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洪灾

曲绍扬苦口婆心的劝,可曲振武这个愣头青油盐不进,就说他不爱学习,不想念书。

如果不让他去讲武堂,那他就直接去当兵算了。

曲绍扬那脾气,还能让儿子给拿住了?于是,父子俩进行了一场“友好磋商”。

曲振武虽然身强力壮,可毕竟岁数小,经验不足。

曲绍扬还不到四十岁,虽说这几年忙于公务,锻炼的少了些,好歹也是沙场上拼出来的,对付曲振武还不在话下。

爷俩切磋一番,最终以曲振武落败结束。

“小子,你现在跟我叫板,还早了点儿,你爹还没老呢。

啥时候你能打得过我,我就让你去讲武堂,现在,你给我乖乖回中学读书去。”

曲绍扬制住儿子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哦,知道了,我这就回学校读书。”

曲振武有些沮丧,平日里兄弟们之间切磋,他总是胜的那一个,不想今天跟父亲较量,却轻而易举的被制服了。

这小子平日里傲着呢,突然被打击了,有点儿接受不了。

曲绍扬伸手,把儿子拽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

“你小子已经很不错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这本事。

你爹我是战场上厮杀,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人,你啊,还差点儿火候。

小子,慢慢练吧,爹看好你,将来你的成就,或许会在我之上。”

曲绍扬目前有十三个孩子,九个儿子四个闺女。

这么多孩子当中,最像曲绍扬的就是老三振武。

曲绍扬对家中孩子都寄予厚望,尽心尽力培养,希望他们成材。

当然,他也明白,不是每个孩子都爱学习,都能出国留学。

有的孩子就不适合学习,硬逼着学,都痛苦。

但不管爱学不爱学,中学必须读完,积累一定的知识量,多少有点儿文化才行。

听到父亲对自己的肯定,振武顿时眼前一亮,“爹,你没哄我?”

“臭小子,我哄你做什么?”曲绍扬闻言就笑。

“爹原本是打算着,等你中学毕业了,就把你送到咱省武备学堂。

锻炼几年之后,再去德国军校深造一下,回来进定边军。

既然东三省讲武堂成立了,去那儿也行,那边师资肯定好一些。

不过,这讲武堂真不像你想的那样,他们也学文化课。

你天志小叔叔当初学的是炮兵科,我听说必须数学好,因为要计算弹道什么的。

儿子,不管干啥,都得有文化。时代在进步,往后没文化吃不开的。”

曲绍扬拍了拍儿子肩膀,耐心劝导。

“爹,我知道了,往后我肯定用心学习,爹放心吧。”

曲振武刚才答应回去念书,还是心不甘情不愿。

这会儿,在曲绍扬拳头和甜枣的双重鼓励之下,曲振武已经转过弯来,乐颠颠的就去学校了。

等曲振武走了,藏在角落里的陈秀芸、孟兰心等人才走出来。

“没想到大人这些年养尊处优的,功夫倒是还没落下。”几人笑着走到近前,说道。

曲绍扬皱着眉,揉了揉胳膊,“我草,这小崽子力气太大了,一个没留意挨了两下,真特娘的疼。”

人啊,不服老不行,曲绍扬虽然还没到老登的程度,可是这力气终究是不如以前了,灵活度也不够。

刚才赢了儿子,看上去轻松,只有曲绍扬自己知道,再过两三年,他应该就不是振武的对手了。

不管怎么样,眼下能镇住儿子就行,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曲绍扬回屋去换了衣裳,到衙门办差去了。

转眼进了六月,这天就跟捅漏了差不多,成天下雨。

老话虽然说有钱难买五月旱,六月连阴吃饱饭,可也没有这么连着下雨的。

眼见着一口气下了十多天的雨,松花江水位一个劲儿的上涨,曲绍扬可就有点儿坐不住了。

这几年省里倒是没少投钱修堤坝,但眼下这个形势,看着不太妙。

若是雨还这么下的话,保不齐这江水就要漫过大堤,水灌吉林城。

省府召开紧急会议,立刻调集各地驻军,严守松花江两岸,会同当地村民一起,加固河堤。

同时,一些地势低洼的地方,各村屯、联庄会,尽力动员村民先搬迁到地势高的地方。

吉林城本就是沿江而建的城市,松花江沿着吉林城拐了好几个弯,一旦上游山洪暴发,就怕城中也会跟着遭殃。

于是,省府紧急下令,各工厂、学校停工停课,商铺停业,全力做好防洪措施。

青壮劳力留下来为抗洪做准备,老幼妇孺,迁到北山、望云山、桃源山,江北的龙潭山等地势高处。

“媳妇,你领着兰心她们,暂住在北山大营里,一定要照顾好孩子们。”

曲绍扬派人,把家里女眷和孩子们,也都送出了城。

“我知道,你千万要当心,水火无情。”

陈秀芸等人冒着雨出城,临走之前,陈秀芸嘱咐丈夫。

“放心吧,我有数。”

曲绍扬叮嘱了兴家兴业他们,一定要照看好府里这些女眷和孩子们,兴家兴业应下,率人赶着马车离开。

见家人出了城,曲绍扬立刻带着人,披着蓑衣打着灯笼,巡视江堤。

“大人,城里不少人不愿意离开,非得喊着没事儿,说什么吉林城多少年都没遭遇过洪水,他们不走。”有人急匆匆来报。

不管什么年月,不管在哪里,总会有那么一些不听劝告,专跟旁人对着干的人。

这些人迂腐顽固,心存侥幸,舍不得家中那点儿财物,不顾省府官员劝告,执意要留在家中,哪里都不肯去。

“派巡防营的官兵过去,跟他们说,如果不肯撤离,一旦发生危险,后果自负,让他们签保证书。”

到这个时候了,曲绍扬还哪有闲心管这些人?

爱撤不撤,不撤的话,一旦洪水冲破江堤进城,生死有命。

“是。”有人应了一声,立刻去办。

大雨还在不停的下,松花江水位迅速升高,眼见着离堤坝口越来越近了。

众人的心都悬了起来,一旦江水漫过河堤,他们临时用麻袋和沙土堆砌的防护带,能坚持住么?

从六月二十六开始,大雨又连着下了三天,到六月二十九晚间,松花江最高水位已经漫过了大堤。

幸亏这几年曲绍扬在任上,不惜重金维修吉林城,加固城墙。

再加上众将士接连几日不断加固临时防护堤,滚滚洪水尚未能突破防线。

不过,随着水位的不断上升,临时防护堤随时都有决堤的风险。

大雨还在下着,到六月三十中午,松花江上游爆发山洪,滚滚洪水裹挟着大量的泥沙、树木等,咆哮着冲下来。

临时防护堤被洪水冲垮,大水冲漫过防护堤,进入城中,吉林城顿时变成一片汪洋。

那些死犟着不肯离开的人,有的爬上了自家房顶,也有的抱着大树,看着下面及腰深的水,这回全都傻眼了。

巡防营的官兵们,乘坐着事先准备好的桦皮小船,穿梭在城中,搜寻被困人员,将其救出送往一些地势高的地方。

雨还在下着,但隐隐有转小的趋势。

曲绍扬带着省府一众官员们,极力在城中搜寻救人、安置百姓。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七月初一的清晨,好歹算是停了。

曲绍扬等人坐在一所小学堂的屋顶,看着东方冉冉升起的一轮红日,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雨停之后,水位上涨的速度慢了下来,到傍晚时分,水位不再上涨,隐隐有回落的趋势。

几天后,洪水渐渐消退,城里城外的人们,都松了口气。

一场洪水,使松花江沿岸各地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损失。

好在大部分地方都积极采取防护措施,加固了堤坝,提前转移百姓,因此,人员伤亡不算严重。

但是一些老旧的房屋,在这场洪水中被冲垮或者泡塌了,还有不少生活用品、家畜等来不及转移,被洪水冲走了。

庄稼也被洪水浸泡,大面积倒伏,估计今年会减产。

洪水过后,城中青壮配合着巡防营官兵,迅速清理各处淤泥。

然后在城中各处铺撒石灰,在饮用水中加入漂白粉等,进行环境消杀。

洪灾过后,很容易爆发瘟疫,这些都不得不防。

待消杀结束后,转移到各处的百姓们,这才重新搬回来。

那些房屋被冲毁的,也尽量想办法安置下来。省府颁布命令,各地尽力帮助百姓重建家园,尽快恢复生产生活。

就这样,一直忙到了七月中下旬,大部分百姓已经安顿妥当,城中一切事物,也逐步恢复正常。

此次东北普遍降雨,辽河、嫩江都发了洪水,受灾的不仅仅是吉省。

奉天、黑龙江两省,也有不少地方遭受洪灾。

一些地方由于官员处置不及时,防护措施做的不到位,灾情很严重。

洪灾使很多人失去家园、财产,甚至不少人消失在了洪水之中,百姓生存困难,只能背井离乡去别处逃荒。

九月初,奉天城内饥民掀起抢粮风潮,不少粮栈、米粮铺子遭到哄抢。

官府派兵镇压,遭到灾民反抗,奉天官员紧急调拨官兵,费了不少力气,才将这一场暴乱镇压下来。

倭国借口防范高丽革命派头目李范允,向延吉增兵,并且设立乡约、社长,扩张势力。

九月十六,延吉局子街倭国宪兵开枪打伤清军工兵郭振清。

紧接着,倭军强修公所房屋,并枪杀和打伤巡防营多人。

延边镇守使韩登举得知消息后,立刻派兵到局子街,与倭军理论,双方发生冲突。

曲绍扬这边也向延吉增兵,对倭军形成包围,大有一言不合就直接开战之意。

清廷外务部就局子街事件,向倭国提出严重交涉,要求倭国惩办凶手和策划者,对死者从优抚恤,撤出延吉境内的倭国宪兵。

迫于压力,倭国最后不得不同意了清廷的要求。

十月,光绪帝病危,西太后传懿旨,醇亲王载沣之子溥仪在宫中教养,载沣监国为摄政王。

十月二十一,光绪帝病逝于瀛台涵元殿。

西太后再次下懿旨,以溥仪入承大统为嗣皇帝,承继穆宗为嗣,兼承大行皇帝之祧。

次日,慈禧太后逝世。

朝廷传令,国丧期间,禁止婚嫁,不得举行各种宴会、唱戏等娱乐活动,等等。

到冬月初九,醇亲王载沣之子溥仪,登基为帝。各地督抚纷纷上奏折,以示对朝廷的忠心。

冬月中旬,吉林省城开设吉林旗务处工厂。

该厂以筹计旗人生计,提倡工艺,养成各项工师,普及全省全旗为宗旨。

经费由旗务处自筹,不足由公家补助。

设有革工、金工、织工、纫工、染工等五科,工匠四十五名,学徒一百六十名,视工艺难易,定毕业期限。

到冬月末,吉林宝华电灯股份有限公司,在克服了种种困难后,终于发电,供应吉林城大部分地区用电。

城中大户人家,纷纷扯上电线,开始改用电灯。

“快,快,赶紧打开电灯,让我们看看这东西啥样儿。”

曲府里,电灯公司的人刚把电线布好,安装了灯泡和开关。

底下这群孩子们,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电灯是什么样儿了。

电灯公司的工人,笑呵呵拉下了开关,就见到头顶那灯泡忽然亮了起来。

孩子们见状,哇的一声惊呼,好几个还抱着头捂着耳朵,躲到了一旁。

紧接着,那人又拉了一下开关,灯就灭了,孩子们再次发出哇的呼声来,这东西,太有意思了。

“哎呀,这玩意儿可真好,比咱用的蜡烛可强太多了。

这晚上有啥事儿,一拉这开关就行,不用再像以前似的,还得摸黑起来点蜡烛了。

关灯也方便,拉一下就行,不用嘴吹。”

陈秀芸看着那发光的电灯,不由得感慨起来,还是这玩意儿先进。

“大姐,这东西太奇怪了啊,也没见着点火,它就亮了。真有意思。”

孟兰心等人见了,也觉得新鲜,这东西真邪门儿,不用点火就能亮,它是咋亮的呢?

“我来试试,我来试试。”

孩子们一个个都瞅着新鲜,有那胆儿大的,就嚷嚷着要开灯试试。

曲绍扬进门的时候,孩子们正挨个儿在那儿试电灯呢,就见那灯泡一开一关,忽亮忽灭的。

“哎呦我的天,你们是真能作啊,这东西不能连着开关,容易把灯泡闪坏了。”

(本章完)

第482章 时局变动

三岁的小皇帝登基,其父醇亲王载沣为摄政王,入乾清宫听政。

当初西太后选中溥仪,其实也是出于让侄女隆裕皇后听政的需求。

溥仪年幼,载沣生性懦弱、顺从听话。

一般的军国政事由载沣在前面顶着,遇有重大事件,必须有隆裕太后的懿旨。

此时的隆裕太后已经四十岁了,比西太后听政时大了十几岁。

但凡隆裕有慈禧一半的手段,她完全有条件再像当年的慈禧一样,让大清的最高权利最终落于叶赫那拉氏之手。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慈禧把掌控最高权利的机会给了隆裕,她却没有这个能力。

这个人本身没有主见和决断,谁的话她都听。

而年轻的摄政王载沣,此时也一改慈禧在世时的懦弱听话,反而心怀壮志,打算一展身手了。

载沣之前就与老袁有矛盾,曾经有一次拔出手枪想要杀掉老袁。

他对老袁一直都有成见,认为老袁的眼里只有君主立宪,是对皇权的重大威胁。

因此,载沣掌权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联合皇族集团,除掉心腹大患老袁。

但是光有皇族亲贵们的支持不够,载沣还要得到军机大臣的支持才行。

载沣与张之洞密商,张之洞强烈反对。

之后载沣又密电北方第四镇统制吴凤岭、第六镇统制赵国贤征求意见。

二人都认为老袁羽翼已成,亲信遍及各镇,如果操之过急,反而会画虎不成反类犬。

不如先免其职,以免发生兵变,影响朝廷安危。

载沣见此情形,知道杀不了老袁,于是以小皇帝的名义发布上谕。

借口老袁身患足疾,行动不便,让其回乡养病。

其实在老袁得知慈禧太后逝世,载沣摄政之后,就跑去天津躲避了。

等朝廷上谕下达,老袁回京谢恩,然后乘坐火车,灰溜溜的回河南老家养病去了。

当然,载沣的目标不仅仅是老袁一个人,还有其背后的势力,只是需要时间,慢慢来处理。

“大哥、二哥,眼下朝廷这形势,恐怕又要起幺蛾子。

老袁被免职,回乡养病,接下来就是他的那些亲信故旧,摄政王势必要清除老袁的党羽。

我估计,徐大人这东三省总督的位置也够呛能坐得住,咱们得提前做打算。”

曲绍扬得知朝中局势变化后,打着去奉天面见总督大人的旗号,中途在安东停留两日,见了陈允哲兄弟二人。

“嗯,我也感觉,最近风向有变。

不过,咱们跟袁大人没什么深交,应该牵涉不到吧?”

陈允哲点点头,以他的政治敏感度,自然能感觉到不对。

不过,他并不认为这一场风波会涉及到东北,涉及到他们身上。

“你和二哥应该没事儿,我这头跟徐大人交情不错,又是张大人义子,或许会有牵扯,影响应该也不大。

我的意思,借着机会,大哥和二哥挪动一下位置。”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身在这乱世之中,就得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他们不去祸害谁,但也不能轻易被人拿捏。

旁人不知道,曲绍扬还不清楚么?大清已经没有几年寿命了。

不趁着这个时候想办法扩张实力,等着进了民国,各地军阀蜂拥而出,争斗不止,哪还有他们兄弟立足之地?

“你想怎么做?”

陈允哲在东边道道员的位置上,已经六七年了,按理早该升迁,要说他不着急,那是假的。

“我这趟去奉天,打算跟小志商议一下,看看能不能走庆亲王的路子。

别管花多少银子,尽量给大哥谋个巡抚的位置。

黑龙江巡抚程德全因病出缺,眼下是周树模暂代,这个可以试试。

实在不行,也可以到奉天行省公署七司里,谋一个实权的肥差。”

曲绍扬在家时便谋算好了,他们兄弟不去别处,只要守住东三省,安心在东北发展就行。

奉天巡抚这位置比较尴尬,因为东三省总督基本上也在奉天城办公,督抚同城实际上是官场的忌讳。

之前奉天巡抚唐绍仪就被派去美国公干,巡抚一职由徐世昌暂代。

虽说唐绍仪从美国回来了,看这个架势,闹不好哪天,这奉天巡抚的职位就得撤掉。

曲绍扬在吉林巡抚任上做的相当不错,以他的政绩,按正理可以升到总督的位置。

不过以朝廷那尿性,很明显够呛,所以曲绍扬眼下不求升官,只求稳稳的在吉林待着。

三省巡抚之中,目前只有黑龙江巡抚出缺。

陈允哲这几年在东边道干的不错,尤其是安东开埠,发展的非常好。

以他的政绩,就算升不到巡抚,升到奉天行省公署,弄个度支司使,或者民政司使,也是可以的。

再说了,以清廷之腐败,升官儿的事,不在能力,主要还是看背景和手段。

那庆王可以说是晚清第一巨贪,他到底有多少家底儿,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庆王在汇丰等诸多外国银行里都有大笔的存款,即便是赶不上当年的和珅,也绝对可以说得上是富可敌国了。

而且这家伙还是军机大臣,西太后在时,他与老袁俩人把持朝政,权利很大。

本以为,新皇登基后,能拿这位开刀呢,真要是把这位给办了,估计朝廷能宽裕好些年。

就像嘉庆登基,处置了和珅那样。

却没想,这位年轻的摄政王却直接将刀口转向了老袁。

人都说庆王府名为庆氏公司,只要走了这位的门路,钱给的到位,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既然庆王爷屹立不倒,那就豁出去大笔的银子往里砸,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至于二哥,如果有机会的话,也可以动一动,要是暂时没适合的位置,先等一等也行。”

曲绍扬扭头看向陈允瀚,笑道。

“行,你看着安排吧,咋地都可以。”陈家哥俩自然没啥意见,就这么定了下来。

曲绍扬没在安东久留,见过陈家兄弟之后,便带人坐着火车前往奉天了。

到奉天城先去总督府,面见徐大人。

徐世昌此时也知道老朋友奉旨回乡养病的消息,真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使他心惊胆战。

回想起当年与老袁等人出卖光绪帝的事情,徐世昌心中忐忑难安,生怕朝廷降罪于他。

徐世昌从到东北后,跟曲绍扬来往就很密切,而且十分欣赏曲绍扬的办事能力。

尤其是曲绍扬非常支持东北新政,对徐世昌实行的各种政策也积极响应。

两人对朝政时局的看法也很相近,因此被徐世昌引为知己。

徐世昌正愁着呢,忽然听说吉林巡抚曲大人来拜访,立刻将人请进府,二人在书房里商议许久。

曲绍扬给徐世昌出主意,让他主动上书请求离职,以退为进。

再想办法活动一下关系,或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徐世昌左思右想,最后还是采纳了曲绍扬的建议。

之后他果然上奏朝廷,自请离职。

其实朝中上下人人皆知徐世昌与老袁的交情,却并未将其视为出卖光绪的元凶。

徐虽然是老袁的心腹,但这个人处事圆滑周到,人称水晶心肝儿,极少与人结仇怨。

所以,朝中众臣并未对其喊打喊杀,载沣也没有批准他的离职奏折。

只是将徐世昌从东三省总督的位置上调走,回京任邮传部尚书。

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徐世昌与曲绍扬聊了一阵,心中倒是舒畅了不少,于是徐世昌命人摆下酒席,款待曲绍扬。

席间,二人边喝边聊,从国家大事聊到了妻子儿女等家庭琐事。

徐世昌此时已五十多岁了,虽前后娶了两房妻室,又纳了数个姬妾。

然而妻妾或是无所出,或是生子早夭,以至于到如今尚无亲生儿子,只能过继弟弟世光家的长子。

徐世昌的长女,是他五十一岁时所得,如今才四五岁。

曲绍扬早就了解到这些,所以他在徐世昌面前从不提儿女之事,就怕引得上司伤怀。

不过这次,徐世昌主动提起来,曲绍扬也只好实话实说。

“不瞒大人,下官目前有九子四女,家中妾室又有身孕,还未生产,不知是男是女。”

孟兰心继振武、振宗、佳莉之后,总算又怀上一胎,陈秀芸给计算的,应该是年后生产。

“多子多福,好,好啊,绍扬是有福之人,实在让人羡慕。”

徐世昌其实早就知道曲家的情况了,今天也不是无意提起。

“要是这么算的话,那你家长子应该不小了吧?眼下在哪里供职呢?”

“嗯,长子振邦过了年就二十一岁了,眼下在德国留学,我听说是学什么机械。

次子振业过完年十九,眼下在美国留学,学的是金融和工商管理。

老三马上十七,这个念书不好,有点儿随我了,就爱舞刀弄枪的。

我打算年后送他来讲武堂学习。”曲绍扬简单说了下家里几个大的情况。

“呦,可了不得,家中两个孩子出国留学,都是大才啊,你这教子有方,厉害。”

徐世昌少不得要夸奖几句,然后又问。“孩子们都大了,可说了亲事?”

“长子出国前已经定亲了,定的是黑省交涉使何大人家的千金。”

何厚琦在滨江道任职多年,政绩斐然,去年升任黑省交涉司使了。

“次子和三子,尚未定亲。”

曲绍扬如实回答,只是有些纳闷儿,不知道这位怎么突然问起孩子们的亲事了。

徐世昌点点头,也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转移话题,聊起了别的。

曲绍扬在徐府待到了挺晚,这才出来,直奔张天志家里。

张天志夫妻已经知道曲绍扬来奉天的事情,所以始终没睡,正等着呢。

亲人见面,自然万分欢喜,少不得互相问一问近况等。

张天志出任奉天省新军统制,负责训练新军,协防奉天及周边。

婉瑜自打来了奉天城后,就在奉天公立医院妇产科任职,闺女玥玥有人照顾。

婉瑜前些时候又怀孕了,目前刚刚四个月。

夫妻俩感情不错,天志也很疼婉瑜和孩子。

婉瑜怀孕了,比较容易困倦嗜睡,这也就是知道曲绍扬来了,强打精神陪着。

曲绍扬看出来了,于是就让婉瑜回去休息,他跟天志聊一会儿。

兄弟二人在书房里聊到了半夜,曲绍扬跟天志提起,让他趁着过年这段时间,回京城一趟。

想办法走门路托关系,替陈家兄弟活动活动。

最好,天志自己也再活动一下,能回北洋六镇中任职。

奉天新军,终究比不得北洋陆军有发展前途。

至于说活动需要的经费,不用天志操心,曲绍扬给拿。

天志也明白,哥哥这是为了大家好,于是爽快答应下来。

晚上,哥俩就在书房的炕上对付了一宿。

曲绍扬在奉天停留四五天,拜访了不少人,办完正事后,给家里人采买了些礼物,然后坐火车返回吉林城。

等他到家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了。

因还在百日国丧期间,朝廷下令不许民间有庆贺活动。

旁人也就罢了,身为朝廷官员,必须要守规矩的。

所以今年这个年,曲绍扬特地吩咐府里,不要张罗操办,简简单单就好,别让有心之人挑出毛病来。

因此,府里没有张灯结彩,除夕晚上也没燃放鞭炮烟花。

当然了,那些都是给外人看的,除夕的团圆饭,比往年还丰盛。

陈秀芸还特地吩咐下去,阖府上下,都有双份的红包领。

因此,府里众人都挺高兴,欢欢喜喜过新年。

吃过除夕夜的饺子,新的一年到了。

因小皇帝年号宣统,所以新一年正式改元,称为宣统元年。

老百姓不管什么光绪还是宣统,大家伙儿只知道过好眼前的日子就行。

“爹、娘,几位姨娘,新年吉祥、万事如意。”

振邦、振业不在,振武带头,领着弟弟妹妹们跪下,给父母和几位姨娘磕头拜年。

“好,好,都起来吧,起来吧。”曲绍扬和陈秀芸等人都面带笑容,赶紧招呼孩子们起来。

然后,陈秀芸让丫头端来一盘子红包,挨个儿发给孩子们。

“都拿好了,随便买点儿好吃的好玩的吧。”

陈秀芸发完红包,孟兰心、杨春红、林玉环几个也都给孩子们发一圈。

这下,把孩子们乐得直蹦。

看着眼前这些孩子欢蹦乱跳的样子,陈秀芸不由得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振邦、振业那几个,在外头啥样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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