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武道传说,不灭神功

看着这防水的包囊未曾被动过,李观一恨不得立刻去拆开。

却还只是足够冷静克制,将其拆解开,书卷塞入战甲和衣服的间隙填充,药剂塞入一个水囊里,挂在腰间,包囊包了石头仍扔入井当中,就完成这一切的时候,李观一又呆了一会儿,如常解手,才回去了。

他的时间卡得正好,旁人都不觉得有问题。

之后时间也只和夜不疑谈论武学。

只是换防离开的时候,李观一又见到了司徒得庆。

这位化名司清,潜藏于宫中藏书阁的天下第十杀手仍旧是一身墨绿色的官服,习惯性地弯腰,见到李观一之后主动打招呼,道:“是李大人,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其余的武勋子弟也曾经因为父兄的原因去过藏书阁。

所以识得这位藏书阁的看守。

司清带着笑,轻声道:“我还不曾见过修行《汪洋劲》的人,不知道我大陈国秘传的《汪洋劲》,能不能应对那越千峰的赤龙劲,下官也懂得些医术,不如我来看看?”

这是第二次了,李观一心中微动,伸出手来:“那就有劳了。”

司徒得庆伸出手按在他手腕上。

他感知到这少年体内的赤龙劲安静许多了,却未曾发现自己留下的暗劲,不由迟疑,控制住自己下意识看李观一的本能反应,只是微微皱眉,心中疑惑。

奇怪,奇怪,内劲消失了……

难道说,是之前留下的那一缕内劲实在是太弱了。

为了隐蔽,反而不够强大。

反倒是被《汪洋劲》给抹去炼化了?

若是一个霸道武夫此刻就会出手了,但是他是杀手出身,素来谨慎,想了想,选择了更为保守的做法,他留下了之前十倍的内气落入了少年体内,悄无声息。

沉吟了下,又再度传输,直到再继续下去就会暴露。

然后才松开手。

脸上带着温和卑微的笑,道:“李大人功法修行有成就。”

“赤龙劲已平缓许多了,但是下官提斗胆提醒您一句。

“仍要小心啊。”

李观一佯装不在意,道:“有此神功,赤龙劲算是什么?”

司徒得庆只是赔笑。

一众金吾卫散去了,一并吃了饭菜酒肉,然后各自归家,李观一未曾喝酒,骑马也不着急,回到院落之后,则是立时拔腿狂奔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一下把门闭上。

盘膝吐纳,运转《六虚四合神功》,将司徒得庆留下的内气吞了,这一股内气的量比起之前强大太多了,隐隐精纯雄浑,李观一耗费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将其彻底化去。

大骂几句老登。

一拳挥出,却又微微一怔。

感觉到自己这一拳的劲气至少雄浑了两成。

《六虚四合神功》的特性是驾驭和炼化异种真炁,并不能将其化作自己的修为,但是所有的内气说到底,都是纯粹的天地之力炼化而成,而以《六虚四合神功》将其特性化去。

剩下的就是被高境武者淬炼过的纯粹元气。

对李观一来说,无异于大补药。

这位天下第十杀手一股纯粹气机。

至少省去了他的百日吐纳之功。

李观一握拳轰击,感觉到自己的第二重楼直接扎实了,内气的程度直接可以用来冲击眼窍了,亦或者说是第一脉轮,这个时候,李观一忽然意识到一個问题。

被长公主逼迫读了好几卷书。

自己对于第二重楼到第三重楼的修持方法,竟已极了解。

中原武学体系堂堂正正的九窍体系,强大自身,提升感知和反应,杀戮效率和战斗本能大幅度提升;而西域七脉轮体系,则是每突破一种脉轮,就能有某种特殊异能。

虽然最终到了第四重天的时候会殊途同归,但是第二重第三重的战斗各有特色。

中原武学,看得远,力气大,感知强,反应迅速,吃土都能活,免疫绝大多数的剧毒,对于常人来说必死的剧毒对于第三重天的中原武夫来说就只是拉个肚子的问题;

西域武学,奇诡变化,一拳打出,忽左忽右,内气有灼热之气。

能迷惑人心,可在第二重楼多出水火变化交错的手段。

李观一揉着眉心,第一窍冲击什么比较好?

对于武者来说,第一步走的如何,会直接决定之后的道路,双目代表目力和反应,而口鼻则代表着脏腑和气血,李观一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应该找机会,再见一下长公主。

综合长公主陈清焰,薛老,以及陈承弼的建议。

再走这一步。

七脉轮,九窍穴,可不可以全都要?

李观一希望司徒得庆还可以送自己些元气修为,不过也猜测出,司徒得庆的态度会一次比一次激烈,输送一缕内气没有效果,就会输如此多;等到他发现内气无法废去李观一,一定会亲自出手。

李观一把这些事情都思考过,然后把甲胄里面藏着的东西都拿出来,有几本书,一封信,还有许多瓶瓶罐罐,李观一虽然懂得医术,但是侯中玉这样的术士,和李观一走的药师路子不同。

他只好倒出一点东西来试试这些药,且极谨慎。

花了大约半个时辰。

最后大部分都弄明白了。

其中有几个瓶子里面的药剂,可以腐蚀岩石钢铁。

李观一怀疑是超级强的酸性物质,钢铁肉眼可见冒泡泡,发出刺鼻白气。

哪怕是武者的脸皮子都顶不住这东西糊了脸。

还有一种是剧毒,李观一抓了一只蛇,蛇都被毒翻了。

另一种粉末撒上去,才两个呼吸就连皮带骨化作一堆血水。

慢慢的连血色都消失,只剩下水。

李观一眼角抽了抽。

想到和侯中玉战斗时候,这术士不断从腰带里面抽出瓷瓶砸过来,若不是自己还算敏捷,怕是要中招,到时候铠甲融化粘连皮肤,再被这东西砸中,必然要死。

另有麻药一瓶,李观一只是打开的一瞬间就闭上,还是让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好几个呼吸才缓过来。

还有几瓶疗伤丹药,回气丹药。

李观一只是闻一闻,就能知道里面用了贡品级别的顶级药材,这几枚丹药的效果极好,可是李观一知道自己没法吃,这种高境修者,都淬炼过胃部,肝脏,肾脏这些,吸收药力,化解药毒能力很强。

自己吃怕是当场中毒。

毕竟不是万古苍月不死药这等级别的灵药。

八十年淬炼,毒性都被抽离,即便如此,如果不是金肌玉骨的体魄,以及和侯中玉的战斗淬炼,虎啸锻骨决和四象封灵阵的加持,李观一都会被药性冲击成思绪缓慢的状态。

李观一把这些丹药重新换了瓷瓶装着,随身携带。

那一封信件已泛黄了,里面的文字很素雅,李观一看过去,微微一怔,这一封信不是侯中玉的,而是侯中玉的老师记录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侯中玉始终留着。

是侯中玉老师给朋友写的信。

‘舟兄,见字如面。’

‘吾已离师而去,将老师的功法也带走,思来想去,也唯去陈国皇室之中,才可避免为我师所杀,非是吾背弃师恩,实则老师自那一日和那青袍客相见后,便日夜所思变化,渐趋于癫狂’

‘那青袍客所思我亦听了,其言辞之中,多有掠夺苍生汇聚于一人之躯的风范,细思恐极,然所言又都直指大道,吾偶尔醒来,却发现内气行走已如那青袍客所说,惊惧难言。’

‘而吾师行事,渐至于怪癖,乃至于正午时分,饮生人血修行,为我所见,心中甚是惊怖,我等方士,并非世外三宗,也不是道门玄宗正统,行走于善恶最中间的部分,只有一处禁忌。’

‘曰:不可过,善不可过,恶不可尽。’

‘纯善为道,纯恶为枭’

‘我等只求一个术,知一个【止】,明一个【足】。’

‘老师此举,吾已不能容忍,便趁他午夜修行,盗取其经文,典籍而去,打开之后,发现此等功法恣意张狂,不觉沉迷其中,却又惊恐后怕,已是冷汗不止,想要焚毁,却又下不了手’

‘只盼望潜藏于宫中,能将这一门功法的戾气化去’

‘那一日青袍客只和吾师闲谈一夜,而吾欲化去这戾气,少说一甲子,观其形式风范,张狂霸道,恐怕是那江湖当中,捕风捉影的武道三大传说。’

‘在我父年少时候就已经有这人传说,而今我已三十。’

‘他却还如传说之中一般无二?’

‘吾观他,只双鬓斑白,实则气度俨然张狂’

‘难道说,这世上修行,当真可以久驻于世?’

“当真可以,长生不灭?”

李观一看到这信笺戛然而止,忽然明白了侯中玉的执着和渴求的原因,以及留着这一封信的理由,李观一扫过这信笺,自语道:“武道三大传说……”

他想到了自己所修行的《皇极经世书》,祖老提过,也是武道传说,只是祖老口中已是四大武道传说,看起来这一封信,怕是几十年甚至于百年前的了。

武道传说……

一位指点出了当世的算经第一;

一个能够让淬炼不死药的术士恐惧到连夜奔逃。

李观一默默记录下这两位。

然后把信笺收起来,然后才打开那几本书。

其中一本是侯中玉的记录,李观一找到了这些丹药的配比方法,另一卷则是一本吐纳气功,以及术士的基础修行法门,并没有李观一所渴望的功法,他倒是也不在意。

知道这东西还保留着就是祸患。

于是记录下来了其中的药方配比内容,以及吐纳气功,然后升起了火,将这两卷书直接扔入火堆里面,来一个死无对证,白纸容易被点燃,只一下这火就窜起来很高,可慢慢的李观一发现了不对劲。

火焰烧灼,那两卷书却不曾焚尽。

而是在火光之中,仍旧熠熠生辉,李观一神色微变,抬手抓起旁边的水盆一泼,于是这水浇灭了火气,两卷书已散去白纸模样,化作了不知道用什么金属制造的薄纸。

李观一大喜,等到冷却,将这两卷书拿起,目光扫过。

上面似是用针刺出的文字,一卷是功法,记录详尽,李观一道:“《万古苍月不灭神通体》?”他扫过这一卷功法,里面正是侯中玉所修行的法门,也是其师用了六十年才化去其中癫狂戾气的口诀。

是来自于武道传说之一青袍客的手段。

李观一扫过,见其中紧叩住了生机,提出可以大量吞吃肉食,走道门炼精化炁,但是常规情况下,武者吐纳元气,吞噬药力,都会融入体内,或者排斥出去。

这一门功法,可以将这些药力,精元化作【生机】。

而后在丹田凝聚一颗金丹。

如一大药在体内。

是自身的本源精气和生机,于是一旦受伤,立刻调动金丹之中的元气生机,按照这一门功法催动,可瞬间恢复伤势,理论上,若是这一颗腹中金丹淬炼万全,足以以伤换死,自身不死不灭。

李观一终于明白为什么侯中玉这么难杀了。

这家伙把金丹养在了心口,那是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的生机。

李观一忽而联系侯中玉老师的信笺内容,忽觉悚然一惊。

“那位武道传说,是要走【掠夺苍生汇聚于一人之躯】的道路,再加上侯中玉的老师曾经见到他的老师午夜饮血,这本神功原本,恐怕是要吞噬血肉,维系自身存在的道路。”

“血腥残忍却又直指不灭大道。”

“所以侯中玉的老师才说,又惊惧又向往,不知不觉就会开始修行,是因为术士都有求长生不灭的道心。”

“看起来,这位武道传说是那种恣意唯我的霸道性子。”

但是那位术士却耗费六十年时间,将这一门需要饮生人血,吞噬他人生机的魔功,化作了积蓄自身生机然后再用的玄功,其中恐怕也混杂了长生不死药的路数。

是有慈悲恻隐之心的术士。

可惜已去世了。

李观一看着这一卷书,青鸾鸟法相出现,主掌生机之木的青鸾鸟似乎对于这一卷神功很有兴趣,祂在空中飞舞,因为是李观一的娘传给他的,灵性似乎高于他自己的法相,主动扇动出风翻阅这书卷。

李观一好奇。

似乎各大法相都有对应的神功。

修持神功之中,对应法相都会有所变化。

赤龙之焚烧劲,白虎之破甲,玄龟对于玄妙道韵的喜好。

算一算的话,四灵法相只有青鸾鸟没有了。

这一次似乎补全了,不知道若是修持此法的话,会不会有变化,四灵四象都有神功对应这样的……

李观一看另外一卷书卷,却是侯中玉的记录。

‘失败,失败,火麒麟之血根本就没有办法成功。’

‘吾决定兵行险着,记录吾之传承于此,若是我死,也有后来者来,我知火麒麟为何不能成就长生不死药的原因了,火焰暴烈,五行之中主掌杀伐,并非祥瑞麒麟,而是如白虎一样的杀戮之神’

‘以修行暴烈之火,求长生不灭,如以岩浆沐浴’

‘陈国先祖都是傻子’

‘唯土厚德载物,以其血,可得长寿不死’

‘吾得妙法,若是可得【山髓】这等天地的灵物,淬炼而成,足以让麒麟的先天元气,自火生化为土,成戊土祥瑞麒麟,彼时吾则可尽得长生!’

‘陈皇狡诈,常常试探于我,这老东西,年纪轻轻,心眼八百个,难怪早衰,却功力深厚,不知如何,后来者,我若是身死,你有幸得到此物,勿要忘记前去找麒麟’

‘若我所追求的东西成功,有劳你写信焚烧给我了’

‘此事若成,我死不亏!’

后面是详细的法门,似乎担心后来者不懂自己的研究,侯中玉把每一步都记录下来了,确实是符合他性格的行为。

李观一终于明白为何他开口就是要山髓。

不过,变火为土,火土相生,戊土祥瑞麒麟?

李观一握着这侯中玉的东西,眸子微微闪过一丝光。

他终于找到。

想办法让麒麟离开后也能光明正大的法子了。

(本章完)

第122章 南岳山髓,再见姑姑

按照侯中玉这一系的研究,麒麟龙虎之类的异兽,亦是天地的一股精纯之力所化,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们和无生命的宝玉,山髓;与作为植物的宝树,灵药,是归于同一个大分类的。

既然严格意义上都是天地生养孕育所化的灵物。

以天材地宝,异种山髓而改变火属麒麟的内在。

遵循五行生克的大道,火生土,转而蜕变跃升为戊土祥瑞麒麟。

是完全可操作的。

李观一翻阅这书卷,越看越觉得可能实现,至少可以帮助麒麟遮掩那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的火属性元气,这手段的原理,其实就是让麒麟掌握火生土的能力,对外展现戊土麒麟的气息。

这至少可以保证不会让人把这麒麟和陈国火麒麟联系起来。

山髓……

李观一想到了皇后和侯中玉的约定。

可是侯中玉已死,又过去好几日,恐怕有变。

李观一想了想,决定自己先去看看,开着望气术瞥一眼,若是皇后已带走了,或者在那里有诈,就去找薛老。

李观一将这一卷书卷放下,然后反去尝试修行那一门《万古苍月不灭神通体》,吃了许多的丹药,吐纳修行,淬炼气血提炼生机,然后成功在下腹丹田凝聚了一颗【金丹】雏形。

这一门神功的修行门槛和难度,比起李观一料想的要低很多。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不是这一门神功好修。

只是他此刻太适合这一门神功。

此功修炼的难度更大在于淬炼出气血生机化作金丹。

对于侯中玉这样修气和神的术士来说,这废了很大的功夫。

这对于体魄要求极高,可对于金肌玉骨,龙筋虎髓的李观一来说,这简直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估摸着这金丹雏形的特性,自己尚且做不到如同侯中玉那样,修炼一甲子神功,伤势眨眼就恢复。

却也有绵绵不绝的生机维系,配合自身体魄,恢复速度也可观。

至少肉眼可见。

和李观一厮杀,先要费尽全力闯过箭矢如雨,越过卷涛摧山。

然后打破他的甲胄,还要轰破他的金肌玉骨。

然后对方就会发现自己拼尽全力留下的伤口在眼皮子底下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而一抬头,一招三重劲气的碎玉拳已糊了一脸。

怕不是当场绝望。

攻击厮杀且不说,皮糙肉厚却是拉满了,古今往来,那些披着重装甲胄,在沙场之上纵横往来的猛将,大多也都有类似的手段,一尊在沙场上来回冲杀而不死的猛将,对于敌我双方士气的影响难以估量。

同境之中,李观一怀疑自己已经算是最难杀的那一批。

“先天冲阵圣体?”

李观一自嘲一笑,青鸾鸟在他身边飞舞,隐隐和这一门功法气机相联了,在李观一腹中那一颗【金丹】成就的时候,青鸾鸟的羽毛都泛起了一丝丝碧色的流光,显是欣喜。

第二日的时候,李观一换防金吾卫,值守巡游任务,换防卸职之时稍微走了远路,那亭台距离麒麟宫不算是远,趁着夜色,借助《四象封灵阵》对外的些许影响,李观一潜藏自己的踪迹,很快抵达。

双目微阖,运转阴阳家的望气术一看。

却是握住了兵器。

在亭台之内,果是有人。

在望气术的视线当中,李观一可以看到在亭台之下,先是有一股澄澈雄浑的深黄色气息涌动,如同地脉山峦伫立于此,然后可以见到人的气息。

好消息,南岳的山髓还在。

坏消息,对面大概率打算钓鱼。

果然,侯中玉已死,皇后必然会想要把山髓这样的天材地宝带走,只是为何他们没有带走反而派人在这里等着,难道说知道了什么?

李观一若有所思,他放缓脚步,借助《四象封灵阵》对外影响缓缓靠近,直到靠近了极处,仍需要竭尽全力静心凝神,想了想,取出两根银针,在手少阳三焦经的耳门穴行针。

可利窍聪耳,疏风清热,加以内力,强化耳力。

才勉勉强强可以听得到里面人交谈。

若是第二重楼,首冲耳窍的武者,此刻不必这样麻烦也可以听到;若是首冲的窍穴是双眼的武者,则在夜色之下也可以看得清楚明白。

托司徒得庆的福,李观一内气累积已足够冲击窍穴。

但是他仍未曾下定决心。

不确定冲击哪个窍穴作为第一步。

此刻借助医术强化耳力,凝心静气,听得那声音,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其中女子声音耳熟,却是那一日和侯中玉密谈的皇后女官,男子则是声音沉稳的中年。

女官叹了口气,道:“你确定,此地会有人来?”

男子笑着道:“不然呢,不过,除此之外也有个旁的想法。”

“什么?”

男子嗓音温柔:“若不是如此,我怎能入宫和你相陪呢?”

而后便是女子娇嗔,男子轻笑,似乎还把她揽入怀中,守在远处的李观一咧了咧嘴。

好肉麻的两公婆。

看来,今日得走了。

李观一打算慢慢离开,这男子又道:“你问到底是谁?呵,今日不如告诉了你,若有人来,大概率便是那一日麒麟宫的看守,那位李观一。”

李观一脚步一顿,目光微凛。

他按着剑,重又半蹲回去了。

女官道:“嗯?是他?”

男子道:“是,是相爷说的,那一日薛家的老东西来和相爷见面,告诉了相爷你那一日听来的消息。”

女官道:“那消息,我回去立刻禀报给了娘娘,断无第二人知道。”

男子笑道:“是啊,那薛家老者又怎么知道的?”

“想来,恐怕那一日你们两個的事情被那李观一听到了,嘿,也或许正是如此,他才撞破了侯中玉和越千峰的阴谋,立下了功劳,不过,也不能确定就是他。”

“也有可能,是薛家的老东西更有其他的渠道。”

“所以相爷才让咱们再这里等候十日,若是李观一来取了,就代表那一日他偷听,而薛家其实并没有更多的渠道,不必多担心;若是不然,就危险了啊。”

女官道:“那,咱们要杀他?”

男子忍不住笑起来,道:“你说什么?”

“那是金吾卫,天子禁军,李观一是其中佼佼者,是二重境武夫,穿一身重甲,手持战戟,利剑,你我虽然是相爷和娘娘的亲信,却重在亲,在智而不是力。”

“乱世惜人才。”

“三重境的武者,是已经可以率领千人的军队的杂牌将军。”

“相爷手底下这样的人都外派各地,就算是有,也不会让做这样的事情,浪费十日时间;伱我联手可以稳胜李观一,却难以在宫中杀死披甲的金吾卫而不被发现。”

“在这里,相爷只是要我们把这山髓,恭恭敬敬送给那李观一。”

女官讶异:“为何?”

文士道:“简单,李观一来这里,就代表他没有把山髓之事告诉薛家的老东西,这就代表着,李观一并非彻底服从于他,相爷恐怕是想要离间他们,让李观一从心底偏向咱们。”

女官有些不甘道:“为此就付出山髓这样的宝物?”

“值得么”

男子回答道:“李观一不值。”

“但是薛道勇值得。”

李观一听得皱眉,看起来是打算要挑拨离间,那位澹台宪明眼中只有薛道勇,为了一个可能让李观一和薛道勇关系变差,就可以下这样的血本。

文士笑着道:“如何是离间呢?”

“用间只一个字【诚】。”

“对方是英雄,就以英雄之礼对待。”

“而美人计,则以其年少不可得之人待之,如此则可成。”

李观一正在考虑要不要吃下这一口饵料,回去就告诉老爷子。

饵他吃了,钩子他吐掉。

那边文士微微笑起来:“不过,我还有第三个想法。”

“这山髓这样的宝物,那李观一大抵是不会来的。”

“不如,你我带着这山髓,然后趁着大祭的机会,远走高飞,到时候,你我远离陈国,在应国双宿双飞,远离这凶险的朝廷,每日饮酒抚琴,岂不是美哉?”

在亭台之中,那中年儒雅文士提出建议了,女官瞪大眼睛,低声急促道:“你疯了,相爷和娘娘,他们怎么能容忍我们离开?!”

文士自信道:“那李观一这么久都没有来,怕是不来。”

“要么就是他根本不在。”

“我专门寻找墨家的工匠,打造了类似于山髓的东西,你看,不是一模一样么?”他取出一个匣子,匣子里面盛放着有一掌大小的棱形晶体,泛起明黄色的流光,照亮左右,和山髓极相似。

“这已足够以假乱真了。”

文士道:“你我在相府,是亲信,是近臣,却不是心腹。”

“你我的功力,也就只是炼窍的第二重境,在京城这漩涡不够看的,我这几日,常常有如坐针毡之感,时时午夜惊醒,浑身都是冷汗,醒过来一定要摸一摸我的脖子,看看我的头还在不在。”

“我们是亲信,参与的都是危险杀头的事情,但是力量不足以自保,可离开京城漩涡,去任何一座城池,第二重的武夫都算是有些分量,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你还要等待什么?!”

女官似乎也被说动了,知道了私生子之后她也极惊惧。

知道这个消息,她自己必会死的。

皇后娘娘吃斋念佛。

可手里的血腥味道浓郁地洗不干净。

挣扎许久,然后轻声道:“你不准负我。”

文士大喜,道:“你我已有鱼水之欢,珠胎已成,我怎么会负你的?放心!”他拦住这女子,李观一还以为自己看了一出私奔戏码,却忽而听到冷兵器碰撞声音,然后就是刀剑入血肉的声音。

他眸子一闪,脚步放轻靠近,却是见到那边两人都倒在血泊里,各自身上都有一个刀口,文士手里握着一把短刀,那女官手中则是匕首,兵器染血,对方则都负伤。

文士大骂:“毒妇!!!”

女官也改变了原本的温柔,冷然道:“你也说错了。”

“还有第四个选择,一个山髓,我自己拿到,岂不是比起分给第二个人,更得自在和富贵?!”

文士冷声道:“倒是和我一样。”

“只是,你在后宫当中,阴狠毒辣学到了,却还不够狠,你该要在兵器上施毒的。”女官神色一滞,旋即脸色仓惶起来,她腰间流出的鲜血逐渐变黑,感觉到生死关头。

她知必死,脸上才浮现出一丝悲苦,看着自己青梅竹马在月色下走来,握紧了匕首,可是这个时候了,却忽然想到年少的时候,一起在街头巷尾穿行的模样。

眼底不由一丝丝怅然悲苦,轻声道:“敏义大哥……”

“我们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文士一滞,眼底恍惚了下,然后反应过来,迅速后退。

抬手臂弩击穿射在那女官身上,怒骂:

“以情动我然后暗算?!”

“真毒妇!”

可是已杀死了她,女官都没有再动了,文士看着她的尸体,又射出两发弩箭,一发眉心,一发脖子,才住手,嘴唇动了动,他伸出手指抚平女子的眼睛,抚了好几次,那眼睛闭不上。

文士手掌在颤抖,伸出手握住自己的手狠狠的握了握,止住颤抖,道:

“不要怪我,你我知道了这样的消息,一定命不久矣。”

“相爷他小看了我,他觉得我只有小聪明。”

“但是他错了,我这样的小人物,他的棋子,也不甘永远做他手里的一枚子,我这样的小人物,也可以给他这样的大人物添堵的。”

“我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我是为了活下去,活下去知道吗?”

“放心,你不会白死的,这弩是金吾卫的,你会死在麒麟宫看守李观一身上,用你的死交代给相爷,完成离间计,而后李观一死,我活,也是让我全身而退……”

李观一:“…………”

忽而一声破空,文士失魂落魄,未曾反应过来,就觉得后腰一痛,身子偏低倒下,下一刻,眼前一花,穿着重甲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靠近了,文士大惊,弩矢射穿,那人一掌拍下。

下一刻,腹部一痛,已经飞起来。

落在地上,张口喷出鲜血。

只是两招就败退。

文士跪在那里,看着穿着金吾卫甲胄带着面甲的人,道:“你!李观一……嘿,你,你来了,你杀了我,用的薛家的碎玉拳劲,你杀了我,自己也暴露了。”

李观一没有回应。

文士忽然发现不对,他感觉到经脉在缓缓崩碎。

脸色缓缓凝固:“腐心劲气,司徒得庆!”

“相爷?!”

李观一心底微动。

司徒得庆,是澹台宪明相府的人?

文士呢喃许久,脸上神色惨然:“我到最后,还是没能跳出相爷的棋盘么?”他惨笑几声,张口咳出污血,然后就倒下去没有了气息,李观一呼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多处理这里,文士女官彼此厮杀,证据俱全。

他用文士准备好的山髓把真的替换了。

把东西往甲胄里一塞,看着这一幕,少年心中不知为何,有一种闷闷的感觉,觉得人心真是复杂啊,哪怕是澹台宪明这样的天下大棋手,也没办法彻底掌握人心。

曾经的故交,也是会反目厮杀,女官的悲苦是真的,文士在动手之后看着尸体的失魂落魄也是真的,但是他们下手的时候都不曾有半分的犹豫。

只是山髓这一件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最后却终究还是沦落到彼此厮杀,一件小事情就这样,这天下的纷乱,又会是如何呢?

李观一带着山髓,把自己的痕迹都去除,然后才离开。

松了口气。

东西这就到手了,只是他往后退去的时候,忽而感觉一寒。

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瞬间反应,身体暴起出拳,却眼前一花,一根白皙手指在自己的额头敲了一下,少年吃痛,抬起头,看到一名高挑女子安静站在那里,双鬓如白雪,气质清冷,目光安静。

长公主,陈清焰。

李观一眨了眨眼睛。

少年立刻选择了最佳的动作,收回手,乖巧道:

“清焰姑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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