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奔雷龙鳞 纯阳剑术

朗朗之声。

沿着鳌山四处危崖高峰回荡不绝。

震得山林里积雪簌簌而落。

不时还能见到夜宿枝头的鸟雀,亦或者藏身地上枯叶中的小兽,似乎察觉到了凶险将临,逃也似的离去。

“陈道友问剑,贫道自当竭尽全力。”

照葫真人亦是轻笑。

刷的一下从身后取下长剑。

双手托着置于胸前。

那是一把古剑,形制古朴,有道家符箓阴刻于剑鞘之上,又有古纹行走其间,看上去重剑无锋。

长剑还不曾出鞘。

似乎就感受到了主人心意。

此刻,剑鞘上铮鸣之声不断。

先听如流水潺潺,再听恰似大河奔涌,转瞬间,气势一节节攀升,如大潮、飞瀑,滚滚雷霆。

“此剑名为奔雷。”

“乃是纯阳宫第三代掌教所用,一代代传承下来。”

“在贫道手里已经三十余年,以气机温养,已经与我心意相通。”

照葫真人手指在剑鞘上轻轻划过。

指尖所过之处。

隐隐还能感受到一股气机流淌。

他脸色平静,笑呵呵的说着,语气里却是难掩骄傲。

“今日,贫道便以奔雷,应道友之邀!”

从古剑上收起目光,照葫真人转而抬眸看向不远外那道身影。

语气看似平淡。

却恍如一柄无形的剑,锋芒毕露,咄咄逼人。

“不过……”

“道友既然问剑,不知剑又在何处?”

虽然陈玉楼自述修剑多年,也从他身上察觉到过剑意。

但剑修之辈,岂能无剑?

从之前拔仙台上初见,到现在,他还不曾见到陈玉楼的佩剑,总不能徒手问剑。

闻言。

陈玉楼只是淡淡一笑。

探出手去。

在身后轻轻一拔。

刹那间,一道龙吟蛟嘶之声凭空而起。

无形却恐怖的气息,随着漫天寒风,自大雪坪上席卷而出,一瞬间,整座鳌山,不,是终南山诸峰间,万物尽数蛰伏。

连天地间的风势似乎都停滞了下来。

感受着那股气机。

以及愈发惊人的剑意。

照葫真人只觉得心头如同擂鼓,双眼一下瞪大,死死盯着陈玉楼……准确的说,是他探向身后的手。

嗡!

龙吟声中。

一把平直端正,古朴厚重的长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手中。

被陈玉楼缓缓拔出。

剑鞘古朴无华,却怎么都遮掩不住剑刃锋铓。

“此乃陈某佩剑,名为……龙鳞!”

同样以双手托着剑身,陈玉楼淡淡一笑,温声道。

“这……”

比起他的从容淡然,此刻的照葫真人却是震撼到了极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比起先前见他悬浮于天,踏空而行,还要更甚数倍。

某个瞬间。

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现了缺漏。

明明,从头到尾,他都不曾见过他的剑。

作为剑修,照葫真人不是自负,太白峰上数百道人里,绝对找不出一人能比他剑术更高之辈。

对于剑的嗅觉也非常人能够比拟。

可是。

眼下偏偏就看到。

那么长一柄八面汉剑……就像凭空生出一般,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比不得真人传承有序的古剑。”

“陈某这把剑,出炉不过半年。”

陈玉楼手指微微握起,在剑鞘上轻轻一弹。

铮——

瞬间,一阵铁甲交错、琵琶扣弦的动静响彻不止,隐隐还能听到犹如蛟龙嘶鸣之音,在其中掠过。

咕咚!

感受着那股凌厉剑势,照葫真人再忍不住,暗暗咽了下口水。

半年。

就能养出这等气势。

别说亲眼见到,就是听他都不曾听过。

“不知……陈道友,修得是何剑术?”

沉默了好一会。

照葫真人才一脸复杂的问道。

“就是陈某家传,名为道剑术。”

“不算什么过人的传承。”

陈玉楼摇摇头。

他的剑术,是年少时那位老道所传。

往日只觉得轻飘飘一片,没什么杀气,但随着修行入境,他方才发现,所谓剑术,并不需要多少花哨招式,而是重在气与势。

道剑术便完美契合这一点。

他也曾琢磨过,这等剑术是否大有来历,只可惜,那老道从未提过。

加上直到今日。

临时起意登上终南山,才见到诸多同道,见到道门剑修。

打探道剑术来历一事,更是无从说起。

“道剑术?!”

照葫眉头微微一皱。

只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但又记不起来在哪听到过。

而且,他有种强烈的感觉,能以道之一字命名,绝非寻常。

剑修在道门传承中,本身就属于小类。

除却纯阳剑术外,也就只有武当山剑术最为出名,一为武当剑术,乃是俗世武功,其二则是丹派剑术,据说是张三丰真人所创。

丹派剑术,乃是武当道教镇山剑法之一。

行剑讲究奇正相生、刚柔相济。

与锋芒毕露、大开大合的纯阳剑术,恰好相反。

“难不成,这道指的就是金丹、炼丹之意?”

照葫真人暗暗自忖。

不是如此的话,他再想不到,天底下还有何等剑法,能够在短短半年时间里,将一把崭新出炉的长剑,温养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今日陈某,就以龙鳞问剑纯阳宫!”

陈玉楼握着剑柄,轻轻一抖,只听见刷的一声,长三尺八寸,犹如霜雪,寒光凛冽的剑刃一下破鞘而出。

长剑薄如蝉翼,隐隐还能见到一道道犹如龙鳞般的纹饰。

“神纹天成……”

照葫眼角一跳,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虽然不懂炼器。

但无非就是熔炼剑胚、拉胚,之后淬火、出炉,成器。

而神纹,则是只有那些世间罕见的材料,才有一线机会熔成。

他手中那把古剑,之所以取名奔雷,并非剑起声势如雷,而是当年铸造过程中,剑胚上有雷纹天成。

没想到,如今在另一把剑上又见到了。

不等他收起惊叹。

照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中奔雷古剑,竟是在剑鞘上颤栗不止,几乎要挣脱出去。

“这……”

心有所感。

他猛地抬起头。

视线再度落在陈玉楼手中。

只见光亮如镜的剑刃上,映照出漫山寒霜落雪,古松劲竹,以及云雾茫茫,而在幽景之中,隐隐有头龙蛇般的影子来回掠动。

“等等!”

照葫心头重重一跳。

一个无比大胆的念头浮现。

蛟龙?!

那形式、气息。

错不了。

照葫真人一脸见了鬼的样子,之所以能够一眼认出,是因为纯阳宫中,就有一头蛟龙之骨。

据说当年吕祖在终南山中避世修行时。

时逢大乱,天下四处动荡不安,妖魔横行肆虐。

当时,终南山还称太乙或者地肺,有一头恶蛟作乱,不知吞了多少上山的香客、药农以及猎户,闹得人心惶惶。

听闻此事,吕祖背负纯阳剑,破关而出,一路深入地肺山下,将那头作恶的蛟龙斩杀。

自此后,地肺山才再次归于平静。

这件事在纯阳宫历代弟子中口口相传。

照葫真人更是从上山那天起,便从师兄那里听起。

一开始,他哪里会信,毕竟一个刚入山的小道士,还是因为家里清贫,连饭都吃不起,才被父母送来修行。

直到师傅带着他,去了一趟观下地宫。

亲眼见到那头被镇压在宫下的蛟龙尸骨,他才彻底相信。

这些年,他在山中修行,也曾下山斩妖伏魔,但却从未如吕祖那般飞剑斩蛟龙,心里一直颇以为憾事。

毕竟,蛇五百年方才成虺,虺五百年化蛟。

蛟龙之属,又岂是那般容易见到?

可是。

照葫打死都想不到。

今日竟然在陈玉楼那把剑中,见到了一头封印其中的蛟灵。

“陈……陈道友。”

“龙鳞剑中,可是蛟龙?”

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照葫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震撼。

只是语气里的颤音,却是将他心中思绪暴露无遗。

大雪坪上。

陈玉楼还在等他出剑,突然听到这个问题。

一时间都不禁有些恍惚。

毕竟,除了他们几人之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够认出剑中蛟龙。

“道友别多想。”

“只是因为,吕祖也曾剑斩地肺山恶蛟,故而贫道才能认出。”

见他迟疑,还以为说错话的照葫真人,连忙解释道。

闻言。

陈玉楼摇头一笑。

“真人客气了。”

“确是蛟龙,陈某曾去滇南,途径荒山野岭,遇到一座古塔,底下镇压着一头蛟龙,封印将破。”

“担心它会为祸世间,这才出手将其围杀。”

简单说了下当日龙潭山所遇。

虽然已经尽可能隐去了其中经历。

但这番话落在照葫耳中,却是激荡万分。

这是他一辈子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飞剑斩蛟龙。

何等壮哉?!

只可惜,这天下妖魔虽多,龙属却是极为难见,否则……以他的性格,恨不能背上长剑去试上一试。

就算不成。

至少也能圆了一个念想。

“陈道友天人之资。”

“贫道佩服!”

照葫抱着长剑,朝着陈玉楼认真行了一礼。

虽然他说是围杀。

但之前拔仙台上所见。

另外两位道人,即便也有筑基修为,可是在蛟龙面前还是远远不够看。

所以。

大概率就是陈玉楼一人动手。

这也无疑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测。

吕祖天人,白日飞升,斩蛟龙而证道,在情理之中。

眼前这位境界,怕是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高出许多。

“这……”

见他如此。

陈玉楼哪能猜不到,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真人客气了。”

“时间无多,还是先请教如何?”

他都担心再这么下去,眼前这位照葫真人,会不会连出剑的念头都不敢有。

或者,干脆以纯阳宫掌教身份相邀。

以他的性格,说不定真能干得出来这种事。

“是贫道唐突了。”

照葫点点头。

随即不再耽误。

屈指一弹,剑鞘化作一道黑影直直的插在大雪坪地上。

手中长剑也终于露出了原貌。

那是一柄长约三尺的青峰,虽然剑成已经一千多年,在纯阳宫传承多年,但剑刃仍旧锋利如霜。

隐隐可见一道道雷纹。

长剑颤栗,嗡鸣不止。

“请!”

照葫真人微微抬手,长剑之上寒光四溢。

连带着他的气质,一瞬间似乎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即便还是一身破旧道袍,木钗束发,但手握长剑的他,却是再无之前的落魄、潦倒,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惊人出尘的气势。

只是站在那。

便给人一种锋芒毕露之感。

周身气息,更是在无形当中节节攀升,身外有狂风,吹得脚下山雪四溅而起。

察觉到他身上蓄起的剑势。

陈玉楼脸上也是露出一抹凝重。

吕祖嫡传,纯阳剑术。

无论哪一样,单拎出来也足以让他摆出十二分的认真。

嗡!

手腕一抖。

龙鳞剑上顿时铮鸣不止。

“陈道友,小心了!”

蓄势而起,照葫真人手握长剑一步掠出,手中长剑上吞吐寒光,就如一头蛟蛇探起身子。

“这一式,拨草寻蛇!”

话音未落。

照葫真人便出现在了身外,长剑上寒光径直斩下,一瞬间,虚空仿佛都从中为之断成两截。

凌厉的剑气,更是压下身外寒风。

吹得陈玉楼身上长袍咧咧作响。

陈玉楼凝神感悟着剑招中的变化,只觉得剑势变化莫测,兼顾前后左右,踪迹难寻,正如探草之蛇。

铮!

不过。

在剑气临身的一刹那。

一直未动的他,却是骤然暴起,手腕一挑,龙鳞剑划过半空,一声铮鸣,长剑直直的挡在奔雷之外。

照葫只怔了一瞬,手中剑招便猛地变换。

长剑灵动万分,绕过龙鳞剑身,直奔陈玉楼胸口而去。

“此招为魁星执笔!”

感受着那一剑上的气机,陈玉楼竟是有种避无可避之感,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直直的往后退去。

同时,手中长剑回转,一剑斩向奔雷剑柄处。

见剑招瞬间被破解。

照葫心中更是惊叹,但神色间依旧没有半点显露。

握着剑柄的手,竟是直接松开。

原本刺向陈玉楼的古剑,当即偏移数寸,朝身下落去,照葫却没有停手的意思,藏在道袍下的右脚,毫无征兆的一脚踢出。

力贯千钧。

精准无误的落在剑柄处。

嗡!

原本还有坠势的奔雷剑,再次破空而出。

“丹田?!”

感受着长剑所指。

陈玉楼心神一震,就是他也没想到,照葫真人变招竟是如此之快。

这一剑若是刺中。

莫说他是洞天境,就是陆地神仙也得陨落。

当然,切磋不是生死厮杀,照葫真人自然不会真的下死手。

但……

如何破局?

陈玉楼脑海里心如电闪。

下一刻。

仿佛是福至心田,尚在后退中的他,身形一下定住,随即纵身而起,手中长剑一按,当即攻防互换。

一剑直奔照葫真人头顶而去。

“这……泰山压顶?”

照葫脸色一变。

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分明就是纯阳剑术中的招式。

但他来不及多想,问剑切磋,亦有高下之分,容不得半点马虎,稍有分神,就是败走的下场。

感受着头顶那道恍如泰山的重势。

照葫探出手,一把捏住剑尖,同时,身形微弓,古剑形成一轮满月大弓,将一身气势狠狠撞出。

“这一招。”

“昼天抱月!”(本章完)

第367章 剑差一着 闭关参悟

轰!

陈玉楼执剑,自天而下。

长剑之上剑气如瀑,寒光四溅,犹如黑云压顶,裹挟着一股摧城之势,剑气笼罩之处,整个大雪坪上,厚厚一层积雪被吹得四下飞起。

身下。

照葫真人以老猿背山式,双手紧握长剑,犹如提着一张大弓,形似满月,剑身上雷纹滚滚,将龙鳞隔绝在外。

只是……

感受着头顶越发恐怖的气势。

饶是他反应极快,这会也只觉得泰山压顶一般,双脚深深陷入积雪,一直将满是山石的地坪都给踩得深陷下去。

两把长剑之间。

寒光交错,剑气厮杀。

有蛟龙嘶吼,亦有雷霆铮鸣。

无形的气势自两人身外凭空而起,整座大雪坪上仿佛生起了一场雪暴。

也就是纯阳宫低处偏僻。

人迹罕至。

否则,眼下这么大动静,怕是早就惊动无数人。

但即便如此。

此刻山中还是有好几双目光,正盯着这边。

鳌山东侧。

一座奇峰矗立于诸山之间,峰顶高入云霄,倚天拔地,为天独俊,其中又有一根石柱冲天而起,石柱与绝壁间,隐隐可见一座琼台莲宫。

此处便是被誉为太白山北麓第一峰的定心峰。

那座琼台道宫,便是斗母宫。

相传此地便是先天斗母修道成真之所。

宫观依山而建。

据说山下有一座洞天,常人难以寻见,洞内有泉,飞瀑垂挂,百步石梯悬于云雾之间,日精月华,潮星礼斗。

先天斗母便是自石梯上登天,而修得真法。

此刻。

定心峰上,一个头戴玉冠,身穿紫袍的老道,正负手遥遥看向鳌山峰上。

他看上去六七十岁年纪。

一头长发花白,结成道髻,寒风拂过,吹得他身上紫袍微微扬起,颇有一派仙风道骨之感。

赫然就是至道真人张行宿。

不过他虽姓张,亦称张真人,却和龙虎山并无什么关连。

张行宿年少时上山。

在斗母宫拜真人为师,修行得道。

前三十年一直寂寂无名。

直到那年京城失守,老佛爷带光绪皇帝到长安避难,正逢大旱,关中内外赤地千里,山中大小湖泊几乎都尽数干涸见底。

于是。

光绪帝一道诏令,派人到终南山上寻道人开台求雨。

当时数位道人领旨,却无一人成功。

最后还是出关,听闻此事的张行宿,毅然接下圣旨。

于太白山上搭起道台。

立下罗天大醮。

最终大雨甘霖漫天而降,解了关中大旱。

因为此事,帝大喜,以为福瑞,特赐张行宿玉冠紫袍,封至道真人,同时,终南山上数百道观,以斗母宫为首。

一时间,张真人之名传遍天下。

人人皆言他是道家仙人。

方才能够调动风云,召引本部雷神,令风伯、雨师,呼风唤雨。

此事虽然过去数十年。

清廷也已经亡了多年。

但毕竟是受过朝廷封赏,皇帝钦点的真人,张行宿在关中名头仍是极盛,提点终南山诸道多年。

就是县里道会司。

也是以他马首是瞻。

“灵机如此紊乱。”

“照葫那家伙又在搞什么?”

此刻,张真人一双眸光扫过,仿佛能够洞穿重重云雾,看到鳌山林木之间。

天地灵机骤然变化。

他又岂能感受不到?

虽然照葫对他一直颇有微词,觉得他徒有虚名,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运气好引了一场雨下来,然后坐有虚名几十年。

但实际上,他张行宿还是有真本事的。

身为全真道龙门派嫡传。

虽说龙门这一派自古就是以内丹道出名,但其实,这一派中人向来讲究内外兼修,性命双炼。

召仙敕神,只是寻常。

全真道罗天大醮,丝毫不比龙虎山差。

何况,他可是山上为数不多,已经摸到金丹门槛的真人之一。

单看实力境界的话,确实不如照葫,但论丹道,一百个照葫,也不是他的对手。

只不过,他不愿与照葫争论罢了。

真当他张行宿是泥捏纸糊?

“等等,这剑意……”

凝神观察了片刻。

原以为照葫是在闭关练剑。

但忽然间,一缕明显异于纯阳派的剑意直冲云霄,张行宿眉头不由一皱。

“凌厉卓绝……意如蛟龙。”

“终南山上什么时候又出了位大剑修?”

张行宿这段时日一直在闭关,直到方才终南山上空忽然风起云涌,灵机大变,他才一下从入定中挣脱。

自斗母洞内一路行至定心峰上。

四下扫过。

察觉灵机是从鳌山上传来。

平日里,虽然和照葫不怎么合得来,见面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但毕竟同在终南山中修行。

张行宿对剑仙派还是极为了解。

眼下,鳌山那边冲天的剑意。

分明是一白一黑两道。

“莫不是有山外剑修来攻山?”

念头一起,张行宿眉头当即皱的更深。

要是如此的话。

万一出事。

到时候如何收场?

他一挥道袍,就要起身下山,再如何,他张行宿如今也还是道会司的人,凡是终南山地界,无论儒释道哪一家,都归属他管辖。

下定决心。

张行宿一路沿着绝壁上的石梯,仿佛穿行在云雾之间,只片刻功夫,人便已经出现在了斗母宫外。

原本是想着与门中弟子叮嘱一声。

没想到。

上山的石梯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

由远而近。

还伴随着一阵粗重的呼吸。

很快,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小道童,越过石阶,一路小跑上来。

穿着最为常见的黑色道袍。

似乎有几分熟悉。

没等张行宿想起来他的名字,就见小道童一脸认真的行了个道揖。

“见过张真人。”

“我家真人让我来,与张真人说一声,鳌山那边无事发生,是一位山外高修,上山找照葫真人切磋剑术。”

“让张真人不用担心。”

小道童压下呼吸,怯生生的说道。

“你是哪家弟子?”

闻言,张行宿不由点了点头,敛起下山的念头,然后才好奇道。

“药王庙。”

“归元真人门下道童。”

小道童正说着,石阶下又探出个小脑袋,赫然是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小道童,见他目光看过去,他立马缩了回去。

见状。

张行宿哪里还会不懂。

“那位山外高修,是已经见过老真人了?”

“是,之前与师傅聊了片刻,然后……”小道童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在回忆老真人的叮嘱,“照葫真人找了上去,两人便去了纯阳宫。”

“好,贫道知道了。”

张行宿点点头,“哦,对了,替我给你家老真人带声好。”

“就说贫道这几日会去登门拜访。”

“是,张真人。”

小道童认真将话记住。

“好了,去吧,山路湿滑,你们两个小心些。”

张行宿一挥袖,小道童顿时如释重负,但也不忘行礼,随后才叫上同伴,沿着山路快步跑去。

一直到两个小家伙走远了。

他这才收回目光,转而又看了眼鳌山方向,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登山的意思。

让照葫那家伙头疼去就好。

切磋嘛。

只要不是攻山就行。

两个小道童,从斗母宫离开,却并未急着返回药王庙,而是一路又去了老君庙、玉皇庙、铁甲神庙,以及几座洞天。

分别将师傅的话带到。

嗡!

等从玉真洞离开。

两个小家伙已经累得不行。

青栩默默算了下时间,也不知道眼下师傅去了哪,正犹豫着是不是和同伴说声先回三圣宫。

忽然间。

山中云海汹涌。

天地间狂风呼啸。

漫山飞鸟哗啦啦飞起,还有不知名的小兽从四处钻出。

“这是咋了?”

看到这离奇一幕,两个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在山上也有好几年,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该不会是……鳌山?”

看了眼鸟群飞走的方向,青栩若有所思,它们似乎是被什么惊动,而相反的方向,正好就是鳌山峰。

两个小家伙艰难地爬上一块大青石。

遥遥望向鳌山那边。

原本漂浮不动的云海,中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空白,看上去就像……是被什么当空截断了一样。

两个小家伙虽然年纪不大。

但一路所见,为真人传话,此刻哪里还会想不到。

“是两位大真人剑术造成?”

嗡——

几乎念头生起的刹那。

鳌山峰大雪坪上。

陈玉楼手中龙鳞剑一下斩出,积蓄的磅礴剑气,瞬间撕开身前虚空,直直的斩向照葫真人。

“气和混元。”

感受着那股惊天动地的剑气。

已经交手数十招,深知道剑术恐怖的照葫真人,此刻一张脸上仍旧难掩震惊。

不过。

震动瞬间就被压下。

陈玉楼这显然是打算一招定胜负。

此刻若是分神,绝对接不下来。

深吸了口气。

只见照葫真人一声暴喝。

双手呈抱月之式。

一身灵气尽数催动。

奔雷古剑悬于身前,剑身上雷光闪烁。

“周处……斩蛟!”

一双手上灵机浮现,缓缓抓住剑柄,照葫真人周身无风自起,吹得他一身道袍猎猎作响。

剑身上的寒光,更是映照的他神色,前所未有的沉凝肃然。

一字一句。

缓缓吐出。

蛟字落下的一刹,奔雷剑上蓄积的剑势更是毫无保留的尽数斩下。

轰——

一黑一白两道剑气。

几乎是瞬间接触。

犹如爆炸中心,余波四下散开。

陈玉楼只觉得浑身气血鼓荡,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住,剑气席卷的风浪从周身划过,大雪坪的积雪,瞬间被一扫而空。

杂草熔化。

外延的古松劲竹,就像稻穗一样成片倒下。

“噗——”

照葫真人身形接连摇晃,一连往后退了数步,终于,一口气再没压下,脸色一白,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溅洒在雪地上。

雪白与猩红,呈现出一抹强烈的对比。

而远处那道身影,即便身处风暴中心,仍旧岿然不动。

见状。

照葫真人脸上不由露出一抹苦涩。

将奔雷古剑,从身前半空缓缓抽回,深深看了眼,眉宇间满是复杂。

他自问自己将纯阳剑术,练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超越了师傅,甚至数代祖师。

但今日切磋仍旧落败。

直到周围剑势尽去,照葫这才将古剑重新归入鞘中,反手负在身后。

看了眼四周,大雪坪与之前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满地砂石,剑气犁出的缝隙,就如蛛网般密密麻麻,遍地都是。

可想而知。

刚才那最后一剑,何等可怕。

“陈道友……”

“贫道输了!”

吐了口气,照葫真人打了个道揖,一脸认真的道。

“不不不。”

听到这话。

陈玉楼连连摆手。

眼底闪过一抹歉意。

说好的切磋,本来应该是点到为止,但好不容易碰到一位大剑修,一时间,心神尽数沉入其中。

不然,在之前那一剑时就该结束。

“真人先别动,陈某粗通药理医术……”

“哈哈哈,陈道友言重了,就是气息浮动了下,稍稍打坐一番就好。”

见他一脸担心,照葫真人不由摇头一笑。

闻言。

陈玉楼不由一阵默然。

照葫真人金丹大境,这点伤势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就是心里这一关实在有些过不去。

“那真人……还请先打坐调息,我为你护阵。”

“不必不必。”

照葫真人摆摆手,“你那几位同伴也该上山了,不如先回观内喝口热茶,也让贫道好好参悟下。”

“……也好。”

见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甚至透着几分惊喜。

陈玉楼一下明白过来,对他来说,这样切磋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对于剑道精进有着极大的裨益。

若是能够从中汲取到一丝明悟。

比起如此,受伤根本不算什么。

说话间。

照葫迫不及待的往山下走去,一路上,还不忘低声喃喃着什么,兴起时,更是眸光闪烁,手舞足蹈。

并指为剑。

在身前虚空中比划着。

看的身后陈玉楼一脸无奈。

他算是明白了,这位照葫真人为何与山上道人合不来,这等纯粹的性格,他其实并不陌生,相反极为熟悉。

鹧鸪哨就是如此。

他甚至都怀疑,要不是自己在场,以照葫真人的性格,都会直接在大雪坪上开始推演剑法。

等一路穿过山林。

从后院进入纯阳宫。

他那两个弟子立马迎了上来。

“师傅,那几位道人和居士,都已经在茶室……”

“好,我知道了。”

还没等两人话音落下,就被照葫真人打断。

“你们两个好好招待诸位前辈,为师需要立马闭关。”

说到这。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

转身看向陈玉楼。

“陈道友,实在抱歉,贫道招待不周,还请多住些时日,等贫道出关了,到时候再一较高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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