么天泉洗心剑缘悭一面……

天泉老人大弟子不正是失陷于你永夜谷中,乃至于归顺之后,在天衢城内肆意妄为吗?

不过这会功夫,这话却也没有说的必要了。

而事到如今,夜君之请,洛长生除了接受之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了。

要说真的惧怕夜君,确实是怕。

可要说因为害怕就束手以待,任凭对方为所欲为,那必然不能!

天衢城大局在东城正道,夜君倘若当真有本事能够轻易击破,他又如何能够等到今日?

此事他纵然是加上了幽泉教主,也绝无可能!

否则的话,七大门派的掌门,又如何会让门下副门主一类的在此镇守?

早就已经亲身上阵了。

倘若孤注一掷,彼此拼杀的话,夜君纵然武功纵横东荒,幽泉教主的幽泉真经固然血腥诡异。

却也休想从这天衢城内走出。

可若是他们一心想走……

在场却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拦得住他。

现如今明显未曾到那兵戎相见的时候。

既然夜君想要在这里观剑,那看就是了。

洛长生朗声说道:

“来人,将座椅搬来。”

他一挥手,当即有弟子转身而去。

而与此同时,夜君和幽泉教主同时莅临的事情,也已经传遍了整个天衢城。

东城武人有的义愤填膺,有的胆战心惊,情绪各有不同。

可要说离开,却是一个走的都没有。

整个沐云台周围,如今更已经是人满为患。

东城诸派弟子,皆听从号令,从中斡旋,不让人群发生混乱。

更有不少弟子,便在这沐云台的周围,随时听从命令,以防不测。

各项部署,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尽数完成。

沐云台首端,夜君跟幽泉教主已经相继落座。

而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便是七大门派主事之人。

幽泉教主眸光一扫,将周遭变化尽数收入眼底。

冷哼一声,转而看向了东城诸派之人:

“今日这场合,倒是别开生面。

“说来遗憾,本座座下有一剑痴。

“固然剑法是一言难尽,却是颇为喜爱此道,自认为自己是剑中高手。

“可惜啊,他不在此地,否则,必然欢欣鼓舞。”

“哦?”

洛长生看了他一眼:“教主所说的莫不是三旗令之一的那一位?”

“哈哈哈。”

幽泉教主哈哈大笑:“你倒是颇有见识,没错,便是此人。

“可惜啊,他须得坐镇魑魅林,倒是无缘前来了。”

卓东明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幽泉教主:

“教主自东而来,必然路过魑魅林,竟然未曾叫上一起?”

“嗯?”

幽泉教主脸上的面具似乎都在隐隐颤抖:

“叫来一起……好给你们可趁之机?攻入魑魅林中吗?”

凭他的武功,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方便得很。

可若是再带着手下的话,那显然就不是这么灵活的了。

而且,幽泉教盘踞东城以东,所掌控的地方可不小。

孤注一掷以血海一部之力,想要染指西南,最终失败。

以至于血海部之主和三位令主尽数惨死西南。

他幽泉教下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本就已经捉襟见肘了。

这会要再带几个过来,真出了点什么事情,又死在这天衢城几个,那他这幽泉教还要不要了?

事实上,这一趟若不是夜君有请,他也不会贸然离开幽泉教,跑到天衢城来大张旗鼓。

偏生夜君以一句‘不弱威风’撩拨他的心头。

天衢论剑此等大事,夜君既然都想来看个热闹,他幽泉教主却因为‘害怕’而不敢来,那不是岂有此理?

威风何在?

这才一路匆匆而至,甚至路过魑魅林的时候都没敢去见三旗令。

生怕这三位……或者准确地说是其中某一位,一定得跟着一起来。

“如此看来,当真遗憾了。”

卓东明闻言,不禁一声轻叹。

幽泉教主面具之下的眸子,静静的看了卓东明两眼,这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了夜君:

“你看,这东城诸派,狡诈之人在所多有。

“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他们寻到机会。

“夜君,你永夜谷偏安一隅,却是不能不防啊。”

“无妨。”

夜君轻轻开口:“倘若他们愿意去永夜谷做客,本君必然大开山门,让诸位尽数进入其中,随意游览。”

“然后通通成为你影子楼内的珍藏?”

幽泉教主嘿嘿一笑。

夜君却并未多言,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看向了“万藏心”。

“万藏心”抱剑而立,似乎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之境,对于周遭一切变化,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但是旁人却不知道。

此时此刻,他的心头已经是翻江倒海。

昨夜苏陌出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泉十二剑,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甚至潜藏于天衢城外的五鬼天罗,也没有任何消息传递回来。

虽然是做好了抛弃天泉十二剑的准备。

但是这全然没有音讯的状态,却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其中最关键的一节便是,真正的万藏心,如今究竟是死是活?

此节若是不能弄清楚,今日之事怕是难以两全。

如今唯一值得安慰的便是,夜君已经到了。

这场戏终究还是能够唱下去的。

至于说柳随风……

先前以天泉十二剑中,剑法最弱之人,前往与其照面。

柳随风是绝顶剑客。

那短短时间的接触,必然已经清楚“万藏心”的实力,此战只要自己出其不意,想要战胜此人,并不难!

虽然他经历七大派的重重磨砺,于剑法之上已经更上一层。

今日远山剑派那弟子得到的消息,“万藏心”自然不会一无所知。

只是……在“万藏心”看来,这个消息吹嘘的成分远远多余现实。

纵然他当真达到了如此的程度,凭借自己掌中长剑,仍旧有信心可以与之一战。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哪怕是败了,此战胜负也无关大局。

仅只看天衢论剑如今的场面,该做到的事情,其实便已经做到了。

他双目紧闭,呼吸越发的均匀。

将心中的这些念头梳理清楚之后,他才算是彻底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只等着柳随风的到来。

时间……便在这等待之中度过。

夜君端坐,不言不动,便如同是一个淡淡的影子。

幽泉教主倒是有些惫懒。

时不时的挪动一下,偶尔看向东城诸派的高手,便是嘿嘿一笑。

尤其是盯着玄真的目光,更让人不寒而栗。

小和尚年纪虽然小,但是胆气却壮。

脸上固然是怯生生的,可是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偶尔跟幽泉教主对视一眼,还微微一笑,显然不怀好意。

洛长生始终将在场众人的情况收入眼底,心中祈祷平安。

轩辕小扇则时不时的打量一下夜君,眸光之中既有警惕,也有好奇。

此人纵横江湖数十年,黑袍之下的真正面貌,却是没有几个人见过。

而今日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之中的人物。

确实是有不同凡响之处。

心中生出警惕的同时,却也想更多的了解一下此人。

毕竟,越是想要对付一人,就得越了解他。

当有朝一日,你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的时候,那他的生死,便可在你的一念之间。

而满场之中,最放松的却是卓东明。

这小老头笑呵呵的坐在那里,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了一把瓜子,想要分给周围的人。

不过这个场合,又有几个能吃的下去?

当即纷纷拒绝,他就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嗑瓜子,一双眸子玩世不恭,却是无人能够看出他心底深处,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看着太阳越来越高,幽泉教主的耐心越来越少,轩辕小扇越看越是心头发毛的功夫。

终于,有人开口:

“柳随风到了!!”

众人当即循声望去,便见到一个剑客远远而来。

他裹挟一身剑气,行止之处,身边自然让开了一条路径。

便当真如同一把驰骋天地之间的剑!!

此等威势,让沐云台上的众人都有些色变。

幽泉教主面具之下的眸子是阴晴不定。

六大派的主事之人则是啧啧称奇。

夏轩然瞥了洛长生一眼:“洛主事,同为剑手,您觉得此剑如何?”

洛长生一时无言,这没事老提自己干嘛?

现在幽泉教主和夜君都在这里,说这话未免不合时宜?

不过下一刻洛长生就笑了笑:“夏阁主应该比我更加了解此剑。”

“……”

夏轩然一时无言,有心反唇相讥,最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柳随风那会挑战七大门派,去他逍遥阁的时候,他正好就在阁内。

当时迎战柳随风的就是他……

结果却被一剑而败,至今想来仍旧想不通那剑法之中的奥妙。

洛长生方才这话,显然也是针对此败而来。

一时之间自然是哑口无言。

而就在此时,众人忽然惊觉柳随风身上的剑气,伴随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沐云台的过程之中,竟然逐渐减弱。

他身上的剑气每减少一部分,他眸中的迷茫就略去一分。

直至他登顶沐云台,他身上的剑气已经微不可闻。

如果说他最初的时候,是锋芒毕露。

如今便只是长剑出鞘半分。

眸光尽复清明之色,却又有一缕迷茫藏在心头,似不知何解。

然而此时抬头,再看对面所站着的“万藏心”,柳随风轻轻点头:

“我来了。”

“万藏心”也早就已经睁开了双眼,轻声说道:

“柳庄主武功又有进境,这剑气冲天,着实让人钦佩。”

柳随风却并不多言,目光在沐云台上微微一扫,将在场众人一一收入眼底。

唯独在幽泉教主的身上微微停留了一分。

随即便已经略过,重新看向了“万藏心”,微微沉吟之后,轻声开口:

“出手吧。”

他从来都是干脆利落之人。

来此不为其他,只为了比剑。

而且,此事之后他尚且还有要事要办,绝不想在天衢城多留。

“哈哈哈。”

“万藏心”哈哈大笑:“快人快语,果然不愧是玉柳剑心!

“天泉洗心剑当代传人,万藏心!

“领教柳庄主高招。”

嗡的一声响,他随身长剑便已经激飞出鞘。

冷光遍洒,剑气随势而出,于沐云台上,气走一线,直奔柳随风。

柳随风抬手之间,连鞘长剑在掌心哗啦啦转了一个圈,紧跟着剑身落地,砰的一声响。

剑鞘所中,正是剑气飞扬之处,恰到好处的将这剑气截断于此。

“看招!!!”

“万藏心”一声轻喝,天泉洗心剑正式出手。

柳随风落了地的长剑却是嗡嗡旋转不休,随手一探,握住剑柄,正要拔剑出鞘。

却又忽然眉头一皱。

猛然抬头看去。

便见到宛如天幕一般的剑气,宣泄而下!

“万藏心”眼见于此,当即收式而退,跟前三尺之地,却被这剑气在沐云台上切开了一出裂痕。

再抬头,一个黑色身影,已经站在了眼前,冷声开口:

“你也配叫万藏心!?”

“嗯?”

洛长生猛然站了起来:“是你!”

昨夜刚刚交手,洛长生岂能不知此人是谁?

“万藏心”脸色变换不定,见此更是立刻说道:

“大师兄,今日天衢论剑,你也要来捣乱吗?

“纵然师弟尚且能够容你,在场的诸位东城正道,怕是不能容你放肆!”

“没错!”

洛长生立刻点头:“拿下此人!!”

华阳门掌门曾权的血债,古云宗徐州,青山派西门远,无定指胡鼎铭。

这一桩桩尚未了局之事,正应该有个结论。

当即有弟子就要飞身跃到沐云台上。

却听到一个声音笑道:

“慢来慢来。”

洛长生循声望去,就见到卓东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这件事情,我觉得小洛你还是莫要着急的好。”

洛长生一愣:“卓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既然是师兄弟,门内之事,咱们外人暂且莫要插手。”

卓东明对洛长生挤了挤眼睛。

洛长生一时之间有些迷茫,却听到一个声音笑道:

“大师伯言之有理,我也觉得,这事咱们姑且莫要插手的好。”

这声音再说第一个字的时候,距离尚且还远,然而一句话说完,人却已经到了跟前。

众人寻声看去,正是一个年轻人。

一身素白的劲装之外,套着一件外襟,身后则是背着一个剑匣。

他嘴角衔笑,英俊而又洒脱。

让人一见之下,不免心生好感。

正有人不知道此人是谁的当口,就见到这年轻人忽然喊道:

“柳庄主,卖在下一个面子,姑且让他们‘师兄弟’处理一下门内事务。

“这天衢论剑,便稍微耽搁一会如何?”

此言一出,无论沐云台上下,皆是满脸诧异。

心说柳随风也好,万藏心也罢,他们都是何等人物?

天衢论剑又是何等的事关重大!?

现如今这场合有人捣乱,柳随风不先出手将这捣乱之人刺死也就罢了,又怎么会听从一个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年轻人的胡言乱语?

然而下一刻,就见到柳随风干干脆脆的点头:

“好。”

(本章完)

第239章 真假

年轻人张嘴要了面子,柳随风当即就真的给了面子。

一时之间着实是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对于这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年轻人,更是好奇了起来。

这之中,自然也有人见过他,将他的身份叫破。

霎时间惊诧之声响彻全场。

洛长生却是满脸愕然的开口:

“苏总镖头?你这是……你们?”

他看了看苏陌,又看了看那黑衣人,一时之间不明所以。

苏陌却是一笑:

“洛前辈先且稍安勿躁,此事今日定有一个了局。”

洛长生将信将疑,不过还是按捺了下来。

苏陌这边又跟七大派其他几位行了个礼,算是打过招呼。

卓东明这会则站了起来:

“来来来,你昨夜忙碌奔波,先过来休息一下,吃点瓜子?”

“好,多谢大师伯。”

苏陌笑着点头,从他手中接过了一把瓜子,一边吃一边看向了不远处的夜君和幽泉教主。

目光微微一抬,却见到夜君看都不看他一眼。

唯独幽泉教主对其怒目而视。

听人叫他苏总镖头,哪里还会不知道他是谁?

西南一地,玄机谷内,苏陌做了什么,幽泉教主更是早就已经清楚。

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此人竟然也会在这天衢城内。

一时之间是杀心大起。

只因为一个苏陌,他筹谋二十载岁月的一场大局灰飞烟灭。

更有甚者,自己手下六令之中的三令,尽数死于此人之手。

血海部之主更是自此长留西南一地。

如今,一个柳随风,一个苏陌,尽数到场,幽泉教主心头不禁长出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端坐不动的夜君,心中竟然生出了不少的感激。

若非是夜君闲来无事,忽然想要来看看这天衢论剑。

还专门邀请自己同往,自己又如何能够见到这两个大仇敌?

实则玄机谷一事发生之后,他就想要着手对付苏陌。

只不过那会玄机谷内的变故早就已经发生,更有东城诸派联手攻打青秀山和雨寒谷。

一时之间哪里能够分心他顾?

本想着秣兵历马,等到重新将这两处夺回之后,再考虑如何对付苏陌和柳随风。

结果,他们这会却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可谓是天助我也!!!

只不过,这会功夫却不是动手的时候。

七大门派能够允许他和夜君进入天衢城,彼此之间本就是各有顾忌。

如今贸然动手,谁都落不了好处。

但只要等天衢论剑结束,这两条人命,他必然得留下。

不将他们抓回幽泉教内,开膛破肚,与众教徒共饮其血,又如何能够消弭这心头之恨?

幽泉教主心中念头起起伏伏之间,场中“万藏心”却已经开口:

“大师兄,你是想要在此地,与我激斗一场吗?

“也好,小弟今日便要在这里,为师门清理门户!”

“大师兄?”

万藏心死死的看着“万藏心”,末了轻轻摇头:

“我什么时候是你的大师兄了?”

此言一出,“万藏心”的心头,顿时咯噔一声。

暗叫一声不妙,当即挺剑飞身,长剑一转,霎时间滚滚剑气骤然而至。

这剑气恢弘,大气磅礴。

围观之人所见,不禁同时色变。

柳随风更是眉头轻轻一扬,口中发出了‘咦’的一声。

有道是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万藏心”这一出手,柳随风当即便明白,先前此人在自己的面前是藏拙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则是心知肚明。

一时之间轻轻摇头,颇为失望。

然而下一刻,他的眸子就骤然一亮。

面对这恢弘一剑,万藏心只是随意挪移了一下脚步,便已经让开。

看似险之又险,只差一寸,就要被这剑气横扫。

却又恰到好处的躲开。

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由此可见,“万藏心”的剑法,对方早就已经了如指掌。

“万藏心”出手却是决不罢休,天泉洗心剑一招一式纷纷出手。

一时之间,整个沐云台上,剑气飞扬纵横,恢弘剑光层层交织,接连不穷,宛如惊涛骇浪!

万藏心于这惊天剑气之下,恢弘剑招之中,只是随意踏步,便已经将这剑招纷纷躲开。

看似好像是怒海狂澜上的一艘小船,随时都有覆灭的风险。

实则却是秋风之中的落叶,任你如何千回百转,却也伤其分毫。

开始的时候,围观者尚且对天泉洗心剑惊为天人。

觉得天泉老人昔年能够名动东城,果然是名不虚传。

然而随着这剑势展开,却逐渐被万藏心吸引。

可看着看着,一个疑问却又不禁泛起。

“他怎么还不出剑?”

东城诸派的主事之人眼见于此,也是纷纷扬起了眉头。

“万藏心”口口声声说要清理门户,然而眼前这剑法,显然是完全奈何不了来人。

而来人至此尚未出手杀招,显然是留有余地。

如今看来,倒是“万藏心”招招凶狠,想要取人性命,有些得势不让人。

心中念头刚刚生出的时候,就听到万藏心轻声一叹:

“错了……”

两个字落下,手中长剑随意一点,“万藏心”的天泉洗心剑顿时烟消云散。

剑气消散,独留长剑锋芒从万藏心的眼角擦过,却是偏了半寸。

就听到万藏心说道:

“我幼时顽皮,师傅传授这一招的时候,我总觉得不够凌厉。

“杀人取命,岂能不觊觎要害?

“所以,我将我认为对的剑招,抄写在了纸上,送了回去……

“却没想到,时至今日,你们竟然仍旧未曾改动,始终当成是真的在练。”

“万藏心”并未停下手中长剑,纵然剑气被打碎,却也重整旗鼓,猱身而上。

可万藏心便在这重重剑影之下,随口说话,全然不受这剑光丝毫影响。

只是这话,却是让在场众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而随着话音出手,他随手提剑,长剑并未出鞘,指东打西之下,却是将“万藏心”的天泉洗心剑破的干干净净。

“万藏心”初时尚且能够百折不挠,然而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此等打击,一时之间却是冲无可冲,上无可上。

只能提着一把剑,站在万藏心的跟前,听他说话。

“天泉洗心剑前后一共有一百二十七式。

“我从小到大,一招接着一招的抄录,每学一招,便写一招,小心翼翼的按照他教的方法,将剑招送入永夜谷之中。

“一百二十七式,其中一共有十七处错误。

“亏他还是武学宗师,竟然将这一十七处错误,尽数传授给你们,半点都未曾看得出来?

“当真可笑!”

万藏心说到这里,不禁一声轻叹。

却见到“万藏心”狠狠咬牙:“你……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胡言乱语?”

万藏心轻轻摇头:“你们是真的以为,我不敢说吗?”

“说什么?”

洛长生听到这会,哪里还不明白这其中大有问题,当即说道:

“你只管说出来就是!

“天泉洗心剑为何是你一招一招学会之后,送到了永夜谷?

“你和永夜谷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到底是谁!?”

“我?我自然是万藏心。”

这一句话,万藏心以内力激发,声音发出的刹那,顿时传遍四野。

而话音至此,他骤然拔剑!

长剑落处,便是劲风四射。

天泉洗心剑被他一招一招的施展出来,而他面前的“万藏心”,却只能凭借自己对天泉洗心剑的了解,勉强招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一百二十七式天泉洗心剑,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在万藏心的掌中走了一遍。

而随着他这剑法施展,对面的万藏心身上,却不断的迸发出伤口。

肩膀,脚踝,手腕,后脖颈……

一处接着一处,不断有鲜血滴落下来,却又绝不致命。

“万藏心”的表情却是越发的惶恐起来,他知道万藏心想要做什么,却又无法逃离。

只能在他的剑法之下,左冲右突,不过片刻之间,全身上下到处都是鲜血淋漓。

到了此时,万藏心忽然随手将长剑挽了一个剑花,藏于身后,紧跟着一步上前,伸手一把拿住了“万藏心”的胸口。

“万藏心”已经全然没有还手的余地,天泉洗心剑的剑气入体,让他痛不欲生。

周身经脉都在这一百二十七式的剑招之下,濒临破碎。

如今被万藏心拿住胸口,只能无助的看着他,满脸竟然都是乞怜之色:

“不要……”

两个字刚刚说出口的刹那,就见到猛然一把抓下,狠狠向后一拽。

裂帛之音霎时而起。

万藏心这一把抓下,拽走的并不仅仅只是“万藏心”上半身的衣服,同时……还有他上半身的人皮!!

一个血色的人影,便这么出现在了沐云台上,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从腹部以上,是血色的肌肉纹理。

斑驳满身,触目惊心!

可是……除了他身上被万藏心切开的伤口之外,这些本应该鲜血涌现的肌肉之上,竟然完全没有丝毫鲜血流淌。

便如同,这才是他的本体。

方才,只是穿着一套人皮!

“而他……不过是以人皮把戏,剥皮制衣的手段,做出来的可怜虫罢了。”

整个沐云台都为之一寂。

沐云台之下,围观此战之人,更是已然失声。

人皮把戏,剥皮制衣,竟然还能这么用?

这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的。

永夜谷对于人皮一道,特别沉迷。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被打入魔道的原因。

而人皮把戏剥皮制衣的手段,寻常人听到,虽然感觉诡异异常。

但这么多年以来,永夜谷的人使用这手段,往往只是装神弄鬼而已。

却从来都没有想到,这之中竟然还有此奇效。

倘若永夜谷拥有这样的本事,那岂不是想要伪装什么人,都尽可以做到吗?

一想到这里,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心生骇然。

而苏陌此时则看向了一直端坐不动的夜君:

“教主……事已至此,你还能够坐得住吗?”

“嗯?”

幽泉教主一愣,忽然看向苏陌:“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显啊。”

苏陌一笑:“天衢论剑是夜君一手图谋而出,假的万藏心哪里不选,偏偏要选在天衢城跟柳庄主一战,你就未曾想过为什么?”

幽泉教主深吸了口气,双目死死的盯着苏陌,半晌之后咬牙切齿的问道:

“为什么?”

“……”

苏陌呆了呆,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幽泉教主图谋了二十年最后计划都功亏一篑。

他感觉这件事情,未必就是自己的问题。

这位就真的没有审视过自己本身存在的问题吗?

想到这里,他不禁轻轻摇头:

“教主为何不想一想,天衢论剑一起,会发生什么?”

“……”

幽泉教主虽然一时之间没有想到关键,却也不是真的傻。

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眉头紧锁,看了看沐云台之外这许多人。

这些人,全都是被天衢论剑吸引来的。

进而……他就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被吸引过来的人。

一时之间脸色不禁大变:

“魑魅林!?”

三旗令值守魑魅林,而这三个人的性格之中,各有缺陷。

一者好剑,一者好杀。

最后一个看似没有破绽,却一切皆有可能。

而好剑之人,如何能够对天衢论剑视而不见?

倘若那人偷偷离开了魑魅林,来到天衢城内看热闹。

那魑魅林的阵法,便破了一半。

正是给了东城诸派可趁之机。

此事之中更为关键的是,自己此时此刻不在幽泉教内。

倘若魑魅林受袭,自己千方百计的越过了青秀山和雨寒谷来到这天衢城,便正是自己返回驰援的最大阻碍!

一念及此,他心中已经忐忑。

就忽然听到卓东明说道:

“教主,老夫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

幽泉教主当即转头看向了卓东明。

就见到卓东明微微一笑:“先前陌儿于城内走动,偶然见到一位剑客,一时兴起便过了两招。

“却没想到,此人竟然还藏了一招幽泉血手,可谓凌厉非常。

“陌儿一见如此,便知道是幽泉教的朋友,哪里还敢怠慢,当即便将其请到了咱们紫阳门的地牢……客房之中,稍作安歇。

“此事距离今日,好像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

“老夫竟然险些将此人给忘了,着实该死,该死啊!”

“老匹夫!!!”

幽泉教主听到这里,哪里还能不知道这人是谁?

不用想也知道,正是自己的属下!

只是,这件事情为何时至今日,自己仍旧未曾得到汇报?

倘若提前知道这件事情,自己又怎么会来这天衢城?

他却不知道,三旗令相交多年,彼此之间的感情却又跟六令有所不同。

剑痴这毛病不是一天两天,而魑魅林短时间内一直安宁,余下两位令主知道剑痴偷偷离开,那莽撞旗令起初是打算禀报的。

可是那平平无奇的那位,却将其阻止。

认为只要将剑痴找回来就是。

但凡禀报,剑痴难免受罚。

三旗令相交多年,自然不愿意他接受幽泉教的酷刑。

故此,方才有了剑痴入天衢,被苏陌所擒。

二令寻剑痴,却在雨夜撞见了真假万藏心的一场争斗。

实则当知道了此事之后,那位平平无奇的旗令已经知道事情不对,这才急急返回。

而五鬼天罗执意追人,纵然是被万藏心所阻,那三位也仍旧要追上去,正是不想让这件事情泄露了痕迹。

只是那两位旗令也没有想到,那会功夫,幽泉教主已经偷偷过了魑魅林了。

为了避免麻烦,甚至根本就没有去找过他们。

彼此错过,却又绝非偶然,正是中了夜君的谋算!

此时此刻,幽泉教主猛然看向了夜君:

“你……本座便说你怎么会如此好心,请本座来天衢城看戏。

“没想到你竟然是包藏祸心!

“你我份属同道,如此阴谋暗算,又是为了什么?”

夜君却并不说话,静静的坐在那里,真就好像已经和光同尘一般。

“岂有此理!!”

幽泉教主本就脾气火爆,眼见夜君一语不发,顿时勃然大怒。

周身血色狂涌,单掌一探,已经抓向了夜君。

他这一掌苏陌不止见过一次,便是幽泉血手!

然而幽泉教主施展出来的幽泉血手,却跟血海部之主,乃至于那三旗令之一的那位都不可同日而语。

此掌一出,仿佛有滔滔血河从幽泉教主的身后绵延而起。

空气之中霎时间便已经传出了凄厉至极的鬼哭狼嚎之声。

这声音先前在幽泉教主几次动怒的时候,都偶有发生。

此时此刻,他全力运功,这【血海鬼哭】的奇诡音功一发,霎时间便让人如同置身于血海滔滔之中。

成为了这无边血海之上的一个孤魂。

夜君是何等样人?

纵横东荒多年,武功心智,全是第一等的人物。

幽泉教主固然是激怒攻心,却也绝不敢小觑。

这一掌可谓是尽全力而发,然而夜君却只是抬眼看向了幽泉教主,完全没有动弹一下的意思。

越是如此,幽泉教主便越是不敢小看。

内力运转反而更深了几分,只存了一点,以备不测之变。

脑海之中更是已经想了数十种夜君可能会使用的应变之法,可全然没有想到的是。

夜君还是没动……

哪怕他这幽泉血手打在了夜君的身上。

夜君也没动。

“你……”

幽泉教主一呆,下意识的催动幽泉真经,血色滔滔霎时笼罩。

被这血色笼罩的夜君,竟然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之声。

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被这幽泉血手化成了一摊血水。

只是幽泉教主却全然没有喜悦。

有的只是恐惧。

天衢论剑,为夜君一手策划。

目前来看,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引魑魅林内三令之一的剑痴前来观看,从而导致魑魅林阵法破损,出现可趁之机。

一封信将自己邀请到了天衢城内。

并且摆出了阵仗,让永夜谷的弟子纷纷出现在了天衢城外。

让自己对此事深信不疑。

可如今……

这夜君分明就是假的!

真正的夜君如何能够被自己的一击幽泉血手给打成血水?

可无论真假,现如今的问题是。

魑魅林的阵法出了问题,三者缺一,可趁之机已现。

而自己如今却是陷在了这天衢城内!

东城诸派不是泥捏面和,如何能够容得自己离开?

想到这里,他一抬头,果然就见到苏陌正对他轻轻一笑:

“教主,天衢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不如长眠于此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