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6章 一洗足成千古恨,焚琴落幕一念间

“后来啊……”

“一战之后,无袖烬照一脉传人的身份,被圣神殿堂得知。”

“老苟找上圣宫,却得知那只是一介圣宫叛徒,没有后续。”

“他继续追溯无袖的痕迹,然未果。”

说到这,香姨瞄了对面不知作何感想的病公子一眼,话锋一转:

“鹤亭山上,煞情五佬称霸多年,终于迎来了第一败。”

“对花啜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太虚老儿打败了,还险些被杀,这事惊动中域。”

“更多人应约而战,赶赴鹤亭山,当年也是一桩盛事。”

“战斗陆陆续续,算打了好几个月吧,煞情五佬其余四人接战,无一落败。”

“有人专门约战对花啜茶,按理说就算吃过一败,养伤几日都好了,何况几月。”

“对花啜茶没有借口不战了,再次出击,不过几日,连番消耗下,他又吃一败。”

“不败神话终于被破,中域群雄并起,挑战五佬,对花啜茶却再也不出。”

徐小受已经听明白了,敲着桌面道:“伤他的不是别人,致败的其实也非那太虚,而是老苟、而是他留下的剑伤?”

“不错,莫剑术留下的真伤,影响了对花啜茶的状态,没个三年五载根本恢复不了。”

“可惜了,他没那么多时间。”

香姨一叹,脸上多了一抹嘲色,低声道:

“老苟自与无袖一战后,沉寂许久,反而没有那么急了,步伐放慢了许多。”

“煞情五佬吃败一事,传入了他的耳中,兴许是为了一战,兴许只是兴趣使然,我不知道。”

“我想,耳闻鹤亭山大名这么多年,绷着的心弦松了,老苟或许只是想放松一下,于是某一日选择了拜山。”

“也许是老天开了一个玩笑,他去时朝阳初升,风和日丽,鹤亭山下麋早泉,却有一人在极败兴致地洗脚。”

麋早泉?

徐小受微微皱眉,总感觉有些耳熟,好像哪里听过?

但这不是重点,他聚精会神继续听了下去。

“古剑修对气息何其敏感?”

“哪怕这人容貌不同、身高不同,当时同无袖一起围攻自己的人,老苟怎会记不住?他当场拔剑!”

“五打一尚且杀不掉,一对一老苟怎么会输?”

“鹤亭山下,麋早染血。”

“战至午时,煞情五佬之一的清泉濯足……陨落!”

死因:洗脚?

徐小受感觉悲伤中有点好笑,这真的不是谣传出来的笑话吗?

他扯动嘴角,忙问道:“其他人呢?”

“你想笑就笑吧!”

虽说是在讲一个悲伤的过往,香姨这会儿也有些忍俊不禁,压着唇边古怪笑意道:

“老苟应该是开着青河剑界在穷追猛打,清泉濯足根本跑不掉,连传讯都难。”

“他面对的是古剑修,是全盛状态的苟无……老苟!是十尊座!被抓住一个破绽,恐怕当场死亡!”

“而这领域性质的青河剑界,更将大战的波动屏蔽得只剩一点点。”

“至于战斗?鹤亭山上何时没有战斗?大家司空见惯。”

“煞情五佬狂归狂,对彼此实力知根知底,只要受了剑伤的对花啜茶没乱跑、没传讯出事,根本不必支援。”

“所以……”

香姨耸耸肩。

所以就这么死了?

荒谬中有点合理,真实中略显滑稽。

可总体看来,未免还是太惨了吧,就因为一个洗脚?

“然后呢?快说!快说!”

“你师父不常在灵宫吧?”香姨突然一问。

“是的……”

徐小受说完一下恍然。

难怪桑老头在灵宫没什么存在感,敢情这家伙一有空就跑去中域搞事?

犹记得初见桑老时,自己还赶着去参加风云争霸,却因为磕药成了个软脚虾,差点误了时辰。

道途所遇草笠老,一失足成千古恨!

那等“大事”期间,才是桑老偶尔会回灵宫的时间点?

“但提这个做什么?”徐小受问,却是知道自己遇到桑老那会,已经是当下故事的十六七年后了。

香姨唉了一声:

“因为当时无袖去了东域,不在鹤亭山,这也是悲剧酿成的直接原因之一。”

“老苟斩掉一佬后,没有惊动其他三佬,带着尸体走了。”

“守山的背山起楼、对花啜茶、松下喝道感觉到不对劲,封山找人,但没有找到清泉濯足,第一时间通知了无袖。”

“无袖从东域赶回之时,已是小半天后了。”

听到这,徐小受深深闭上了眼睛,感觉血腥之战,近在眼前。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深刻理解空间属性和古剑修幻剑术修炼者的强大。

香姨捧着酒杯温着手,眼神有些悲恸:

“白衣执道主宰,本可以率领中域桂折圣山圣神殿堂总部所有可临时调动的力量,直接抹平鹤亭山。”

“这其中包括白衣、红衣、各地圣神卫,乃至是借用天机傀儡,调动六部之力。”

“可老苟终究只是外人,在多般逮捕无袖未果后受到了排挤,在没有充分证据下,他只能调动他手下的白衣。”

“但这也够了!”

香姨摇头嗤笑,似是在笑苟无月的固执和为他不值,道:

“无袖赶到鹤亭山时,山上山下,血流漂橹,满地浮尸,断兵残刃。”

“老苟也是杀上山了才知道,原来他要对付的‘无袖’不只是围杀他的那几个人,而是一个庞然无边的组织,唤作‘焚琴’。”

“无袖,既是地下世界黑暗之主‘焚琴’的首领,也是煞情五佬其中之一,焚琴煮鹤!”

“单是藏在鹤亭山内的焚琴总部,人数就不下上万,全是情报工作人员,各个都是精英,至于那些开枝散叶伸出去藏在大陆五域各地的手,更加不知几何!”

“明面上,鹤亭山只有煞情五佬,每日与人约战,又将人打退,简直闲得蛋疼。”

“暗地里,中域灰色地带、黑暗势力所有大小事务,都会传进鹤亭山,由焚琴总部审批完毕之后再行传出。”

“焚琴,就是一个隐形的巨大怪物,它在天子脚下,却明目张胆为圣奴输送着第一手的情报。”

“它的存在,直接撑起了圣奴这一个理想主义的空中楼阁,往西牵出了大漠岭,往南缔造了半月居,往北渗透进天盟,往东成就了几十年就与葬剑冢这等远古剑修势力并肩的参月仙城!”

“就连焚琴解体后,说书人只吃下了其中的边边角角,他在中域的‘茶楼’也能坚持到最近才瓦解。”

“而我的幽桂阁,同样瓜分了焚琴一点点,可连皮毛都算不上,已至今日状态。”

香姨谈到这些,一双桃花眼里,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她不怕八尊谙,因为她认识月宫奴,但她却有点害怕那个几乎没有弱点的草笠老头。

明明大家年纪相差并不大,但那老头之所以显老,全是熬出来的。

而能把一个太虚炼丹师熬成那样,可想而知,同为情报工作者,无袖的任务比之她的有多重!

“呼……”

徐小受听完,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何那个秃顶的小老头,会稳坐圣奴二把手的交椅。

可以说,圣奴没有八尊谙,就是一把未开锋的剑,但没有桑老,它连剑都不是!

“难怪死老头是唯一一个敢和八尊谙理念不和还敢发作的人,我还以为是他矫情……”

“还以为他真只是按照时间顺序,入的圣奴,坐的二把手位置……”

徐小受啧啧惊叹不已。

忽然,他又想到了拜师夜,想到桑老头指着鹅湖给他讲的“囚笼说”。

彼时彼刻,只当胡言。

此时此刻,思忆亦惊。

是啊,若桑老简单,他能指着一片湖水,说出那番无比深刻的话来?

现在想想,那简直就是对当今大陆格局最一针见血的锐评!

且他不仅敢这么说,也敢这么做。

天子脚下,明目张胆,连白衣执道主宰都能约出来杀。

他差点以一己之力,将桂折圣山圈进他一手缔造的湖面世界里,让敌人享受起一叶障目的“囚笼正义”!

“可惜了啊,就差一点,都怪那个洗脚的……”

徐小受心说早不洗晚不洗,偏偏在苟无月拜山的时候洗。

这一洗,洗褪的不是脚气,洗退是圣神大陆至少百年的历史!

“所以接下来呢,无袖到了之后,进展如何?”徐小受回过神来问。

香姨无声笑了笑,道:“后面,就是你能听说过的所有版本的结合了,无袖大战老苟,杀了个昏天暗地。”

“其实他来的时间只是中场,老苟失了信任,单是调人都有些难,浪费了太多时间。”

“他到时,其余三佬都还在血战,但根本无力回天。”

“大势已去,他当时最好的做法,是用小世界保全大部分情报人员,利用三佬大战老苟的时间,迅速退去,以求东山再起。”

“以他之能,是能保下那些精英的。”

徐小受听得摇头:“他不会退的!”

桑老固然对外人看似绝情了点……哦,不是“似”,是“是”,但烬照一脉就有这个尿性:护短。

鹤亭山那么多人他能救,三个兄弟就不救了?

大概率故事的最后发展,是桑老独战苟无月,三佬保着后方精英大部队撤离。

“伱也该猜到了,无袖,也就是你师父桑七叶没跑,选择了挑战老苟。”

“那一战,确实杀得天崩地裂,杀得鹤亭山几十年恢复不来当年灵气,彻底沦为一座庸山,可谓是半圣之下第一战。”

“但依旧没有输赢,就是这么绝望。”

香姨拍着手,又摊开,很是无奈地说道:

“两个人,再次两败俱伤,这次更惨。”

“你师父愣是在万军从中杀出生天,无袖·赤焦手一战成名,贯胸而过,差点废了老苟,导致他仅差半步的封圣进程,变得遥遥无期。”

“当然,老苟也没让你师父好过,伤他道基,毁其修为,人可以被跑掉,某些东西一定要留下。”

“至此,两个天才彻底陨落,沉寂了几十年,被同时代所有人完全赶超,真真是……英雄末路!”

一顿之后,香姨似是想到什么,扑哧一笑:

“徐小受,你知道吗!”

“最好笑的事情是,十六年过去了,他俩应该是被一起关在了死海之中,不知道会不会日久生情……咯咯,笑死姨了!”

香姨笑得花枝乱颤,捧着胸脯,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或许这就是孽缘吧!

当年老天开的玩笑,从洗脚水开始,以死海水结束。

徐小受都一愕然,老苟也在死海还没出来,这家伙过得也忒艰难了吧?

待得香姨摸着眼角泪花,差不多笑声平息了时,他才又问道:

“那其他人呢?五佬中的另外三佬呢?逃出来了?”

香姨脸上也就失去了笑意,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徐小受,这其实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悲伤你笑成这样?

所以,都没了是吧,到最后整个焚琴彻底被端掉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你们不是还消化了焚琴的边边角角么?”徐小受问。

香姨摇头:“那只是焚琴伸出鹤亭山外一些没被他们找到的叶脉,一些零碎的边缘罢了……哦,但对我们而言是很大的,现在你该知道你师父当年有多可怕了吧?”

“……”徐小受沉默。

焚琴的巅峰时期,这么夸张的吗?

那老苟端了它,如今还落得这个下场,只能说圣神殿堂不容人啊,狗都不待!

“哦,对了,也有传言说,老苟人没斩全,煞情五佬只是残而不死。”

“但具体跑了谁,没谁知道。”

“有空的话,你去鹤亭山转转咯,或许能找到线索?”香姨也不知道这些传言的虚实了。

徐小受微微摇头,不置可否。

桑老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说明他当年的弟兄们肯定没了。

而若是他没去找,那就是不敢,这更说明鹤亭山该是布有天罗地网在等……

哎!

等等!

桑老确实是不行过去,我可以啊,我干净……徐小受若有所悟。

或许只要桑老在八宫里没被送进去,在他的计划当中,就有这样一个环节:

等自己成长起来了,去寻他的故人,接他的帮子?

可惜,桑老去得早,自己那时候还只是个菜鸡,没资格了解这些。

“鹤亭山……”徐小受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

“好啦,故事姨给你从头到尾讲完了,这下舒服了吧,受爷,小女子可是半分不敢瞒着您的,有什么需要,之后再同我说吧!”香姨抛了个飞吻,扭着腰肢转身离去。

“谢了。”

徐小受起身相送,忽然记起了什么,“对了,徐故生请酒的钱,我还没给你呢!”

人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当然得礼尚往来,聊表敬意。

“这就不必了,你这趟酒,就当是香姨为你前来中域接风洗尘的吧!”香姨巧笑嫣然。

“可以,那再送你一个东西,就当是生意合作吧。”徐小受摇起来折扇,傲然道,“你这‘醉仙酿’本公子改良一下,写个酒方给你,保准大卖。”

酒方?

香姨眼前一亮,这想起面前病公子还是个王座炼丹师。

方才一品,就能品出醉仙酿的原材料来,还说得八九不离十。

“好呀,那你写,姨看看。”她从桌上就挪过来了纸和笔,“要是能大卖,姨也不占你便宜,咱们五五分。”

徐小受笑笑不说话,沾了墨就开始挥毫:

“仙桂灵品……这个可用‘金富贵’的根茎来代替,灵药的品质从一品降到五品,但酿出来的口感不会差很多。”

“金天根、桑紫叶、红猕果……用料可以还是这些,但配比要按我现在的这个来,三比九比一。”

“原液你们用的挺讲究,就不用换了,还是麋早泉吧……嗯?”

说到这,徐小受笔顿了一下,整个人忽然僵住。

等等!

麋、麋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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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27章 桂折齐聚英才会,穹苍致辞请新生

桂折圣山。

一道道流光从各处飞来,落到山脚处,形形色色。

一个个又敛去灵元波动,在山石跳跃,飞速登山。

这其中,有守山人,有修桂师,有穿白衣的,有穿红衣的,有六部中人,有圣神卫……

倒悬于天的桂折圣山就像多了无数跳蚤,快速往峰顶跳去,好不壮观。

“快些!快些!”

“今日听说可是天大的事,好久没见过圣山这么热闹了。”

“话说发生了什么,老夫刚从南域那边被召回来……”

“红衣前辈?您常年镇守异次元空间,不知道正常,晚辈听说是上面的人要大换血了。”

“哦?大换血,有多大?”

“几乎等同于重新洗牌!”

“啊?”

“不不不,红衣前辈,您可莫要听他胡说,小子听到的版本是道殿主要辞任,是要换殿主呢!”

“嘶!这么大的事?你确定?”

“要不今日能召集这么多人见证?圣山多少年没有今日之盛会了?这次能来的,都不简单。”

“六部好像也要换人,我们首座陨……不见踪迹好长时间了,好多行动没法正常执行,这次肯定要正式任命代理首座们了。”

“呵,你们就好了,能重新任命,我们灵部首座在虚空岛干了一架,听说人没死,但因为他老爹的关系,到现在还没回来,这已经沦为整座圣山的笑柄了。”

“哈哈哈,宇灵滴确实可笑,不知道灵部未来发展会否受到影响,大魔王不仅活着,还加入圣奴,我是万万没想到的。”

“哎,你们听说了吗,天空之城一仗打完,六部首座只剩一个幸存者,就汪大锤!有人说他提前得到了风声,没有参与进去,这才保住了小命。”

“不是吧,我怎么听说他是命大运好,刚好在负责云仑山脉外面的事,没有被卷进孤音崖中?”

“嘘,幸存者在那边登山呢,伱太大声了……”

耳侧一众嘈杂的议论声中,矮个驼背的老儿汪大锤沉默着登山。

他本来是喜欢开玩笑的,性子跳脱的,没事常和滕山海拌嘴的。

但眼下这种沉默,已经伴随汪大锤一个多月了。

也许别人还不确定,他作为六部首座,拿到的确切情报,是昔日同伴全部没了。

没有例外!

异、滕山海、夜枭阵亡……

宇灵滴失踪……

司徒庸人陨。

这还只是六部,没算上圣神殿堂高层在那一战中陨落的半圣。

前线之外的战友们还能在登山的时候开玩笑,汪大锤再也笑不出来。

这些战损单拎出来说没什么,几个人而已,对圣山而言,屁都不是。

汪大锤却深知这是圣神殿堂近几十年来损失最惨重的一次。

连他都看得出来,此番高层大换血,绝非正常流调。

那是道穹苍在为接下来的迎战做准备,是死生之局的第一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可想而知,接下来有多少凶险。

“咚!”

背着大锤,跃上圣山之顶。

环目一扫,白衣、红衣、六部等人马已集结大半,排列有序,谈笑风生。

在座的都是尖端份子,各有各的傲气。

十人议事团不出,他们就接着指点江山,高谈阔论,上至前十尊座,下到新七剑仙,评头品足,好不快哉!

汪大锤收回目光,腰佝得更低了。

他忆起了初时夜入东天王城时情境。

彼时传送通道一开,夜枭、异、滕山海、司徒庸人,还有饶妖妖,鱼贯而出,各自意气风发。

七剑仙率六部首座,支援东域战局,谁不是抱着玩玩回家的心态去的呢?

——全死光了!

若不是那时在孤音崖上,自己领了饶妖妖的任务,转了个头往外去搜寻“黄泉”。

也许今日,自己也会成为他们讨论故事里的主角之一。

“笑吧……”

汪大锤并不在意周围人对自己这个幸存者的嘲笑。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对手有多强大了,而这些人还蒙在鼓里,尚未清醒。

今日他们还能笑得出来,明日上了前线,希望也能且乐且安。

“首座?”

“见过首座!”

“见过首座!!”

只有隶属体部的队伍见到自家首座到来,肃然敬礼,迎着这六部唯一提前露面的老大。

周围的议论声变得不大,但也不小。

失去了各自首座的其余五部成员们,群龙无首,精气神有如一盘散沙。

但各自双眼中还有亮光。

只不过那光并不朝于天空,只向在新任首座的身份猜测上。

有人笑谈“我上亦可”,揣测待会儿可会鸿运当头,首座之职,砸中自己?

更有甚者计划起了圣山盛会后的餐食,以及回味起了久违的中域美人儿的滋味。

暖风熏人醉,桂香入骨酥。

玉京犹繁盛,雅仕尚唇朱。

汪大锤以前也是其中一员,这次扫了一圈后,默然收回目光,望向玉石台阶上那雄伟的圣寰殿。

“道穹苍,你得如何依靠这些人,打赢圣奴呢?”

……

日影西斜,全人齐聚。

圣寰殿内,伴随“吱吱”声响,迎出桂木轮椅,步出人影五道。

“来了!”

“十人议事团!我是第一次上圣山,第一次见耶……嗯,怎么只有六个身影?”

“道殿主!为首的就是道殿主吧,果然仙风道骨,才貌惊人!”

“苍生大帝也在,那就是邪罪弓?”

“还有杀神未疯……嘶,老夫都好久没见过这位了。”

“九祭大人好漂亮!”

“鲲鹏神使鱼老!还有元素神使仲元子大人!这位也是太久没见了……”

“其他人呢?”

直至那六道身影在玉石台阶上依次落定,所有人还等不来之后的四人,各有惊疑。

便是饶妖妖,有人听闻她在云仑山脉被新生代的圣奴受爷所斩,依旧不信。

这些谣言,只有等圣山正式下讣告,才能正着听。

“诸位!”

一身黑白配色,尽显庄严的道穹苍手持天机司南,甫一开口,圣山广场上桂花凋零,所有人笑意就敛了回去。

空气中,营起了一种哀恸。

所有人心头一沉,再不敢嬉皮笑脸,意识到这盛会怕非是热火朝天的新官上任,而要以悲伤为主基调?

桂香盈过桂折圣山之东,飘进了昏暗的屏风烛地。

枯瘦的断柳下,是一方吃灰多年的古桌,一盏扑朔明灭的残灯,一柄坑坑洼洼的鬼剑。

摇曳的烛影,映出了断柳下不再瘫痪,正在缓缓起身的一个模糊人影。

他如耄耋老者,动作慢似龟速,但总算完成了起身之举,最后将全部气力倚在断柳上。

华长灯缓缓侧首,面无表情,望向了圣寰殿的方向。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声音。

古桌之上的狩鬼微微一震,却传来一声淡淡的雀鸣,仿佛在庆祝什么。

华长灯并不在意,侧眸后注意到了什么,唇角微微一掀,缓缓抬手,轻轻触摸。

“多少年了……”

神拜柳上,终吐新绿。

……

“这是一封致歉辞。”

“我,道穹苍,将以最诚挚的歉意、最沉重的悲伤,向诸位宣布一件事情:”

“天空之城对圣奴一战中,战果并非传言般两败俱伤,真相是我们圣神殿堂,全盘皆输!”

“为此,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六部首座中,异、夜枭、滕山海牺牲,道部代首座司徒庸人阵亡,灵部首座宇灵滴失踪,至今杳无音讯。”

“十人议事团中,三帝颜无色圣陨、天机神使贰号圣陨,红衣执道主宰饶妖妖圣陨。”

“除此之外,临战从各地抽调往东域东天王城,至云仑山脉执行任务的红衣、白衣、圣神卫等,死亡过千,伤者过万。”

“因一战黑暗势力反扑,导致镇守圣神大陆五域各地的战友们牺牲的,更是不计其数!”

“他们中,有年少英才,有成熟长者,有当打之辈,有将休之人,有的孑然一身,有的成家立业,有的爱人等候,有的父母盼许……”

“因为我!”

“因为我道穹苍的失职,他们,全部牺牲了。”

道穹苍沉重闭上了双眼,缓缓躬身,对着远天遥遥一拜:

“对不起……”

桂折圣山,鸦雀无声。

所有人如遭雷击,简直无法相信这番致歉辞中的内容——全部!

他们固然是精英,但也只是中高层,只镇守某处地方,偏居一隅。

他们听到了很多闲言碎语,但各有不同。

道部的传异部首座没了,暗部的传灵部首座没了……

六部之内,又各传各的,有说饶妖妖没了,有说颜无色没了……

传来传去,大家也都不信了。

不曾想今日登山,道殿主开篇致辞,是全没了!

某一瞬,桂折圣山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像闷雷般就要爆开。

但在高高的玉石台阶上那诸圣目光注视下,骚乱并没有产生。

所有人终于大悟。

战时这些情报全压着,是为了不动摇军心。

若是那会儿就爆开了这些信息,恐怕架都不用怎么打,人全惊没了。

可是……

怎么会呢?

这夸张的阵亡率,简直刷新了桂折圣山的历史!

众人情绪疯狂波动着,最后低声的议论结束,所有目光收束,回落到玉石台阶上的道殿主,亟待一个解释。

道穹苍长拜之后,直起了身,遥叹道:

“我们轻视了我们的对手。”

“我们以为它如往常一般,只是过街老鼠,人人可打。”

“但这一次不同,有着本质的不同。”

道穹苍吸了一口气:

“在中域,他们是十六年前的‘焚琴’,是扎根在圣山下的血蛭,是地下世界的王者,幸甚至哉,他们被白衣拔除。”

“可拔除之后,余瘤未死,他们渗透进了各大宗门势力,隐藏起来,再次滋生一个‘茶楼’,幸甚至哉,于年前,茶楼也被白衣拔除。”

“但这些是在中域,是在我们拥有最强大力量的地方,遥远的其他四域呢?”

道穹苍目中多着几分沉重:

“在东域,他们是参月仙城,是古剑修最凝聚的一股力量,天空之城一战后,我们才发现这颗毒瘤,然月前出总攻,迄今未拔除。”

“在南域,他们是罪孽深重的鬼兽,他们与各方势力勾结,排斥正义,扶养黑暗,拉拢半圣族人,他们中的最高者,是圣帝!”

“在北域,他们渗透进了抵抗异次元空间的天盟里,他们掌握了七断禁花香故里,以此为根据,我们甚至难以踏入探索,遑论发起攻击。”

“在西域……”

道穹苍一顿,神情多了黯然:

“其他四域,他们皆有渗透,西域也必不可能落下。”

“然至今,在西域他们的化身是什么,我们连味都没摸着。”

“这就是我们的敌人,圣奴!”

“这就是我们该重视的对手,八尊谙!”

圣山之巅,所有人心头震动。

从焚琴,到参月仙城,到鬼兽势力,到七断禁,甚至是到未知……

所有能渗透的力量,八尊谙全渗透了!

若是再不警惕,再如此前那般儿戏,是否接下来,圣陨亦是常态?

这一次的敌人,连桂折圣山都能捣毁?

圣山之上,终于多了一股惊慌,“八尊谙”三个字化作一种恐惧,萦绕在所有人脑海深处。

中域温柔乡,玉京痴人冢。

谁都不愿意放弃当下盛世,谁都不愿意接一场弥足五域的浴血鏖战。

可战争,竟于不知不觉间,吹响了号角……

道穹苍沉顿了许久。

直至这股恐慌盈至极限,似要点燃一切时,他才再次开口:

“圣奴强吗?”

“圣奴很强!他们的首座是八尊谙,他们的巅峰战力,逼至圣帝。”

“可我们弱吗?”

“我们不弱!天空之城一战之所以失败,不过只是因为我的领导失职,致使大方向出错,战友们身陨。”

“为此,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我们还有十人议事团,还有六部,有红衣、白衣,有圣神卫,有拭剑欲出、藏锋多年的老一辈、中生代、年轻人……”

“我们有最强的盾,有最锋利的矛,前线的战友们倒下了,我们有更多的、更新的血液替上,接过他们的使命……”

“迎战!”

道穹苍一言,直接荡空了桂折圣山上的灰色阴霾。

“迎战!”

“迎战!”

“迎战!!”

在群情激奋下,他手一握,便止住了所有呼声。

“敌人可以杀死我们,但敌人击不败我们。”

“我将任命新一代的十人议事团,六部首座,这是我作为圣神殿堂总殿殿主的最后一道命令。”

“我相信,他们会超越我,超越失职的我,为正义贡献出新生力量最绝对的炽热、激情、乃至生命!”

“在这之后……”

道穹苍目光抬起,在旁侧诸圣预感不对,稍显惊愕的目光注视下,看向了远天:

“为了他们,我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我将卸任圣神殿堂总殿殿主之位,由仲元子前辈暂代之,之后另行选举。”

“而这些,我都不会再参与。”

“死去的战友们啊,我无法挽回你们,但这是我最后的歉意了,对不起。”

道穹苍说完,再次深深一拜:

“圣神殿堂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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