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只要不抬头,遍地是茅楼

司里的文件下来的第三天,杜飞坐上了开往内蒙的火车。

这趟出公差,有单位的介绍信,直接订的的卧铺车厢。

既然是考察,肯定不能让杜飞一个人出来。

一起来的还有孙大圣和钱胜俩人。

说起来,这回也是赶巧了。

就算没有杜飞这事儿,司里也有计划对各省进行一次考察。

只是因为杜飞,稍微提前了一些,顺便把他派到内蒙来。

坐在火车上,钱胜显得有些兴奋,觉着能跟领导一起出来是个不错的机会。

在火车上显得非常殷勤。

孙大圣则稳重多了。

同时,为了以防遇到特殊情况,这次出来杜飞把慈心也带来了。

此时就在他的随身空间内。

慈心跟杜飞的关系特殊,一直认定杜飞是佛陀转世,已经开启宿慧,智慧深远,神通广大,并不排斥进入杜飞的‘佛国’修行。

而且被收入随身空间后,她就陷入没有任何感知,不能思考感知的状态,反而被她认为是一种‘空’的状态。

佛家所说,遁入‘空’门,便是这个空。

非但不觉着有什么不妥,反而认为是杜飞对她的恩赐,能入‘空门’修行,实为天大机缘。

坐了两天一夜火车,杜飞三人终于抵达呼和浩特。

虽然杜飞真正的目的是来找杨丁香的,但既然打着外经委的旗号出来,就得先公后私。

先把正事儿办完了再说。

杜飞的级别不高,却是京城大衙门的,到地方上没人敢怠慢。

接待规格相当高。

那真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除了杜飞能顶得住,钱胜和孙大圣都是‘上顿陪,下顿陪,差点陪出胃下垂’。

杜飞他们仨人,在呼和浩特待了六天,孙大圣在部队待过,还算有些酒量。

钱胜可就遭罪了,喝的五迷三道的,六天吐了三天。

这还是他使劲忍着,这个年代能放开了喝酒吃肉的机会不多。

吃下去,再吐出来,实在太可惜了。

好在这样痛并快乐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这天晚上,杜飞在招待所听着收音机。

从外边传来一阵敲门声。

杜飞抬手看了看表,晚上八点,还挺准时。

起身去开门。

在门外站着一个身高有一米九多,比杜飞还高半头的汉子,脸上带着一些高原红,肩膀非常宽厚,跟黑铁塔似的。

杜飞笑着伸出手:“孔哥,快进屋。”

这人叫孔立东,是来之前朱婷帮着联系的。

这次杜飞到内蒙来,可以说人生地不熟,想把杨丁香找到带回去没那么容易。

在这边肯定要有接洽的人。

孔立东也是将门之后,他大舅跟朱爸是老战友,他爸是内蒙有名的战将。

他小时候,还没解放,在边区小学,跟朱婷二哥是同班同学。

孔立东跟杜飞握了握手,到屋里坐下道:“杨丁香那丫头找着了,应该就在北边的四王子旗,但具体分到哪个乡镇就不知道了,得过去现找。”

杜飞喜出望外:“太好了!孔哥,多亏你了,不然我可真是大海捞针了。”

孔立东豪爽的摆摆手:“兄弟,不用跟我客气,我给你弄了一辆吉普车,从这儿到四王子旗就一百多公里,再到下边的乡镇,远的比这还远。”

杜飞再次道谢。

孔立东反而一瞪眼:“再跟我这么客气可翻脸啦!等你回来咱们哥俩儿好好喝个尽兴,我倒要看看伱小子有多大量。”

上次杜飞找上孔立东,俩人曾喝了一次。

一开始孔立东看杜飞白白净净的,没太放在眼里。

谁知上桌几杯高度白酒下肚,居然咋地不咋地,令他来了兴致。

不过上次还有公事,俩人浅尝辄止,喝的并不尽兴。

杜飞挺喜欢孔立东的爽快,又不觉着粗鄙。

跟他处起来,觉着十分舒服。

有这种感觉,杜飞就知道,孔立东这人是外粗内细。

看着说话粗声大气,其实相当懂得分寸,在热情亲近的同时,一点不让人感到冒犯。

完事儿,孔立东又拿出一张纸条:“这是我单位电话,遇到什么情况,家里没人,就往这打。要是我也不在,直接报你名字,我在那边都交代过了。”

孔立东在部队上。

三十出头当个营长,以他的能力和家世,升职并不算快。

却是相当关键的位置。

骑兵营不仅机动力强,而且驻地就在城郊。

杜飞接过纸条,这次没再道谢。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杜飞把孔立东送到招待所楼下,看他开车走了,这才回到楼上。

到屋里,拿出那张写着电话的纸条,杜飞隐隐有种预感,这次去找杨丁香,恐怕不会顺利。

与此同时,孔立东开车顺着新华街往西。

不一会儿进了一个大院,把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面。

孔立东下车,推门进去。

一楼的客厅坐着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有些谢顶,块头跟孔立东差不多的汉子正在看报纸。

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回来啦~”

“爸,都办妥了~”

孔立东一边说,一边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发出“嘎吱”一声。

孔父“嗯”了一声,淡淡道:“觉着怎么样?”

孔立东想了想:“很年轻,待人接物很得体,也沉得住气,很有城府。”

“就这些?”孔父放下报纸:“朱介台是什么人?能当他的女婿可不容易。”

孔立东没应声。

孔父也点到为止,转又道:“上次跟你说那事儿,考虑怎么样了?”

孔立东表情严肃,稍微挺直了雄壮的身躯,坚定道:“我要当团长!”

“想好了?”孔父的目光锐利,注视过去。

孔立东沉声道:“想好了,大丈夫,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好~”孔父一拍沙发扶手:“是我孔茂的种!既然想好了,准备准备,过几天就去吧~”

说完,孔茂伸手拍拍儿子结实的肩膀,叮嘱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过去抓紧练兵,如果苏连人敢来,就是死也得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孔立东抿了抿嘴唇重重点头。

虽然一下从营长升为团长,这个团长却不是好当的。

因为他这个团的位置太靠前了。

一旦有变,顶在顶在最前面的肯定凶多吉少。

在这个时候上去,就等于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

第二天一早上,杜飞开着孔立东给他准备的吉普车从招待所出来。

这次属于私事,杜飞没让钱胜和孙大圣跟来。

不是别的,主要他们要跟来,慈心就没法放出来了。

所以杜飞干脆给他们放了几天假,直接回京城歇着也行,或者回老家看看。

出了招待所,杜飞心念一动,把慈心从随身空间放出来。

在下一刻,蓦的一闪。

一道人影出现在吉普车的后座上。

慈心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回过神来,看了看车窗外,眼神热切,不由叹道:“尊者果然神通广大!”

杜飞沉声道:“叫同志,在人前别说走嘴了。”

慈心乖乖应了一声。

这时,穿过一个十字路口。

杜飞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着灰布上衣,军绿色裤子,斜背军挎的青年站在新华书店门前。

杜飞开过去,一脚刹车停住,歪着身子冲车窗外喊了一声孔立东的名字。

要去找杨丁香,杜飞自个开车去肯定不行。

这时候可没有导航。

在大草原上,别说是外地人,就是本地人也经常迷路。

这名青年正是孔立东给找的向导,约定今天一早在新华书店门口汇合。

青年立即走上来,隔着车窗道:“您好,是杜飞同志吗?”

杜飞点头,让他上车。

青年确定没搞错人,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这才发现后边还有一个人。

有些腼腆的冲慈心点点头,才跟杜飞自我介绍:“杜飞同志,我叫白音巴图,我家就在四王子旗,对那边的地形非常熟悉……”

杜飞点头,孔立东一看就是办事靠谱的人,他介绍的向导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白音巴图比较健谈,在车上跟杜飞东拉西扯的尬聊。

出了市区,水泥路变成了土路,立即颠簸起来。

再加上这个年代的汽车减震,坐在车里真是一言难尽。

好在孔立东还算体贴,事先在车里放了软垫。

这种路况,车速提不起来,一小时也就二三十公里。

一切顺利,到四王子旗也得下午两三点。

一开始颠来颠去,还有点越野的意思。

时间长了,杜飞便意兴阑珊,问旁边的白音巴图:“会开吗?”

白音巴图挠挠脑袋:“会开拖拉机,这个样的好车可不敢碰。”

杜飞笑着道:“今儿就给你碰碰,下车!”

说着“嘎吱”一声踩死刹车,让白音巴图过去开。

顺便在路边放一放水。

在草原上,厕所什么的,都不存在的。

只要不抬头,遍地是茅楼。

谁知杜飞正在施肥,慈心这娘们儿居然不声不响走过来,并排站到他旁边。

(本章完)

第967章 四王子旗

杜飞还没尿完,身体好,压力足,也没断流儿,只是一脸无语看了慈心一眼:“我说王慧芳同志,你这样好吗?”

现在慈心对外都叫王慧芳,跟王玉芬和于嘉嘉相处这段时间,她自己也适应了。

慈心瞥了一眼杜飞的家伙,并没太大反应。

以她的阅历和心性,修炼到现在这种地步,不可能像普通小姑娘一样害羞。

转而向远处望去。

杜飞尿完了,用手抖了抖,把东西放回去拉上拉链,发现慈心还在看着远处。

也顺着看过去,除了一片苍茫碧绿的大草原,还有远处的一片小山丘,什么也没看见。

“看什么呢?”杜飞问了一声。

慈心沉声道:“在那边有一股邪祟的感觉。”

杜飞皱了皱眉。

没人比他更清楚,慈心的灵觉有多敏锐。

既然她说,在那个方向有所感应,就必然有某种东西存在。

杜飞回到汽车旁边。

白音巴图刚坐到驾驶席上,在熟悉方向盘和档杆。

杜飞一指身后的方向:“白音同志,那边儿是什么地方?”

白音巴图愣了一下,抻脖子透过车窗往外看去。

发现杜飞手指的方向,不由脸色一变。

杜飞见他反应,就知道肯定有情况。

果然白音巴图连忙道:“领导,那边可不能去呀!”

却刚一出口就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讪讪笑道:“都是些本地的传说,算不上封建迷信。”

杜飞笑了笑,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我可没说那是封建迷信。”

白音巴图讪讪的用手蹭了蹭鼻子。

这时慈心也回到车上,她完全跟着杜飞,对别的东西,虽然有兴趣,却也没那么大。

等白音巴图启动了汽车,稍微适应了一会儿,能顺畅的开车,杜飞问道:“那边怎么回事,说说呗~就当聊天儿听故事了。”

白音巴图本来不想说,他现在正在积极争取入d,要是传出去他说些有的没的可不成。

但杜飞问了,来之前孔立东跟他说了,这是京城来的领导,他更加不敢得罪。

心里暗恨自个嘴上没把门儿的。

稍微权衡,只好解释起来……

原来在那边,大概十几里外,就是杜飞看到的那片山丘的背面,有一个非常邪门儿的地方。

本地人故老相传,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去那里放牧。

至于为什么,也没人说得清楚,有说那里是古战场的,阴魂不散,夜夜哭嚎。

还有说那里是地府之门,经常有阴兵借道,万一被卷进去,就会堕入沉沦,永不超生……

反正各种各样的说法。

白音巴图还听说,在那边还有许多不知什么年代的高大石像。

据说是当年成吉思汗留下的,专门来镇压这个地方。

只不过说来说去,白音巴图都是‘听说’‘传说’,他自个其实并没去过。

杜飞听着,一开始还没太当回事。

就算那边真有什么蹊跷,他也没打算去自找麻烦。

老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

他这趟来,就一个目的,把杨丁香那别扭的小娘皮带回去。

所以,听白音巴图说这些传说的时候,只当是故事,听着解闷儿。

可是听着听着,杜飞却听出有点不对味儿。

内蒙大草原上的他石像,还有种种不祥的传说……

别特么待一会儿再冒出个‘老羊皮’和‘丁思甜’来。

想想也不是没可能,既然胡八一、王胖子都有了,再遇上其他人有什么奇怪的。

但转念一想,又觉着有些异想天开了。

就算真有这俩人,也都在草原上。

但内蒙有多大!

比三个小东洋还大,怎么就那么寸,碰上那二位。

想到这里,杜飞不由莞尔,索性不去胡思乱想。

接下来,路上也没出问题。

孔立东挑的这辆车车况非常好,颠簸了一路,什么事没有。

抵达四王子旗,刚过下午两点,算是相当快了。

白音巴图直接把吉普车开到了旗正府门前。

不用杜飞说话,他直接拿出证件和介绍信。

介绍信是孔立东给的,盖的是部队的章。

旗正府的门卫一看,赶忙往里边打电话。

不一会儿一个姓王的办公室主任就迎了出来。

一番寒暄之后,王主任把三人让到一间会客室里。

殷勤的倒上茶水,询问道:“同志,你们大老远从京城来,不知有什么咱们能帮忙的?”

能当办公室主任的,几乎都是八面玲珑的。

刚才经过介绍,王主任就吃了一惊。

杜飞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就已经是正科级,这是什么概念!

更何况,那可是京城啊!

再加上孔立东给出的介绍信,令他笃定绝对不能得罪这人。

杜飞笑呵呵的,说话很客气:“王主任,这次我来,还真得求您帮忙。我有一个妹子叫杨丁香……”

其实杨丁香年龄比杜飞还大一点。

但在外边办事,杜飞不想随便暴露年龄。

王主任一听,是来找人的,暗暗松一口气。

来找人肯定比来找事儿的强。

连忙道:“这个好办,到咱们旗插队的青年都有记录,等我给你查查。”

“有劳王主任了。”杜飞道一声谢。

王主任道:“不客气,都是葛命同志。对了,三位同志从糊盒浩特过来,还没吃午饭吧?要不先在食堂吃一口?穷乡僻壤,没什么好东西,各位别见怪。”

其实杜飞不怎么饿,路上吃了一些零食。

慈心就更别说了,她现在三五天不吃饭也没事儿。

倒是白音巴图是真饿了。

接下来还得指着他开车,杜飞也没拒绝王主任的好意。

在旗正府的食堂吃了一顿。

说是没什么好的,但到内蒙来了,牛羊肉肯定有,酒就算了。

主食是贴的苞米面大饼子,入口有些粗糙,如果仔细嚼,还有点扎嘴,再仔细嚼才有一点谷物的回甘。

配上羊肉和奶茶,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杜飞说不上多爱吃,但也不反感。

倒是白音巴图吃的津津有味。

一来是真饿了,二来招待他们的伙食,比他平时吃的可强多了。

等这边吃差不多了,王主任派去的人也找到了杨丁香分配的去处。

杜飞对内蒙的地名没什么概念,看向白音巴图,问道:“营盘乡离这儿远吗?”

白音巴图道:“远倒是不远,大概三四十公里,但路不太好走。”

说着又看了看具体的村子,想了想道:“领导,我建议今天还是别走,这个呼都格村在营盘乡最西边。就算现在就走,开车到那边,也得大半夜。在草原上赶夜路……”

在没有导航的情况下赶夜路,十有八九是要迷路的。

与其三更半夜瞎折腾,还不如消停的休息一晚上。

况且去接杨丁香也不差这一天两天功夫。

杜飞点了点头,看向王主任:“还得麻烦您,给安排个住处。”

王主任笑呵呵道:“应该的,不过咱们这边也没个招待所,伱们几位要是不嫌弃,今晚上就去我家吧~”

杜飞欣然答应,再次道谢。

转又问道:“王主任,我这次来,准备把丁香一起带回去,她的档案……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王主任一听,第一次露出为难的表情:“这……”

档案可不是小事儿。

之前热情招待,有求必应,都是小事,没有原则性的东西。

但是档案……

杜飞看出他为难,却是早有准备,笑着道:“王主任,我明白你的顾虑,你看看这个。”

说着,从兜里拿出几张文书。

一张是杨丁香休学一年的手续,一张明年复课的通知。

还有民族大学学工部出具的提档手续。

说明杨丁香是休学不是退学,所以她的档案仍由学校保管。

王主任接过去仔细看了一边,不由暗暗咋舌。

他活了几十年,在机关摸爬滚打一辈子,深知这些手续办下来有多难。

虽然一看就有蹊跷,但那并不重要。

王主任本来也没想卡着,只是不想违规。

他跟杜飞萍水相逢,更不认识什么杨丁香。

犯不上为了这事儿承担风险。

杜飞拿出这些手续,等于给了他一个台阶,正好就坡下驴。

王主任笑着道:“有这些那就没问题了,我马上让人去拿。”

这些东西都是张红英那个在民族大学的朋友帮着弄的。

要没这人提醒,今天杜飞在这儿就坐蜡了。

到时候,固然能让孔立东帮忙,却不会这样顺利。

还得多欠一个人情。

过了一会儿,有人把杨丁香的档案拿来。

杜飞看了看,确认姓名籍贯都没有错。

档案袋也用封条封着,这才收了起来。

当天晚上,杜飞三人在王主任家住了一宿。

王主任家的条件在当地算不错的,前几年刚盖的三间大瓦房。

因为冬天特别冷,需要考虑供暖,这里房子都不大。

王主任两口子跟儿子儿媳妇一起住。

平时各自住在东屋西屋。

杜飞他们来了,住在王主任儿子那屋,王主任一家子五口人挤在西屋。

俩屋都是大通炕,挤挤睡五六个人都没问题,

至于男男女女的,到了这里也没那么多讲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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