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压箱底绝活

不仅是崔干娘,在场的几个过来帮手的,也都意识到了对方厉害。

除了脸上带了疤的老头,带着冷淡的笑容,站在当场,无论是眼睛被钉子戳瞎了一只的工匠,还是那个驱蛇人,都已经心生退意,对着林子外面,那盏飘在了半空的红灯笼,大感忌惮……

他们可不知那红灯笼出现的时间有限,只知道来了这么个厉害邪祟,太过棘手。

这种拼命的活,实在不是能随随便便接过来的。

“还等着干什么?”

崔干娘察觉到了他们的异动,猛得转头,向了他们嘶哑大喝:“到这时候了,还想跑?”

“晚啦!”

说着也不管身前三个剧烈晃动的坛子,表情森然如鬼,向了几人喝道:“老哥几个,别怂喽,你们想我为啥一定要除了这几个行子,你们知道他们那棺材里的是谁?”

“那是看守鬼门的洞子李家大小姐,若是真让她回去了,洞子李家能饶了我们?”

“不出半个月,有一个算一个,我们都会被抓去填鬼洞子!”

“……”

“什么?”

这几个人本就处于惊慌之中,如今更是惊上加惊,几乎要吓晕了过去。

完全顾不上脸面,向了崔干娘破口大骂:“你疯了?为什么要招惹这样的人家?为什么要拉我们下水?”

“……”

“拉伱们下水?”

崔干娘咬紧了牙关,看着像鬼多过像人,阴惨惨的道:“什么叫拉你们下水?从你们入这江湖道的一天,就已经下了水。”

“老娘被卷进这事的头一天,就准备好了你们的罪证,我若出事,你们谁也别想好。”

“这么多年,你们从我手里捞了多少好处,如今还想推干净?”

“……”

其他几人听着,都已心间惊怒,杀心大起,但瞧着崔干娘寸步不让,硬顶到底的模样,反而又忽地心虚,毕竟大家确实都有对方的底在自己手里。

一旦真捅了出去,官府是不管事,但有的是能管事,让自己生不如死的人。

惊怒之间,还是那疤脸的老头低声道:“干娘你平时也不是个没数的,为什么要招惹这种邪性的人家?”

“我也是没得选。”

崔干娘立时借坡下驴,低声道:“老娘在这平南道上,做了多少生意,也招惹了不少厉害的人哩!”

“我本就做好了准备,平时旁人想找我住处都找不到,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刚到了一个新的宅子,谁也不知道,可睡到半夜,却冷不丁有个坐了黑轿子的人找到了我。”

“我朝他使了多少法,竟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对方也不说别的,只让我去拐一个人。”

“我没见过这么妖异的法,又见对方知道我不少根脚,也只能照做,还好对方也没提任何多余的事情,就只是让我拐了那人,送了出去。”

“拐的时候极为轻易便得了手,发卖出去也没什么意外,那顶黑轿子也没再过来找我,倒是后来有一天,我枕头上,一下子多了一包血食丸,想必是报酬了。”

“……”

那王赖子已急道:“这种事,听着就诡异,干娘你竟不摸索清楚?”

“摸索什么?”

崔干娘低声道:“这种人随随便便就要了我的小命,我只能照办,越做多余的事,死的越快。”

“你们也是老江湖,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

一时众人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试想换了自己,真面对那么个神秘而古怪的人,也确实没有招,只能道:“然后呢?你怎么知道那是洞子李家的人?”

“我提心吊胆了几个月,一直没有别的动静,了解了一下,得知那丫早已被卖到南方去了,不知转了几道手,我这心也踏实了。”

崔干娘咬紧了牙,仿佛在说着什么离奇之事:“可这件事过去了几个月,却冷不丁的,那顶黑轿子,又半夜找到了我,只是冷冷扔给了我一句话,说那小姐,被人救了,很快要送回家来。”

“还说了一句……”

“……”

她说到这里,都顿了一下,才低声道:“说,我拐的那个人,是洞子李家的小姐。”

言语之间,提到这个人的身份,已经有着说不出的烦躁与惊怖:“我哪知道那会是洞子李家的人,我当时拐她,也只是顺手而为,顺手给卖了出去。”

“但那人却只扔给了我一句话,说那李家的小姐,被破了身子也就罢了。”

“若是她清清白白的回到了鬼洞子,别说是我,咱们平南道上混的乞儿帮,都要被阴差索命。”

“我也是没了法子,这才赶了上来补救。”

“……”

一行人听得她这么说了,已是人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愤怒之色,溢于言表。

尤其是那得了七伽刑官木的工匠,更是一下子便瞪起那只仅剩的眼睛,狠狠的看向了崔干娘:“老东西,我说你怎么这么大方,会舍得把这件宝贝送给了我?”

他是知道的,以前崔干娘绑了人,尤其是有来历的人,为了怕麻烦,照例都要往脑袋里砸颗钉子。

这是钉子,是为了让她们记不起以前的事,省得凭添了麻烦,也会让她们变得听话,干娘说什么,那也就是什么。

这样的宝贝,她等闲怎肯送人?

如今倒是明白了,她这是担心,一旦洞子李家知道,顺着那颗钉子,找到这七枷刑官木,顺着找到了她,所以想把这烫手山芋送出来啊!

急切间,在场的人,包括了那疤脸的胖子,都恨不得直接把崔干娘给宰了。

可崔干娘却光棍起来,冷笑着看向众人:“反正事就是这么个事,于我是无妄之灾,哥几个也已经进来了。”

“若真让她回去了,事情闹了起来,别说洞子李家怎么样,便是那顶黑轿子里的老爷,怕也不会留下咱们的小命了……”

“事已至此,诸位还有什么好办法不成?”

“……”

听着她胡搅蛮缠,在这里嘴硬,在场的众人已是人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洞子李家,洞子李家……

既然这事真跟洞子李家有关系,那不插手也插手了。

如今都被拉了进来,先得解决了这个麻烦,再一点点跟崔干娘算账!

“留不得手啦,那几个一个也不能留!”

那赶蛇的人一咬牙,从自己的车上,摸出了一个灰色的皮袋子,里面时不时有东西鼓起,看起来极为诡异。

而他在这一刻,已经露出了罕见的狠劲,猛一扯开袋子口,将手伸了进去,下一刻,便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但还是一点一点,把这袋子里的东西给扯了出来。

众人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同时避开了眼睛。

“双头蛇!”

他从袋子里取出来的,赫然是一条通体鲜红的蛇,诡异的竟是,这蛇两端都是蛇头,而且妖异凶戾,其中一颗蛇头如今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蛇牙钉进皮肉,黑血涌了出来。

这是耍蛇的王赖子花了一辈子功夫,才找来的一条极凶之物。

平常人看上一眼,便要倒大楣,非要回家焚香沐浴,再好好的禁足三天不出门才行。

他取出了这条蛇来,则无疑是准备下重手了。

“老木匠……”

这耍蛇人咬牙,忍着剧痛,向那工匠叫道:“你们这门道会用魇法,能把风水宝地变成恶地,但我瞧我这蛇怎么样?”

“罢了罢了,也是贪心这七枷刑官,倒被卷进了这样的事情里面……”

那工匠模样的男人,带了深深的忌惮,看了那条双头蛇一眼,也是一咬牙,自己身后的筐卸了下来,从里面一阵翻找,却是找出来了一件造型怪异的锉刀。

厉声道:“我也只能使这门法了,但这法一使出来,不论成与不成,必定祸延子孙,我那三个儿子,看样子只有两个能长大了……”

“……崔干娘,你记着这账!”

“……”

一边说着,他一边扯乱了自己的衣衫,从地上抓了一把污泥,涂在了脸上。

然后对准了那法坛的方法,双手向上拍了一拍,然后恭恭敬敬,双膝跪地,旋即双掌下落,额头磕在地上。

竟是直接行了五体投地大礼。

“干娘,你把咱们平南道上的同道都害苦了啊……”

就连那疤脸老头,也是微闭了双目,良久,才低叹了一声,向崔干娘道:“洞子李家的人,足不出户,只守了那一亩三分地过日子,但你真当他们是好相与的?”

“若只是拐个人,明明灵寿府也有的是乞儿帮,花子帮,为啥对方要跑这么远,到平南道上找你?”

“说白了,不还是事成就成了,事若不成,便让你背因果呢?”

“……”

崔干娘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道:“现在这时候了,老哥哥说这还有什么用?”

“我如今把你们都拉进来,还要把整个乞儿帮拉进来,就是为了保咱们的命,若帮着对方,事成了,那也就成了。”

“若是不成,还真有人能把整个乞儿帮全灭了口不成?”

“……”

“哪有这么简单的……”

疤脸老头低低一叹,却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了一卷缀了骨节的皮质鞭子:

“我这夺寿鞭,也已经好多年没用过了……”

“但这事完了,干娘帮我把那东昌府府衙里的大小姐请过来吧,咱们也正好出去躲躲……”

“……”

崔干娘闻言,倒是怔了一下,忽然笑道:“好,好的很!”

(本章完)

第257章 拜福削寿

“红灯娘娘端得是厉害啊……”

同样也在林子里的人彼此之间破口大骂,惊慌失措之际,坐在坛上,胡麻也紧盯着这坛上势头。

红灯娘娘倒是真个没有让人失望,打起架来很有几分泼辣势头。

若在平时,胡麻怕是对这种层次的邪祟,没有那么清晰的认知,但如今身在坛上,倒能够感觉到几分,红灯娘娘给了自己半截救命香,自己烧了起来,便能将她给请过来。

但这请过来的,当然不是红灯娘娘的本体,可也不像负灵人那样,只能借来她的法力。

严格论起来,自己请过来的,应该是她的部分法力,还有她大约三成左右的“灵性”,也就是请来了三分之一的她。

而那林子里面,对方请出来的恶鬼,则更是凶戾的有点吓人了。

整体本事上,似乎不如崔干娘头一天供起来的那窝子堂鬼,毕竟那窝堂鬼,一下子供了起来,那份子威风,便是比入府的高人也差不离了。

当时张阿姑也是见对方来的厉害,才毫不犹豫,直接请了五煞神来对付的。

可那窝堂鬼被破了,如今这四只恶鬼,居然也极厉害,每一只,都隐约有了当初青衣恶鬼吹出来的一口气那么厉害。

红灯娘娘只以三成灵性与法力,便飘到了天上,与那些恶鬼斗在了一起,居然还占了便宜,明明白白的压着那四只恶鬼打。

这么看来,这场斗法自己却是稳赢了?

当然,想归这么想的,但胡麻却也不敢大意,只是死死的守住了坛,生怕对方再出什么邪招。

毕竟都不可小觑啊……

纵横平南道上的妖人,这江湖地位可不低。

放到了明州,这理论上已经属于红灯与青衣帮的香主层次,甚至更因着他们平时行法肆无忌惮,炼出来的东西,要比红灯会的香主还要厉害。

当然,理论上讲,他们应该与红灯娘娘会的护法比。

只是胡麻知道这护法是怎么回事,也知道他们是万万比不了二锅头老兄的。

总而言之,不敢小觑了对方,不知道这些妖人里面,有没有入了府的,但想来就算没有,也怕是差得不远了。

果不其然,眼见得法坛之上,那半截香一点一点烧了去,红灯娘娘也越斗越凶,已经将对方的四只恶鬼给除掉了一只,另外三只也在她的泼悍攻势下苦苦支撑。

偏也就在此时,胡麻忽然见到,自己法坛上面的油灯,猛得一阵晃动,仿佛被狂风给吹了一下子似的。

他心里顿时警惕,抬起头来,却又忽然感觉,一阵头晕。

这一下子,不由得吃惊起来,低头注视,赫然察觉到,自己这坛上的法力,正在快速的消弱,便连空中的红灯娘娘,都似乎受到了影响。

“这是怎么的?”

无形的害人方法最让人担忧,胡麻也已是皱眉向林子里看去。

此时,那林子里面,工匠正披头散发,用力的向了法坛方向,五体投地,不停的磕头。

他每磕一个头,法坛上面的法力,便散了一分。

而他自己的福气,便也削了一分,当他磕到了第四个头,便在如今的东昌府外面,某个小镇子上,有个住了三进大宅院里的人家,工匠的婆娘做了饭,管着三个孩子吃了,已经拴了门睡下。

但昏昏沉沉之中,工匠的老婆,却忽地感觉有人扯自己的脚。

她猛得醒了过来,便看到床头上面,影影绰绰,竟有几只小鬼,抓着自己的脚,向了自己嘿嘿发笑。

“娘嘞……”

工匠婆娘猛得尖叫了起来,拼命的从床上爬了下来,拿起藏在枕头下面的菜刀乱挥。

那抓脚的小鬼嘿嘿笑着散去,工匠的婆娘却心不定,隐约感觉有些担忧,冷不丁的,却又忽地听到侧屋里,孩子们纷纷的尖叫。

她吓的魂都要散了,忙忙的跑去,便看到最疼爱的大儿子,如今正躺在了床上,脸色发白,浑身冷汗,牙关紧紧的咬着,仿佛做了噩梦一般。

“儿啊,你怎么啦……”

工匠婆娘忙忙的上前抱住,手里的菜刀在周围虚劈着,想把看不见的东西赶走。

她是工匠的婆娘,对这些也多少见过一点,但劈来劈去,却是没用,怀里的大儿子身子抽紧,越来越凉,直到了最后,忽地冷不丁的向工匠婆娘睁开了眼睛。

哭着道:“娘啊,俺要走了……”

“俺爹造孽哩,人家都说俺没福气了,不能再陪着娘了哩……”

“……”

说完了,已是喉咙里咕咚一声,整个人抽紧的身子,一下子就松垮了下来。

窗外忽地一阵阴风刮过,仿佛有什么东西走了,工匠的婆娘却是嗷一嗓子哭了起来:“造孽的老李,你又做了什么,偏报应到你孩子身上……”

她的叫喊声,仿佛也被林子里的李木匠听见了,一时嘴角都抽动了起来,但狠着心,又是一头磕了下去。

“这到底又是什么法,这么凶?”

而在如今的坛上,胡麻感觉到法坛上面的法在流失,他自己也是头晕脑胀,一时气急。

“有人在使损阴德的法……”

张阿姑也急着道:“那些人,那些人真是不怕报应了……”

胡麻明白张阿姑的意思,林子里的人怕是又搞了什么惊人的邪法出来了,论起法来,他们不见得比自己高明,但拼上了狠劲,却让自己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同一时间,这坛上法力的消散,还没结束,却又明显看到,这法坛上的油灯,也开始晃了起来。

隐约之间,一束火苗,如今倒开始一分为二,形成了两朵。

他能够闻到,空气里,似乎传来了某种腥臭气味,夜风吹在身上,倒有种被什么黏滑带鳞的东西刮过的感觉。

心里一时发毛,灵魂都有种要被撕成两半的感觉。

“恩人,恩人,快……”

同样也在这时候,周管家已经忙不迭的向旁边喷着药酒,同时大声提醒着:

“替命铜钱!”

“快将替命铜钱含在嘴里!”

“只有伱先撑住了,解决了那几个行子,才有可能过了这一关!”

“……”

“是了,那替命铜钱……”

胡麻心里也是微凛,猛得反应过来,从怀里一掏,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

似乎也微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塞进了嘴里。

精力顿时一振,抬头看去,便看到空中红灯光芒大盛,已经压制的那些邪祟抬不起头来。

红灯娘娘稳占上风,必是能斗败那些邪祟的,可是再看看,那一截红香,已经烧了小半,照现在红灯娘娘跟那些邪祟厮斗的速度,在这半截红香烧完之前,她不见得能解决对方啊……

更何况,林子里,有种让他本能感觉到极为凶险的气息。

不知道对方还会出什么招,但这些平南道上的妖人,一个比一个邪性。

任由他们出招,自己定然是顶不住的。

“那么……”

他忽地微微咬牙,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张阿姑,低声道:“阿姑还能撑得住吗?”

“俺……俺没事!”

张阿姑这一会,也显得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如今是胡麻起坛,但她身为护坛人,也在坛上,胡麻受到的压力,她也同样受到了不少,尤其是法坛上的法力在消散,同样也连累了她。

但也许是她道行高,也许是她刚刚服用过胡麻给的血食丸,如今却还在勉力撑着。

甚至还下意识的露出了一些宽慰人的笑脸,只是有些勉强,道:“掌柜小哥,也不用担心的。”

“我看,俺还是得请那个……那个恶鬼过来帮忙。”

“……”

“先不用!”

胡麻低声说着,却是忽地从旁边抓起了红木剑,锯齿刀,站起了身来,眼睛盯住了前方黑洞洞的林子,道:“只是先请阿姑帮我守着坛,照顾好身前,留意好身后。”

“而我……”

微一咬牙,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容:“我去让他们尝尝守岁人的厉害!”

“啊?”

张阿姑闻言都不由得吃了一惊。

她倒不是能接坛,毕竟这是胡麻头一次起坛,她是作为师傅的身份帮着护法的。

走鬼人第一次起坛,身边都要有大人跟着,方便随时接管。

可关键是,一个起坛的,起到一半,上阵杀敌去了?

这样的事情真是让张阿姑想都不敢想啊……

可这时胡麻却也已经来不及解释,起身让开了位置,便即提了红木剑与锯齿刀,咬紧了牙关,直接窜进了旁边的夜色里。

如今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来了多少帮手,又擅长多少诡异的门道,自己在走鬼人一道,作为新人,哪怕能请来红灯娘娘,也总觉得有些吃力。

实在不好对付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但自己毕竟还是守岁人啊!

功夫下的最深的,也是守岁人的本事……

都说什么把戏克刑魂,害首克走鬼,那我们守岁人克什么?

胡麻也不知道门道里怎么说,但现在他只相信,守岁人身上,都是实实在在的本事。

克一切花里胡哨!

心里一边飞快的想着,一边冲进了夜色之中,抬手一颗血食丸递进了嘴里,然后使出鬼登阶功夫,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那片林子的外面,深深呼了口气,然后,抬手便向着林子里面拜了一拜。

四鬼揖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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