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杏榜题名时(求月票!!!)

就在考生们焦急的等待中,农历三月来临。

随着会试放榜的日子接近,整个汴京城都变得热闹异常。

由于此时正值杏花开放的季节,所以会试的榜单也被称作杏榜。

这一天,贡院门口被挤得水泄不通,有的人为了能够看到榜单,甚至直接爬到了树上。

当然,像东昌侯府这样的勋爵人家是不用亲自去看榜的,直接在贡院前的酒楼等候,派家丁去看榜就好了。

酒楼的老板也是很会做生意,楼上的雅间都被冠以“独占鳌头”“一举夺魁”的名称,平时这样的雅间也就是几贯钱的消费,今天直接要价到百十贯,就这还很难抢到,需要提前预约。

那些商贾就是再有钱也订不到,一般都留给官员跟勋贵。

秦浩此时就在“蟾宫折桂”的包厢里,而隔壁就是宁远侯府,这次顾廷烨中举归来总算是让顾偃开对他有了些许改观,毕竟是亲生儿子,科考这种人生大事,自然是关心的。

只是小秦氏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了,只能在那强装笑意,心里却在祈祷。

“满天神佛保佑,可千万不能让顾廷烨考中啊,要不然我家顾廷炜如何继承爵位?”

还有顾廷烨的四叔、五叔两家人,一个个装作很关心的模样,看得顾廷烨直想吐。

实在受不了这一家人的虚伪,顾廷烨编了个上厕所的理由来到秦浩这边的包厢。

“是廷烨来啦,快坐。”秦柳氏招呼道。

要说起来顾廷烨跟东昌侯府的关系也很微妙,大秦氏跟小秦氏都嫁给了顾偃开,偏偏顾廷烨却是白氏的儿子,跟东昌侯府没有血缘关系。

再加上顾廷烨之前在汴京城的名声,秦俊业跟秦柳氏都不太待见这位浪荡公子。

只是后来,秦浩跟顾廷烨交好,再加上他又考上了举人,这才逐渐接纳。

“多谢舅母,见过舅父,表弟。”顾廷烨也没有客气,行了个礼便坐了下来。

秦浩调侃道:“表兄看来此次胸有成竹啊?”

顾廷烨不无得意的笑了笑:“别说,这次科举我还真有些把握,此次的策论事关马政,父亲从小教我舞枪弄棒,我也感兴趣,对此马政也略有了解。”

秦柳氏跟秦俊业的心情有些复杂,特别是秦俊业闻言不禁暗暗悔恨,当初怎么就没教儿子一点棍棒,说不定这次考试就能用得上了。

秦浩倒是比较坦然,反正考都考完了,马上就要放榜,现在说这些都于事无补,静待结果就是了。

“对了,元若怎么样了?”顾廷烨询问。

秦浩摇摇头:“刚从贡院出来时病了一阵子,现下应该大好了吧,可惜”

齐衡的学识还是很不错的,如果是考题不是马政,或许还有机会。

其实从贡院出来,齐衡就心里大概有数了,想起他跟平宁郡主打的赌,估计想要娶明兰是没戏了,所以才大病了一场。

不过今天是放榜的日子,齐衡还是来了,或许还是心中存有一丝侥幸。

平宁郡主的心情有些矛盾,一方面她不想让齐衡赢了赌局,一方面她又想让儿子高中,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轻叹。

齐国公府订的包厢在前面一栋酒楼,由于下面的人太多,秦柳氏跟平宁郡主这俩闺蜜也只是在窗户口打了声招呼。

“咦,那不是盛家的马车吗?”顾廷烨忽然指着下面的人群。

秦浩一看还真是于是就让不器去把他们请上来,以盛家的门第自然是订不到这样的包厢的,只能坐着马车去看榜。

过了一阵子,盛纮就带着一大家子进了包间。

“侯爷,柳大娘子,叨扰了。”盛纮只是淡淡的道了声谢,作为读书人若是对勋贵表现得太过热情,或者态度太过谦卑,是会被耻笑的。

作为宋朝士大夫,不仅要会做事,还要懂得为自己扬名,很多御史就专门逮住勋贵往死里整,并不是跟勋贵有仇,而是为了展现自己疾恶如仇的一面,赚取“清流”的名声。

秦俊业也没有生气,毕竟秦浩去盛府上学的事情还欠着的人情,而且他也习惯了这些文官的做派。

秦柳氏倒是对王若弗比较热情:“王大娘子快坐,这就是三位千金吧?一个个都是美人胚子,真是有福气。”

王若弗顿时觉得很有面子,侯爵夫人都夸自己有福气。

“还不快给柳大娘子见礼?”

“大娘子淑安。”三个丫头这回倒是齐声声的见礼。

秦浩这边也跟盛长柏聊了起来:“怎么样,有把握吗?”

盛长柏苦笑着摇头:“哪来的把握,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看得出来,最后的策论题也把他给难住了。

顾廷烨忽然想起了什么,冲石头低声耳语了一句,石头快步离开,很快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盒子。

顾廷烨接过木盒,走到明兰面前:“贡院天寒地冻,这次多亏了姑娘的护膝,这个就当是回礼好了。”

说着直接打开了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金步摇,金步摇上还镶嵌了一颗翠绿的宝石,在眼光下更显夺目。

墨兰跟如兰都嫉妒的看着明兰,特别是墨兰,那神情恨不得现在就抢过来。

明兰连忙站起身,摆手道:“二叔,不用如此客套,不过是一对护膝而已,明兰实在受不起如此厚礼。”

顾廷烨还要劝她收下,秦浩开口道:“表兄,知道你有钱也不用如此显摆啊,再说了盛大人家风清流,你那这黄白之物岂不是辱没了盛家门风?”

“这样吧,不器,去把我那支新得的紫毫笔取来。”

很快不器就取来了紫毫笔,秦浩直接用紫毫笔的木匣换了顾廷烨的木盒,然后献宝似的将里面的金步摇插到秦柳氏的头上。

“母亲,您看我这买卖做得如何?”

“哈哈~~~”

秦浩的这番骚操作顿时引起众人一阵哄笑。

秦柳氏笑骂:“你们看看我这个儿子,还说是读书人呢,净占人家便宜了。”

王若弗却羡慕道:“柳大娘子说的哪里话,这么孝顺的儿子,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王若弗是真的羡慕,嫁了个老公像老板,生了个儿子像老爹,这些年别说什么像样的礼物了,就连贴心话都没跟她说过几句。

原本包间里尴尬的气氛瞬间无影无踪,盛长柏也对明兰笑道:“即是一支笔,伱就收着吧,回去也把字好好练练,免得让人笑话。”

“多谢二叔,多谢小侯爷。”

明兰窘迫的道了声谢躬身收下木匣,又坐回自己的角落。

“哈哈~~~”包间里又是一阵哄笑。

正当此时,忽然,贡院门口一阵骚动。

忽地有人高喊:“放榜了!”

瞬间,众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去,就连秦浩也望向窗外。

贡院门口黑压压的人群不时爆发出欢呼声,每当人群中有人振臂高呼:“我考中了。”

顿时就会引起周围人羡慕到死的目光。

当然,也有人找遍了榜单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绝望失落地离开贡院。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忽然酒楼里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高喊。

“恭喜忠勇伯公子高中杏榜!”

忠勇伯兴奋得手舞足蹈:“赏,重赏,哈哈,我儿高中了!”

会试是没有排名次的,所有上榜的都会被称之为“贡士”,只有第一名会被点为“会元”。

考中了“贡士”就有资格参加接下来的殿试,而殿试是不罢黜考生的,也就是说只要上了杏榜,最差也能博得一个“同进士出身”。

对于勋贵人家来说,能够考上进士,那绝对是凤毛麟角了,也难怪忠勇伯如此兴奋。

随后,陆续有零星的喜讯传来,毕竟勋贵人家,出产纨绔子弟才是常态,青年才俊什么的,大体上属于基因变异的范畴,可遇而不可求。

包间里的气氛一时也变得有些沉重,所有人都清楚,杏榜上下完全是两种人生,考不上管你以往有多么惊才绝艳,也就是个举人,考上了,就直接晋级为士大夫阶级。

在宋朝士大夫简直不要太爽,刑不上大夫说的就是宋朝,不像明朝,弄不好就要被皇帝拉出去打屁股。

宋朝的士大夫不仅年薪极高,各项福利待遇也堪比后世的公务员,基本只要不造反,混个衣食无忧是不成问题的,像盛纮最大的愿望就是熬到七十岁,混一个三品荣休,在职时的福利待遇,一样不少。

宋朝官员有多富有?据说司马光等人见德才当时首屈一指的一介名士邵雍,一贫如洗,实与大学者的身份不匹配。于是富弼和司马光竟然组织一些退休官员,合资为他在洛阳天宫寺西天津桥南兴建了一座面积硕大的庄园。

相传邵雍庄园内小桥流水,田连阡陌,单住房就有三十多间。

邵雍欣然笑纳之余,把庄园命名为“安乐窝”,还写了一首诗来表达了自己的由衷感激之情。

诗曰:“重谢诸公为买园,洛阳城里占林泉。七千来步平流水,二十馀家争出钱……”

由此可见,宋代官员多有钱。

忽然,酒楼再度传来一阵嘈杂,忽地就听有人气喘吁吁的高喊。

“老爷,公子,中了!”

盛纮一听就坐不住了,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冬荣。

一开始盛纮还怕是自己听错了,结果王若弗已经激动得站了起来。

“我儿中了,长柏,你高中了啊!”

盛长柏也不太确定,一向稳重的他直接跑到包间门口,一把拉住刚刚跑上来的冬荣。

“我中了吗?我真的中了吗?”

冬荣兴奋地点头,喘息道:“中了,公子,我看得真真的!”

这下整个包间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秦浩跟顾廷烨向盛长柏道贺。

“恭喜长柏兄得偿所愿!”

盛长柏也反应过来拱手还礼:“子瀚、仲怀必定也能一举中第。”

王若弗已经激动得哭了,弄得一旁的盛纮嘴角直抽抽。

墨兰的神情有些古怪,她亲哥哥现在连举人都没考上,盛长柏竟然考上了进士,虽说表明上瞧不起如兰,可实际上她羡慕得要命。

特别是看如兰那副得意的表情,墨兰恨不得跟她换个哥哥。

明兰也向盛长柏恭贺道:“恭喜长柏哥哥。”

盛长柏此时已经平复了心情,只是淡淡点头:“总算不负至亲期盼。”

秦柳氏也冲王若弗道:“王大娘子这回可是得偿所愿了。”

王若弗倒也不傻,连忙道:“小侯爷学识远超我儿,必定也能高中的。”

这话秦柳氏倒是爱听,对王若弗又更热情了一分。

就在此时,忽然酒楼又有了动静,这回秦俊业听得清楚,这是他身边最得力的仆人。

不消片刻,就听有人高喊。

“东昌侯府小侯爷,高中…….会元!”

这下整个酒楼仿佛发生了地震,所有勋贵的包厢都被推开,然后望向来人。

会元意味着什么?

整个大宋三年一届会试,只有一人独享的名号,代表着这一届所有读书人的顶峰。

即便是寒门子弟,能够考中会元的也可以称之为文曲星转世,而勋贵人家,好像有宋以来,这还是第一个。

即便是平时跟东昌侯府没什么来往的勋贵,都上门来道了声贺。

毕竟勋贵跟士大夫阶级一直相互看不顺眼,勋贵认为士大夫就是一群酸儒,而士大夫觉得勋贵就是一群躺在祖辈棺材板上混吃等死的蛀虫。

秦浩作为勋贵子弟,现在却在对方擅长的领域拿到了最高荣耀,这可不仅仅只是为东昌侯府挣了面子,连带着让勋贵人家往后也有了吹嘘的资本。

你们不是说我们勋贵没有人才嘛,你看看我们东昌侯府的小侯爷,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会元!

秦俊业还从来没受到过如此礼遇,弄得他都有些手足无措,当然,更多的还是激动,他儿子居然考中了会元!

这是他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原本他对秦浩的期望也就是考中就行,哪怕殿试之后混个同进士出身,也足够光宗耀祖了。

隔壁的宁远侯府顾偃开带着小秦氏也前来道贺。

“大舅哥,恭喜啊,东昌侯府出了个文曲星啊!”

顾偃开的语气有些复杂,既有对秦俊业生了个好儿子的羡慕,又有对顾廷烨的期待,毕竟在盛家读书的四个人当中,已经有两个高中了,说不定顾廷烨也能考上呢?

小秦氏也热情的拉着秦柳氏恭喜道:“嫂嫂,真是好福气啊。”

这一刻小秦氏跟顾偃开的心情其实是一样,看别人的儿子好,总是不由想到自己儿子身上,只不过她想到的却是亲生儿子顾廷炜。

只是一想到顾廷炜的纨绔做派,她就不由心累。

顾廷烨也很高兴的冲秦浩道:“子瀚不仅高中,而且一举夺魁,当真当人佩服!”

盛长柏对秦浩的学识向来是佩服的:“子瀚学识远在我之上,考中会元也不算意外。”

王若弗原本还洋洋得意自己儿子高中了,结果转眼秦浩不仅中了,还高中会元,顿时刚刚升起的那点傲气就消失不见了,对着秦柳氏一通吹捧。

秦柳氏此时才刚刚反应过来,她儿子高中了?还是会元?

另外一边墨兰跟如兰看向秦浩的眼神就差变成桃心了,那可是新科会元啊!多少文人都是可遇而不可求。

明兰最先反应过来,微微欠身:“恭喜小侯爷高中会元。”

秦浩也有些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中了会元,原本以为能考中就不错了,难道是这一届的题太偏的缘故?

秦浩跟盛长柏接连高中,也让顾廷烨心痒难耐,同时又很紧张,目光不时的往外面望去。

此时贡院门前正在上演一副榜下捉婿的闹剧,也算是汴京城的老传统了。

特别是那些豪商,这可是一个可以获得阶级提升的捷径,付出的代价也仅仅只是一个女儿,外加一些财物而已。

勋贵们也没有闲着,带着家丁上演了一出抢人大战。

不少汴京民众把这个当做是保留项目来看,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只能说,古代民众的娱乐生活真是太贫乏了。

终于宁远侯府去看榜的人都回来了,一个个神色黯然。

顾偃开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挥了挥手,便带着小秦氏离开了,丝毫没有理会顾廷烨。

小秦氏心中暗喜,这对于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自己娘家侄儿高中会元,顾廷烨落榜,必然她在宁远侯府的地位也会提升。

盛纮见状也带着家人告辞,自家长子高中,自然是要好好庆祝一番的,得好好准备准备。

顾廷烨却有些不甘心:“不可能的,我的策论怎么可能会落榜?”

秦浩见顾廷烨如此笃定,忽然想到一个人。

原剧中就是他像官家打小报告,才导致顾廷烨不仅落榜,还让官家大怒,要他五十岁之后再来考。

那个人就是宁远侯府长子——顾廷煜。

秦浩也只能提醒道:“不如让你父亲托人问问?”

顾廷烨咬咬牙,一拱手便告辞离开。

外人都走了,秦柳氏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大笑起来。

“哈哈,我儿是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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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0章 东华门唱名

十五岁的会元,即便是在文风鼎盛的宋朝,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放榜当天,整个汴京城的勋贵都得知了消息,而东昌侯府也变得格外热闹,来道贺的,来看热闹的络绎不绝。

秦俊业也着实高兴坏了,当即吩咐下人大摆筵席,秦柳氏也忙着招呼那些勋贵家眷,这也是她这些年最扬眉吐气的一天,之前那些对她不屑一顾的顶级勋贵家眷,现在见了她那叫一个客套,眼底的羡慕就更不用说了,藏都藏不住。

由于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秦柳氏一个人招呼不过来,还把小秦氏请过来帮忙。

小秦氏也乐得如此,而且情理上也说得过去,秦浩毕竟是她亲侄儿,只是这么一对比,亲生儿子顾廷炜就是在有些拿不出手了。

果然,别人的儿子从来都没有让自己失望啊!

东昌侯府一连摆了三天的流水席,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秦俊业基本是喝醉了睡觉,睡醒了又起来借着招待宾客接着喝,也就是宋朝还没有蒸馏酒,酒精度数比较低,要不然照他这个喝法迟早酒精中毒。

秦浩也没有闲着,成了吉祥物一样的存在,那些勋贵只要是带着家中孩子来的,男孩都要跟他接触一下,说是沾染一丝文气,女的则是远远相看,估计也是在打他的主意。

关键是其中还有不少七八岁的女孩,还是小豆丁一样的年纪,他是该说古人太早熟吗?

三天流水宴过后,秦浩一看这样下去不行,赶紧以要准备殿试为由叫停了这项活动,自己跑到盛家学堂躲清净。

其实盛长柏这三天的遭遇跟秦浩也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来盛家道贺的都是文人,又盛纮的同僚,也有这一届的同窗。

“元若似乎也落榜了。”盛长柏忽然遗憾的说道。

这个消息秦浩也早就猜到了,就按照秦柳氏跟平宁郡主平时的关系,这次秦浩高中会元,平宁郡主都只是打发管事送了一份礼物,她跟齐国公一个都没到,显然是齐衡没考中,没有心情来。

秦浩也只能暗自摇头,看样子齐衡跟明兰果然是没有缘分啊,不过也好,说实话就平宁郡主那个性格,明兰要是嫁过去,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殿试的时间并不固定,主要是看皇帝什么时候有空,秦浩跟盛长柏一直等到四月份,才被通知殿试的确切时间。

农历四月十号这天,一共两百多名“贡士”进入皇城,等候他们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

秦浩就站在队伍最前面,这也是作为“会元”的一项优待。

队伍当中有年轻人,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不过这种现象也并不罕见,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每三年一届的进士科,一届只录取两百到三百人,对于宋朝超过1.2亿的人口来说,录取率实在低得可怜。

学子们一路从蒙学开始过关斩将,历经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最后才有这殿试面君的机会,跨过了这一步就是真正的跨入了士大夫阶级。

宋朝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并不是说说而已,当今官家就连过继宗室继承皇位这种事情,都会在大殿上被要求下决定,官家想要蒙混过去,直接被官员拽住衣袖不让他走,这要是换成朱元璋,估计满朝文武一个都活不下来。

站着等了好一阵子,才有宦官来领路带着他们进入集英殿。

“臣等叩见陛下。”

成为贡士之后,就有资格称臣了,否则没有官职的人见了皇帝只能称草民。

“各位都是国家栋梁之材,无须多礼,平身吧。”

秦浩站起身,这才有机会看清当今官家的样貌,是个有些富态的老头,满脸笑意,看起来很慈祥的样子。

官家也注意到了秦浩,饶有兴致地说道:“你就是新科会元?”

秦浩恭敬的施了一礼:“回官家,正是。”

官家上下打量了秦浩一番,见他虽然年纪小,但是身材修长,五官俊朗,而且不像是其他读书人一样单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英气,态度也是不卑不亢,不免心生好感。

“你会试关于马政的策论我看了,虽有瑕疵,却也有些见地,嗯,很好。”

其余“贡士”都羡慕的看着秦浩,每一届都有一个会元,但是能够入官家法眼的却寥寥无几,仅凭这一点,不管秦浩这次殿试的名次如何,都不虚此行了。

随后,秦浩等人落座,考题也发了下来,殿试只考一个项目,那就是策。

也叫作“策问”。

秦浩并没有急着作答,而是开始审视题目。

这个题目跟马政的题目如出一辙,都有些偏,中心思想是:大宋现在缺钱了,应该怎么做才能解决“钱荒”的问题。

集英殿里的其他“贡士”看到这个题目一个个头都大了,这个题目比之前的马政还要难答。

原因也很简单,这些从小立志成为士大夫的“做题家”,一个个要么家境贫寒,从小也没接触过很多钱,要么就是书香门第,维持着读书人的清高,视金钱如粪土,他们哪接触过这样的经济学科的问题?

秦浩思索片刻,开始奋笔疾书。

其实宋朝的“钱荒”归咎于两个问题,一个是对外贸易太过发达,另一个则是铜矿产量太低。

宋朝是一个商业空前发达的封建社会,这一点从秦汉开始一直到明朝,都没有哪个朝代达到过这样的繁荣程度。

商业发达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按照后世的说法,宋朝对所有的贸易国家,都是贸易顺差,宋朝的瓷器、丝绸、布匹等等商品远销海外,为国内带来了大量的就业机会,很多老百姓即便是没有田种,也可以在工坊找到活干,从而生存下去。

但是同样的,作为贸易顺差国,宋朝的经济文化又特别发达,其他国家本身也没有强有力的本国经济体系,向辽国虽然军事上一直把宋朝按在地上摩擦,可在经济上却高度依赖宋朝。

甚至在辽国建立政权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自己的货币,只能采取以物易物,或者是使用布匹作为交易货币,而这个时候宋朝的铸币工艺已经很发达了,大量宋钱流出,导致辽国很长一段时间,宋钱在辽国民间的使用频率比辽国本国货币还要高,而且价值也更高。

像辽国这样的军事强国都是如此,周边东南亚、西域那些小国就更是如此,宋钱也成了他们的实际交易货币。

这就造成了一种现象,宋朝在不断的铸造钱币,可就是不够用的。

而且还有一种现象,就是民间藏钱成风,很多大户人家,会把铜钱藏在地窖里,有时候地窖里串钱的绳子都发霉断掉了,只能拿出来清洗,然后在太阳底下晒干,再重新拿绳子穿起来,重新藏进地窖里。

还有一些不法商家将铜币融化,铸造成铜器以此牟利。

总体上这是一个经济问题,行政命令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其实宋朝早就禁止熔铸铜币铸造铜器了,可惜只要有利润,就一定会有人铤而走险。

秦浩想到的解决方案有两点,一个是提高银两在民间的支付比例,银比铜更加稀缺,但是在扶桑却有着大量银矿,可以在扶桑建造冶炼工厂,提炼、铸造然后运送回国。

另一个则是提高铜币的铸造技术,在不影响铜币美观、耐用的同时,降低在铜币中使用铜的比例,从而增加铁、铅、锡等其他元素金属的比例。

宋朝铜币中铜的占比高达62%到68%,只要降低5%的铜比例,就可以抑制大部分熔炼铜币用来铸造铜器的牟利行为,毕竟熔炼本身就会带来损耗,一旦没有了利润,自然就没人去做冤大头了。

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多字,秦浩这才停笔,又检查了一遍,随后交卷。

这个时候,集英殿里的其他“贡士”都还在埋头苦思中,发现秦浩居然提前交卷了,顿时一个个都用一种莫名的目光望着他。

几位大相公跟官家原本等着就有些无聊,见到有人交卷,顿时来了兴致。

自然,卷子还是要先让官家看的,官家接过秦浩的卷子,默默读了起来。

原本官家也没有在意,这个问题其实自从宋朝建立开始就一直存在,他也没想着能够在这些毫无执政经验的“贡士”身上找到解决问题的途径。

只是想着试试这些“贡士”究竟对宋朝有多少了解。

然而,秦浩的答卷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官家一边盯着卷子,一边冲韩大相公招了招手:“韩相公,你过来看看。”

韩大相公起初也没在意,只是认为秦浩的文章写得不错,附和官家的心意。

可是,当他看过开篇秦浩对宋朝缺铜币的分析之后,顿时陷了进去,这些原因他作为大相公又怎么会不清楚,一个从未执政的“贡士”又是如何知道的?

再看下去,秦浩给出的两条解决方案也让韩大相公惊喜,虽说第二条改良铸币技术,操作难度有些高,但是第一条的确可行,扶桑作为大宋的藩属国,让他们把银矿献出来,这个要求似乎不过分吧?大不了给他们一些好处就是了。

官家低声询问道:“韩大相公觉得如何?”

韩大相公明白,官家问的不是文章写得如何,而是秦浩的这两条方案,是不是有可执行的价值。

“回官家,扶桑的确有不少银矿,如若在扶桑建造冶炼作坊,可以极大的降低铸银成本,将银两运回国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钱荒。”韩大相公恭敬的回答。

官家微微皱眉:“那第二条呢?铸币法无法改良吗?”

韩大相公摇头道:“官家可还记得先帝时期推行的钱币改革?最终铸造的钱币因为铜的占比太低,不仅流通性差,而且还被民间大量仿造,此法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啊。”

官家知道韩大相公说的是事实,当年为了收拾他老爹留下来的烂摊子,耗费了他不少心力,闻言却也不禁有些失落,作为一个皇帝又何尝不想把问题解决呢。

就在二人讨论时,其余几位相公也都围了过来,这也就是宋朝,换做其他任何一个朝代,都不可能这么随便。

官家也没有责怪,直接把秦浩的文章让他们传阅,几位相公都看得频频点头。

就在此时,陆续开始有“贡士”开始交卷,只是看过了秦浩的卷子之后,其他“贡士”的答卷就显得太过稚嫩了,别说切实的解决方案了,就连“钱荒”的问题出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过随着交卷的“贡士”太多,相公们也就没有一一查看,都让人封存起来。

按照殿试的规则,整个考试过程会为此一天,一直到日暮才是最后交卷时间,次日开始阅卷,交由皇帝进行排名,再次日正式放榜。

秦浩等盛长柏交卷之后,就一起离开了,反正殿试也没有规定要像会试那样,等贡院大门开了才能回家,枯坐一天也是很无聊的。

出了皇宫,盛长柏叹了口气:“今天的题目着实有些怪异,只怕拿不到好名次了。”

秦浩笑了笑,安慰道:“放心,伱觉得怪,其他人也答不上来。”

本质上科举其实就是一个淘汰游戏,要是运气不好碰到仁宗嘉祐二年的那次科举考试,跟苏轼、曾巩、苏辙、章惇、张载、程颢这些牛人一届,再厉害也就只能混个二甲。

盛长柏又询问了秦浩他是怎么答的,秦浩也没有藏私,就把自己的观点说了一遍。

“子瀚果然眼光独到,这些我却是没有想到。”盛长柏叹服道。

也累了一天,秦浩跟盛长柏各自上了自家马车,回府休息去了。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这一天,东华门外,一面朴实无华的墙面却迎来了无数民众的围观。

这次,相比会试来的人更多了,东华门外唱名的戏码,三年才进行一次,不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勋贵商贾,都极为关注。

为了维护现场持续,在附近有不少官兵把手,以免有人妨碍这神圣的一刻。

秦浩此时并不在东华门,而是在集英殿,也就是两天前进行殿试的地方,连他一起只有三个人。

这里面的意味就很明显了,他们三个就是此次殿试获得一甲的贡士。

只是不知道最终三人的名次如何,状元、榜眼、探花三个称号将会花落谁家。

很快官家跟几位大相公来到了集英殿。

官家态度和蔼的免了三人行礼,随后韩大相公开始唱名。

“应天府李钰,一甲第三名,进士及第,为殿试探花!”

“大名府周荃,一甲第二名,进士及第,为殿试榜眼!”

“汴京秦浩,一甲头名,进士及第,为殿试状元!”

韩大相公唱完名,忽然向官家恭贺道:“恭喜官家,觅得如此俊杰,状元郎小小年纪便连中三元,实乃世间罕见!”

官家也笑着对秦浩道:“状元郎,今日这荣耀你可还满意?”

秦浩脑子也有些发懵,他也没想到会被点为状元,十五岁的状元,而且还是连中三元,这样的荣耀,他怎能不满意呢?

连忙躬身行礼:“谢陛下恩赐!”

“哈哈,来人啊,赐朱袍、红花。”

跨马游街是前三甲才有的待遇,很快秦浩三人就被打扮了一番,骑上了高头大马。

而就在殿试唱名的同时,东华门外,也开始张贴皇榜。

首先出来的是第三甲,这是殿试成绩比较差的,虽说同样是进士,但被称作“同进士出生”,意思就是,可以获得跟进士一样的待遇,不过名义上不能算是真正的进士,一般这种就只能外放做官,没资格进翰林院、御史台这些地方被作为当朝大员培养。

在场等候的贡士们心情也相当复杂,都在心里默默期待,自己不要在第三榜,往前够一够,上到二甲前途可就大不一样了。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第三榜的人数最多,大多数贡士都在上面。

盛家的马车里,盛长柏难得有些紧张,王若弗更是恨不得把眼镜贴在张贴皇榜的墙上。

眼看着第三榜唱完名,王若弗欣喜若狂的发现没有儿子的名字,顿时激动的将手帕搅成麻花状。

终于在二榜十一名,王若弗听到了盛长柏的名字。

“我儿在二甲,高中二甲十一名!”

王若弗激动之余又有些疑惑:“怎么没听到小侯爷的名字?”

就在此时,一榜也贴了出来,这一份榜单就没有那么拥挤了,只有三个硕大的名字。

其中第一赫然就是秦浩!

“我的天呐,他竟然中了状元?”王若弗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

盛长柏倒是不意外:“子瀚有状元之才,名至实归。”

而人群中有知道秦浩的学子忽然喊道。

“连中三元,连中三元!”

由于秦浩乡试是在江南西道考的,所以汴京城不少人并不知道,其实他考中了解元。

当下,人群出现一阵骚动。

连中三元可是文人的至高荣誉,每一个连中三元的名字,都是有资格被写进史书的。

更何况他才十五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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