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贼来需打

第23章 贼来需打

第十五章贼来需打

云昭听了云杨的话有些目瞪口呆!

他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自己不在那个物质极大丰富的时代,而是在明末这个物质极大匮乏的时代里。

云氏大房之所以能在云家庄子里呼风唤雨,母亲一介妇人之所以能在云氏执掌大权的原因,就是云氏大房掌握了这个庄子上最多的生产资料。

最好的种子在云氏大房,最好的农具在云氏大房,基本上所有的大牲口也是云氏大房所有,再加上,农户们手里基本上就没有钱,只有云氏大房才有大量的铜钱存在。

在这种状况下,普通农户想要翻身,基本上没有可能。

对于没有土地的农户来说,养一头牛,或者骡子,是他们不能经受的负担。

就像云杨想要一把可以作战的刀子,就需要自己去溪水里借用铁匠的磁铁吸沙子里的铁粉,收集到铁粉之后,再进行冶炼,冶炼之后再一遍遍的锻打,通过锻打出来的火星,将铁块里多余的杂质以及碳敲打出去,最后才能拿到一块软不拉几的熟铁。

熟铁太软做不成武器,这又需要将熟铁与生铁按照比例混合冶炼,炼成钢,这就是所谓的灌钢法。

然后又需要重复一次折叠,锻打过程,让钢材里的碳含量变得均匀,按照不同需求,制作成相应含碳量的钢,最后打造出来,淬火之后制作成武器,或者农具。

云杨是云氏少年中为数不多的练过武的少年,他想要一柄好刀是很久以来就有的梦想。

而铁料昂贵,对这个少年来说是一种奢望,更别提钢料了,按照他家的情况,即便是有了钢料,他的父亲的第一选择是打造两个犁头,而不是一柄钢刀。

“你收集到了足够的铁砂?”

“嗯!”云杨得意的点点头。

“既然如此,你就多收集一些,等那个叫做刘宗敏的铁匠来了,让他多打造一些刀子。”

“你家有钱,直接买一些铁料就是了。”

云昭忧郁的看着云杨一句话都不说。

云杨想了一下点点头道:“你娘不给?”

云昭拍拍干瘪的胸口从里面掏出两颗干瘪的红枣随手递给小妹道:“只有两颗枣子。”

有红枣吃,小妹就安静了,云杨学着大人的模样无奈的摇摇头道:“那就喊上云舒,云卷,你跟我小弟也来,我们沙滩上收集铁砂。”

云杨是一个坐起立行的人,抬头瞅瞅天色,抱着云小妹就回家拿工具去了。

云昭则慢慢悠悠的向云卷他们家走去。

云卷的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就是一个猪圈,云昭一头钻进他们黑乎乎的家里马上又出来了。

不知道吃什么东西,吃的嘴巴黑乎乎的云卷,云舒从猪圈里走出来笑呵呵的将一截子黑乎乎的东西递给云昭。

云昭怀疑的瞅着这截黑东西。

云卷道:“黄精啊,我今天去秃山上砍柴的时候挖的,好吃!”

云昭摇摇头,没看那截黑东西,反而瞅着兄弟两居住的猪圈一样的房子皱眉头。

无产者是最好的革命者,这一点云昭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呢,无产者无恒心这六个字的名言云昭也是知道的。

想要这兄弟两对云氏产生真正的归属感,一定要让有一定的资产,比如——房子,一间真正的,暖和的,可以遮风避雨的房子。

云杨带着弟弟来找云昭的时候,发现云昭已经改变主意了,不想再去小溪里淘铁砂,改盖房子!

“你去吧同窗兄弟都喊来,今天,明天,后天,我们什么都不干,就一心帮云卷,云舒他们盖房子!”

这件事云昭就没有询问云卷兄弟两的意思,直接做主了,更不管这兄弟两涨红的脸。

“我们没钱,也没东西!”

云昭瞅一眼局促不安的云卷道:“屋子可以破,可以小,唯独不能脏!

先生告诉我们说,屋子可以破,那是因为没有钱财,屋子要是脏了,说明这个人已经没有什么上进心了。

我不允许我的兄弟住在猪圈里,也不允许我的兄弟破衣烂衫的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我们兄弟以后是要干大事的,如果连屋子这种小事都办不好,还干个屁的大事。”

云杨在一边听得胡乱感动,不过,他还是很快就安静下来道:“我们可以帮他们盖屋子,木料,茅草,钉子,绳子我们什么都没有。”

云昭抽抽鼻子道:“我带你们去我家拿。”

云杨尴尬的道:“大娘子不会愿意的。”

云昭怒道:“那就偷好了,我娘找过来,就说是我让拿的,这房子我盖定了。”

“你会挨揍的!”

“就算是挨顿揍,也比他们长年累月的住在猪圈里要好,少说废话,找人,偷东西!”

云舒云卷兄弟两已经泪流满面,半截子黄精掉地上都不知道,只知道张着嘴巴哇哇哭。

云杨在一边笑嘻嘻的道:“我们一起去偷,了不起被大娘子一起责罚!”

云昭本身就没打算自己一个人扛这事,对云杨的表现非常的满意。

不大功夫,学堂里的同窗就纷纷到来了,闻听云昭这个地主家的少爷要带着一群人偷他们家的东西,一个个显得很是兴奋。

偷云氏大房这个念头已经存在他们心中好久了,如果不是忌惮管家云福跟那些粗壮的家丁,早就干了。

云昭居中分配一下,一群人就兴致勃勃的散开了,只留下五六个半大的少年拆云舒云卷的烂猪圈。

春雨下来了,云氏大房的主人就放心了,向来素雅的云娘也有心情拿出尘封已久的绣花绷子,瞅着窗外一束开的艳丽的杏花,一针一线的将杏花的媚态展现在一块蓝色的丝绸上。

秦婆婆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有些难以启齿的道:“娘子,有人偷咱们家堆在大门外的木料!”

云娘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柳眉倒竖,怒道:“云福是干什么吃的?让家丁们捉住贼偷,打一顿乱棍!”

秦婆婆连忙道:“都是学堂里的学生,为首的是咱家少爷!”

“哦,这样啊!”云娘缓缓地坐下,重新拿起绣花绷子道:“去弄清楚,这孩子发哪门的疯。”

秦婆婆匆匆的离去了,云娘瞅瞅窗外的那一枝杏花自言自语的道:“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不对,我儿从来都不做没用的事情……自家的东西为何要偷呢?

春春,去前院书斋看看徐先生游玉山回来了没有,如果回来了,就告诉先生,他的学生正在当贼偷!”

跟着大娘子学绣花的云春清脆的答应一声就匆匆的跑进雨地里去了。

云娘无奈的摇摇头,就继续将心神放在绣花这件事上了。

不大功夫云春就跑回来了,气喘吁吁的道:“徐先生回来了,他说,可以让贼偷得逞一次,只是事后要追究,决不能放过!”

云娘白了云春一眼,探手掐了小丫鬟一把道:“把话说完,年纪轻轻的就知道说一半留一半,怎么,心疼你家少爷了?”

云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抹着眼泪道:“先生还说,少爷要重罚,其余的一个都不能放过,要让所有的贼偷都记住这顿责罚!”

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重新拿起绣花绷子道:“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云春膝行两步抱着云娘的腿哀求道:“求大娘子放过少爷吧,少爷很听话,从不干坏事,一定是云杨他们蒙骗少爷,这才干出坏事的。”

云娘低头看看已经开始哭泣的小丫鬟轻轻哼一声,咬着牙道:“这个小王八蛋还真会做人。”

说完就抬腿把云春轻轻踢开。

“去,去,去,你一个蠢丫鬟知道什么。告诉云福,他们想要当贼偷不要阻拦,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本章完)

24.第24章 自找苦吃的云昭

第24章 自找苦吃的云昭

第十六章自找苦吃的云昭

“小子,那根木料太粗,你们又不修宫殿,用不着这跟梁柱,你看,那根就很合适!”

云福蹲在木料堆上,一边吸着自己的淡巴菰一边信手指点。

云昭很是挠头,这些少年人狗屁不会,想要盖一间合用的房子,依靠他们是不成的。

可是呢,大人们都在看热闹,看云昭偷自家的东西,一个个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就是没有人出来阻拦。

不仅仅如此,还有一些人专门指引这些孩子去拿最值钱的木料,比如眼前这跟三丈长,一人抱不过来的大梁柱子。

云昭瞅着那群人,无声的笑了一下,多年窝在小山沟里种田,眼界狭窄的令人咋舌,只想着如何沾些便宜,从未有过帮助他人的想法。

云卷,云舒在两个族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苦苦挣扎求活,他们却视而不见,不仅仅如此,他们甚至趁着这两个孩子的父母相继去世之后,还瓜分了他们的田地,夺走了他们的宅基地,只留给两个孩子一间猪圈一样的小茅屋。

云昭曾经问过母亲,为何自家不帮助这两个少年人,母亲回答:云氏大房只能管辖云氏族中人,其余的人本就不姓云,仅仅是云氏历代奴仆改姓之后托庇于云氏门下的佃户,多少年后逐渐繁衍出来的人群,与云氏大族并无瓜葛。

当年,云卷的父亲去世之前,曾经将这两兄弟托付给了他原本的本家,并未托付给云氏大族,因此,云氏对这两兄弟并无义务,如果出手了,会让他们的本家族人认为云氏在压榨这两个小子,说不得,还要给他的族人们一笔钱,相当于花钱买奴仆,才能名正言顺的将这两个小子收归云氏。

母亲说的事情,云昭也不算是陌生。

大户人家其实其害怕的不是官府,不是商贾,而是农人!对这些农人,大户人家永远都心怀警惕之心。

大户人家有警惕之心,官府有警惕之心,就连大商贾也有警惕之心……

于是……警惕之心就很容易变成残酷的剥削,最终加速一个时代的灭亡。

仅仅从历朝历代大多毁于农人起义这一点,就能看出,农人才是这个世界绝对的掌控者。

他们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有自己对世界的认知,有时候温馨的让人流泪,有时候残酷的令人咂舌。

有时候顺从的让人怒其不争,有时候暴烈的如同一团烈火,所到之处只有毁灭。

很多人都知晓乱世就要到来了,却没有人比云昭更加清楚,将要到来的乱世有多么的残酷,多么的可怕……

这是一群身怀至宝却不自知的人。

云昭家几乎就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典范式样的大族,他们需要的盖房子的东西,在云氏都能轻松找到。

只是,房子盖怎么盖?

一群少年蹲在已经空出来的云舒,云卷家的地基上,面对一大堆盖房子的材料,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徐先生带着他那条黄狗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他的胳膊底下夹着一本书,对这群站起来朝他施礼的学生们视而不见,径直走了过去,只是一不小心丢下了一本书。

云昭迅速捡起这本书,目送先生远去之后,这才看了一下书名。

《营造法式》!

还是专门讲述营造这一门类的篇章。

云昭翻开这本书……看的一头雾水……古人讲述工艺的时候从来就不肯好好说话,里面有太多需要幻想的空间了。

好在,有两张纸从书页中掉了出来——上面图文并茂。

云昭再一次感谢了母亲的慧眼,再一次感谢了自己那并不存在的一万两银子。

然后就招呼一大群孩子,按照图纸上的步奏,开始建造房子!

天黑的时候,一群没有吃任何东西的少年人饥肠辘辘却兴奋异常的各自回家了。

只留下想要看护自己家的云卷,云舒,自从第一根柱子被栽进土里的时候,这兄弟两就豁出命去干活,明明已经饥饿的没有力气了,依旧咬着牙坚持——他们很想要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并愿意为这间房子付出自己所有。

云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泥人。

连大白鹅都嫌弃他身上沾染的泥浆,不愿意下嘴咬他。

坐在门槛上脱掉湿衣裳,云昭觉得自己疲惫极了。

母亲过来给他换上干净的衣衫,上下打量一下儿子,然后就擦西瓜一般的给儿子擦拭了头脸。

从擦西瓜的手法上,云昭能感觉到母亲有些生气。

“偷自家的东西滋味如何?”

“平白生了一肚子的闲气!”

“怎么,知道自己吃亏了?”

“没吃亏,只要房子盖成了,以后我让云卷两兄弟干什么,他们就会干什么,应该是收获很大。”

“一味地给人好处,只会养出白眼狼来,还需要恩威并施才好!”

“所以,我选择了偷咱家的东西,而不是来找您求告。”

“做好挨打的准备了?这一次为娘可不会手下留情!”

“云杨可以打得重一些,他今天有些懒散。”

“哦,知道了。”

云娘将疲惫的儿子抱上炕,云昭看了一下自己的晚饭就忍不住叹口气,没有面,只有小米饭跟盐菜……

体力大量消耗之后,就很有助于食欲增加,对于这种吃起来毫无滋味且对喉咙有一定伤害的糜子饭,云昭今天吃了两碗。

吃饱饭之后,他就有些唏嘘,明明是一个衣来张口,饭来张口的地主家大少爷,小小年纪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活罪?

瞅着母亲亲自端来了笔墨纸砚,云昭心中叹了口气,自古以来想做人上人,从来就没有什么捷径好走。

写字其实是很讲究的,先生常说,要平心静气,然后才能写出好字,要对文字有敬畏之心,才能写出好的文章来。

这些话云昭算是听进去了,可是,做起来好难,拔背含腰一连坐上两个时辰,对人就是一种折磨,更不要说他这种小孩子了,假如云昭没有一颗外来的心,没可能坐两个时辰。

平心静气,这是先生对云昭最大的要求,所以,写完一百遍《三字经》之后,云昭还要将《百家姓》《千字文》各默写一百遍。

就像先生说的,越是聪明的孩子,就应该多用水磨石功夫,如此,方能成器。

入夜的时候,淅淅沥沥的雨水终于停了,云彩被风吹散之后,湛蓝的天空就露出来了。

只不过湛蓝的天空很快就变成了淡墨色,等云昭默写完毕之后,湛蓝的天空就彻底的变成了一匹镶满钻石的黑色锦缎。

窗外的杏花正在凋落,有一些落在了云昭的这桌子上,有些落在了云昭的墨池里,更有一些温柔地落进云昭的怀里,贴着他娇嫩的肌肤滑落到肚皮上。

母亲新绣的那一枝杏花没有凋落,只是颜色有些呆板,没有生命的东西终究做不得数。

云昭收拾好了纸笔,来到门前的接雨瓮里洗毛笔。

雨水冰凉,不过,将毛笔放进接雨瓮里,夜色里看不清墨迹,不过,毛笔已经清洗干净了。

云福依旧在抽他的淡巴菰,火星在黑暗中一亮一暗的如同大号的萤火虫。

这是他的习惯,每日里不到子时,他不会休息的。

“福伯,能给我说说这个刘宗敏吗?”

福伯躲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声音却传了过来。

“一个憨厚的铁匠,上面有老子娘,人穷,没成亲,想来咱家卖手艺赚点钱,给自己找个老婆,有什么好说的。”

“您说人心真的会变化吗?”

“当然会变,以前啊,你福伯只想留在云氏十年,报答一下老将军的恩情,谁知道,在你云氏不知不觉就待了二十四年。

以前还想着跟随关中的刀客们,走一遭西口,闯一遭西域,年纪大了,也就没有这个心思了。”

“福伯,我想跟您学刀!”

“知道,早看出来了,再等一年吧,你现在身子没有长开,长开了我就会教你。”

“福伯,能演练一下您的刀法吗?”

福伯久久没有回应,直到黑夜中的火星子熄灭了,他也没有回应,不一会,云昭就听到福伯趿拉着鞋子回房间的声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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