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7章 归去

二月初十,虽然不下雪了,但气温并没有明显回升。

宿羽宫这边的人越来越多,邵勋也越来越清闲。

这一日,他看到梁州刺史孙和送来的捷报,其中提到杨难敌死了,病死的。

其子引众东归,但不知道是没达成统一意见还是怎么着,似欲投降,又似不降,结果孙和没给他们机会,在半路设伏,歼灭仇池氐众两千余,槛送数十人入京。

打不死的小强终于死了,但真论起来,杨难敌是病死的,并非死于战场。

石虎在哪呢?邵勋不由得思量起来。

按照两年前得到的消息,他可能还在吐谷浑鲜卑部中,将来再找机会收拾,连不遵奉朝廷号令的吐谷浑一起收拾了。

傍晚时分,邵勋坐在山腰之上。

一张高脚桌、两张椅子、几样小菜,静静看着辽阔的广成泽。

二十多年前他在此开荒,筚路蓝缕。

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他重临此地,欣赏着累累果实。

曾经满是灌木、杂草的荒地变成了良田,残雪与麦苗交相呼应。

曾经泛滥的沼泽被整治成了陂池,待薄冰融化之后,就是碧波万顷。

果园、菜畦星罗棋布,恰当好处地利用了那些零碎土地。

巨大的仓城取代了邸阁粮库,一整座城全是仓库,仿佛在炫耀这座少府名下最大苑囿的豪富。

草场自丘陵延伸而下,一个个牲畜栏、马厩点缀其间,一块块农田、谷仓分布其中,园户们从谷仓内取出糠麸、秕谷、豆子,喂养马匹,助它们度过牧草返青前的难熬时段。

竹林涛涛作响,与水中央的垛田默默相望,静静等待着春天的来临。

“当年我就是靠这个,东征西讨,数破顽敌。”邵勋吃得差不多了,遂站起身,凭栏眺望道:“人这一辈子,做好一件事都不容易,何况那么多事。二十余年过去了,广成泽这件事终于做得差不多了,而人业已近归途矣。”

刘野那听得有些伤感,于是插科打诨道:“你若自觉已近归途还有心思和那群司马氏妇人调笑?”

邵勋哈哈一笑,道:“是啊,我这辈子就和司马家的女人过不去。”

山下传来了高亢的杀声,轮休的一半亲军正在出操训练。

在这如同仙乐般的喊杀声中,邵武夫来到了卧室中。

王蕙晚眼圈红红的,见到邵勋来了,忍不住掉下几滴眼泪。

女儿如此梨花带雨,让邵勋颇是心疼,忍不住拍了拍蕙晚的肩膀,道:“生离死别,人总有这一天的。兴许只是舍弃了这身皮囊,超脱而去了呢?”

司马脩袆的眼皮子时不时颤动着,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方才做了一个梦。

那时候父亲还在,大晋国势正盛。还是少女的她在秋游中见到了琅琊王氏的王敦,忍不住扇了他一个巴掌。

父亲大为震怒,因为他本来属意王敦当驸马的。

随后几年,父亲又选了几个大族子弟,她怎么都不同意。到最后实在顶不住了,于是选了东海王氏子,嫁到了东海郡。

她与驸马关系不睦,因为她从不和驸马同房,逼得驸马私下里养了一堆姬妾,纵酒服散,终日不回家。

她偷偷来到朐县,将一个名叫邵勋的世兵子弟接回了公主府,悉心抚养。

她把他养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然后在他成为少年的时候,勾引了他。

少年得到她后,赌咒发誓,这辈子只对她一人好,绝不看一眼其他女人。

驸马很快病死了。

她带着少年南渡建邺,在临海郡的海边辟了一个庄园,最后嫁给了这个勇武过人,屡次击败匈奴、羯众,收复徐州、豫州大片土地的少年。

他们一生共养育了三个孩子。临死前,他抱着她,儿女们泣不成声,她却觉得这一生死而无憾,遂含笑而去。

梦终究是梦,是人生中求而不得的遗憾。

当初有多洒脱,后来就有多后悔。

司马脩袆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邵勋。

邵勋轻轻回握。

夜色渐渐浓重。

王蕙晚来了几次,父亲一直坐在床榻边,一直握着母亲的手。

她不忍多看,又去照看女儿。

当最后一次过来时,母亲艰难地扭过头,对她笑了一笑。

女儿在怀里动来动去,瞪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切。王蕙晚赶忙转过女儿的脸,然后直抹眼泪。

“我十年前就后悔了,我要离你近一点。”这是母亲最后一句话。

王蕙晚无力地跪坐在地,女儿哇哇大哭起来。

邵勋轻轻合上了司马脩袆的眼睛,微微叹息。

看样子,到了最后,还是他更薄情一些。

宿羽宫,更加清冷寂寥了。

邵勋站起身,看着女儿和外孙女,怜惜之意更浓。

“蕙晚,你要随我回京中么?”邵勋问道。

王蕙晚茫然地摇了摇头。

邵勋将她扶起,又把外孙女抱入怀中。

外孙女有些累了,似乎想睡觉。邵勋轻轻抱着,出了卧室。

“陛下,甲坊令在外边等着。”童千斤禀报道。

“让他和王家人一起操持丧事吧。”邵勋顿了顿,又道:“桑梓苑令空出来两月有余了吧?罢了,你不知道。”

“让王羲之为朕草拟敕书。”邵勋一边轻轻摇晃着外孙女,一边说道:“何审调任桑梓苑令,即日赴任。甲坊令徐铉出任广成苑令,操持完丧事后再赴任。”

“遵命。”童千斤应道。

******

王家人来到宿羽宫后,邵勋便去了广成宫。

夜色如墨,他摊开纸笔,在灯下写写画画。

大梁朝的东宫制度,可以参照前代的魏晋,也可以参照南北朝及隋唐,再往前或往后,都不太适宜了。

东宫品级最高的官员便是“三太”、“三少”,即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

虽言六个,但大多数时候并不齐,或二或三,或四或六都有。

最少的情况下只有太子太傅和太子少傅两个,前者为主,后者为辅。

三太三少之外,还有一个太子詹事。

如果太傅、少傅总领宫事,那么一般不置太子詹事。

如果太傅、少傅只是加官,并不实际管事,那么就设太子詹事,总领宫事。

太傅、少傅实际管事的情况下,就会有僚佐,如丞、主簿、五官掾、功曹史、主记门下史、录事以及诸曹官。

邵勋想了片刻后,在纸上写下了“太子太傅”、“太子少傅”八个字,没写其他二太二少。

写完后,又在这两个官位旁边各写了一些幕僚职位。

很明显这是要太傅、少傅实际管事,不置太子詹事了。

这个时候,他又顿了顿,似在思考。

东宫属官又分两类。

一是“全职”东宫属吏,即不在外朝任职,二是“兼职”东宫属吏,即本身有外朝职务,同时又兼领东宫职官。

大多数情况下,全职官和兼职官是同时存在的。

比如,晋武帝时侍中任恺兼领太子少傅、卫将军杨珧领太子少傅,甚至还有宗室、三公兼领东宫傅保的。

这种兼职官最为微妙。

晋惠帝司马衷能力不足,他当太子时自然要重臣辅佐。

但有的时候又变味了不是辅佐,而是压制东宫集团,将太子架空,只能负责修书、祭祀、接待、仪礼这些鸡肋般的事情。

毕竟,这些兼领傅保,且实际管理东宫事务的外朝重臣,很显然是皇帝的亲信,执行的是皇帝的意志,太子没法和这些人对抗,最终只能丧失权力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只能搞些边边角角的事务。

同时这也是一种相对体面、相对高明的办法,对外给人重视太子的感觉。

你看,开国元勋都给太子“打工”,你敢说太子不受信任?

邵勋思来想去,最终决定采用晋武帝司马炎的策略,以外朝重臣兼领太子太傅、太子少傅,总领东宫僚属。

“以尚书左仆射梁芬领太子太傅,以枢密监陈有根领太子少傅。官事无大小,皆由二傅领之。其训导者,太傅在前,少傅在后。省太子詹事。”邵勋在纸上写下一段话,

“以安定太守垣喜为太子左卫率,以义从军副督刘达为太子右卫率。省前、后二卫,左、右卫各置兵千员,自禁军、府兵子弟中募集。”

写完这四个职位后,邵勋便搁下了笔,仔细看着。

其他职位还有很多,如中庶子(相当于侍中)、中舍人(黄门侍郎)、食官令(太官令)、庶子(中书监令、散骑常侍)、舍人(中书侍郎、散骑侍郎)、洗马(秘书)、率更令(光禄勋、卫尉)、家令(司农、少府)、仆(太仆、宗正)等,总数十员,配上傅保、左右卫率,就是一个精简版中枢朝廷。

这些职务确实重要,但没那么重要,邵勋还要与人商议一下。

青烟袅袅升起。

邵勋将刚刚写过字的纸凑近灯火,付之一炬。

二月十七日夜,邵勋来到灵堂之中,宾客们尽皆低头,避散而走。

默默添了些灯油后,连夜离去,返回汴梁。

丞相王衍没有来,因为他也老了,精力比起去年断崖式下降,最近还偶感风寒,真的动不了身。

两个老登之中,他真没梁芬身体好,后者到现在都神完气足,令人称奇。

(本章完)

第1268章 儿女之事

二月下旬的时候,河南大地终于开始了春播,比去年晚了不少时日。

此乃国之大事,不容轻忽,邵勋亲自做出表率,又在陈留府内选了个孤儿寡母的府兵家庭,为其耕田。

现场人山人海,袖手看着的比耕田的多。也就没有记者和摄像机,不然指定给你整个新闻播报。

满村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都偷偷看着正在地里干活的邵勋。

天子腰背真厚实,一定很有力,后宫嫔妃们真是享福了。

那双手又大又有力,搓揉起来不知道多带劲。常年射箭的人,掌心老茧肯定很厚实,擦着山尖灵魂都要出窍。

腿还很粗,推起车来飞快。

无论是在家耕田,还是在家耕田,都是好手啊。

梁芬、陈有根二人也在现场。老梁年纪太大了,在不远处亲手煮些茶水,分给下地的邵勋及一众亲军将校、府兵军官。

陈有根也比邵勋大,不过还能下地干活。

他这会有些神思不属。昨日天子返京后,立刻召他入宫问对,两人登上了浴日楼,密谈了许久,然后他就知道自己要出任太子少傅了。

他不笨,听出来天子话里话外的意思,知道这活不好干。但如果非要做一个选择的话,他选天子。战场上一起拼杀过来的人,没那么多想法再让他选十次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只不过,这事终究烦人。

他现在也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与即将册封的太子相处,以至于干活都不是很专心了。

梁芬就比他游刃有余多了。

从天子点他名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天子不会无端选他的,必有深意。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一切都明了了。

但说实话,他和陈有根,本身是不愿意掺和进来的。

乖孙梁彰被出继给了长子那一房,现在算是他的长房长孙,今年已经七岁了,聪慧无比,至少在梁芬眼里非常聪慧。

而且他的前途非常不错。无论将来哪个皇子登基,梁彰这种外姓兄弟都会比一般人多不少机会,本身才能出众的话,很容易就爬上高位了。

所以,梁芬没有必要接触太子,不值得冒这个险。无奈天子选上他了,前天夜里还和他畅谈了一番,事情已然无法更改。

在太子与天子之间搞平衡,做好调和,这事陈有根干不来,只能由他来了。

日近正午时,亲耕告一段落。

邵勋微微气喘,远近逛了一圈,了解了下府兵村子的经济状况后,回到了梁芬这边。

地上铺的是罽,曾经的毡毯已然已淘汰得不见踪影,侧面说明了罽布产量的逐渐增高,至少能供应皇宫用度了。

秦王邵瑾也过来了,邵勋招呼他坐下。

父子二人面对面坐着,梁芬、陈有根二人一左一右居于侧面。

“梁奴可知亲耕之用意?”邵勋问道。

“劝天下,使务农也。”邵瑾答道。

“这是书里面的话,你自己可有想法?”邵勋问道。

邵瑾想了想,道:“古来籍田,天子三推,诸侯五推,不过虚应故事。陛下是真的干了一上午农活,此举已远迈古来君王。”

邵勋唔了一声,道:“还有没有想法?”

“陛下或可令太常配亲耕礼乐,并入新朝雅乐之中。”邵瑾又道。

“继续说。”邵勋点了点头,道。

邵瑾脊背微微出汗,道:“以亲耕为表率,则百官劝农。百官劝农,则五谷丰登,民无饥馑。”

“五谷丰登有什么好处?”

“民情悦附。”

邵勋不再追问了,而是看着蔚蓝的天空,悠然道:“梁奴可知为父重商?”

“知道。”

“那么可还记得为父以前讲过一句话,百姓只有吃饱饭了,才会买其他东西,商业才能大兴?”邵勋又问道。

邵瑾终于明白为什么一直追问了,原来是为了这个问题。

这句话父亲确实说过,但他感受不深,印象也就不深,一时记不起来。

于是立刻拜道:“儿知错矣。”

“可惜!农事也就这样了。”邵勋说道:“至今也就只有豪族、官员、酋帅、府兵算是一点不愁吃喝,能敞开买商徒贩运的货物,不过似乎也够了。梁奴,你要记住农为万事之本,农之一道兴盛了,商就会随之兴盛。农不兴盛,商也兴盛不到哪去。”

“儿受教。”邵瑾一脸肃容道。

邵勋看着他,点了点头。

六子姿态、语言、礼数十足,和以前不一样,少了一种松弛感,多了几分拘谨、刻意。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

他现在也没法再纯粹地用父亲看儿子的眼光看待梁奴了,两个人的心态都变了。

心态有变,动作就会走形。

下午邵勋继续干活,邵瑾也参与了进来,一直忙到日落西山,父子二人才返回汴梁。

******

“夫君。”甘露殿内,庾文君猛地扑进了邵勋怀里,紧紧抱着他。

邵勋微微有些感慨,好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娇妻又回来了。

“我有没有骗你?”邵勋捧起她的脸,问道。

“没有。”庾文君笑得眉眼弯弯。

邵勋忍不住亲了她一口,暗道若将来看梁奴不顺眼,想要废黜他,该怎么面对庾文君?

六郎啊六郎,你真有个好护身符。

坐下来后,庾文君又殷勤地准备茶水、点心,并让太官署将餐食送来甘露殿。

行走之间,脚步轻快,细声和气,已是多年未见。

邵勋有些不自然。

就在此时,姚氏、陈氏一前一后,将点心端了过来。

邵勋看了二人一眼。老六眼光是不错的,此二女都不一般,陈氏更有国色,如今被皇后留在身边,显然已是内定的太子妾室了。

按照大梁内官制度,太子妾室中品级最高的是良娣,可置二员。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人都是了,或者一个是良娣,另一个是孺子,主要看皇后的意思,邵勋不会在这方面过多插手。

不过妾室不管,太子妃他可是要过问的。

姚、陈二人将点心放下后,不敢多看邵勋,红着脸离开了。

庾文君适时走了过来,道:“夫君,琼轩乃将门虎女,夭夭出身名门……”

“嗯,我知道。”邵勋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吃着。

姚氏是不能退货了,六郎那臭小子已经睡过了,奶奶个熊,动作挺快。

那个颍川陈氏女固然漂亮,但邵勋心中有些犹疑。

尤其是她还与梁奴自小相识,情分不一般,关键她是尚书右仆射陈眕的女儿,陈眕愿意女儿做妾?

果然,庾文君说道:“夭夭乃陈仆射爱女,按理应该嫁人了,奈何心系梁奴,一直等到今天,都十八岁了,不如册其为太子妃,也好成全——”

“什么?!”邵勋眉头一皱,立刻道:“不可!”

庾文君吓了一跳,不安地眨了眨眼睛。

邵勋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把皇后抱入怀中,道:“非是我心狠,一定不愿成全小儿女。实在是……”

邵勋本想说老子已娶颍川女,儿子再娶,像什么话?但他稍稍组织了下语言,道:“文君你莫要犯糊涂。梁奴马上就是太子了,什么样的女人不可得?你也是邵家妇,该为邵氏想想。以前你不是答应陈氏做妾的么?怎么又改主意了?可是陈眕说了什么?”

“嗯。”庾文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耳根子怎么这么软?”邵勋无奈道。

这事可能不单单陈眕在使劲,或许还有其他人。甚至于,这个陈氏女本身也不简单,她可能也间接施加影响了。

妈了个巴子,不敢跟我说,请托到庾文君面前了。

当然,这样也很合理,因为庾文君本身就是颍川士女。

“除了陈氏之外,你之前选的那几家呢?”邵勋看着妻子,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庾文君察觉到邵勋的不悦,有些难过,道:“太常卿崔遇家有一女,贤良淑德。”

“还有呢?”邵勋问道。

“左飞龙卫将军徐朗有一女年纪合适,不过是庶女。”庾文君又道。

邵勋点了点头,示意继续说。

“荆州都督柳安之有一女也合适,不过听闻柳安之之母时日无多,可能有些关碍。”

“还有就是宗正卿刘公的孙女……”

“秘书监卢公小女……”

这几个人选倒还好说,在邵勋看来没那么乱七八糟,庾文君确实用心选了。

“崔遇家的不可。”邵勋先否决掉一个,然后又道:“我舅家的也不行。”

庾文君有些惊讶,道:“太上皇后很喜欢刘氏女。”

“不行就是不行,万一生出傻子怎么办?”邵勋懒得多解释。

近亲结婚可还行?虽然比表兄妹结婚稍好一些,但他还是不愿意。

“徐家、柳家、卢家的都可以。”邵勋说道:“你再多找寻一下,三月三的时候,可请在京官员、公卿女眷游艺,尽快定下。”

“好。”庾文君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邵勋,道:“夫君你是不是很懊恼?”

“懊恼什么?”邵勋不解道。

庾文君将脸埋在邵勋胸口,低声道:“懊恼娶了我,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哪有那回事?”邵勋说道:“当年颍川、陈郡那么多士族女子,年龄与你相若的不是一个两个,我为何别人都不娶,就要你?”

庾文君脸上有了些笑容。

“有工夫胡思乱想,不如好好教导孩儿们。去疾在做什么?”邵勋问道。

“今日在与稚恭比试箭术。”庾文君说道。

“稚恭”就是庾翼,居丧结束后任浚仪令,就在汴梁。

“好好督促,别让他荒废了学业。”邵勋说道:“去疾也是我们的孩儿你怀胎十月生下的。上次就说你了,别只顾着梁奴,对其他人疏于管教。”

“妾知道了。”庾文君说道。

吃过晚饭后,邵勋站在甘露殿前。

中常侍侯三侍立一旁,默然无语。

“去黄女宫。”邵勋上了御辇,吩咐道。

哄完了庾文君,他现在需要被别人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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