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6,美人恩

天宝元年夏。

再造大唐、英明神威、威加四海,一手缔造了“开元盛世”,被时人视为圣君的大唐天子李隆基驾崩。

死因,连夜批阅奏章,为国操劳过度,不幸中风。

大唐举国缟素,天下同悲。

后继正如欧阳锋所料。

李隆基死得平静安详,并未引发任何后患,太子灵前即位,朝野未生波折。

稍微有点失算的是,皇帝大丧期间,全国上下所有娱乐活动统统禁止,叫欧阳锋想在之后几天,好生游览一番盛世长安,尽情体验一把盛唐风情的念想彻底落空。

甚至“太真道人”杨玉环都被请去参加法会,为先帝祈福。

好在杨玉环只怕李隆基。

李隆基一死,身有恃仗的大唐第一高手杨玉环心中畏惧尽去,糊弄着跟一班道士和尚做了半天法事,就以“龟息功”假装发病,便又被送回了太真宫。

治丧期间,偌大长安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寻访术法源流时间又不够,无处可去的欧阳锋也只好呆在太真宫中,指点杨玉环练武,传授她“易筋锻骨篇”,以及与她参修欢喜禅功。

至于那两道符箓和降龙道音,都没到炼制与修行的时候。

“纳物符”炼制需要开坛祈祀足足四十九日,没啥大用的“胎息符”也要炼足七天,“降龙道音”则需在雷雨天入门,眼下这些条件统统不能具备,只能留待返回华山再做。

欧阳锋弑君之后。

杨玉环欲念高炽,每日撩拨不休,与欧阳锋参研素女经、洞玄子等诸般密要,将其中知识一一实践。

在杨玉环引导下,欧阳锋对欢喜禅功的感悟也大有所获,渐渐摸索出了一门可令双方都受益的双修法门。

不知不觉,七日时光,倏忽将尽。

这一晚。

又一场酣畅淋漓的修行之后,杨玉环伏在欧阳锋身上,脸颊贴着他胸膛,聆听他强劲有力的心跳,依依不舍地说道:

“时辰快到了。”

欧阳锋缓缓颔首:

“是。我将回去了。”

“何时能再来?”

“会有那天的。”欧阳锋轻抚着她纤腰丰臀,轻声道:“好好修炼,等我再来。”

“嗯。”杨玉环纤指轻抚他脸颊,呢喃道:“好在纵然离别,今后每月,还能在幻境相见。只可惜那幻境之中,没法儿与你真正亲热。”

欧阳锋也略感遗憾。

不过还是安慰道:

“我们将来会有很多时光,不必急于一时。”

顿了顿,又问她:

“皇帝死了,你已无需再装病。可有想过,该如何解释?”

此事杨玉环自然早就想过。

“现在就称痊愈,或会招惹嫌疑。所以接下来一年,我还将继续装病,但就是不死,等到所有人习惯了我这病好不了,也死不掉时,我再突然痊愈。

“至于借口嘛,就宣称是修道之时,得了天机。每每昏死过去,呼吸脉博近乎断绝,身体也变得冰凉时,其实是在神游天外,感悟玄机。病愈之日,便是得道之时。到那时,我也可以稍许展露一下武功仙术,证明我这‘得道’所言不虚。”

欧阳锋赞道:“此计甚好。”

杨玉环得意笑道:“当然啦,我也是很聪明的。”

说着,她纤腰轻摆,把臀儿往后挪了挪,随后脸颊酡红,眼波朦胧地呢喃:

“趁着还有些许时辰…”

欧阳锋没有说话,只握住了她柔韧纤腰。

原世界。

大石封死的山洞之中,一抹银霜似的月华清辉闪过,欧阳锋以盘坐之姿凭空浮现。

略微打坐一阵,欧阳锋站起身来,舒展一番四肢,来到洞口之前,搬开了洞口大石。

山洞之外,林朝英坐在一块大石上,披沐月光,正自闭目打坐。

听到山洞传来的动静,她倏地回首,瞧见欧阳锋,眼中闪过一抹欣喜,嫣然道:

“结束闭关了?”

欧阳锋行至她身前,说道:

“不是说过,我纵使闭关之时,但有异动,也可即刻醒转,无需为我护法的吗?”

林朝英站起身来,捋了捋颊边秀发,轻声道:

“倒也不是刻意为你护法。只是夜里打坐,在哪都一样,此地清静,正合打坐。”

然而此地距宗门驻地足有七八里,华山的七八里可不比寻常,林朝英又怎可能并非刻意而来?

欧阳锋看着她那在月光映照下,愈显清冷晶莹的面庞,问道:

“这七天,你每晚都过来了吧?”

林朝英含糊嗯了一声,颇不自然地侧目望向一边。

欧阳锋凝视她一阵,说道:

“我新得了一篇功法,有提升功力,乃至改善天赋根骨的奇效。”

虽林朝英想听的并不是这些,可她终究好武,闻言还是好奇地侧目看向他:

“此次闭关悟出?”

欧阳锋摇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是一门现成的功法。我闭关之时,神游天外,意外看到了一篇奇功,其名为‘易筋锻骨篇’,与此前兴庆府中,我们同修的‘疗伤篇’同出一源。”

听他提起兴庆府疗伤,林朝英不禁又想起了那时的情形,脸颊浮出一抹浅浅红晕,视线又不自然地偏转开去,不敢与他对视,抿了抿唇,轻声说道:

“神游天外…你怎不说你是神仙呢?”

“也许有一天,我和你,都会变成神仙。”

欧阳锋语气更显认真,旋又话锋一转:“这易筋锻骨篇,我想与你一起参详。”

林朝英没有拒绝。

两人同修凌波微步,共参逍遥派武功,协力创出华山新功,早已不分彼此。

这道侣似的情谊,林朝英很是喜欢。

不过,若是能更进一步,那便更令她欢喜了。

正稍许出神,欧阳锋又唤了她一声,跟着便说起了“易筋锻骨篇”的练法。

林朝英收回神思,认真聆听,偶尔出言询问一句,欧阳锋也耐心讲解,还拉开架势,打起了套路——易筋锻骨篇既有打坐搬运真气的静功,也有类似“五禽戏”的动功套路,可全方位激发潜能,增强内力修为、筋骨体魄。

即使以林朝英今时的武道积累,也觉这“易筋锻骨篇”属实妙不可言,很快便深深沉浸进去。

待至回过神来时,她和欧阳锋已然走在返回宗门驻地的路上。

且她的一只手掌,赫然已被欧阳锋牵在了手中。

意识到欧阳锋那宽大温暖的手掌,正包裹着自己的手,林朝英指尖轻轻一颤,本能便欲将手抽离。

但欧阳锋并未放手,反而五指加力,将她的手儿握得愈发紧了。

林朝英呼吸微微一窒,心跳蓦地加快,脸颊也好似燃烧起来,阵阵发热。

她悄悄瞥了欧阳锋一眼,就见他目不斜视,神情专注,眼里似乎只有脚下那崎岖险峻的山路。

林朝英另一只手紧紧捏住了身侧衣角,细微而轻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待至心跳渐渐恢复,她用力抿了抿唇,修长纤细的五指也是微微加力,反向握紧了欧阳锋的手。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直至望见华山派宗门驻地中,那些高低错落的竹楼木屋,方才同时松开了手掌。

“我…”

林朝英看了欧阳锋一眼,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匆匆说了一句:

“时辰不早,早些休息。”

说完,逃也似地奔回自己住处。

欧阳锋背着双手,目送她离去后,忽地侧目望向旁边一棵特意保留下来,枝繁叶茂的大槐树。

青衫少年就坐在大槐树一根粗壮横枝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一口一口地抿着酒,脸上还一副看到好戏的表情。

适才林朝英心思纷乱如麻,加上黄药师本身武功又高,林朝英竟是未曾发现他的存在。

欧阳锋倒是发现了,只是顾及林朝英面薄,没有在她还在场时揭破。

此刻,他看着树上的黄药师,问道:“你在这做甚?”

“听风赏月,品酒吟诗。文人雅兴,欧阳兄你不懂的。”

黄药师一本正经地说着,手掌一撑横枝,衣袂翻飞间,自横树上一飘而下,将酒葫芦递向欧阳锋:“来一口?”

欧阳锋摇摇头:“我戒酒了。”

“戒酒?”黄药师奇道:“为何戒酒?”

“不为何。”欧阳锋道:“就是戒了。”

练武之人,需懂节制,酒和色,总归要戒掉一门。

所以欧阳锋决定戒酒。

“真可惜。”黄药师惋惜摇头,“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寻来的猴儿酒。”

说着,他举起酒葫芦,抿了一口,忽地扬眉一笑:

“欧阳兄,什么时候吃你和林姑娘的喜酒?”

虽欧阳锋和林朝英临近宗门驻地时松开了手,但黄药师老远就瞧见了他们手牵着手,并肩而行的情形。

欧阳锋摇摇头,“我尚不知她的想法。”

黄药师呵呵一知,“林姑娘虽然比你我年长,但她面皮太薄,你若等她主动,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所以此事上,欧阳兄你须得拿出‘西极龙王’的霸气,自己选一个良辰吉日,通知她作好出嫁准备就是了。”

欧阳锋听他说的头头是道,不禁莞尔:

“你很懂男女之事?”

咳!

黄药师干咳两声,尴尬一笑:

“旁观者清嘛。再说以前在丽江时,乡亲们办喜事,都是求我写喜联来着。”

欧阳锋好笑地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却认真思考起黄药师的建议来。

翌日。

欧阳锋登顶华山朝阳峰,伐木采石,于峰顶那块天然平台上建造祭坛。

耗费数日,遵仪式标准建好祭坛,他又下山去了趟城里,采买上品白玉,雕琢成两寸长、寸二宽的符牌。

做好前期准备,欧阳锋在规定时辰,将九块雕好的符牌一字排开,供上祭坛,开始祈祀天地——每次祈祀,可同时炼制九枚符牌,至于最后能成功多少,就要看运气了。

据照通天宝鉴映照出来的仪式说明,即使运气好,成功率也高不到哪里去,运气差的话,全部失败也不足为奇。

正因此,才要一次炼制九枚,用数量来提高成功率。

可惜每次最多也只能同炼九枚,不然偌大祭坛,小小符牌,几百上千枚都摆得下。

炼制仪式需持续四十九日。

耗时是有些久,不过能在没有道法修为的情况下,得到储物道具这等奇物,莫说祈祀四十九日,便是祈祀一整年,也是值得的。

这四十九日间,倒也无需不停祈祀。

每日辰时、午时、子时祈祀三次,每次持续两刻钟即可。

因此每日祈祀之余,欧阳锋还有大把时间修炼武功。

不过为防祭坛意外损坏,炼制期间,欧阳锋没打算下山,就在峰顶附近找了个小山洞,将山洞拓宽拓深一番,便在此居住修炼。

他最近主修“易筋锻骨篇”,此功果有奇效,只修炼十数日,功力便已大进。

尤其隔空掌力,不仅攻击威力、距离涨了两成有余,纵是一口气暴击五掌,经脉亦可承受得住。

至于开发潜能、改易根骨的效果,则需要长期坚持不懈,恒久修行,才能如水滴石穿一般,慢慢看到成效。短期内却是看不出来。

在他开坛祈祀期间。

林朝英每日都会亲自给他送来饮食,再陪他聊天、修炼。

黄药师也时不时上来,与他谈论武功。

看在黄药师这段时日比他这个掌门还忙,不仅要帮忙教授华山弟子,每天还亲自动手帮助建设宗门的份上,欧阳锋某天与他交流武功之时,不经意间便把易筋锻骨篇透露给了他。

意识到此功精妙神奇,骄傲如黄药师,也不禁对欧阳锋的胸襟器量由衷叹服。

既林朝英每日上山送餐,黄药师时常登顶论武,自然会看到那座祭坛,有时甚至会看到他祈祀的场面。

对此,两人都深感不解。

欧阳锋以前并没有任何迷信神怪的表现,如今怎忽然变得这般神神道道了?

对于两人的疑惑,欧阳锋也没多作解释。

在成功炼出“纳物符”,得到实际成果之前,任何解释恐怕都会被当作妄想呓语。

林朝英说不定还会担忧,他是不是练功岔气,伤了神智。

当然,在初次看到欧阳锋绕着祭坛脚踏天罡七星步,口诵晦涩祷言,手里还不时掐着各种印诀时,她就已经开始担忧了。

黄药师后来倒是渐渐看出了一点名堂。

他隐约感到,每当欧阳锋脚踏禹步,口诵祷言,手结印诀时,祭坛周围都会有一种很难言述的微妙变化。

而在子时那次祈祀时,若天上有星辰,则投注到祭坛那九枚白玉符牌上的星光,似乎都会比别处明亮鲜活些许。

察觉这些不同寻常的细节后,黄药师意识到,欧阳锋恐怕在做一起了不得的事情,对此事的结果,也暗自有了几分期待。

时光一天天过去。

这天夜里,距子时祈祀尚有一个多时辰时,山顶忽然狂风大作,天空之中电闪雷鸣,转眼便是暴雨倾盆。

欧阳锋披着蓑衣,顶风冒雨去到峰顶,细细检查一番祭坛,确定这场狂风暴雨,并不会对木石结构的祭坛造成太大影响,便返回居住的山洞,盘坐洞口,对着外面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修炼起了“降龙道音”。

雷雨天,正是修炼这门道音的好时机。

而自盛唐世界返回之后,至今已近一月,才终于等来了这第一个雷雨天。

按照“降龙道音”法门,欧阳锋盘坐冥思,呼吸吐纳,感悟气机。

当渐渐沉浸其中,蓦地,天空之中,炸起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音。

就在雷音贯耳的那一刹,欧阳锋脑海似有闪电划过,霎时一片雪亮,灵感亦随之迸发,触碰到了一抹玄奇气机。

欧阳锋自然而然,依法吐纳,将触碰到的一丝气机采撷,归入肺经之中温养。

但这缕气机并不稳定,一入肺腑,便不断自行散逸。

这时又一道雷霆滚荡,欧阳锋如法炮制,再采一丝气机。

如是再三,数次之后,肺经之中的雷音气机,终于渐渐稳固下来,不再消散。日后只需长久修行,便可不断壮大,直至能够实用。

呼…

欧阳锋吐出一口长气,睁开双眼,看向洞外,虽外间一片漆黑,风急雨骤,心中却怡然自得。

忽地,风雨声中,隐隐传来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欧阳锋侧耳聆听一二,猛地起身,抓起一顶斗笠,步入风雨之中。

前行数丈,那不寻常的响动愈加清晰,赫然是踩踏积水的脚步声,和雨水打在蓑衣上的噗噗声。

“林姐姐?”

欧阳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问道。

正值夜晚,又是大雨倾盆,此际又尚无电光亮起,纵是以欧阳锋的目力,也不可能在这一片漆黑的雨夜中视物,最多只能听音辨位而已。

“是我。”

雨中传来林朝英的声音。

“你怎来了?”

“突然之间雷雨大作,不放心你,上来瞧瞧。”

两人应答间,欧阳锋已迎至林朝英面前,借着远处亮起的一道电光,看清了她现在的模样。

她虽然穿了蓑衣,可以今夜风雨的规模,那蓑衣聊胜于无,衣襟早已湿了个通透,紧裹在她婀娜娇躯上。

她头上也没戴斗笠,几缕湿透的秀发粘在她额头上、脸颊边,还有雨水不停从发中渗出,汨汨淌下。

欧阳锋赶紧把斗笠遮到她头上,不由分说一把搂住她肩头,带着她往山洞那边疾行而去,皱眉道:

“雷雨天出门本就危险,你居然还敢登顶朝阳峰,轻功好就可以任性吗?你可知,万一踏错一步,会是什么后果?”

(本章完)

第77章 77,龙王霸气,纳物符成

林朝英给他搂住肩头,半个身子都贴到他怀中,身上的些微凉意,霎时被他灼热的体温驱散。

她身子微微一僵,心里好一阵紧张羞怯。

可听着他那明为责备,实为关切的话语,她芳心霎时变得甜丝丝的,那紧张羞怯瞬间便给驱散一空,紧绷的身子也不禁放松下来,甚至情不自禁往他怀中靠了一靠。

她低着下巴,轻笑着说道:

“我可是在华山脚下长大的,华山诸峰,不知登顶了多少次,每道石阶都烂熟于心。再说我如今的轻功,至少也能排到天下前三吧?莫说雷雨天,便是山道积雪凝冰,也难不住我。”

“这里是华山朝阳峰,轻功天下第一都有危险,你可真是……怎连斗笠都没戴?”

“斗笠太吃风,走山道会影响我施展轻功呢。”

“衣裳头发都湿透了。”

说话间,欧阳锋已搂着她回到山洞,见风向合适,并未往山洞里灌,赶紧搬来备用柴炭,放进石头围出的土灶里点燃。

他忙碌生火时,林朝英解下蓑衣挂到洞口,又散开发髻,拧干头发,接着又开始拧衣角。

欧阳锋生好火,回首一看,皱眉道:

“你还打算继续穿着这一身么?”

说着行至山洞一角,从毡毯上拿起一只包布解开,取出一件白衣,一条棉巾递给她:

“把衣裳都脱了,擦净身子,再穿我这件。是干净衣裳,还没穿过。”

林朝英微微一怔,本想说以我内力,穿着湿衣也不会着凉,可瞧他关切模样,她贝齿轻轻一咬唇瓣,抬手接过了白衣与棉巾。

欧阳锋又找出一双木屐,放到她脚边,之后便去到洞口,背对她站着,望着外间风雨。

林朝英抿了抿唇,也未背过身去,就注视着他的背影,抬手解开襟扣。

一阵悉悉索索,除下上下衣裳,又褪去鞋袜穿上木屐,之后解开束胸,释出那对晶莹柔嫩的饱满玉团。

当身上再无寸缕,看着数步之外的欧阳锋,林朝英紧张地呼吸都在颤抖。

她指尖轻颤着拿起棉巾,轻轻擦净身子,又擦了擦头发,这才穿上那件对她来说,显得有些宽大的白衣,系好襟带之后,紧张羞窘的情绪方才稍微缓和下来。

“换好了。”

她轻声说着。

欧阳锋这才转身,回到洞中。

他进来后,林朝英又抱着衣裳,去到洞口,把湿衣一件件拧干,之后刚想把它们团作一团藏在角落里,就听欧阳锋说道:

“烤着吧。明日总不能穿我这件下山,还是要穿自己衣裳的。”

林朝英微微一怔,蓦地意识到,似乎自从方才雨中见面起,自己便一直在受着他的摆布。明明自己才是年长的姐姐,他只是个弟弟,凭什么?

心里有些不服,她眉头一扬,便想与欧阳锋理论。

可视线方一对上他那宁静深邃的双眼,她不知怎地,就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去到土灶边,将包括束胸、里裤在内的衣裳一一展开,挂在了欧阳锋支起的竹竿架子上。

刚将衣服烤上,欧阳锋便来到她面前,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

看着近在咫尺的英武面庞,感受着他的体温与呼吸,林朝英又一阵微微紧张,刚想问他要作甚,就听欧阳锋问道:

“林姐姐,你我相识至今,还未足三月吧?”

林朝英微微松了口气,说道:

“嗯,兴庆府相识至今,已有两个月又二十二天。”

欧阳锋点了点头,道:

“当今世上,绝大部分夫妻,都是盲婚哑嫁,婚前能见上几面,便已是幸事。而你我,却已经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听到他这番话,林朝英心儿一阵怦怦狂跳,心绪更是纷乱如缕,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时,便见欧阳锋抬起手掌,向她脸颊抚来。

林朝英本能想躲,可颈子却只是微微动了一动,便像中了定身法似的,再也动弹不得,任凭欧阳锋手掌,抚上了她的脸颊。

就在他手掌抚上来的那一刹,林朝英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丝丝红晕。

那脂胭红晕甚至一直蔓延至修长玉颈、晶莹耳垂。

“下月初九,是宜婚嫁的良辰吉日。到那时我这祈祀仪式也正好完成了。到时我们便成亲吧。”

黄药师说得对。

对林朝英这种面皮又薄,又扭扭捏捏的女子,就该拿出“西极龙王”的霸气。

否则真不知她要熬到时候,才能攒足勇气。

“啊?”

林朝英一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不说话,便是默认了。既如此,下月初九,大吉之日,你我便正式成亲。”

欧阳锋说着,抚摩着林朝英脸颊的手掌移到她下颌,轻轻托起她下巴,随后,就在她怔怔注视下,低下头,噙住了她的红唇。

双唇触碰之时,林朝英娇躯蓦地一震,只觉脑子里似有一道惊雷炸响,震得她头脑一片空白,不知身在何处。

同时又一道奇异的酥麻,霎时蔓延开去,上至头顶天灵,下到足底涌穴,令她娇躯先是一阵僵直紧绷,跟着又飘忽忽暖烘烘似是发起了热症,变得手足绵软,浑身无力。

一时间,林朝英恍恍惚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过了不知多久。

当她渐渐适应了那亲吻,稍稍醒过神来,这才陡然惊觉,自己那只着一件单薄白衣的身子,已在欧阳锋那环在她腰背上的双手紧拥下,紧紧贴在了他胸怀之中。

忽地,林朝英感到欧阳锋的一只手掌又有了新的动作。

他从她衣裳侧面襟缝处探去,摩挲一阵她的小腹,继而又要往上。

林朝英一惊,猛地往后一缩身,结束了这个令她稀里糊涂,又依依不舍的吻,同时抬起手掌,隔着衣襟紧紧按住他的手掌。

看着欧阳锋眼中似有疑惑,林朝英尽管心中大羞,却也不想被他误会,颤声道:

“等到成亲那天,洞房花烛夜,我,我什么都给…”

听她此言,欧阳锋眉头一挑,唇角上扬,说道:

“下月成亲,没问题了?”

林朝英似给他那一吻激发了勇气,总算没有逃避他的视线,坚定与他对视着说道:

“就下月,就你选定的日子。”

“你家里的长辈?”

“双亲早逝,只有个二叔。但他贪图我爹娘留下来的家业,我也懒得与他争执,一直任他取用,他没脸管我。你呢?”

“我有长兄长嫂。不过,我们先在华山办一场,以后回了西域,再办一场就是。”

“嗯。都依你。”

婚姻大事,就此定下。

欧阳锋未再勉强她,将手从她衣襟里抽出,轻轻环抱着她纤腰。

林朝英也卸下心事,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心里也满溢着得偿所愿的幸福,静静偎依在他怀中。

……

次日,风雨早停。

林朝英下了朝阳峰,回到华山派驻地,找到刚刚带领何松、高虎等弟子们做完早课的抱琴,说道:

“陪我回家一趟。”

“回家?”抱琴诧异道:“回家作甚?你不怕二老爷催婚么?”

林朝英抬手捋了捋颊边秀发,尽量作出一副自然模样:

“取些东西。”

“取东西?”抱琴脑瓜一转,立刻醒悟,“哦……我知道了,你是要……”

“闭嘴!”林朝英赶紧打断他话头,“没大没小,我现在既是你家大小姐,又是华山派副掌门,再敢胡乱说话,依门规打断一条腿!”

抱琴嘻嘻一笑:

“大小姐,你是不是记错啦?咱们华山派的门规里,并没有打断腿的惩戒。小错就只是挑水伐木,再严重点,也只是独自去山洞里面壁思过……”

是记错了。

心思有点飘,记成黄药师那些胡言乱语的残暴门规了。

林朝英默默想着,没好气地白了抱琴一眼:

“行了,少说废话,赶紧准备下山。”

又找到黄药师托付一番,便与抱琴下山回华阴县去了。

两人来回很快,第二天,便各自拎着两口大木箱回到了山上。

之后两人躲进小竹楼里,整理着林朝英母亲为她准备的嫁妆与嫁衣。

“好漂亮呵……”

看着那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抱琴由衷赞叹:

“小姐穿上嫁衣那天,一定是全天下最美的新娘子。”

林朝英唇角微翘,浮出一抹浅浅笑意。

这时,抱琴又在木箱一角翻出了一卷书册。

“咦,怎会有书的?”

刚待翻开,就被林朝英一把夺了过去,“小孩子别乱翻,这是嫁人的女子才能看的。”

这年头没有任何性教育,女子出嫁之前,就只能通过某类带着插画的书册稍作了解。

而这类插画书册,一般都是由新娘的母亲交到新娘手里。

林朝英母亲早逝,不过生前早已考虑到了这些,不仅给她预备好了嫁妆、嫁衣,连教育书册也藏进了箱底。

当年林朝英在母亲逝后,整理这些东西时,就曾意外翻到过,当时闹了个大红脸,草草翻了两页便不敢再看。

不过现在,似乎得好生参悟一番了?

可这书如此羞人,不如让欧阳来参悟?到时由他来主导就是。

林朝英紧紧握着书册,心里暗自想着。

几天后。

华山派的气氛,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何松、高虎等弟子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修建大瓦屋,装点宗门气象,还分批轮流下山,采买喜事所需。

黄药师听说欧阳锋终于强势作主,决定在下月初九成亲,也下了一趟山,还专程跑到两百多里外的长安,为他俩置办贺礼。

待黄药师带着备好的贺礼回来时,婚礼日期愈发近了。

而在此之前,欧阳锋那持续了四十多天,神神道道的祈祀仪式,也终于临近结束。

第四十九日。

子夜将近。

欧阳锋负手站在祭坛之前,默默计算着时辰。

今夜天气很好,夜空无云,星辰漫天。

伫立朝阳峰顶,仰望夜穹,那蕴含着无限神秘的璀璨星河,仿佛触手可及。

林朝英、黄药师站在数丈开外,看着欧阳锋的背影。

黄药师已经隐约觉出了一点这仪式的玄妙,对结果颇有几分期待。

林朝英则是担忧更多,生怕欧阳锋仪式失败,受了打击——虽然她也不知欧阳锋这仪式究竟是为了什么,可连续四十九天住在朝阳峰上,风雨无阻地一日三次祈祀,想必这仪式结果,对他也是极重要。

片刻后,时辰已至。

欧阳锋又遵照仪式要求,脚踏天罡七星步,绕着祭坛走了起来,同时手掐印诀,口诵祷言。

见他开始了最后一次的祈祀仪式,林朝英不禁屏住呼吸,紧张地瞧着他。

黄药师则拿起一把折扇,轻轻摇动着,眼里满是探究好奇。

欧阳锋毫无停歇,踏禹步、捏印诀、诵祷言,足足持续了两刻之久。

当最后一句祷言诵完。

整个祭坛蓦地微微一震,高天之上,不知从何处降下丝丝缕缕的星光,垂落在祭坛之上。

丝丝星光宛如刀笔,在那九块两寸长、寸二宽的白玉符牌上游走雕刻着,所过之处,一条龙蛇般奇形纹路凭空浮现,构成一道道奇形符文。

看到这一幕。

林朝英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黄药师则唰地一声收拢折扇,五指用力攥紧扇柄,眼中满是震撼。

忽地,祭坛之上,一块白玉符牌猛地震颤起来,似是承受不了星光的力量,啪地一声,炸成了玉屑。

这一声轻爆,令林朝英心头一颤,第一时间看向欧阳锋,见他并无失望沮丧之色,似乎对此情形早有预料,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接下来,祭坛之上,又接二连三响起啪啪震爆之声,一块又一块的白玉符牌炸成了玉屑。

林朝英听得心颤,不敢再看祭坛,只紧盯着欧阳锋的脸庞,见他渐渐皱起眉头,神情也变得凝重,芳心不禁随之悬了起来。

正紧张时,忽听黄药师哈地一笑,折扇一拍掌心:“成了!”

他说这话时,林朝英见欧阳锋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凝重的神情也变得轻松,她这才长长舒一口气,看向祭坛,果见祭坛之上,终是剩下了一枚白玉符牌,且变得晶莹剔透,熠熠生辉,上面那些星光雕琢而成的奇形符文,更仿佛活了过来,绽放着某种难言的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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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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