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接着横跳,接着作

一百二十八人抬着皇帝的步辇,自宣德门出了皇宫,一路向城南的圣恩阁走去。

这架步辇,名唤步云宫,辇如其名,如同一座行走的宫殿,是皇宫最大的辇车之一。

步辇车厢高两丈,木制,分上下两层,下层为大厅,大厅门外有门廊,皇帝可站在门廊之下,观看街景,视察臣民。

二层是两间卧室,皇帝和后妃可以分别歇息。

换做以往,辇车四周肯定会有大量百姓围观。

大宣的规矩就是这样,只要看到皇宫的辇车,人们就会争相出来围观,尤其遇到步云宫如此壮观的辇车,更是不能错过,甚至会有不少人追着辇车,走一路看一路,一边看还一边议论:

“大官家这是要去哪呀?”

“往桥头去了,该不是要去瓦市吧?”

“瞎扯,大官家能去那地方么?我估计是去茶坊了!”

“人家不用去茶坊,我都闻出来茶香了,大官家这辇车里,什么样的香味都有!”

这么多人围观,却不怕有人刺杀皇帝吗?

行刺的事情的确有过,可大宣的传统从未改过。

皇帝公开出行,就一定要让百姓看见。

如果不便公开行程,那皇帝就不会乘坐步辇,引人注意。

但今天是个特例,昭兴帝把大宣几百年的规矩给改了。

在他出行之前,先行吩咐齐安国,提前四个时辰做好准备。

齐安国率领内侍,先把沿途之上的商铺都封了,店家全都赶出去。

接下来把行人驱散,任何人不得进入皇宫和圣恩阁之间的这段道路,违令者,当即斩杀。

待昭兴帝出了皇宫,整条街道空无一人,两边商铺皆由内侍把守,商铺之外,有禁军层层阵列。

这是昭兴帝大力弘扬的古礼之一——天子出行礼。

天子生龙颜,非草木众生可见,草木众生窥视龙颜,当杀。

天子出行,如龙行人间,草木众生当回避,违者,当杀。

就是皇帝的龙颜,不是草芥之人可以看到的,皇帝出行,草芥之人必须回避,违令者当杀!

在公孙文等人不懈努力下,在车吉尔国一本叫《乎记拔澈》的典籍中找到了古礼的出处,本次出行,也表达了昭兴帝弘扬古礼的坚定决心。

走到城南集市,一座绸缎庄里站着两名内侍。

绸缎庄旁边是一座生药铺,铺子里也有两名内侍。

生药铺旁边是“刘家上等沉檀拣香”,也就是刘家香药铺子,这里的沉香和檀香非常除名。

香药铺子的地上,躺着两具内侍的尸首。

梁季雄蹲在二楼上,看着街道,静静等着步辇出现。

什么都能忍,打断宣人膝盖骨的事情不能忍!

膝盖骨一旦断了,再想站起来就难了。

公孙文的家乡夜郎国,膝盖断了之后,一跪就是上千年,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大宣不是一个人的大宣。

无论皇室还是百姓,有些东西必须得用生命来守护!

梁季雄打定了主意,一会等辇车出现在街口,他直接冲进辇车,先制服昭兴帝。

陈顺才那个奴才应该也在辇车里,只要控制住昭兴帝,陈顺才势必不敢出手,届时再给昭兴帝最后一次机会。

他若立刻解散圣恩阁,杀了公孙文这个杂种,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梁季雄废了他满身修为,逼他退位做太上皇,还可以留他一条性命。

他若一意孤行,今天便要了他的命,明日便让太子回来继位!

步辇出现在视线当中,梁季雄双眼一瞪,银牙一咬,自窗口一跃而起,冲向了步辇。

抬辇的内侍,道路两旁的禁军,包括辇车上的齐安国,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有反应也没用,梁季雄用了龙怒之威,所有人全都低下了头。

辇车里,公孙文也低下了头。

却说公孙文不在圣恩阁候驾么?

梁季雄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想错了。

辇车里没有昭兴帝,也没有陈顺才。

辇车里坐着公孙文,还有苦修工坊坊主叶安生。

这趟辇车就是为梁季雄准备的!

是昭兴帝位圣威长老准备的一份厚礼。

所有人在梁季雄面前都要低头,但叶安生的陷阱不会低头。

梁季雄只要冲进辇车,立刻会中了叶安生的陷阱,而公孙文绝不会给梁季雄挣扎的机会。

昭兴帝早就做好了梁季雄行刺的准备,梁季雄只要来了,就不可能活着回去。

所有人都等着梁季雄上钩,看着架势,梁季雄也必然要上钩。

可梁季雄在天上飞了一半,突然消失了。

众人不知梁季雄为何凭空消失,只有公孙文隐约闻到了阴阳术的气息。

梁季雄也没想到,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辇车上,飞到一半居然中了阴阳法阵,等睁开眼睛再看,自己居然站在了一块黑色圆石上。

这块黑色圆石很是特别,好像悬浮在茫茫雾气之上。

黑石不止一块,黑石周遭还有白石!

这些石头是棋子?

茫茫白雾是棋盘?

这是……阡陌楼?

梁季雄站在黑子上,怒而喝道:“太卜,你个老贼,为何暗算我!”

雨陵城外,千窟山一隅,徐志穹趴在乱草之中,悄悄拿出了铜莲花。

一股腥气飘进了莲花瓣里,耳畔传来了太卜的声音:

“狂生,这就是那饕餮外身的气味?”

“对,就是这个味,他现在离我有三十二里,这个距离倒还无妨,倘若他与我相距十里之内,我得立刻逃命,倘若在五里之内,一眨眼他就能到我眼前,倘若不超过三里,我可能已经在他肚子里了。”

“狂生,这事情委实不够稳妥,光是闻到这股气味,老夫便觉得心神悸动,这等强敌绝非……”

徐志穹道:“哪有那么多稳妥的办法!先说二长老怎样了?”

得知梁季雄去了京城,徐志穹立刻向太卜求助。

太卜道:“那倔老头子跑去行刺,差点中了梁显弘的陷阱,幸好被我在半途拦下来了,先将他困在阡陌楼,等他平静些,再送他去滑州。”

得知二哥没事,徐志穹又问:“陈顺才怎样了,从了你么?”

“什么叫从了?老夫只不过和陈顺才做了场生意。”

“生意做成了么?”

“钱他是收了,这个生意么……”

“给了钱,若是还得不到他的人,岂不就叫人财两空?”

太卜哼一声道:“这事情我自有把握,太子那边的事情说妥了么?”

“事情说妥了,三百个血肉傀儡准备的如何?”

“听陶花媛说已经备齐了,你去阴阳司验看一下就是。”

“伱为何不去验看?你一道法阵就去了,非得让我跑断腿。”

“老夫心里有愧,不想去阴阳司,京城将起腥风血雨,一两日间,恐怕就要决胜。”

一两日间。

按照梁大官家给出的时限,应该还有六天。

可这也难说,所谓十天之期,或许只是大官家打出来的幌子,他随时都有出手的可能。

至于大官家到底想在何时出手,要靠多方探查,尤其在梁贤春身上,应该能看出一些征兆。

“李沙白那边如何?”

“李沙白愿全力相助。”

“钟参那厢如何?”

太卜默然片刻道:“狂生,老夫不想和钟参多说,想和他说清一件事情实在太难,你若有心思,且和他好好劝他几句,若是劝不动他,且随他去吧,他帮不上忙却也坏不了事。”

徐志穹道:“生克星君肯出手,再加上三个三品,终究有个七八分把握,

如果能等大官家先出手,我们再反打他个措手不及,这样最好不过,若是算不准大官家的出手时机,我们就先动手!”

太卜长叹一声:“狂生,还是要慎重,别忘了还有一件大事没做。”

“不就是榨汁的事情么?你老人家接着阡陌楼稍微动动腿就能办了,这就不用我操心了吧?”

“狂生,此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另外……我怎么闻着那腥气越来越浓了?”

中郎印在手心里一颤,徐志穹猛然一惊。

饕餮外身离他只有不到五里。

这是怎么回事?

时才还在三十里开外,怎么转眼就到了五里之内?

之前我为什么没有感应?

“狂生,快些离开此地!”太卜立刻关上了莲花,莲花上的阴阳二气,可能会成为饕餮追踪徐志穹的线索。

徐志穹正打算布一个阴阳法阵逃走,内心深处,一双眼睛睁开,耳畔传来一声凄厉的咆哮:“还特么摆阵作甚,快走!”

“摆阵却不走的更快么?”

“没时间了,撒腿跑吧!”

“往哪个方向跑?”

“你自己闻闻味道,往腥气淡一些的地方跑。”

徐志穹往山下刚跑两步,腥气更浓了。

中郎印颤动,饕餮外身在三里之内!

跑错方向了!

那怪物吼道:“别跑了,你不是判官吗?用你的判官手段脱身吧,去你的院子,又或是去罚恶司。”

徐志穹没用判官手段。

下山不行,那就上山,徐志穹转身往山上狂奔,腥气很快变淡了些。从中郎印的感应来看,饕餮外身与徐志穹的距离正在拉远。

那怪物在耳畔喊道:“作死的东西,你这是要往哪去?别以为你拿个中郎印就万无一失,一个六品的法宝,在饕餮外身面前,可不是时时刻刻都灵验!”

这怪物说的没错,中郎印有时候会失灵,具体原因不明。

就是为了弄清楚其中原因,徐志穹才不急着离开。

等开战之时,若是掌控不了饕餮外身的行踪,胜算却要少了一大截。

徐志穹和太卜各有使命,胜算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

过不多时,中郎印再次颤动,饕餮外身却在二里之内。

徐志穹笑一声道:“这厮真是饿疯了,却追的这么紧!”

那怪物却在耳畔咆哮:“明明是你疯了,且等来日我恢复一成力气,冲开封印便要从你身体里出去,再也不陪你这鸟厮作死!”

“别呀,咱们这些日子相处的多快活,”徐志穹笑道,“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

“你不会猜么?我说我是你师父,你又不信。”

“你这就没诚意了,咱们接着作吧,他好像离咱们不到一里了。”

(本章完)

第354章 梁贤春身上刺的什么字

一天后,徐志穹遍体鳞伤回了剿孽军大营。

他在千窟山周旋了整整一天,掌握了饕餮外身的很多习性。

比如说饕餮外身很记仇,他非常记恨徐志穹。

比如说饕餮外身要睡觉,在连续追击了一两个时辰后,他必须睡一觉。

最重要的是,徐志穹弄清楚了中郎印不时失灵的问题。

别看中郎印就是个六品法宝,在饕餮外身上还真的有效发挥了功能,唯一的问题是,在饕餮不呼吸的时候,徐志穹没办法和中郎印取得联系。

饕餮的身体,仿佛是两个世界的界线,到了饕餮体内,很难与外界取得联系,徐志穹无法回到中郎院,陶花媛也启动不了法阵。

中郎印当时也盖在了饕餮体内,如果饕餮不呼吸,徐志穹就感应不到饕餮的位置。

饕餮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经常屏住呼吸追击徐志穹,可他屏息的时间不能太久,按照徐志穹的推算,至多半盏茶的时间,饕餮必须换口气。

他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中郎印吗?

他知道徐志穹这些天与他周旋,是为了掌握他的习性吗?

这一点不得而知,徐志穹无法揣度饕餮外身的智慧,也无法确定他的性情到底像野兽,还是像人。

除了饕餮外身之外,徐志穹还了解了另一个怪物的习性。

寄生在他身体里那个怪物,大部分时间需要睡觉,因为徐志穹一整天都在作死,导致这怪物不敢睡觉,一度变得非常虚弱。

现在他睡得很深沉,徐志穹潜入自己的内心深处,想看看这怪物到底是什么模样,但站在深渊底部,徐志穹和那怪物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浓雾。

这层浓雾,应该就是那怪物所说的封印。

……

回到军营之中,徐志穹本想去看看二哥,却被粱玉瑶于半途截住,拖进了营帐里。

“别去找老祖宗,他正在气头上!”

这老家伙又生什么气?捡了一条性命回来,却还不偷着乐么?

粱玉瑶道:“粱贤春这两天举止怪异,一天往京城送了好几封书信,时才又在给皇帝写信,恰好被老祖宗撞见了,老祖宗没说什么,可我估计今晚他就要动手杀人了!”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别的事情可能看不准,但杀人的事情不会看错,这是粱玉瑶的天赋。

昭兴帝心机如此之深,但只要动了杀心,就很难瞒过粱玉瑶的眼睛。

粱季雄真想杀了粱贤春,连收尸的地方都想好了。

大营后边有一片野地,里边埋了不少敌军的尸首,且把粱贤春剁个稀烂,扔在敌人的尸首之中,绝对不会有人察觉。

“二哥,这人杀不得,却还有用处!”徐志穹来劝粱季雄。

“能有甚用处?杀了祭旗不也是用处!”

“她与皇帝书信频繁,证明皇帝当真要对剿孽军动手了,知道书信的内容,我们也能事先有个防备……”

徐志穹苦劝许久,粱季雄暂时放下了杀心,却又责怪起徐志穹来:

“我去杀那昏君,你为何让太卜老儿拦着我?”

“二哥,你杀不了那昏君,当时他根本不在辇车里……”徐志穹把详细经过讲述一遍,把一部分计划也告诉给了粱季雄。

粱季雄对徐志穹和太卜的计策很是欣赏,但对一件事情很不放心:“收拢陈顺才,却没那么容易,这厮忠心,远非常人可比,到了当日,若是收拢不成,得找个人把他绊住。”

把他绊住就容易么?

陈顺才是三品宦官,谁能绊得住他?

商议许久,也只有一个合适人选——钟参。

“且随老夫去试探他几句。”当天,粱季雄和徐志穹用阴阳法阵潜入京城,去皇城司寻觅钟参,却得知钟参告假了。

这几日,京城之中因“古礼之争”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每天都闹出人命,要说这些事情和皇城司有关系,也的确有些关系,毕竟是在皇城出了人命官司。

但要说让皇城司去查,却又无从下手,这些人都是被圣恩阁打死的,圣恩阁的背后是皇帝,你让皇城司怎么查?

皇城司把事情查清楚了,然后再把皇帝抓了?

皇城司没有抓皇帝的功能。

在这件事上,钟参左右没路走,所以干脆不走了,告病在家,干点自己喜欢干的。

他最喜欢干的有两个,一是潘水寒,二是制作一些复杂的工艺品。

粱季雄和徐志穹悄悄进入钟参的府邸,钟参正在后园做一辆马车。

准确的说,不是一辆马车,是一匹马和一辆车。

钟参用钢铁打造了一匹马,拉着一辆装满武器的两轮战车。

这匹马,徐志穹似乎见过。

当初选士之时,墨家用两匹巨大的铁马把新人接走了,钟参做的这匹铁马,和那两匹铁马极其相似,只是尺寸上迷伱了一些。

粱季雄进了院子抱拳施礼道:“指挥使,久违了,恕梁某不请自来。”

钟参朝着粱季雄还了一礼,叫仆人准备酒茶,他自己继续忙手里的活计。

这是钟参的习惯,把人请进来,表示没有敌意。

但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表示对话题没有兴趣。

钟参已经猜到了粱季雄的来意,可他实在不想掺和。

当初他曾和粱季雄和太卜联手对抗昭兴帝,然后呢?

然后因为太卜刺杀昭兴帝,联盟土崩瓦解。

“和大官家掰手腕子,身份上本就在下风,若是还各怀心思,又何必拿着性命作儿戏?有什么手段,你们自己耍就是了,我出不了力气,也坏不了事。”

粱季雄皱眉道:“若是古礼的事情定下来,你还真给皇帝下跪?”

钟参摇头道:“跪是不能跪的,宣人没有这么下贱。”

“逼着你跪的时候,你又能如何?”

“我告老!”钟参笑道,“我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回乡歇息几年,好生钻研一下修为。”

和太卜预料的一样,不管粱季雄如何劝说,钟参都不为所动。

徐志穹没有多费口舌,但他对钟参做的马车很感兴趣。

不是对工艺感兴趣,也不是对原理感兴趣,而是对上面的一股味道感兴趣。

腥味。

铁腥味和泥腥味的混合,这味道徐志穹在隋智身上闻到过。

徐志穹对着车轴闻了半响,这里的味道最浓。

“这气味好奇怪!”

一说到工艺上的事情,钟参的态度明显温和许多:“你说什么气味?”

徐志穹指着车轴道:“就是这个味道,有点铁腥味,还有点泥腥味!”

钟参仔细闻了闻,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让徐志穹闻了闻:“你说的是不是这个味道?”

那盒子里装了一团黑乎乎的粘稠物,徐志穹凑上去一闻,发现这东西味道更浓,但整体的确和隋智身上的味道一致。

“就是这个味道!”

钟参道:“这是石漆,又叫黑膏,给车轴上油用的。”

膏车秣马,徐志穹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大宣的润滑油。

大宣有润滑油技术。

不光是大宣,早在前前前前前朝,也就是东土最早的一统王朝——焕朝,就有了石油润滑的记载。

大宣的石漆要做的更加精致,从石油之中提炼出来的漆黑油脂,抹在轮轴之上,数月都不会风干。

就是这个味道,润滑油的味道。

隋智身上有润滑油的味道。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隋智到底会不会飞?

他是靠着自己的技法飞,还是靠着某种机械?

“指挥使,有没有能让人飞翔的械具?”

钟参摇摇头,吸吸鼻涕道:“那种东西怎么会有?飞翔哪是械具能做到的?没有的!”

他吸鼻涕的样子,很像是个老实人。

徐志穹就靠着吸鼻涕这招装了很长时间的老实人。

粱季雄没心思和钟参瞎扯,只叮嘱了一句:“钟指挥使,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既是答应了不坏事,今天就当我没来找过你。”

“这你放心,”钟参继续拾掇铁马车,“若是被大官家知道你来过,他还能饶了我么?”

离开钟参的府邸,粱季雄本想去莺歌院坐坐,听个曲,喝杯酒,睡个阁主,排解一下心中的郁闷。

没想到莺歌院关门了。

公孙文上奏,认为风月之所有伤风化,男女俗事有违道德,必须禁止。

昭兴帝绕过内阁,直接让圣恩阁拟诏,让齐安国批红,诏令当即下达,京城风月之所已尽数查封。

粱季雄咬牙骂道:“男女俗事有违道德,那公孙文是土里种出来的么?”

徐志穹摇头道:“公孙文身上有一股异味,不像是种出来的,像是掏茅厕的时候,从坑里挖出来的。”

“大宣却被这般鸟厮糟蹋的不成样子!罢了!且看这般鸟厮活多久!”

粱季雄和徐志穹在京城逗留半日,四下打探消息。

消息很难查,京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状况,凡在街市擅言朝政者,圣恩阁可以直接抓人。

圣恩阁到底有多少人?

具体数目没有人知晓,前几日选士之时,据说圣恩阁一次便选走了一百多人。

每年才有多少学子?圣恩阁便能选走一百多人?

而且除了选士之外,圣恩阁还通过别的方式,不断扩充队伍。

从当前的状况来看,圣恩阁应该具备了内阁和皇城司的全部功能。

好在徐志穹在圣恩阁里还有一条内线,春闱刚刚放榜,关希成进士及第,三甲第二,考中了榜眼。

放榜当天,状元、榜眼、探花全被送到圣恩阁供职,如有不从,当场革去功名。

关希成悄悄来到酒肆,对徐志穹道:“过两天,大官家要在凉芬园做一场祭礼。”

粱季雄愕然道:“祭祀哪位神明?”

关希成也不认识这老者,且看了看徐志穹的眼神,确认无误,方才回答道:“自是祭祀苍龙真神。”

粱季雄咬牙切齿,皇帝已经废了内阁和皇城司,这是准备把苍龙殿的职能一并夺走。

怒过须臾,粱季雄忽然笑了。

“让他祭,这畜生种种作为,迟早要激怒真神!”

徐志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对关希成道:“且知为何事祭祀?”

关希成摇头道:“我在圣恩阁的地位太低,知道的事情不多,应当是为了古礼的事情。”

为“古礼之争”?

所谓古礼,就是昭兴帝想塑造自己无上权威的一种手段。

现在古礼激起了众怒,一场祭祀又能发挥什么作用?

说这不是昭兴帝的主意,是真神的旨意?

苍龙真神愿意背这个锅么?

万一真惹来苍龙真神的注视,昭兴帝不怕自己修炼邪道的事情败露了?

关希成道:“个中详实,等我再去查探。”

徐志穹叮嘱道:“万万小心,若是遇到危险,当立刻收手,去李七茶坊暂避,情急之时若难以脱身,且把我给你的双生牌砸断,我自会来救你。”

离开京城,粱季雄和徐志穹回了军营,却见林天正和左楚贤怒气冲冲离去。

粱季雄皱眉道:“这才走了半日,又出了什么事情?难道又是贤春?”

“二哥,你先回营帐歇息,待我前去询问。”

徐志穹来到了粱玉瑶的营帐,问起缘由,粱玉瑶道:“粱贤春要带兵进驻千窟山!”

徐志穹喝了半口茶,又吐了出来。

“进驻千窟山作甚?”

粱玉瑶道:“她说千窟山占据地势之优,可为日后攻打雨陵城奠定良机!”

徐志穹擦了擦嘴,没想到还能遇到比他更会作死的人。

关键徐志穹就作自己,粱贤春摆明是要害死剿孽军,这厮看来真是皇帝的内应!

可粱玉瑶接下来一番话,改变了徐志穹的想法。

“粱贤春身上的字,我看到了两行,但不是背上的!”

“那是哪里的?”

粱玉瑶压低声音道:“是桃子上的,两瓣桃子,各刺了一句!”

徐志穹笑道:“你个没羞臊的,怎就会看到人家桃子?”

粱玉瑶怒道:“还不是你让我去查的?她这两日也不洗澡,我也看不见她脊背,只能趁她解手的时候偷看。”

“两行什么字?”

“好像是首诗,可读起来又不通,右边桃子上写的是,眼中泪光闪。”

徐志穹目瞪口呆,说道:“左边难不成是,两唇红彤彤?”

粱玉瑶踢了徐志穹一脚:“你个没羞臊的,你也看过她桃子?”

“桃子我没看过!”徐志穹摇头,“这首诗却听过许多次了。”

指挥使,我是真没看出来你,你居然这么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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