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剑圣”男谷精一郎,登场!【4500

江户,一桥家府邸——

一桥家乃“御三卿”之一。

田安德川家、一桥德川家和清水德川家——这三家和早前创设的御三家相同,都是作为江户幕府将军继承人之列选。

这三家的当主都是从三位、相当于“卿”的官位,所以被合称为御三卿。

姓氏其实都是德川,而田安、一桥和清水的通称,其实是取自于离其住宅所在地最近的江户城城门名称。

论家格,“御三卿”仅次于“御三家”,封地散布在各处天领内,各领10万石。

【注·天领:由江户幕府直接管辖的土地】

既然是如此显赫的豪门,那么其宅邸自然是极尽奢华。

派头十足的大门楼。

一眼望不到头的灰色高围墙,上覆黑瓦。

进门是铺满白砂石、连接门楼与屋宇的宽敞大道。

屋宇犹如“珠宫贝阙”一词的化身。外观轮焉奂焉,丹楹刻桷;内部别有洞天,回廊曲折。

此时此刻,在一桥邸深处的某座房间里,一名身着礼装的武士恭恭敬敬地跪坐在地。

看样子这人有35岁上下——在江户时代,这已属是中年人的年纪——面色略显灰暗,眼框下方挂着淡淡的黑圈儿,不过眼神却很锐利,炯炯有神的双眸散发着刚强的光芒。

他身上的礼装绣着唯有德川家族及其亲族才能拥有的三叶葵纹,腰间佩着白鞘白柄、仅从外观来看便知铁定造价不菲的胁差。

身穿葵纹衣,腰佩大宝刀……想必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名中年武士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事实上,此人在时下的日本,确实是小有名气。

他正是目前在幕府担任“政事总裁”一职的福井藩藩主——松平春岳!

福井藩,又名越前藩、北之庄藩,领32万石,乃亲藩大名之一。

“松平”是德川家康的旧姓。除了“御三家”、“御三卿”之外的其余亲藩大名,皆姓松平。

世人皆称松平春岳为“贤侯”。

从其过往的事迹来看,他也确实当得起这个“贤”字。

首先,他的学问很高。

出身良好的松平春岳,从小就受到了非常良好的教育。

幼年时,他每天上午学习《大学》、《论语》等儒家经典,午后则用心修习书法。

他好学的习惯一直保持了下来。纵使而今身居福井藩藩主、幕府政事总裁的高位,他也仍旧手不释卷。

论学问素养,他在三百诸侯中当称第一。

【注·三百诸侯:对江户时代的藩国大名们的统称】

其次,他的思想很开明,行事果断且雷厉风行。

面对因“黑船事件”的爆发而衍生出来的一系列严峻问题,身为国家重臣之一的他,开始时坚持锁国政策。

但在1858年签订《日美修好通商条约》以后,他改变了立场,从“锁国派”转为坚定的“开国派”。

他积极地接触西洋的知识、文化,在福井藩兴建西方式的兵工厂,鼓励教育事业,并发展医疗设施。

众所周知——“一桥派”倾向锁国,“南纪派”倾向开国。

按理来说,力主开国的松平春岳,应该跟后者站在一边才对。

然而,他因将军继嗣问题与大老井伊直弼发生剧烈冲突,受到禁闭处分,直到井伊直弼遇害后才被放出。

松平春岳始终认为:年长且富有才干的一桥庆喜,才是担任幕府将军、挽大厦于将倾的不二人选。

思想开明、支持开国、支持一桥庆喜——他跟萨摩藩国父岛津久光的政治立场完全吻合。

出于此故,岛津久光非常尊敬、欣赏松平春岳。

也正因如此,他才力推对方就任职能近似“大老”的“政事总裁”。

此时此刻,端坐在榻榻米上的松平春岳,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双目半阖,视线紧盯膝前的榻榻米,像块磐石一样动也不动。

便在这一片寂静之中……他的前方陡然响起房门被轻轻拉开,以及什么人缓步走进来的声音。

闻听此声,松平春岳毫不踌躇地弯下腰、低下头,双掌贴地,鼻尖距离榻榻米仅有咫尺之遥。

啪哒——某人在松平春岳的身前坐定。

紧接着,一道幽幽的年轻男声,打破了房间的静谧。

“春岳,抬起头来吧。”

“是!”

松平春岳大喝一声——他也不将背完全挺直,就这么半弓着腰,双手撑地,视线锁定在前方之人的胸口上——在江户时代,这属于最标准的、下位人面见上位人时的姿态。

“一桥大人,在下冒昧来访,望请见谅……”

“行了行了,这些场面话就免了吧。”

一桥大人——全日本上下,能被松平春岳尊称为“一桥大人”,而且还能让松平春岳如此毕恭毕敬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此人……正是目前担任“将军后见职”、亦称“将军辅佐”一职的一桥庆喜!

只见一桥庆喜有着还算板正的五官,肌肤略显黝黑,额头很宽,下巴很窄,整张脸呈现出“上大下小”的样式,像极了一棵倒放的窝瓜。

天保8年(1837)出生的一桥庆喜,今年不过25岁,正值年富力强、风华正茂的年纪。

这也是“一桥派”拥护他的一大重要原因——一桥庆喜比德川家茂年长,所以更加靠谱。

自打在岛津久光的主导下,庆喜和春岳双双跻身江户幕府的最高决策层以来,他们俩便联合执政,进行新的幕政改革。

刚开始,幕府阁僚普遍认为此二人什么都做不了,但也许是组合效果还不错,他们确实做了不少备受好评的实事。

这也侧面证明了“一桥派”如此推崇一桥庆喜,并非是毫无理由的——这个还很年轻的男人,确实是有几把刷子。

“春岳,说吧。突然来访,所欲为何?”

说罢,一桥庆喜抬手轻揉挂带倦意的眉角。

“是!那么,便请恕在下直言了——一桥大人,12月18日的‘赏梅宴’,将是吾等进一步地推高您的威望的大好机会!我们须得早做准备!”

“‘赏梅宴’?”

一桥庆喜停下揉眉的手指。

他扬起视线,以眼神向对方询问“这是何意?”

松平春岳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每逢此等风雅之宴,最不可少的便是行风雅之事。”

“等到宴酣之际,必会有人提议焚香、品茗、作诗。”

“据在下的调查,德川家茂、天璋院和橘青登皆对诗文一窍不通。”

“一桥大人,您若能在这场高朋满座的宴席里,当众吟诵出技惊四座的俳句,压倒德川家茂等人……这定能大大增长您的名望!”

一桥庆喜听罢,怔了一下,随后发出像是听到有趣笑话一样的轻笑声。

“呵呵呵,春岳呀春岳,我看你一脸严肃的样子,还以为你要说些什么呢。”

“姑且不论我根本不通文墨。”

“即使我真的在宴席上大放异彩……这又能如何呢?”

“顶多也只是使我多出一项‘允文允武’的美名,并留下一则可供世人们做下酒菜的逸话罢了。”

一桥庆喜的话音甫一落下,松平春岳便立即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容。

“一桥大人,您可别小瞧‘美名’的重要性。那个橘青登,不就是一个极佳的例子吗?”

当一桥庆喜听见青登的名字时,他的面部线条即刻变得紧实起来。

“橘青登在市井间享有盛誉。光是在江户一隅,就有无数拥趸。”

“名动天下的崇高名望,给他带来了无数便利。”

“这可是一笔不容忽视的庞大‘财产’。”

“诚然,就如您适才所言,在名流聚集的宴席里吟上再多再好的诗赋,至多也只是换来美名、留下逸话。”

“但它能够拔高您的名声、打击德川家茂等人的威望——而这,便也足够了。”

“……”一桥庆喜沉默了下来。

眼见对方默然不语,松平春岳继续抢道:

“一桥大人!眼下正值决定吾等命运的紧要关头!我们必须竭尽全力、抓住一切机会来压制德川家茂等人!彻底掌握幕府的主导权!即使是虚假的文名,我们也不可放过!”

“……”在又静默了一会儿后,一桥庆喜长出一口气。

“春岳,我刚刚也说了吧?我不通文墨。”

松平春岳微微一笑。

“一桥大人,关于这个,您大可不必担心。我已替您作好了适合在赏梅宴上诵出的俳句。”

说着,松平春岳伸手探怀,从怀中掏出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以双手递出。

一桥庆喜接过宣纸,铺展开来,快速地扫了一眼后,挑了下眉。

“春岳,这首俳句……可行吗?”

“此首俳句乃在下亲手所作。虽不敢称上流,但引人瞩目倒也绰绰有余。”

“……我知道了,就按你说的来吧。”

“是!”

……

……

文久二年(1862),12月18日——

江户,江户城,吹上庭院——

今日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尽管青登已以“侧众兼御台様用人”的身份,在江户城工作了近2年,但他直至今日才首次踏足吹上。

吹上乃将军家的休息场所,外人不得随意进出。

关于吹上的种种,他此前只从旁人之口中略有耳闻过,只知道它乃占地面积极广的宫廷园林。

在穿上最正式的礼装、骑着萝卜来赴今日之宴时,青登就已做好了“将会看见很多不得了的东西”的心理准备。

宫廷园林是用金山银山砌成的——此条定理,放之四海皆准。

然而……在亲身进入吹上之后,青登才惊愕地发现:他对吹上的心理预期,实在是有待提高!

虽不能说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但吹上庭院的风光之秀丽,还是令青登深感震惊。

穿过半藏御门,青登首先见到的,是蜿蜒流淌的“上水道”。

上水道——从玉川上水引水过来的人工河道,贯穿整个吹上庭院。

河道中水色湛清,微波上闪耀着金色的太阳,水底荡漾着三四片白色云影。

河道旁,一长排绿树映水,从树叶缝隙透出的点点阳光随风摆荡。

数只不知名的鸟儿在随风摇曳的枝杈间飞来穿去,时不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叫声。

河流转弯处有一座用花岗岩叠成的假山。假山边上,有一个带栏竿的露台,伸出水面,平日里可供人逗玩河水里的锦鲤。

从半藏御门一路南下,跨越一条有绿荫夹着的石板路——“吹上稻荷神社”映入眼帘。

既然冠以稻荷之名,那么该神社所供奉的神明,自然便是主管食物、丰收的稻荷神。

神社的四面郁郁葱葱,虬枝横空。

两座惟妙惟肖的狐狸石像分别屹立在鸟居的左右两边。

往南,便是“新御马场”及“新马场马见所”。

顾名思义,这些设施都是用来给将军家养马的。

若隐若现的马嘶,不绝于耳。

如果可以的话,青登还蛮想亲眼瞧瞧这些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御马都长着何副模样,和萝卜比之何如。

怎可惜……马场跟青登此行的目的地,处于完全相反的方向。

在来到吹上稻荷神社后,青登马不停蹄转道向北。

绕过遍布苍松和翠柏的“竹里山”、专供将军跑马的“广芝”、凿池植树的“里山”、垒石栽花的“花坛”、雕栏画栋的“御亭”……终于,青登抵达了今日这场“赏梅宴”的举办地点——栽种着大量梅花树的“梅林”。

甫一到场,他便见到了他的老朋友。

“哦哦!青登,你来了啊!”

望着快步朝他走来的胜麟太郎,青登欣然笑道:

“麟太郎,好久不见了啊。”

在德川家茂及天璋院的大力提拔下,晋升为“军舰奉行并”、主管幕府海军建设的胜麟太郎,跟青登一样,成了常驻江户城的高级阁僚。

回望青登跟胜麟太郎初次相见的那会儿,一个是抓贼的警察,另一个是负责在蕃书调所和讲武所教书的老师。

而如今,二人已是家喻户晓的柱国之臣。

因为都是常驻江户城的高级幕臣,彼此的工作内容又常有交叉,所以随着见面、交流的机会增多,这对老朋友的交情渐深。

时至今日,二人皆改以通称来互称,即青登称胜麟太郎为“麟太郎”,而对方也直接称青登为“青登”。

在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后,青登侧过脑袋,扫视宾客已来得七七八八的宴席现场。

老中、若年寄、藩国大名、陪着和宫来到江户的朝廷公卿……尽是一些响当当的大人物。

所谓的“胜友如云”,也不过如此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苍老、稳重的男声自青登的身后响起。

“胜,别来无恙。”

听见此声,胜麟太郎顿时打了个激灵,面露忻悦。

“啊,男谷大人!承蒙挂念!来,橘君,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讲武所头取、‘剑圣’——男谷精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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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今天这章有点短……但这也是有理由的!(流泪豹豹头.jpg)这种没啥有趣内容的过渡型章节,实在是太难写了啊!好想把这些无聊又难写的过渡章节外包出去啊!

“剑圣”男谷精一郎正式登场了——聪明的书友应该都能猜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剧情了吧?(豹笑.jpg)

(本章完)

第500章 全江户最危险 怪物云集的【讲武所】

男谷精一郎……在听见这个名字的同一瞬间,青登的眼中骤然绽出充满惊愕意味的眸光。

他不假思索地扭身向后——一名老者闯入其视界。

一头霜雪、粗糙的肌肤、骨架粗大、一米七上下的身高、既雅致又整洁的穿戴……这些信息,一股脑地涌进青登的脑海。

老者的布满细密皱纹的面庞,跟他那精神矍铄的样子很不相称。

他那一双露着青筋的、如同枯木一般关节突出的粗壮双臂,格外惹眼。

在青登细细打量老者时,老者以好奇的眼神扫了青登一眼,然后侧过脑袋,朝一旁的胜麟太郎轻声问道:

“胜,这位是?”

胜麟太郎快声应答道:

“男谷大人,这位就是橘青登!”

“哦?”

老者扬起视线,直直地注视青登,唇边现出了一丝微笑。

“哦?足下就是大名鼎鼎的‘仁王’啊,哈哈哈哈,久仰公之大名了。初次见面,老朽乃男谷精一郎。”

“哪里,男谷大人,我才是久仰大名了。在下橘青登,请多指教。”

说罢,青登微微欠身,主动向对方行礼。

论辈分、论实力,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都值得青登予以最高级别的敬重。

男谷精一郎,生于宽政十年(1798),今年已64岁高龄。

关于他的生平、成就……一言以蔽之:他乃毋庸置疑的“活着的传奇”!是继战国时代的上泉信纲、冢原卜传,70年年前的绪方逸势之后,第4个被世人公认为“剑圣”的男人!

观其一生行迹,日本武道家的两大理想都被他给实现了——以无敌之名永垂青史;以武道之才封妻荫子。

他自幼即对武艺与学问显露拨群之才。

枪习宝藏院派,弓则吉田流,剑随团野真帆斋,概得其神髓。

在他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时,日本武道界的风气很是保守,各个道场严禁他流比赛。

而他则独持异见,他认为武者应多与他流切磋,取其长而补己之短。

于是,在为了精进自身、开阔眼界而远赴江户时,他找上所有成名的剑客,一一与其过招——竟无一人能胜过他!

其中包括千叶周作、千叶定吉、加藤平八郎、大石进等一票名扬天下的大剑豪。

在男谷的身体力行下,他流比赛开始在江户流行起来。

除此之外,他还改进了竹剑的长度。

大石进——身高2米1、使一把五尺(1米5)余长的竹剑——在江户大杀四方,打得江户的所有剑士都抬不起头时,长剑有利的说法大兴,四尺以上的竹剑开始在江户流行。

直到男谷打败大石进之后,男谷取古法与现代潮流,折衷而制定了三尺八寸的长为标准。

自此之后,全日本上下的所有剑馆,都统一改用三尺八寸的长度。

换言之,青登等人目前所使用的竹剑,都是由男谷精一郎制订了统一的标准。

世人之所以尊称男谷为剑圣,既是因为他的超凡实力,也是因为他为日本剑道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相传,年轻时的他,在武道界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统治级存在——那个唯一一个在他之上的人,便是“永世剑圣”绪方逸势。

古往今来,“斗蛐蛐”一直乃普罗大众最热衷的事情之一。

同为“剑圣”的绪方逸势和男谷精一郎,究竟孰强孰弱?

这个问题,困扰了许多人,也吸引了许多人。

怎奈何……二人的年纪相差了将近30岁。

在绪方逸势扬名立万时,男谷精一郎尚未出生。

后者力压群雄、打响名气的时候,前者已经隐居,不再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没能一睹两位剑圣的直接对决……此乃日本武道界的近几十年来的最大憾事。

此外,男谷精一郎并非只知习武、不问世事的隐者。

安政二年(1855),他上书幕府,建议开办一间专门研习传统武术和西式军事的学校。

幕府采纳了他的建议,设立了而今威名远播的讲武所。

在幕府的授命下,男谷担任了讲武所的剑术师范役,并跟另一位大剑豪窪田清音,一起担任了讲武所的头取,即讲武所的校长。

由此,男谷成为了有编制在身的幕府官员。

他对讲武所的建设很是上心,不遗余力地招揽人才——他的崇高人望,在此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无数武者因仰慕他而投奔讲武所,或是前来求学、或是前来担任讲师。

在男谷的号召下,讲武所的教师阵容,豪华得令人瞠目结舌。

今井信郎、大石进、榊原键吉、伊庭秀明、户田忠道……江户半数以上的剑豪、大剑豪,都在讲武所了。

不夸张的说,若论全江户上下,最恐怖、最不能擅闯的地区是哪一个,那么毫无疑问——既不是合称为“三大道场”的玄武馆、练兵馆、士学馆,也不是森严壁垒的江户城,而是在男谷精一郎的统领下,怪物云集的讲武所!

今日的这场“赏梅宴”的与宴者们,皆为随便打个喷嚏都有可能影响国政的政界大腕。

仅仅只是一介“军校校长”的男谷精一郎,在这种场合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然而,“剑圣”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亮了,他在日本时下的武道界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纵使是德川家茂、一桥庆喜,也得敬他几分。

因此,他会受邀来此,倒也合情合理。

男谷给青登的初印象……非常地“静”,犹如寂静的湖面。

眼神柔和,举止端庄矜重,说话不紧不慢,令人不由得联想到轻轻飘下的落叶、缓缓淌过的水流。

青登老早就想见一见这位颇负盛名的“剑圣”了。

他若想结识男谷的话,其实容易得很。

胜麟太郎曾在讲武所担任过炮术教授一职,而他的父亲胜小吉更是男谷精一郎的堂弟兼亲传弟子。

也就是说,胜麟太郎和男谷精一郎既是老同事,也是关系不算远的近亲。

青登若是拜托胜麟太郎帮忙引荐的话,他很容易就能见到男谷精一郎。

然而……出于没有时间、男谷本人也很忙等种种缘故,他迟迟未能一睹“剑圣”的风采。

直至今日,他的这份愿望才总算是得以实现。

青登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情绪,露出不卑不亢的微笑,跟男谷聊起天来。

“橘君,虽然现在说这些,似乎稍显晚矣,但还是请允许我郑重地说一声‘恭喜’——恭喜你们,天然理心流宗家传位成功,近藤周助他也总算是可以退休了呢。”

“感激不尽。我会将您的祝贺,如实地转告给师傅和我们的新掌门人的。”

说到这,男谷精一郎勾起嘴角,换上一副半开玩笑的语气。

“橘君,我的讲武所长年处于人手严重不足的状态,你有没有兴趣来帮个忙?不需要你每天都来,只要在有空的时候过来指点我们的学生几句便好。”

青登闻言,不由露出苦笑。

“感谢您的邀请。很遗憾……在下目前百事缠身,实在是无暇他顾了。”

青登的这句话可不是在敷衍——他现在确实是挤不出更多的时间了。

顶着“侧众兼御台様用人”的头衔,干着“侧用人兼御台様用人兼天璋院的玩伴”的活儿。

青登上班时的状态,犹如“日理万机”、“一馈十起”等词汇的具现化。

即使到了下班、放假的时候,青登也不得闲。

他可是还有一位小徒弟的,需定期前往西洋人居留地,登门传授艾洛蒂剑术。

在工作之余,武道修炼也不能落下。

此外,他还要见缝插针地拜访小千叶剑馆和千事屋——对青登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宁可缩短吃饭、睡觉的时间,也不愿减少跟女朋友们见面的时间。

既要处理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副业,还要维系自己跟佐那子、木下舞、总司的感情……青登已将自己的时间使用、发挥、压榨至极致了。

若将他的日程表列出来,足以令从古至今的所有时间管理大师们感到汗颜。

好在他身怀“睡神”、“元阳+1”、“强精+2”、“神脑+9”等天赋,体能倍儿好,可以连续三天三夜不睡觉,即使感到困倦了,也只需要睡个3、4小时便能恢复精力。

要不然,普通的身板可捱不住这种强度的生活节奏。

青登之所以不愿搬出试卫馆,除了舍不得那热热闹闹的生活氛围之外,还有一大重要原因——他若搬出试卫馆的话,就得为了跟总司见面、约会、做**,而新增一个奔波地点……

若如此,他真的会累死的。

……

青登虽不是那种“能迅速跟任何人熟络起来”的社牛,但也不是那种不知道怎么跟陌生人打交道的不善交际之人。

男谷精一郎出乎意料地健谈。

在胜麟太郎的牵线搭桥之下,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随性交谈着。

在跟胜麟太郎、男谷精一郎闲聊的同时,青登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留心观察宴会现场。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大人物逐一到场。

冷不丁的,青登感到周遭的气氛发生细微的变化——一名身穿朝廷礼服的中年人,踩着无声的步伐,面无表情地走进众人的视野。

一时间,憎恶、尊敬、警惕……一束束情绪各异的目光,扑簌簌地落到这名中年人的身上。

中年人仿佛早就习惯了旁人的另眼相待似的,他的步速、神态举止,一切如故。

青登斜过视线,一边打量此人,一边轻声诵出其名。

“岩仓具视……”

这位看起来好拽的中年人,正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促成了“和宫下嫁”、陪伴和宫来到江户、充当幕府跟朝廷之间的联络人的岩仓具视。

他的身材很枯瘦,干瘪的皮肤像是黏在骨头上一样。

方正的面庞、宽阔且饱满的印堂、在日本人中很少见的高鼻梁……这张脸上唯一值得大书特书的地方,也就只有眼睛了。

岩仓具视有着一对目光犀利的眼睛,其眸中射出的仿佛不是视线,而是利剑。

这是意志坚定,始终注视着自己的目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果决之人才会拥有的眼神。

总体而言,是一个仅观其面貌,便能直观地感觉到“此人不好惹”的家伙。

在一年前的“是否要将和宫下嫁给幕府”的争论上,岩仓具视以优秀的口才、外交手段,为京都朝廷争取到了不少的利益,令负责交接此事务的幕府阁僚们吃尽苦头。

出于此故,绝大部分的幕臣及亲幕府的藩国大名,都不怎么待见岩仓具视。

另一方面,朝廷那边也有很多人讨厌他。

一来是因为许多公卿都不支持“公武合体”,他们认为高贵的皇家女子根本不应该与下贱的东夷结合,促成此事的岩仓具视简直罪大恶极。

二来便是岩仓具视当时为了促成“和宫下嫁”,毫无底线地使出了行贿、威胁等下作技俩,引得公卿们无比反感。

然而,纵使被千万人谩骂、唾弃,岩仓具视也依旧我行我素,并不为外界所动。

青登跟岩仓具视没啥交情。

然而,也不知是为什么,他就是莫名地不喜欢这个人。

可能是因为他的那对犹如秃鹫一般的眼睛,实在是令人看不顺眼吧。

……

在这无所事事的等待中,最重要级的五位宾客——德川家茂、天璋院、和宫、一桥庆喜与松平春岳,总算是悉数到场了。

身穿直垂的德川家茂,走在毋庸置疑的最前端。

【注·直垂:武家中象征地位最高的礼服。】

武家的礼服并不只有裃。

裃是平日里上班时才穿的正装,类似现代的西装。

在参与风雅之宴及无比正式的重要典礼时,武家会改穿另一套礼服。

有朝廷官位在身的人,从四位下及以上者,着直垂;五位及以下者,着大纹。

像青登、胜麟太郎这样的没有朝廷官位在身的人,则统一着素袄。

平心而论,相比起裃,青登更喜欢素袄。

裃的那两个既大又笨重的肩衣,实在是太碍事了。

天璋院与和宫这对年轻婆媳,分别走在德川家茂的左右两端。

在天璋院现身后——除了早就看习惯天璋院的脸蛋的青登、男谷精一郎、岩仓具视等寥寥几人之外——全场的所有男性的眼神,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谁让天璋院拥有着并不输给佐那子的美貌与身段呢?

男同胞们一方面为了遵守礼节,努力不去看天璋院,可另一方面又压抑不住想要跟漂亮女性产下后代的生理本能,不间断地斜眼去瞟天璋院。

和宫一如既往地身穿花里胡哨的公家礼服,留着臃肿不堪的公家发式——她跟其身旁的身穿简练的武家礼服、留着利落的武家发式的天璋院,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对于公家的穿扮……青登实在是无力吐槽。

服装暂且不论,发式实在是丑出天际。

佐那子、木下舞、天璋院等女常留的岛田髻、高马尾等武家女子的发式,看久了也挺顺眼的。

反观公家女子的发式……青登真是怎么看都看不习惯。

头发一定要长、要直;露出额头,头发全部往后梳,拖到身后,扎成低马尾;两鬓、头顶的头发都要弄得蓬蓬的、高高的,从正面望过去,像极了发丝柔润的爆炸头,跟戴了顶头盔似的,显得整张脸又肥又大,难看极了。

走在天璋院与和宫之后的,便是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了。

松平春岳目不斜望地平视前方。

倒是一桥庆喜……他在从青登的身前走过时,不着痕迹地倾斜眼珠,飞快地扫了青登一眼,抛给青登一股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赶在青登发现之前,将视线收了回来。

那眼神的情绪很难捉摸,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不是欣赏。

……

……

尽管青登的实际权势很大,但他明面上的官职并不算特别高——至少跟在场的其他与宴者相比,还是略有差距的。

因此,他的座位被排在了不上不下的位置,恰好跟胜麟太郎、男谷精一郎相邻。

宴席座位的设置,是相当经典的日式风格。

德川家茂坐在首座,天璋院与和宫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两边。

以一桥庆喜、松平春岳为首的其他人,按照官位高低、身份大小,依序在德川家茂的下方两侧相对而坐。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这么设置的——青登、胜麟太郎等“南纪派”统一坐在德川家茂的左手侧——这里也是天璋院就坐的方向。

朝廷公卿、“一桥派”则全部坐在德川家茂的右手侧——既然天璋院坐在另一个方向,那么坐在这个方向的人,自然便是和宫了。

因此,水火不容的两派人士,纷纷朝对面的异己投去气势汹汹的目光,彼此大眼瞪小眼。

宴会尚未开始,现场的氛围便已十分微妙……

在德川家茂以敬语拉满的口吻,致上文雅无比的开场辞之后,今日的这场“赏梅宴”,总算是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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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无比难写的、用来介绍重要人物的过渡章节,总算是写完了啊!从下一章开始,总算是能写点有趣的内容了啊!(豹摔键盘.jpg)今天这章仍然是豹豹子费尽心力才总算是码出来的章节……(流泪豹豹头.jpg)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PS:男谷精一郎乃史实人物,他确实是时人公认的“剑圣”,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那种“剑圣”。

推一本书——《这一世,恋爱狗都不谈》

简介:

第一世,被绿茶青梅养鱼,舔了10年,她说只拿我当哥哥,转身上了别人的车。

第二世,我悟了,我再也不舔了!救了一个白富美学姐,本以为可以甜甜恋爱,快乐躺平,结果谁想到病娇学姐造就了我一生的心理阴影

第三世,我悟了!我真的悟了!再谈恋爱,我就是狗!

这一世,恋爱狗都不谈!

汪!汪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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