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国师的作用

孙太后突然虔诚的侍奉起三清来,不仅自请跟着国师修炼,还拿出不少体己,让皇帝抚恤亲征阵亡的将士。

孙家跟着捐了不少钱,皇帝更是打开私库,拿出全部的钱财交给兵部抚恤将士。

大明民心回笼,军心振奋,新帝再朝北方增加兵力,加大对瓦剌等北胡的防御时,全国上下都无异议。

于谦升任兵部尚书,并取代曹鼐进入内阁,成为内阁大学士之一。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会,除了提议向北方增加兵力,加强防务外,他还建议招安邓茂七。

剿灭邓茂七等叛军是先帝坚持要做的事,朱祁钰并不太想推翻兄长的政治意见,何况,朝中亦有很多大臣坚持维护先帝的建议。

很奇怪,先帝在时,这些跳出来要坚持剿灭的人,当时分明是劝说皇兄招安邓茂七的。

怎么换了一个皇帝,他们的想法也变了?

朱祁钰虽不想推翻皇兄的举措,但心里知道,福建的仗再打下去对大明来说是弊大于利,于是倾向于于谦。

只是,麻烦的一直不是招安,而是招安之后。

朝中吵了两次,内阁私下也在皇帝面前讨论过三次,却都拿不定主意来。

孙太后一放松对曹鼐等随驾之臣的追究,还主动拿出钱财抚恤将士之后,朱祁钰立即以各种理由将曹鼐等人召回,只是封些小官职,却总是把他们拉到宫里来议事。

孙太后睁只眼闭只眼只当不知,会昌伯孙继宗自然跟从,紧闭门户,自己也称病不朝,躲在家里,不掺和政事。

朝中反对招安的声音便变小了。

反对的声音一少,便特别突出了一些人。

朱祁钰这才发现,反对最激烈的人背后竟是宗室。

他很不解,私下问于谦:“他们为何如此反对?”

于谦去年去江南赈灾,也曾偷溜到福建调查过,闻言道:“一来,邓茂七胆大包天,想要效仿太祖皇帝,宗亲厌恶;二来,福建苛政严重,其因从海贸走私而起。”

于谦详细介绍道:“以鲁王为首的宗室王爷从福建沿海走私贸易,不少王爷在福建私置田产,其中不乏和当地驻军勾结,私吞屯田的,邓茂七一案虽是当地士绅地主苛待佃农引发的,可一旦招安,往深处查,这些人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都跑不掉。”

于谦顿了顿后道:“陛下,我大明安定已久,看着是国泰民安,但从亲征一事中便可看出,我大明面上是安定,内里却是沉疴已久,不如趁此机会清查病症,然后对症下药。”

朱祁钰连忙问:“要怎么查,又要下什么药?”

于谦见他愿意听意见,面色更温和了些,轻声道:“首先便是招安邓茂七,对着他提出来的条件,趁机查一下福建的屯兵、屯田情况,这是对当地驻军的调查;再借口安顿叛军清丈田地。”

朱祁钰虽未受过皇帝教育,但本身不是傻子,他瞪大双眼,有些慌:“要,要清丈土地?”

于谦冷静地点头:“对,清丈土地!”

朱祁钰看着他坚定的神色,咽了咽口水问:“是只清丈福建,还是……”

“福建为先。”

也就是说,以福建为例,其他地方也要清丈。

朱祁钰起身,原地转圈,这可是大事!

他回身低声道:“我知道,皇兄一直想做这事,却一直不能做成,于大人,这事若提出,却做不成,提出建议者会万劫不复的。”

于谦撩起袍子跪下,沉声道:“臣愿为先,以命相搏,只求给大明无田的百姓一个出路。”

朱祁钰沉默。

于谦抬头道:“只要陛下信我,臣万死无悔。”

朱祁钰捏紧了拳头,重重按在桌子上,坚毅道:“好!朕信你!”

朱祁钰说信他,当即就把他带到了潘筠面前,让潘筠给于谦算一下命。

于谦:……

潘筠:……

只有朱祁钰一脸严肃的道:“国师,于大人是朕的肱股之臣,他将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你帮他算一算,顺不顺利,他……能不能得养天年?”

于谦忍不住扶额:“陛下……”

潘筠也无语,但还是扫了于谦一眼,问道:“于大人要去劝降邓茂七?”

朱祁钰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潘筠,一脸崇敬。

于谦则是面无表情道:“这样的事自然用不着本官亲自去,招安一事议了好几日,以国师的耳目不应该是算出来、猜出来的吧?”

潘筠笑了笑:“于大人这是想借着招安邓茂七清查福建?”

于谦微微坐直,不动声色地问道:“国师为何有此问?”

“招安一个邓茂七有什么用?他是结果,不是原因,朝中反对招安的人不就是怕招安了一个邓茂七会引出无数个邓茂七吗?”

潘筠道:“但我大明的百姓夙来温顺善良,有歹心的,毕竟只是极少一部分,只要把原因处理了,杜绝类似的事再发生,第二个邓茂七绝对不能像他一样做大,届时,何须忧愁?”

于谦袖中的拳头微微握紧,他一直控制自己的表情,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微微发亮的盯着潘筠看。

俩人的目光隔空快速的碰了一下,于谦心中再次感叹:她要不是道士就好了……

或者,她若不是国师就好了。

于谦:“所以国师以为,邓茂七造反的原因是?”

潘筠嘴角轻挑:“这样的问题,于大人不该来问我,应该去问邓茂七和追随他的百姓啊。”

“不过,百姓造反,左不过活不下去,或是没有出头之路,”潘筠轻声道:“这其中少不了土地的原因。”

于谦叹息一声:“只怕有此问题的不止福建。”

潘筠垂眸,盯着自己的袖角道:“于大人不愧是于大人,这是要清丈全国土地?”

于谦:“国师以为不可?”

潘筠看向朱祁钰:“这要问陛下。”

朱祁钰连忙道:“这有何不可?莫非做了不成?”

潘筠:“只要陛下有心,就一定成,陛下若犹豫,就不成。”

朱祁钰眼睛闪亮:“朕想了就能成吗?”

潘筠肯定的点头:“陛下是真龙天子,只要您有心,便能达成。”

朱祁钰瞬间坚定了想法,扭头对于谦道:“于大人,此事既对国家有利,那你就放心去做!”

于谦快速的看了潘筠一眼,而后低下头去应了一声。(本章完)

第895章 关注

朱祁钰对潘筠的信任已经达到于谦不能想象的高度,一听只要他支持,于谦就能达成清丈土地的成就,当即就兴奋起来,直接让潘筠算卦:“算一算谁去福建劝降邓茂七合适。”

潘筠:……

她看向于谦:“于大人以为呢?”

于谦也不敢让潘筠算卦选人,万一选中一个草包怎么办?

他认真想了想后道:“鸿胪寺少卿杨善,还有御史薛韶倒是合适,国师不如算一算这俩人是否合适。”

潘筠嘴角轻挑道:“好,我算一算。”

结果自然是合适。

薛韶随大军回来后,直接到吏部去求职。

吏部看见他,想都没想就直接任用了,都没过夜,当场就把他塞回都察院当御史去了。

先帝亲征,朝中死了很多官员,正是用人之际。

而薛韶之前当过御史,又没犯下原则性错误,还跑去大同营救先帝,与大明军民一起抗击瓦剌,单挑出一样来都值得启用,何况他还一下占了这么多。

于谦上位,加上国难刺激,朝中正是同仇敌忾,一片清明之时,薛韶上任后连办三个案子,立了功劳,刚升了半级。

此时升官很简单,因为空缺的位置还很多,只要立功就能上。

杨善都鸿胪寺少卿了,他们再去一趟福建,若能活着回来,并成功招安,别说鸿胪寺卿,就是一个爵位都封得。

薛韶自然也一样。

潘筠在皇宫中很自由,当即出去给薛韶他们送行。

没错,是他们。

潘筠把妙真三个都塞进谈判使团队伍里,让他们去历练。

潘筠不动声色地给妙真整理了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温声道:“去吧,天地之大,好好用心去感受,去找到属于你们的道。”

妙真深深地回望小师叔,退后一步,和妙和陶岩柏一起朝她行一礼后转身走进队伍之中。

薛韶远远与她一点头,转身离开。

潘筠背着手站在高处看他们离开。

等他们走远了,负责来保护她的锦衣卫安辰一瘸一拐的上前:“国师,我们该回宫了。”

潘筠扫了一眼他的腿,问道:“你们指挥使派你来,到底是让你保护我,还是让我治好你?”

安辰有些尴尬的看她。

潘筠挥挥手,也不是非要听他的答案,转身回宫去了。

路过国子监时,她脚步微顿,还是没进去找人。

自从她当国师之后,潘洪再也不来宫里找她,她也从不过问父兄三人的情况。

好几次皇帝提起,潘筠还会主动打断他,表示她已经是出家人。

朝臣们似乎也看出了潘筠的态度,加上她很少出现,每次只见皇帝一人,想要讨好她的人大多死了心,不再一股脑的往潘家跑。

只有极少一部份的人锲而不舍,坚持和潘洪交朋友。

比如徐埕。

满朝文武,除了随驾的官员外都在升官,徐埕是例外的那个。

因为当初他自持会观天象,提前预知灾祸,先帝被俘的消息传来时,他是最先跳出来提议南迁的。

在大多数大臣附和的情况下,他更是上脑,上蹿下跳的宣讲南迁的必要性。

结果就是,新帝谁也没记住,就记住了他。

然后,在他边境保护战胜利,雪耻而归后,新帝升了很多人的官,包括当初跟在他身后叫着要南迁的那群人,却唯独遗漏了他。

不仅遗漏了他,每次提起他还都表现出一股厌恶之感。

冬天到了,水利工程设施要趁机加固和巡查,于谦用人对事不对人,两次提议用他,但都被新帝否定了。

皆因他当初提议南迁。

徐埕舌尖泛苦,他实在是冤枉,当时帝星晦暗,眼看是举国倾倒之难,此时不赶紧南迁保住朝廷力量,难道真等在京城被北胡一锅端了?

谁能想到跳出来一个于谦,竭力劝说郕王守卫国土,而边境的情况也没有恶化,皇帝虽被俘,应了帝星晦暗之象,但并没有举国倾倒之难,皇帝于三军阵前被杀,直接挑起三军将士怒火,竟然一怒之下收复了国土。

而于谦竟能快速整顿好军务,连败瓦剌大军,真的彻底击溃也先。

徐埕的先见之明一下成了畏战怯弱,尤其这时候大臣们发现,他早在事发之前就把妻儿打发回乡,显然是早发现预兆。

这样一来,自己不但成了跳梁小丑,还成了不忠不义,隐瞒天象之人。

他的职位一降再降,现在朝中就是个坐冷板凳的。

徐埕知道,皇帝这是在逼他辞职,毕竟,他没有犯大错,新帝为免有非议,不好直接罢免他。

可他好不容易靠本事考上的进士,好不容易靠本事谋到的官职,凭什么说辞就辞?

徐埕不甘心!

他们都说潘筠和潘洪父女情分已尽,她被封国师半个月了,却还不肯见家人,再讨好潘洪也无用,而潘洪也实在难讨好,他太正直,送的礼都被送了回去。

但徐埕不信。

哼,那些人哪有他了解道士?

他便是半个修道人。

什么出家人不问世事?

他们是道士,又不是和尚。

道士要修道,必要入世。

入世就免不了七情六欲,亲情是最斩不断的情,神仙也不能免俗,何况凡人?

潘筠当年为了替潘洪伸冤,冒死暴露身份,还在诏狱里蹲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说不认爹就不认爹了?

所以其他人都放弃了,就徐埕不肯放弃。

潘洪难哄,他就不送礼,只以礼相待,每天厚着脸皮上门蹭饭,再陪潘洪手谈两局,慢慢的,俩人终于能聊上天。

徐埕便展现了自己各方面的才能。

他女儿修道,他就给潘洪算六爻、算天象,发现潘洪不太感兴趣后,他就从天象谈到天气,再谈到地理,最后谈到了治水。

潘洪苦恼不已。

关心他的于谦最先发现他的苦恼。

于谦和徐埕一样,并不觉得潘筠斩断了亲情,随着潘筠对皇帝的影响越来越大,他对潘洪父子三人的关注也越来越紧密。

每天下衙都会从鸿胪寺路过,和潘洪来个点头之交。

今日就见他眉头紧皱,一脸苦恼。

于谦就忍不住停下脚步,等他走近了问:“潘大人是有什么忧愁之事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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