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运气

六月底、七月初时,聚集在河阳的人愈发多了起来。

夏播结束,各地兵马陆续开拔,每天都有数百至千余人抵达。

殷熙被调出了义从军,担任新成立的捉生军副督。

七月初三,至金谷园接受朝廷下发的部曲督官印之后,他又回到了河阳北城,整顿部伍。

“哪来的?”殷熙是世家子,坐在上首,优哉游哉地吃着酒食,文吏们则扯着大嗓门,一一登记将士名籍。

“郏城人。”一大汉昂首挺胸,大声道。

殷熙瞟了一眼。

此人身着青衣,腰间悬着弓梢、佩刀,身后跟着两名仆役、两匹马,其中一匹马背上还驮着筩袖铠。

“为何入军?”文吏正待询问姓名,殷熙在不远处开口问道。

“便如将军一样,搏个官身。”大汉说道。

“你能置办起这些装具,家中还算殷实吧?”殷熙问道。

“十余顷地还是有的。”

“有这家业,何不做富家翁?”

大汉舔了舔嘴唇,说道:“我家这十余顷地,得自士人之家。其家三代无人做官,家道中落,家业便被人瓜分一空。”

“你倒是老实。”殷熙大笑道:“这就是你非要做官的理由?”

“听闻陈公乃天上人降世,为广大武人大开方便之门。若不能抓住此机,我怕将来子孙埋怨我。”

殷熙听了,有些动容。

很多人低估了陈公为武人请官的影响力。

事实上,此举不但令他的私兵部曲、驻防府兵们振奋,对体系外的地方豪强的吸引力也非常大。

他们有田、有兵、有粮,但没机会。

天下大乱之际,这是典型的地方不稳定因素。

如果给他们机会,将他们纳入体制之内,则不稳定因素彻底消失,然后还能成为你的助力。

他们太渴望出人头地了,太渴望把合法或不合法的财富洗白了。而这一切,如果没有官身的话,很难做到。

陈公给了他们机会。

有人抓住了,星夜前来投奔。

有人犹豫了,觉得当下的日子也不是不能混一混,等到混不下去再说。

还有人满足了,觉得富家翁能一直做下去。

同样处境的人,因为选择的不同,将来的结局天差地别。

这种选择谈不上对错,因为选择搏富贵的人里面,也不是个个能活到功成名就的,而选择维持现状的人,也不一定就会被人打压得家破人亡。

人生的魅力就在于此,不可预测。

“真乃壮士!”殷熙赞叹道,起身端起一杯酒,递给此人,道:“能饮否?”

这可不是士人聚会时的酒樽,而是比较大的酒碗,里面盛满了绿色的美酒。

壮士接过,直接一饮而尽。

“好!”殷熙大笑:“你带了多少人过来?”

“骑兵十、步卒五十余。”

“你家里不止这么点人吧?”

“本事一般的,自然不能带出来丢人现眼。”

“好,汝何名?”

“高振。”

“竟然和高督乃本家。”殷熙笑道:“我做主,汝可为队副。”

捉生军督军是高翊,也算是邵勋早期元从之一了,原为府兵别部司马。

“谢将军。”高振大喜。

“先别忙着谢。”殷熙说道:“咱们这是捉生军,只收骑卒。你带来的步卒,却要打散编入忠武军,可情愿?”

“情愿。”

“好,痛快。”殷熙赞道:“带你的人去领戎服。”

“诺。”高振走向自家部曲,先与那五十多个步卒说了原委,然后带着九名骑兵前去领袍服,算是正式入伍了。

殷熙又坐了回去,默默看着。

诸郡豪强如此,像他这类士族别支又何尝不是呢?

若非妹妹作为媵妾嫁到了陈公府上,他果断带着家族部曲投入义从军,他们这一支未必就能混得多好。

说到底,长平殷氏也不是什么大门第啊,主脉就混得那样,他们这些偏支别脉就更不用说了。

大家都不容易。

陈公其实给了所有人机会,一個跳出现有评价体系,依照武功来升迁的门路。

这个门路其实非常难得,说不定哪天就承受不了压力,被迫关闭了。而在关闭之前,这就是机会,哪怕伱原来学的文,现在最好把自己当做武人,想办法博取战功,获得官身——实在没能力厮杀的,混个军中文吏也行,立功的机会少,那就熬资历。

今天看到高振之类的豪强来投,殷熙嘴上不说,心里想了很多。

有这些人支持,陈公的根基简直稳得不行。

曾几何时,有人私下里提及,陈公出身低微,若士族不再支持他,恐难持久。

现在看来,他生生打出了一片天,即便士族不支持,身边笼络的武人是越来越多了。而且不再是粗鄙无文的底层武夫,除了他教授的学生外,又多了习文练武的地方豪强,根基进一步夯实。

煌煌大势,被他举重若轻地操弄着,真是厉害。

妹妹说得对,这是天底下最顶级的兵法。

七月十一,捉生军督军高翊自金谷园面聆训导而回,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正在操练的部伍,自浮桥渡河北上。

几乎与此同时,义从军主力骑兵自北城出击,与在城外监视的匈奴人展开激战。

战争,在一个出人意料的时候,突然间就爆发了。

******

夏日的夜晚闷热无比。

天空阴云密布,一丝风儿也无。

大雨将下未下,难受得让人发狂,就连马儿都烦躁不安,不停地嘶鸣,状态不佳。

“这些畜生,就喜欢凉爽的山地,这天真的让它们难受。”荒野草丛之中,高振拿毡帽扇着风,不停地说道。

“呵,你是没去过南方。”有人笑道:“那地界不利骑兵驱驰,可不仅仅是河湖纵横,烂泥地多,马也受不了,动不动生病,压根没法打仗。”

“骑兵不行,就靠步军。大晋灭吴,数路出师,不也灭了?”

“时也命也。在灭吴之前,曹魏、国朝就没想过灭吴吗?为何不成?而今江东户口、钱财、兵力甚于东吴,如何灭之?”

“那就等机会。”

几个地主豪强侃起了大山,一点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感。

男人,除了女人和钱之外,最喜欢谈论的就是天下大势了,从古至今皆然。

“噤声。”殷熙走了过来,寒声道:“现在可不是乡间比斗,而是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厮杀。不是我看不起你们,再这样轻敌下去,早晚让匈奴牧人玩死。真觉得人家很差吗?后汉年间就拿钱打仗,一百多年了,人家战场上杀人的窍门不比你们强?”

一番话说得众人张口结舌。

他们家境优渥,时常练习弓马骑射之术,自诩武艺非凡。但战阵经验真有匈奴人强吗?

人家哪怕只是一个苦哈哈的牧人,穷得要死,说不定也是当过雇佣兵的。

人家的经验比你丰富!

义从军对付匈奴牧人看起来很轻松,那是因为人家也是战场上厮杀多年的武人,你们算什么?乡间斗殴之辈?

“一会听令行事。各家的人归各家带,配合默契一点。”殷熙又道:“若有逡巡不进者,立斩无赦。”

“诺。”众人心中一凛,轻声应道。

殷熙笑了笑,道:“带上器械,出发。”

众人一跃而起,纷纷招呼各自部曲,牵着战马,穿过稀疏的树林,越过茂密的蒿草,跨过黑沉沉的河流,抵达一片山埠。

殷熙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虽然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知道,黄河就在那边,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义从军主力拼着伤亡也要猛攻出去,将匈奴人大量吸引了过去,创造出了战机。

而这个战机又非常狭小,大队骑兵过来肯定难以避开人家的眼线,只有小股人马才有那么一丝可能。

二里外有个营地,隐隐亮着火光。

夜色深沉之中,几乎没什么动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前方奔回来数骑,走到殷熙面前,低声禀报了一番。

殷熙不再犹豫,翻身上马,直冲而去。

七八十骑紧随其后,冲下了山埠。

两里的距离,瞬息即至。

“哐当!”火盆率先被踢倒。

一部分人下了马,四处点火。

另一部分人则直冲匈奴人设在牲畜栏附近的营帐。

马蹄践踏之时,迷迷糊糊起身的匈奴人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噗!”马刀划过胸腹,鲜血淋漓之中,肠子汹涌流出。

“嗖!”微弱的火光之中,羽箭正中前额。

“啊!”马槊高高挑起,惨叫声划破夜空。

顷刻之间,看守牲畜栏的匈奴人便已死伤殆尽。

火燃烧地越来越猛烈。

栏里的牲畜骚动不安,纷纷叫嚷起来。

牲畜栏之北,则是一个巨大的木栅栏。

此时栅栏门刚刚被打开,七八个匈奴牧人冲了出来,还未搞清楚情况呢,劈头盖脸的箭雨射来,又把他们驱赶了回去。

栅栏内的骚动越来越剧烈。

不一会儿,几乎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杀!”高振气喘吁吁地冲了上去,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壮士,手持短兵、盾牌,顺着门直往里面杀去。

老实说,他的腿有点软,额头全是汗水,脸色更是苍白无比。但他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恐惧,大喊大叫,与迎面而来的匈奴人杀作一团。

“嘭!”盾牌挡住了一击,高振下意识挥刀反击,本没指望靠这一下就能撂倒敌人,但利刃入肉的感觉让他心下一振。

“啊!”惨叫之中,一名十二三岁的匈奴少年捂着脖子,软倒在地。

旁边有人越众而出,仗着身上祖传的铁铠,硬扛了一击,然后挥刀直斩,气力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噗!”鲜血喷涌而出,一颗苍老的头颅滚落在地。

“杀贼!”更多的人涌了进来,见人就砍,逢人便杀。

仓促起身的匈奴少年、老人、健妇不断倒地。

众人见了神色大振,没有青壮男人,那还等什么!

杀!杀光他们!

殷熙带着三十余骑在栅栏外绕行。

方才陆陆续续冲出来十余骑,被他们拦截了一部分,杀了六人,余众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这会已经不再有人向外冲了,或许死了,或许不敢,谁知道呢。

“你,去里面通传下,弃械跪地者不杀!”殷熙唤来一人,吩咐道。

“诺。”此人拨转马首,冲进了栅栏内。

殷熙驻马而立。

他也看出来了,这个营地其实没多少人,男女老少加起来二三百罢了,可能是某个部落下面的一个氏族。

留守营地的青壮男丁很少,马也没几匹,可能都被征发上前线去了。

这样最好!

手底下这帮人真没太多战斗经验,如果遇到留守力量强的,还不一定打得过呢。

今日第一战算是成了,是他的运气,也是手底下这帮新丁们的运气。

(本章完)

第458章 威胁

空旷的草原之上,两队人不期而遇,一下子愣住了。

从南往北的一队人身穿皮裘,头戴毡帽。

其实只是帽顶用薄毡制成,外边则是毛织品,里边是蓝色的丝织品。

帽子前檐满覆狐皮,后沿外边是红色的毛织品,里边则是深蓝色的丝织品。

帽子两侧有护耳,用狐皮贴边,里外都是杏红色的缎子。

帽顶有扣绊,护耳有绿色绸带。

从北往南的一队人就普通多了。

头戴椭圆形毡帽,只有帽檐有黑色缎子贴边,没有任何装饰物——具体形象与现代蒙古人的便帽很相似。

这一对比,差距就出来了啊。

北边那群人立刻下马,恭敬地喊了几声。

“他们在说什么?”一副匈奴贵人打扮的高翊问道。

身侧一人听后,说道:“对面是来自上党的羯人,我也听得半懂不懂。”

高翊瞪了他一眼,道:“就不能学学羯语?”

亲随张口结舌,我只是杀人的武夫,会匈奴语已经不错了,你这要求也太高了。

“‘替戾冈’何意?”高翊小声问道。

“好像是出征的意思。”

“‘劬秃当’呢?”高翊又问道。

“擒拿、抓的意思。”

高翊一听,顿时大怒,因为“劬秃当”后面还跟着“邵勋”二字。

这是要抓陈公?好贼子!口气不小啊。

“动手!”高翊不想再听他们口吐有污陈公之语,下令道。

众人早等不及了,掣出上好弦的角弓,不待对面反应过来,策马冲了过去。

“嗖!嗖!”箭矢破空而去,当场射倒十余人。

其他人兵分两路,手持长枪、马刀、铁剑,包抄而去。

对面的羯人也反应了过来。

这尼玛压根不是什么匈奴贵人啊!很可能是晋人假扮的,纷纷上马。

在这一刻,他们体会到了当狗的恶意。

是的,狗不是那么好当的。

作为匈奴人的狗,见到主人时天生就矮一头,下马行礼是必须的。而且还得恭敬,不然的话,轻则鞭挞,重则贬为奴隶。

对面那帮人衣饰考究,一看就是部落头人,身上多半还有官职,标准的匈奴贵人,如何是他们这群被征发的羯奴能比的?

但现在吃大亏了!

匆匆上马之后,他们展现出了与一般匈奴人乃至羯人不同的战法。

左手持小盾,右手持剑,双腿一夹马腹,猛然迎了上去。

另有一部分人手持角弓,骑射连连,准头还不错,片刻之间,已射倒数名捉生军士卒。

激烈的碰撞已经展开。

羯人熟练地用盾格开刺来的长枪,然后挥剑直斩,顷刻间斩落一名晋军骑兵。

但还没高兴多久,一杆长枪斜刺里捅来,正中胸腹,将此羯人当场捅翻。

“嗖!”一箭飞来,正中第二名晋军骑卒脖颈,此人惨叫倒地。

又一箭从远处飞来,羯人未及躲避,步了晋兵后尘,摔落草地。

高翊一马当先,手持长槊,接连挑死两名羯人骑兵,只第三人时,马槊抽不出来,于是弃之不用,从鞘套中抽出环首刀,与贼人错马而过之时,连杀两人。

几乎于此同时,他身上也多了一道可怖的伤口。皮裘已经被完全划开,胸口渗出了不少血迹,将此裘染成了血衣。

他一点都不在乎,继续追杀敌众,直如凶神恶鬼一般。

羯人见了,纷纷走避。

两侧包抄而来的捉生军趁势掩杀,接连斩落十余人。

剩下的羯众在远处结阵,远远看了一会后,直接拨转马首,逃命而去。

捉生军趁势追杀了一阵,再次斩杀数人后,缓缓收兵。

地上跪着七八个羯人伤兵,战战兢兢,面露恐惧。

他们多数受了箭伤,坠落马下之后,一时没能起来,故被俘获。

“算你们运气好。”高翊兜马转了回来,先看了看跟在身后的数十骑,又看看俘虏,说道:“罢了,把人带回去,撤吧。”

“督军,伤马、死马不处理下?”有人问道。

“不!立刻就走!”高翊毫不犹豫地下令。

他们就几十人,方才还走脱了一批羯人,对面想必有了准备,再无偷袭的可能了。

况且,他们压根不知道匈奴腹地的情况,再贸然杀过去,中埋伏的可能很大,没必要。

命令下达之后,众人依令而行,带上俘虏,慢慢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而就在他们走后半个多时辰,二百余羯骑冲了过来,在一片狼藉的战场边徘徊。

领头之人下马检视了下,甚至亲自趴在地上看着“新鲜”的马蹄印,然后一挥手,带人追了上去。

这一追就追到日头偏西。

当他们终于缀上高翊一群人时,河阳北城雄健的身影也出现在了眼帘之中。

首领勒马停驻。

众羯骑亦纷纷勒马。

风静静吹着。

长龙般的浮桥之上,人员、车辆络绎不绝。

北城城头,旌旗呼啦啦作响,盔甲闪出耀眼的银光。

城墙之外的羊马墙内,一群人将体力衰竭的战马送了进去,然后从辅兵手里接过喂养多时、体力充沛的战马,似要出击。

首领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羯骑紧随其后,一溜烟地跑了。

******

捉生军的编制不大,目前也就七八百骑的样子。

累日出击以来,自身伤亡确实不小,但也给匈奴人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他们很少在白天出动,主要在入夜后出击。

以数十人、最多百人一股,突袭早就选定的目标。

半个月后,黄河北岸几乎不再有放牧的匈奴人了。

他们拆去帐篷,赶着牛羊,驾着马车,一路向北,撤到了河内北部,远离容易被突袭的前线。

如此一来,与义从军纠缠许久的匈奴骑兵也向后退了数十里。因为他们很难找到固定的补给点了,尤其是在一个晋人坞堡帅突然翻脸,斩杀了数十名匈奴骑兵,拒绝提供粮草之后,补给尤为困难,不得不北撤。

河阳北城之外,一下子清净了许多。

野王城内,汉安西将军刘雅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紧紧盯着案几上的地图,手指比划来比划去。

半晌之后,他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情况其实比较清楚了。

晋人来了大股援军,战术打法也改变了。

原本大概只有一千骑兵,只能堪堪遮护北城,后来又来了二三千骑,于是开始组织大队人马,与大汉王师交战。

这其实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都大举增兵了,怎能不打几场?

但也有他没预料到的,即敌化整为零,小股骑兵深夜出击,袭扰各個氏族、部落放牧地,且还真让他们得手了好几次。

各部丁壮多被征发至前线,留守营地的力量严重不足,深夜突袭之下,很难反应过来,故被掳去了不少人丁,甚至是牛羊。

刘雅刚刚看过地图,晋人最远一次突袭,大概走了五六十里的样子,非常远了。

这个距离,如果要保持马力充沛,至少要带两匹马,器械沉重的话,最好有三匹。

他估算了下,如果一入夜就出击,算上中途休息,喂养马匹的时间,在熟悉地理的向导带路下,他们可深入百里之遥。

这个认知让他十分烦躁。

河内的地形比较特别,整体而言东西狭长,南北较短。

一百里的话,都快接近太行南麓了。

快速出击,打完就跑,绝不恋战……

如果是这种袭扰战法,确实非常恶心,放牧都没法好好放。

刘雅看来看去,最终的目光还是汇聚到了河阳北城上面。

这座城市真的越来越碍眼了。

它的存在,让晋人有了一个前出基地,把他们的这种袭扰战法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其实匈奴人以前就是这么袭扰晋人的,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袭扰别人,现在被对面捉生口,那是真的很不习惯。

能不能把河阳北城捣毁呢?

以前还不觉得,现在发现河阳三城的威胁真的很大。

它们的存在,首先让自河内南下的大军失去了最便捷的渡口——即便从其他渡口渡河,只要守军胆子够大,出城切断进攻方的后勤补给线并非没有可能。

其次,只要弓马娴熟的骑士足够。在河阳北城内养精蓄锐之后,便可四处出击,大肆破坏。

这个城真的要打下来,不然河内无法安宁。

原本好好的渡河大后方,变成了双方拉锯的前线,无法成为稳固的粮食、干草、牛羊供给基地,使得自此渡河南下围攻洛阳的计划变得几无可能。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了很多,随后便开始给天子写信。

他手头没有足够的步兵,攻城几无可能。

仔细看了一圈,周围似乎只有冀州都督石勒帐下的步卒最多、最能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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