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抚理

邵勋在六月下旬经莱芜谷抵达了广固。

六月二十八日,银枪三营在广固城北列阵阅兵。

一时间,旌旗蔽日、盔甲闪亮,肃杀之气铺天盖地,震慑之威达于四野。

和上一次牵羊出降不同,被软禁在家的曹嶷让人找来了绳子,自缚出城,顿首请罪。

邵勋亲自上前,为曹嶷解开了绳索,温言道:“君何至于此?”

“仆不识大体,抗拒天威。罪孽深重之人,不敢多有奢望。今只愿罪止一身,其余胁从之辈,一无所问。”曹嶷拜倒在地,说道。

“速速请起。”邵勋将曹嶷扶起,道:“君镇青州数年,凡事镇之以静,并无残民之举。今后还多有借力之处,万勿自暴自弃。”

至此,曹嶷终于松了口气。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梁公亲口许诺还要再用他,应该不至于秋后算账吧?

麻利起身之后,亦步亦趋跟在邵勋后面,为他介绍归降的青州将佐。

待走到逢辟面前时,邵勋停顿了一下,赞道:“逢祭酒有机辩之才,我实爱之。唔,龙骧幕府西阁祭酒方回家居丧,不知逢君可愿来帮我?”

“明公英睿明敏,天下何人不愿效命?固所愿也。”逢辟心下暗喜,拜倒在地。

邵勋又将他扶起,笑道:“我不喜得青州,喜得逢君也。”

虽然知道是场面话,但逢辟依然感到了极大的满足,哽咽道:“明公风度,见之教人心折。从今往后,纵肝脑涂地,亦愿为明公效死。”

“什么死不死的?”邵勋不悦道,随后拉起逢辟的手,道:“我还要与逢君共富贵,何言死耶?”

逢辟用袍袖擦了擦眼泪,昂首挺胸跟在邵勋身后。

归降的青州将佐、诸郡士人见了,心下大定。

赦免曹嶷,甚至可能还会给他个官做,这代表了青州幕府将佐无事。

对逢辟赞誉有加,任用他为龙骧将军西阁祭酒,代表梁公看重青州士人,今后大家都有上进之途。

从一个注定失败的割据政权治下的官员、士族,摇身一变成为天下权势最显赫的梁公麾下的官员,如此转变,让所有人都振奋莫名。

联想到之前王玄召见众人时的暗示之语,再联想到梁公徐州人的身份,妥了!

青徐士人,也该崛起了。

梁公就是青徐士人的天,今后为他好生做事,未必不能从兖豫士人那里抢得机会。

“此兵如何?”一一接见完归降之人后,邵勋领着众人上了高台,笑问道。

“不同凡响。”曹嶷凝神看了会,叹道:“昔日府中有人规劝,言青州上下不习战,难挡河南劲兵。吾本不以为然,今日方知乃徒然相抗耳。”

“令行禁止、军威整肃,纵炎日霜雪,亦不动分毫,此为天下有数之强军。”逢辟赞道:“有此军,便可号令四方,征讨不从,霸业可成也。”

“不见天兵,不识天威。偏居东莱数年,眼界都浅了。”前东莱太守刘巴感慨道:“幸有此强兵收拾旧山河。仆等愚昧,只愿为明公牵马执蹬,纵死不悔。”

“昔年在长广乡里简卒练兵,以为天下之军大多如此。今见银枪军容,知我浅昧矣。”长广豪强吕披低头俯首道:“我本武人,今愿率家将部曲投身明公帐下,摧锋破锐,百死而不旋踵。”

站在点将台上的邵续、高绛、刘泌、刘遐、段匹磾、段文鸯等人见了,亦震慑不已。

他们中有的人见过银枪军,但从来没见过左中右三营一齐披甲列阵的。

兵一上万,无边无际。如此多的银枪强兵阵列于野,视觉冲击力是非常强的。

不知不觉间,梁公已有这么多身被三仗、甲具精良的兵士了,谁还要造反?谁还敢造反?

诸王混战之前,洛阳中军有兵十万余。但这些兵绝大部分不是身被三仗、精通诸般技艺之人,弓兵是弓兵、枪兵是枪兵、刀盾手是刀盾手,技能单一,也就那样。

但最近二三十年,天下局势风云变幻。

齐万年之乱时,胡人骑兵还是单边马镫呢,现在早已是双边马镫。

赵王伦僭位时,鲜卑人还没多少具装甲骑,现在段部就能凑出两千。

司马越秉政时,胡骑还是骑射为主,肉搏为辅,现在对冲也开始有模有样。

胡人骑兵一直在进步,战斗力日渐增强,哪怕十几年前的洛阳中军复生,这会也要抵挡得非常吃力了。

梁公练出来的银枪精兵,全员会射箭,全员能近战,士气高昂,勇猛无匹,战力之强横,远超两汉以来的精锐步卒,正好对上较之两汉三国以来战力暴增的胡人骑兵。

非常之时,就该有非常之人做出非常之变革。

至少从军制改革这方面来说,梁公可谓果决,合该为天下之主。

今见改革成果,服了。

******

阅兵结束之后,邵勋便入住了广固城。

旬日之间,一直在接见青州地方官员、士人,甚至连徐州那边都有人过来拜见。

七月初八,他带人至广固周边的乡里巡视。

大战结束,一度被曹嶷征集起来的兵士尽数返乡,归家务农,整个青州大地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茂盛阴翳的桑树之下十分凉爽,邵勋与陪同而来的青州士人席地而坐,小憩一番。

“青州虽平,犹有大事。”亲兵们煮好茶后,邵勋一一分给诸人,说道。

“明公日理万机,诸事繁杂,劳心劳力。青州乃小州也,些许事体,吾等愿为明公分忧。”逢辟接过茶碗之后,立刻表起了忠心。

邵勋闻言一笑,目光落在逢辟身后的王裒身上,道:“王公乃齐地大德,可有教我?”

王裒拱了拱手,道:“明公所愿,无外乎辟田亩、均户版、纳赋役三事。”

“王公知我。”邵勋赞道。

王裒出身城阳王氏,居于营陵——此县原属城阳,后入东莞,再入北海。

祖父王脩(王修)乃曹魏名士,父亲王仪曾为司马昭司马,被杀之后,终身不出仕晋国,在营陵乡里治学,教授门生,名气极大。

当然,王裒并非那种死读书之人,事实上很有机变。

他曾有个学生被县里抓役,苦不堪言,请他代为说情。

王裒嘴上说你的学问还没到可以免役的水平,不愿写信走后门,但到了服役之期,他亲自担着饭食,儿子带着盐、豉、草鞋,随从门徒千余人,为这個学生送行。

县令见了,颇为“惭愧”,全县上下以为“羞耻”,于是免去了这个门生的劳役。

名士做事的手段,啧啧,甚至还能引为一段佳话。

人家可不是读书读傻了的人!

邵勋了解了王裒的名气地位后,表其为城阳太守。

王裒立志不为晋臣,婉拒之。

于是辟其为梁国监察御史,巡视城阳、北海二郡,王裒思虑再三,在门徒们的劝说下,有些倾向于答应了。

邵勋对此心知肚明,他也很愿意用王裒。

这个人和燕国刘翰一样,都是在一州之内名望很高的士人,门徒众多,影响力很大。得到他们的认可,对稳固地方局势至关重要。

而且,王裒对大晋朝的观感极差。

祖父是曹魏名士、忠臣,父亲在东关之战后为司马昭无端杀死,他一生曾被大晋朝三征七辟,都拒绝了,誓不为晋臣。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是个非常乐意看到晋朝灭亡的地方名士。

这种人怎能不用?

“曹嶷镇青州数年,版籍多有错漏。王公门生遍布诸郡国,可愿为我清理版籍?”邵勋旧事重提,再问道。

王裒沉默了一会,拜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邵勋大喜,起身将王裒扶起,道:“王公可以监察御史之身,巡视城阳、北海二郡。此二郡之后,复巡长广、东莱、齐国三郡。诸般事了,梁国御史中丞虚位以待。”

梁国本有御史中丞一员(崔遇),邵勋准备增设一员,谓之“左丞”、“右丞”,并为御史大夫的副手。

青州是小州,武帝时期人口普查,只有五万户,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曹嶷说自己“兵众十余万”,这话对,也不对。

不对之处是这十几万兵多为临时征发的农人,对的是他确实能征发到十几万丁壮。

户籍上就五万户的话,什么逆天本事能变出十几万丁壮?

如果邵勋放任不管,让青州官员、士人自己编户口,多半只能给编出三万户,其中大多数还挂靠在士族豪强名下。

所以他需要重新清查户口,但又没这个资源、人手,毕竟事情是靠人去做的。

思来想去,只能拉拢一些青州地头蛇,许以好处,让他们在编纂户口时不至于太过倾向于地方,隐瞒太多户口。

他的底线是十万户。

如果你们报上来的数字还是武帝时的五万户的话,别怪他下狠手。

当然,青州的真实户口也不会超过二十万户。

这毕竟是个小州,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地方开发力度很小,荒芜之地甚多。

比如东莱、长广二郡,汉时就户口殷盛,但此时却人烟稀少,远不及当初。甚至到了盛唐天宝年间,胶东地区的人口还不及东汉时的一半,奇哉怪也。

当然,天宝年间南阳同样人烟稀少,以至于大量安置突厥人,那些胡人还能在南阳弋猎为生,可见地广人稀的程度,但南阳在东汉时期可是全国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了。

沧海桑田,世事变幻,确实很难述说。

但邵勋想把东莱、长广二郡直接拿下来。

多历战事,被反复抄掠的济南、乐安二郡他也想直接攥在手中。

今年年底毕业的武学生,注定要大批量前往此四郡之地。先从安置流民做起,一步步建立在本乡本土的人脉、威望,时机成熟之后,就可慢慢往上爬了,最终为他彻底掌控此四郡之地打好基础。

来一趟青州,总要拿点好处的。

(本章完)

第665章 灾(为盟主夜战八荒藏刀式加更)

“妙哉,真是天助我也!”汾水之畔,刘聪踩在泥泞的黄土里,仰天大笑。

自春以来,河东、平阳、西河、冯翊、上郡等地就多雨。

到了夏季,雨势更大。

曾经干旱的沙地草木旺盛。

曾经断流的河溪流水潺潺。

曾经水草丰美的河东、平阳——呃,发了洪水。

不过还好,水势不大,河东、平阳、弘农、冯翊四郡加起来,也就淹没了千余家,受灾人口数千。

去年春夏并州、冀州干旱的场景仍历历在目。虽经农人百般浇灌,粮食收成依然锐减,因此产生了大量流民,河东、平阳伤筋动骨,邸阁为之一空,豪族庄园内的存粮也消耗殆尽,最终让河北人、河南人乃至上党、太原收编了大量丁口。

今年则雨水较密,和去年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但河东、平阳一带的雨水也没大到淹没诸郡的地步,粮食收成固然会减少,但比起干旱来说却好太多了,因为后者有一个非常可怕的附带灾害——蝗灾。

干旱有利于蝗虫产卵,第二年必然发生蝗灾。而如果第二年雨水较多的话,很多蝗虫卵直接就死了,反倒不容易形成蝗灾。

今年并州西南部、关中东部的汾水、黄河流域连日阴雨,蝗虫没能大起,但其他地方就惨了。

前几天刘聪巡视乌岭道而还,半途见得遮天蔽日的蝗虫往东、向南。

听闻太原、上党等地亦有大蝗。

冀州、司州蝗虫突起,啃噬禾稼。

关中西半部分也起了蝗灾,他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尚未回返。

陈元达跟在刘聪身后,微微揪心。

大汉疆域范围内,也起了蝗灾啊,纵然没有晋国严重,但陛下怎么高兴得起来的?

但他也不敢说出口。

诚然,他一直以忠直敢谏的形象示人,以前也多次冒险死谏,但这一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近两年陛下颇有改观。

以前能在后宫一个月、三個月不出来,天天纵欲玩女人,进谏不听,他气得差点吐血而死。

从前年开始,陛下服散少了,女人玩得少了,一些宫城营建也停了,还多次出巡各地,振作之愿非常明显。

陈元达心中极为满意,嘴上有时候也会说两句中听的话了。今日之事,算了吧,万一把陛下说得下不来台,自暴自弃回后宫服散纵欲,他可是哭都哭不出来。

再者,最近平阳局势不稳,十分血腥。便是忠直如他,也要避让三分。

刘粲紧跟在父亲身后。

他从关中回来其实是有大喜事:他已经是大汉皇太子了。

皇太弟乂死了,罪名是谋反。

是的,被监视软禁在东宫的刘乂“谋反”了。

刘聪父子有“证据”。

刘粲党羽王平悄悄告诉刘乂,说平阳局势不稳,恐有变乱,让东宫上下在袍服里面着甲。刘乂信了,下令照此行事。

刘粲得到消息后,立刻暗中遣人禀报刘聪——此谓“钓鱼执法”。

刘聪不愿相信,也不太愿意杀刘乂,毕竟是他亲弟弟,他也挺思念亡故的单皇后的。

刘粲见父亲犹豫,立刻遣人抓捕正在平阳的氐羌酋长十余人,施展“大记忆恢复术”——将氐羌酋长的头颅用木枷禁锢于高木格之上,令其脚不着地,又用烧红的铁器灼烫酋长们的眼睛,于是酋长们被迫交出了刘乂谋反的“口供”。

“证据”确凿,没什么好说的了,于是先废刘乂为北部王,复杀之。

冯翊羌氐之众闻讯,骚动不已,有些人直接叛乱了。

刘粲早有准备,遣兵平乱。因氐羌酋长多死于平阳,群龙无首,叛乱不成气候,当月即平。

刘粲还趁机大开杀戒,清洗东宫官员以及平日里与刘乂交好之人,动辄灭族,受牵连而死者不下一万五千人。

如今事情过去了两个月,满朝文武都有些惊惧。

刘粲凶狠之名响彻平阳内外,再无人敢反对他上位了。

乌云散开,烈日正盛。

刘聪继续沿着汾水前行,嘴里说道:“蝗虫南飞,让邵贼也受受苦。听闻他刚得青州,那边闹蝗灾了么?”

刘粲想了想,答道:“冀州大蝗,青州断不能免。惜此番蝗灾没七年前那么厉害,不然定让邵贼动弹不得。”

陈元达眼皮子跳了跳。

盼着蝗灾,这是人话么?

不过最近十来年,天气确实不太行。

七年前堪称灭世蝗灾,牛马毛都被食尽。彼时王师攻河南,最后被迫罢兵。

今年蝗灾烈度稍小,但也很壮观了。

雍州、并州、冀州、司州都有波及,河南多半也跑不了,顶多灾情稍轻一些罢了。

究其原因,其实就是干旱。

民谚云“旱极而蝗”。

七年前那场大蝗灾,对应的是洛水断流,今年则是因为前两年干旱,禾苗不秀。

这世道,活着真不容易。

他又想到了因刘乂之事牵连而死的一万多人,不由地长叹一声。

晋国争权夺利,会死这么多人么?应不至于。

去年旱灾跑了一大群人,今年水灾、蝗灾,大汉元气已然受损。结果平阳坑杀一万五千人,冯翊叛乱再死万余人,大汉国势真是江河日下啊。

上个月皇太子力排众议,复迁一万余落诸部牧人西行关中,看样子也算不得错了。

再这样下去,并州真的困难,不如闭关以自守。

只是,这样的自守也不是很容易的。

邵贼平定青州,势力南至淮水、北抵幽州、西达弘农、东尽大海,囊括中原腹心之地,已是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除非他突然暴毙身死,但这又怎么可能呢?他才三十岁啊。

陈元达复叹一声,紧随刘聪、刘粲父子而去,巡视诸县。

******

其实,青州没等到冀州南下的蝗虫大军,本地就已闹了蝗灾。

蝗虫翅膀一碰,立刻红温(由青色转为褐色),凶性大起,如轰炸机群般铺天盖地,落在尚未完全成熟的田野中,大快朵颐。

彼时邵勋刚刚返回广固,听闻蝗灾之事,立刻知道不妙。

“兖豫如何?”这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幕府右司马羊忱还在广固,立刻禀道:“亦有灾情。”

邵勋脸色变得很难看。

张宾抽出一份公函,推到邵勋面前,道:“明公勿忧。司州灾情确实严重,然兖豫二州只有部分郡国遭灾。”

邵勋闻言,立刻让人摊开地图,对着刚送来的公函,手指在上面一划,稍稍松了口气。

简单来说,兖豫二州没有“原生蝗虫”,遭灾的郡县多为靠近司、冀、青三州的地方,属于外来灾害。

而冀州、青州、司州三地都孵化出了大量蝗虫,先在本地作孽,然后再顺风飞往他处。好在如今是夏天,东南风居多,纵有蝗虫飞过来,也不会太多——当然,青州本地的蝗虫可能会侵袭兖州东部、豫州东北部,但灾害等级肯定会有所下降。

只要没有全军覆没就好!他松了口气。

豫州在,他就有能力赈灾。

唉,到了这会,还是靠豫州!

“传令:暂停梁宫营建,豫兖邸阁粮豆,装船输往青、司、冀三地。”

宫城那边的役徒还是很多的,原为流民,现在又加入了青州俘虏。工程暂停之后,粮食消耗会大大减少。

“豫州郡县、豪族摊派粮豆,以五百万斛为限。罢了,这个数目再斟酌一下,能弄到多少是多少。”

豫州算是两年三熟制推广得相对较好的区域。

遥想七年前那场超级蝗灾,邵勋就是靠五月收的冬小麦顶了一波。

豫州很多郡县去年秋收后种了越冬小麦,五月间陆续收获完毕,这会粮食相对充足,正合救灾。

“被灾郡县,抢收粮食,别管熟没熟了。”

没有实行两年三熟制的地方,还是春种秋收。眼下离收获还有一个月,等不下去了,只能强行收割,能挽回一点损失也是好的。

“先这么办。”邵勋看了眼门外随处可见的蝗虫,说道:“即刻传达,不得有误。”

“明公。”张宾提醒道:“豫州那边,最好明公亲自出面,不然怕是筹集不到多少粮食。”

邵勋思考了下。

作为政治动物,他本想留在青州赈灾,刷一波声望。现在看来,张宾说得对。豫州的地主老财们是不会痛痛快快把粮食交出来的,还是得他亲自回去扯皮——至于说派官员扯皮,地主老财们自己就是官员啊。

“好,我这就回去。”邵勋果断说道。

“明公,若有可能,多筹集一些粮食。”张宾又道:“司州灾情严重,胡汉百姓水深火热,正合招抚。”

羊忱忍不住看了眼张宾。

这人脑子怎么长的?别人收到消息,第一反应是赈灾,张宾则已经在思考如何利用这次蝗灾了。

该说他冷静,还是冷血?不过,这般素质确实堪为良谋啊。

羊忱记住了此人。

“孟孙之策,颇有可观之处。”邵勋点了点头,道:“我会考虑的。”

张宾拱了拱手,不再言语。

他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归顺三年多来,他基本没怎么混士人圈子,一贯深居简出。

谋士嘛,就该做好本职工作。

七月十三日,邵勋将绝大部分军粮留在广固,率军西返,前往汴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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